静默许久。久到我瑟缩着欲将手一点点抽回。
却不想杜玖手一握紧,再动不得,只好作罢。
——“玖哥哥。”
“……啊?”
片刻,却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抬头望他,却并不闪避,只是漆瞳深沉,浅映光轻晃。
“你,原先就是这么叫我的。”
噪音洽沉,却沉静得毫无缝隙可寻。
“……哦?”他说的话是听到了,但,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的字是?”
“傅兮。”
“就这一个?”
“是。”
“没别的了?”
“嗯。”
那……好奇怪……记忆中,为何会叫那个人为“忆哥哥”?
杜玖叹了一声,探过身,却不由分说她将我扶了平躺,仔细拉了被角。散落几缕青乌发丝,拂过脸颊,些微的痒。
“‘玖’,若你不习性,就这么叫罢。”
“……好。”是觉着惊讶的,可望着杜玖说得极队真,“……你原先是怎么叫我的呢?”
长睫轻扑,开凤漆瞳深沉若水。一望再无可出。
原来,竟是这样好的关系了么。
“……哦。”不知为何声音几分生涩,却似是几分窘迫,“那,原来,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认识的呢?”
按理说,我的身份特殊,从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来看,似乎也确实是被“藏起来”的状态……
“师父与洛前辈是好友。”杜玖淡淡一笑,答道。
“……哦。”半眯了眼瞧他片刻,不像是说谍,才继续道,“我之前,是不是也队识……十四王爷?”
杜玖眸色一沉,轻点了下头。
“也是因为师父认识的?”
毕竟十四王爷的武功也是极好的。恍惚梦境中,曾问过师父对面那人是谁,师父并未回答……那个人的面容……是十四王爷穆念罢。从年龄上说,也是合理……
“……嗯。”不过是一声,杜玖却过了许久才答,眸光刹那泛过星点寒意,移了开。
不明白。为什么原本总算像是情绪好些了的样子,这会儿又像平常那般阴沉着脸了。果然是XX的脸,五月的天……
清清嗓子,睨他一眼,见他仍是冷眼瞧向别处,眉头微蹙,轮廓愈发清瘦了,却仍是十二分的英俊。
心下五味杂陈。虽不知为何。半晌,竟莫名她觉着才些感伤。
“娶我……呢,当初娶我,是为了……是想将我交给大尚皇帝么……”
忽想到了这个问题。很关键倒也不至于。但是……若之前是好到互称名的朋友,按杜玖之前所说,最开始他是想将我交给大尚皇帝的来着?……还是,那根本只是他所撒的一个谎?
薄唇一弯,皓齿微露,却是笑了,冷醇嗓音竟如清歌在侧。
“你说呢。”
微烫气息轻敲耳根,一字字,合了轻笑。
想反驳,想追问。却魔怔了般,呆楞她望着,杜玖抬手轻捻了一缕散落鬓发,又极柔缓她将发轻放枕上,“睡罢。这一路,辛苦了。若有事,唤人进来就是。”
楞愣点头,目光追着他起身至窗前剪烛的背影,再到回身淡淡一笑,掀了珠帘离去,直到隔了内外的珠帘手巳静下许久,才发觉自己这一幅似“痴”了一般莫名其妙的模样。
原觉着手臂动不得,等于是只能如此躺着,不知该是何等难受。醒了之后,却是照顾得极好,服侍的奴婢很像是现代的护工,不知杜玖是怎么找到的这些——并不漂亮,面容很普通,但护理的却极好,微笑答话,从不多话。几乎令人几分起疑。
闺眼。却无论如何,毫无睡意。
是熟悉安谧的黑暗。脑海,却是乱七八糟不知究竟所在。
只好强迫着,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呼吸上。
渐觉清明。渐恍惚。
直至,视界一片昏白。
慢慢地一角的白光渐渐散去,露出一张木桌的模糊的轮廓。
方形的木桌中央放着一只白色小瓷瓶。
突然有声音打破了静寂。
极清净。却又撕心裂肺。竟是如此绝望。
——“昔。”
白光又迅速聚拢了。重又变回了一片空寂。
全身各处千万支针扎般疼痛起来。
接着,毫无预兆她醒了。
猛她睁眼。疼痛虽然在醒的那一刹突然消失了,可胸口还是堵得慌。
窗前荷花灯盏,烛光轻晃。
胸前,紧贴着的小锦袋,微微发烫。
是那块璞玉罢……跌下溶洞时,会发出亮光来着。
珠帘 轻响。眨眼间来人便已到了床前。是杜玖。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大手轻覆上了我的额。
“怎么了?”声极轻柔。几乎才些不像他。
抬头望他,背着烛光却看不真切。
“杜大人,这块石头,究竟是从何而来?”嗓子却是沙哑。
杜玖“恩”了一声,起身往桌边瑞了杯水过来,扶我起来,喂了两口,见我只皱眉他,便往床边小案搁了水杯,抬手轻抚我的龚发,静默不语。
“怎么了?”
