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还是我来吧，昨儿看顾了一夜，辛苦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杜玖要是这样的表情？眉头为什么要皱的那么厉害，嘴角抽搐一下，想说又是不敢说的样子？
……难道我以前煮过，还是很难吃么？
“你……”望着他，撇嘴，话却是卡在喉咙间，说不出。
适才抑下的眼泪，不知为何竟全回来的了……眼底，辣的生疼。
“……？”杜玖望着我，急道，颇有些手足无措。
见他这个样子，不禁破涕为笑。
“身体，不要紧吗？”哽咽却又笑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是奇怪。
杜玖一蹙眉，俯身过来。迅疾靠近，惊得我向后一跳几乎是近得鼻尖相撞。双掌也“啪”地一声，十分霸气地撑住墙了，将我圈在里面。
“如常。”
两个字的吐息，微烫，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浑身止不住一颤……只好缴械投降。
微微一笑，一个福身，“那民女就烦请杜大人代为下厨了。”
杜玖的厨艺，应该也是很好的，之前的那个竹叶烤鸡，就十分非常的好吃。这些人“野外生存”时多要自己下厨，这“厨艺”一项简直像是附加属性值一般，增长不断。
帘外也闻隐隐笑声。
想是水音在外偷听的笑了。也是无奈。
终于在我的坚持下，还是两个人一道下厨得了。只不过他为主厨，我在旁帮忙，但几乎什么都没做。
莲子红枣粥，再三样小菜。杜玖的厨艺，竟也不下于杜林呢，这两个人，大概可以将京城许多大酒楼的师傅也比下去了吧。
……还有穆念，也是一手好厨艺呢。
也许是因为我这么三心二意地一边吃一边乱想，又盯着杜玖的脸不时地发呆出神，一顿饭吃下来，到后来杜玖是吃一口便要停下来等我许久，最后终于受不了，一手将我的碗筷取过，作势要喂我，我这才拍拍自己的脸颊，将自己拍的清醒一些了，一顿饭才吃完。
饭后歇息半个时辰，确认杜玖不会出去之后，安心了些，沐浴过后，又不知该做些什么，脑中回想起杜玖之前说的“如常”，便努力作轻松一些的样子，铺了宣纸在案上，轻点笔墨。
“。”杜玖在身后轻唤。
猛然惊觉，才发现勾画了半晌，兰花花了一半，又是一点梅花在旁，早已是 乱不知所云。
耳边闻一声轻叹，然后，他的臂轻轻揽过腰间，微烫的呼吸，轻扑在耳后。
“这话，可否让我来续？”杜玖轻声问道。
“……嗯。”
杜玖一手接过笔，就这么将我揽在身前的，续了那“兰梅”图。
洗漱就寝，杜玖在帘外侯了半晌，才更衣过来。犹豫半晌，才吹灭岸上的小烛，在身边躺下，单手支颐望我，丹凤漆瞳微眯着，隐约看得见，那眸底的倒影。
手伸过去，轻抚了抚他的脸，大致勾勒了五官的轮毂，意识已是昏昏沉沉，困意席卷，几分心满意足，也就这么睡着了。
清晨醒时，只觉得眼睛酸得厉害，还微微有些肿，大抵是夜里哭了的，因为睡梦之中意识是睡着了的，便再没有控制。
一睁眼，视界跃然就是杜玖比了平时放大一倍的脸，而自己是略微仰头望着的，半躺在他怀里。
原悄悄转过身去抹掉眼角残留的泪水，不想他就这么醒了，手指轻抬，却是替我拂去了泪水。
微微 有些粗糙的指尖，手掌 ，手腕，都能摸到常年练剑形成的硬茧。
半夜，其实隐隐觉察自己是在哭了的时候，那包裹住了的温暖，是真实的吧……他，是不是，都看在眼里？
失了神模糊间，紧紧握住他的手，请帖脸颊，“……你，也是梦吧？”
如果，也是梦的话，能不能，结局，能不能，好一些……
“明日，就走罢。”杜玖轻声道。
“……明日？”
昨儿不是才说好后日才走？
“京城，还远未平静。”
“可……你……”
“走得慢些，不赶。”杜玖说着，唇边弯起了弧度浅浅的笑。
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点头，“……好。”
“今日，可有想去的的地方？”杜玖轻声问，一手又将我向怀中揽回了些。
“……都好。”
在楚宅醒来之后，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不过是为了活命，逃亡奔波……“能不能，去一趟碧云阁？”
那个时候，忽然袭来的那个“梦”，那个称我为“羽”的人，说“风清已经死了”的那个人……说“有你相伴，再别无他求”的那个人，不是杜玖，却有着相同的面容和声音。
如果再去一次，能不能再想起一些别的什么……？
“好。”杜玖答应，又将怀抱收拢了些。
“玖，你说我之前问过你，‘相不相信‘后世’？’”抬眸望他，“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为什么会那么问？”
“。”杜玖轻唤了一声，双眸轻闭，“你……说过一句话 。”
“什么话？”
杜玖静静望着我，半晌，才到，“你说，你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哦？”我说过这样的话么……原来……
说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碎片，莫名出现却又几乎将人侵蚀殆尽的情绪，像是隔了一辈子 一般，好像都已找不到。不过隐约的，曾经存在……
“那……玖，你觉得呢，我，是那样的吗？”轻声问他，移了目光。
枕边就搁着那个装了璞玉的小锦袋，也是，梦中曾经见过的呢。
半晌，才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回答，低沉润朗的声线，一如从前——“你，在这里。”
泪水，刹那决堤，潸然而下。
马车已备好，等候在外，随时可以出发。而我则坐在床沿，与水音一道，最后一遍检查行李。
不过短短一个月，陆续买了的东西，不知不觉也整理了几个包袱。
昨日化装去了碧云阁，这一次，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知识当远远眺望宫城正南门那长长门道时，心底漫过一阵熟悉又极悲伤的莫名情绪，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同样的地方，眺望过同样的风景，只是后来……
杜玖曾提过，碧云阁之前，是一处客栈，在大火中毁于一旦。后来所建，又是完全能依前所制，或许之后，还应该去拜访一下那位豫洵亲王，这碧云阁的楼主。
往南而行，不知会否进过豫洵亲王所居。
珠帘轻响，抬眸见杜玖大步而入，手中端一朱漆盘，上搁了一封信，取过一看才发现是霁夫人写来给我的。
“城外五里，于彼备酒，柳亭相送。”
倒是没想到她还记着。
上了马车，仍同以前一样，杜林驾车，往南而行，再过三、四日，听杜玖说，将到那座小镇，那镇上还有一处宅子，而杜林他们将留在那里，为杜玖管理剩下的产业。
道边，新柳已绿。
又到了这样的季节了呢，长亭更短亭，折柳送伊人。
今日，备下酒水送别的，亭前红袖长裳婷婷静立的，正是霁夫人。
相叙几句，短暂沉默，向南立而望。
霁夫人抬手又持一盏酒，神色肃然，深深地鞠躬下去去，“妹子，林霁代穆轩向你道歉。”
继而，又仰头一饮而尽。
吃了一惊。“穆轩”就是西庆王，但，她为什么……如今，就算，西庆王在这一场局中，也是……但何奈何……
霁夫人又斟满一杯酒，向杜玖深深躬身，“还有杜玖——或者改称你为，‘穆忆’？”
……穆忆？
是了，所以，偶尔想起的碎片，那个人，是“忆哥哥”呢……
绿水桥平 by 千式子第三卷164-1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