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早。”
心下怯怯,抬眸偷望他一眼,却见他仍是那样表情,似笑不笑,有些戏诗的,心底一下来气,便说了一句,转身即欲离开。
一直将走入游廊,身后仍是动静全无,只好将脚步放慢到了极点……
“。”
终于,身后传来杜玖冷冷声音,似是几分不悦,听得清晰。
因为叫的是“杜大人”,所以生气了吧。
忍不住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去,笑意盈盈问他,“不知杜大人找民女何事?”
“……民女?”他眉间微蹙,眸光着了一丝恼意,侧是不那么寒人了,“休书,我昨儿已烧了。”
“可是……杜大人不再是杜大人的话,那,我出嫁过的事,是不是也不算数了?”嬉笑问他。
杜玖微眯了眼,眉梢稍抬,似是几分无奈,“你若是觉着这样好,那便不算罢。”
却不是我期待的回答。还以为……原就是这样的人么。
轻叹一声,走过去,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想要瞧出他是否真心这么想地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个什么。
这个人,还是这样,以为多少动摇了的,却还是从来不露出一丝缝隙给人。真真无趣。
“……大人?”
转过头去,见是郭锦站在游廊入口处,尴尬低头,视线不知该往哪放。想是我凑到杜玖身前靠得太近了吧,又加上从他的角度看过来……
“何事?”杜玖一贯淡定。
郭锦迟疑半秒,才道,“大人,有一位章大人在外求见。”
……章大人?
疑惑望向杜玖,只见杜玖眉间紧蹙、眸光刹那深寒,不由一下联想到了一“如 所想,是平章。”杜玖轻声道,说到“平章”二字时,声中深寒是彻骨了。
“他找你……何事?”小心打量着他的脸色。
总不会是秋后算账吧……就算杜玖算得一个极大的功臣,但毕竟……
“别瞎担心。”
杜玖说着一笑,一瞬,抬手抚了我一缕散下的鬓发,倏又放手。
“……嗯。”
除了在这里等着,我别无他处可去。
待他走后,我又一人坐在了这敞轩檐下,一块绿豆糕,这一次是尽数喂了干净。
温水池子,寒冬时也赏得锦鲤欢游,也不知为什么杜玖会……原以为所住之地是街角那一家客栈的,后来听杜林说起,这宅子还是杜玖很久以前买下的。
如此温水池子寒冬赏鱼的奇景,这宅子,一定价值不菲吧……工部侍郎会有这么多钱么,因为不觉得他会是贪官,或是那种顺手揩油的……不知做平宫卫,俸禄怎样?毕竟这种刀口上过活的,应该比较高吧……
又一想,他向来思虑深远,狡兔尚且三窟,也不知他在其他地方可否还有房产……算是有钱人了吧?不过我也摸不准这是种怎样的感觉。我能感觉到的,只是有杜玖这个人,现在在我身边而已。
在楚家醒来之后的一切,时常恍惚觉得是雾里看花,除了认识的几个人,其他我都感受不了——即使是身在其中。
“小姐,您适才吩咐的热茶。”
回头去,水音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正躬身笑说,身前稳稳端了一盏花茶香气袅袅缠烟。
曾问过水音,她答是,不曾接雾夫人消息让她回去,她便还是留在我身边。而杜玖对此也没说什么,便一直相伴到近。
看着她,偶尔,会想起桔儿……那时的银票案,还有,林掌柜所在的钱庄,不知怎样了……
“这茶,我吩咐了好久了,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回过神,不免嗔她一句。
池中锦鲤一跃,激起一阵叮铃水声。
“适才奴婢见杜大人也在这里说话,所以……”水音答得端正,可眼角一抹笑意又太明显。
“所以,就把茶又端了下去?”
这也考虑得太过了……真是没她奈何。
棒了花茶,喝半盏,回头见,水音仍站在原地,望着池中,眸光似是追随池中锦鲤游弋,其实出神,眉间轻蹙。
“水音。”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问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来。
“奴婢一时出神,不知小姐适才……可向奴婢说了什么?”她望着我,目光却有些闪躲。
她倒是六直称呼我为“小姐”,虽然杜玖他……没有明说呢,每一次都绕过,但,毕竟还是……杜林来时,还是称“夫人”的,倒不再是“如夫人”了。
“只是见你适才发呆,平日少见的,所以才问你,适才发呆是在想什么么?”
问着话,一面打量,她将头低了下去,“奴婢适才并没有想什么,只是见那鲤鱼游得好看,一时才出了神……”
“你,有什么和我想说的么?”见她的神态,实在是可疑。
“……没有。”水音答,终于抬了头,嘴边还一抹笑意,但目光却是闪躲着像是藏了什么。
“……好。”我看她半晌,也没办法,或许是霁夫人那边的事也未必呢,如此的话,我也是不好问的吧。
“小姐,还有些针线活没做完,奴婢先回房了。小姐若有事,直接唤奴婢一声。”水音躬身行了一礼道,也不待我回答,便退了下去。
有敲门声响,转头一望,院门处站着杜林,正行礼问安道,“夫人。”
“有什么事么?”
大后天才是宫中大宴,听杜玖说将由杜林驾车送我入宫,不知现在却来做什么。
“夫人,大人吩咐在下转告夫人,他今日晚些才能回来,请夫人先就寝不必等。”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他若是不回来,我自然是不会傻等的了。不过……也难得他还记得让杜林过来知会一声。
杜林回说没了,便告辞离去了。
想问杜玖又是去哪里了,可一想,大概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若是能说的,杜林倒应该会直接说了的。
……适才是平章王来了的话,莫非,是跟着平章王去了哪里么……
心下莫名的一阵揪紧。
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望,如此惶惶然地,一直挨到了晚间,至亥时过了,杜玖也还未归来,便先睡下了。
大约又是梦醒梦沉之间,意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轻声 地在身边躺下了。
晨起时,果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人,正是杜玖。
……到了京城之后,顾虑着我的安全缘故罢,仍是这样睡在身边的呢。
盯着他的脸庞,一时失神。盯得久了,自然伸手想要去摸,见他唇角忽的绷紧了些,知道他果然是醒着的,心下一恼,便收了手,坐起身,待要从他身上“爬”过去,他却忽的一伸手,将我又带了回去,横躺在他身边。
他睁了眼,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俯身竟压了过来……最后只是倚在我脖间嗅了一嗅,便又倏然离身,起床更衣。 ,我仍怔着,望着他平静地穿衣洗漱,待恼意将要发作出来时,他已经掀帘将要走出去了。
原想在用早膳时再扳回这一局,没想到之后根本再不见他人影,只好是又吃了一个闷亏。
待到入宫参加新皇帝的庆祝大宴那日,杜玖才没再在晨起之后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而是——果然不出所料地,扮成了一个随行,过了几道城门,各自解了身上刀剑武器,一同走入宴会的宫殿。
笙箫鼓乐不断,台中间美人如云歌舞袅袅,美酒佳肴,都已开始了。隔了珠帘,坐在最上的,便是平章了——如今这大尚国的新皇帝。
一想到之前在那奇怪的松林见到他时,还不曾想他登上那高座不过就在来年。
乌王那边要迟一些,这几日听说已攻下西信国都,将原国主囚禁下狱了。
遗诏一处,我是真成了一个未经册封的莫名“南郡公主”,到得宫中,也是受邻国公主待遇,让我颇觉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公主殿下。”有内侍模样的人过来请。
“何事?”问道,心下一紧,已是猜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