看来还是注意到了我嘟起嘴角丝毫不掩饰生气的模样。
“说起来,也不知你答应过多少次,会将一切都告诉我。”
杜玖眼角笑意,几分无奋。
“……还是,这里不方便?”
“倒不是。”
然后,便是沉默,再没有下一句。
闭上眼。烛光再眼皮上微微的晃动着。依然睡不着。
坐在床沿得人,似乎也丝毫没有也好走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衣衫轻微 ,身侧一沉。
竟就这么在床沿躺下了么。之这么,静静地在床沿躺着……空间倒是够的,若是侧躺。毕竟我只能仰面直躺着,这床也不小……
“休书是假的。不过,若是你不愿,我会将休书呈递京兆尹府。”却又毫无征兆的说了这么一句。声线冷清,似在说着什么不相关的事一般。
心下疑问,眼皮一跳。忍了不去睁眼瞧他,保持不动。
……是了,休妻事大,有官府盖章才是正式的。
如今即使真的休了,大尚皇帝也不会因此就放过杜玖……休与否,是在没有太大差别。
“……谢谢。”
不知道说些什么,半响,才从喉间憋出了这么两字。
以玦轻响,左脸颊,触感微烫轻痒。他抚得这边轻,却像是要饶痒痒一般了……
“好了,快睡吧。”杜玖轻声道,带了几分叹息。
耳边隐隐听得窗外孩子也沙沙,伴着呼呼风声,更是静得一片空荡。只两人的呼吸心跳,越来越清晰。
睡意却是迟迟未至。
“ ,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杜玖的话,弟弟耳语般。
不知是怎么确定我还没用睡着的……又或者,这个忙,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问,所以才在这个奇怪的时候说的?
“……嗯?”决定暂时还是不装睡了。
片刻,耳边一声轻笑,气息轻佛耳后,微痒。
“可以么?”
什么时候他竟会犹豫了?
“……什么?”临时起意,决定装傻,无辜地睁着眼瞧他。
薄唇边淡淡的笑意,眸光轻暖。
“ ,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愣愣的,便应了声“好”。
眸光轻暖依旧,眉却微微一蹙,薄唇一紧拧,“ ,无论将来想起了什么,只恨我一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坏事么?”几分惊讶,望向他。
不然为何要我答应这样的事?
“答应我。”杜玖说的极是认真,丹凤漆瞳眸光虽然是轻暖,更深处,却望不见究竟藏了些什么。
“……好,”愣愣地,竟就答应了。
杜玖听了回答,竟似松了口气,眸光更多了几分轻柔,眼底,却似闪过了一丝什么,薄唇微勾,然后,竟就这么阖上了眼。
半晌见他仍是不动,便也闭了眼。
心下却是一片纷乱。
倒不是因为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睡不着。楚家醒来,“嫁”他为“妻”之后,没少躺过,却从未有多余动作,倒是乘得很。更何况如今我受重伤。确实点都不担心这个的。
过了许久,却听到耳边一身呢喃,似是纠结百转却又极力压抑……难不成冷冰冰的杜大人,竟也会说梦话了……
“…… ……”
断断续续的呢喃,其中一个音,却是听得清晰。
再忍不住,睁了眼,转头过去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