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心下一紧,已是猜到了几分。
“圣上有清公主殿下过去一叙。”内侍恭谨道,举止端行有礼。
原来的宫人大多还是留下了吧……不过是换了一个帝王。
大火吞噬掉的宫殿,只有东面的一座,一路上过来,听经过的宫人隐隐提及,似是一处后妃的寝宫——修缮工人在官员的指挥下进进出出东面的几道院门,想是那个地方又要建起什么新的景观了罢。
“……好。”
稍侧头望了身后一眼,见杜玖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也就站起身。
杜玖也将跟上来时,那内侍瞥他一眼,又恭谨道,“圣上请公主殿下一人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平章已经不在高座上了,而是到了殿后一处临水小轩,水边山石绮丽,小风清寒。心却紧张着,根本静不下来。
积雪,已是差不多都化了的呢。或许是今春的最后一场雪了吧。
朝内里站于栏前的黄袍之人福身行了一礼。
既是邻国公主的话,想是不必行什么叩拜之礼了。
看来即使是坐到了这个位子上,也还是忧心的事情更多呢。
“南郡公主,为何行大尚之礼了?”
平章道,嘴边一抹笑意仍是给人阴鸷之感,眸光深寒,看不得太久。
不知该如何答。西信那边行的礼是不一样的么?……我倒是,全不记得了呢。
平章冷笑一声,才正声道,“联能得今日,还多亏了南郡公主与……那一位。”
说着,他的视线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什么人——杜玖还是跟了过来,不过只能站在轩外。
说起来,这一场宫宴,没看到十四王爷呢……
“你,真的,还是不知道么?”平章眯起眼,重将视线转回,问。
“知道什么?”我反问。2矾懈
如果是说杜玖是当时给我下药的那个人的事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就算是那样……又怎样呢……杜玖,就算是我还是不能相信他,可我,也还不想离开……
平章忽的一笑,又向我身后看了一眼,斜睨之间,似是含了几分嘲讽,“原是不可能放他走的。不过,倒是也很快就……”
“……不能放?”是说不能放杜玖么?
“皇上是何意……本公主不太明白?”
“他还未对你说?”平章说着,又是冷笑一声,眼中是更浓的嘲讽。
“……说什么?”止不住疑惑,却不知该怎样才能问出答案。
这个人,也是不会说的吧……平章,像是想要看什么好戏一样。
“好、好。”平章忽然大笑,“也罢,联就放你二人出京。联再赏你千金锦缎,烦与西信新王交好。”
“……多谢皇上。”还是福身行亦谢他。
平章说的“一叙”,不过是问了两个奇怪的问题,就这样了么……
没有待到宴席结束,就先以身体不舒服而告退了。一同出席的还有几个西信人,可和他们根本说不上什么,只是在一边听着,只觉无比的陌生。
乌王……不,现在应该成为国主了,不知他究竟要将我怎么办呢。
这么多日了,只收到了花杉公主的一封信,说是她父王让我暂留在尚国,因国内仍不安稳云云。
出神之间,已回到了住宅院上。
因杜玖是扮作侍从模样的,所以跟在身后。可才到了所住的小院,只听身后“咚”地一声响,惊得转身,竟是杜玖倒在了地上,两手死死撑着,一阵猛咳,嘴角竟溢了血出来。
“你!你怎么了?!”慌乱之间,蹲下身去扶他。
幸好杜玖并没有昏过去,不过也差不多了,额头上细密汗珠密布,脸色苍白得可怕。薄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扶我回房……不用请医……躺一会儿……就好……”
凑过去听,声音,也是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已没了说话的力气一般。
忙将他拉过来,手臂搭在肩上,勉强站了起来。
究意……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路回来,也没有什么……异样吧……
好不容易挪到了院门口,又听“啪”地一声,水音手中端着的铜盆一下砸在地上,水花四溅,口大张着,惊恐不安的神情,望着我扶着进屋来的杜玖,又一下看我。
“过来帮忙。快!”
杜玖实在是太重了,我一个人,根本扶不动,能走到这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生出的这一股怪力来,可被水音这么一榨盆的,吓得一下,一下像是力气都被惊走了,几乎再扶不动。
水音赶忙上来帮忙,一同将杜玖扶了榻上躺着,又赶紧依吩咐下去端了水和毛巾过来。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轻声问侍立一侧的水音。她适才的神情,这会儿想来,有几分古怪。
拿湿毛巾轻擦杜玖额头,细密汗珠不断冒出,脸色仍是苍白得可怖。
……这会儿是昏迷了的,也问不出能不能用什么药……真的,躺一会儿就会好么……
担忧着,就坐在床边一直看他,不时为他拭汗。
思忖着若是再过半个时辰,他再不起,我要不要录了衣服帮他擦身呢……意识昏沉之间,却是越坠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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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
耳边,又听见之前听过的那男声,和杜玖很像,却又木然,似早已绝望了的……那般如隔了一整个时空般的,触不可及。
——“如果当初你要怎样,我不强留,你是不是就不刽……”
那人,是在喃喃自语着么……
……是不是就不会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悲伤呢?恍然睁眼,视界却满满是弥漫在竹林间的苍白雾气,渗过皮肤透入骨髓般的寒冷。
每走一步,那雾气就向后流过、重又轻拢,前的雾气划开了却望不见尽头。
不知何时,却一个恍然间,又到了曾见过的那敞轩宅子。
很安静呢……那个茶色发带的女孩,这一次却寻不见了。
……她,找到了么,想起了么……
为什么,又是剩我一个……
——“。”
好熟悉的声音。
一翻身,睁开眼,正对上杜玖那一双丹凤漆瞳。
映过的,是淡淡月华下女子茫然的脸。
他什么时候醒了的……身体,已经好了吗。
淡淡有一股清水香味……他是已经沐浴过了么。
……我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睡到了床上来了呢。
手抬了就想去抚他额头,反被一把抓住了,很紧,却又正好不疼。
“你……什么时候醒了?”想问他身体怎样,却没问出口。
“,你做噩梦了。”他轻声说着,潦眸定定望着,手一用力,一下将我拉近了,双臂横过来,一只手绕过了我的腰间,另一手松松地困过后背,搭在肩上。
不是问句呢。
“……嗯。只我轻声应,呼吸间忽的靠近了太多的他的气息,一时,控制不住的一阵晕眩窒息。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噩梦。不过是感觉空得慌,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担忧得要命,所以才会……梦,反而是醒着的么……”那现在……
“……玖。”低唤一声,然后头一低,一鼓作气地双手环抱了回去……脸颊紧贴在他胸前。
“。”他轻唤。
结果,像是一只村袋熊一样抱着趴在他身上了……更不敢抬头看他,只在喉咙间模糊应了一声。
“ 。 ”
语间,好像还带了一丝丝不像是他的柔意……
……我只赖着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好像有点点的不那么稳了……
耳边听他一声轻叹。
不知为何,刹那心下隐隐觉着了不安。
“,快些睡罢。”他附在我耳边轻声道,然后又在耳后轻轻一点。
那里只觉微烫轻痒,抬眸望他,却见他紧闭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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