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桥平 第一卷 月茫茫逐华照君 第3章 醒来（2）
呆坐内院檐廊下。
从那个怪梦中醒来之后，在这里已是第6天了。
这6天里，也渐渐理出了一些头绪。
先不管我是怎么穿越的（反正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回去），或者到底是不是其他的假设，反正我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户人家姓楚，听他们口口声声说，我，楚玥，是他们的三女儿。一个月前，楚玥在溪边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后脑勺直接撞在一块大石上，虽未出血，却从此昏迷，被接回楚家后一直躺着，再之后醒来就谁也不认识了（4天前那个给我看病的郎中又来了，给开了一大堆药，走的时候叹息道，像我这样的失忆，能不能医得好只能看医缘了）。
这户楚姓人家，也不是各种穿越中常见的什么大户人家。
楚老爷，一个五短身材、皮肤黝黑、颧骨瘦削、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其实只是知府里的一个小衙役。不过，所谓天增岁月人增寿，混了这么多年，自然已是府里的资深No。1，那些来家的知府小厮们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楚家一共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唯一的儿子，排行老二，楚知和，在外县县府里做事。大女儿，楚香，嫁给了城里的一个珠宝商人。二女儿，楚珠，则嫁给了城里的一个李老爷做小妾。虽说只是做小妾的，可是她似乎是全家上下地位最尊的人了，楚大妈每每说到，也总是“珠儿”长“珠儿”短地叫得亲昵。
在我醒后的第二天，楚家的两个女儿就回来省亲了。姐姐和妹妹说不上谁更漂亮，只是姐姐五官略更标致些，而妹妹则在珠光宝气的烘托下，略胜妩媚。
小心观察，珠儿对我说话时，语气中似乎总带着点嫉妒，刚开始我也只是有点奇怪，到了第四天，这个谜底就揭开了。
真相是现任知府吴大人想纳个姿色好的年轻女子为妾。听他们说，我一个月前刚行完及笄礼。而楚老爷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等着找个好机会向吴大人提起。
至于说我，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自然是说不上什么话吧。更何况，他们人人都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归宿而羡慕不已。
在这里，我几乎什么也不会干，但楚大妈却依旧是整日笑脸相迎。
也是，等我进了吴府，给她带来的好处可比帮着做饭弄针线大得多了。
吴府……不敢细想，那里，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是我愿意任人宰割、嫁人为妾，而是我根本就没法逃离这里。
而且，就算我逃走了，我做什么养活我自己呢？
种地？我不会，再说也没地给我种。
织布？我不会，再说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武功奇好之类的光环完全没有的普通女子，说不定哪天碰上个色狼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穿越，说好的帅哥呢，说好的美女呢？
如果，我是本着为科学献身的精神成为了试验品，或是参加了什么坑爹的电视秀之类，那么，我后悔了。
现在的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找不到距离，一时失神。
“砰！！”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楚宅是两进的，我现在待着的是内里，外头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却仍能听见这声巨响，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出去看看吧。
距门口还有五步之遥，门外一片腥红，已生生填满视界。
……呼……
心脏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四肢百骸，再无力气移动哪怕分毫。
眩目的赤红，漫天……血……
脑海中，某个片断一闪而过……
下一秒，恍然醒转。
原来，只是滚了满地的西红柿。
额头，却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后背，仍黏着恶寒。
“喂！怎么叫你让开你不让开？！找死啊！！”
一个差役模样的大胡子怒气冲冲地对摔倒在地的老伯喝道。
原来，是民挡官道。
脚步略顿了顿，不想再接着看这千篇一律的闹剧了，正欲转身回去。
“算了算了。”
声音明润，几分熟悉。
霎时回头，只见那个肇事的主角正从轿里出来。
忽地一愣。
轮廓深明的丹凤美眸，鼻梁直挺，说话时，薄薄的唇角，些微上扬。
那面容，似曾相识。
“老伯，你没事吧？严重么？”
那个人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扶起那个被撞倒了的老伯。
“杜林，你带老伯去看看医，不知有没有跌坏哪里了。”
转头，对身边的一个随从吩咐道。
哦，那看来是个好官了。
又转念一想，也未必，反正，这百利无一害的面子工程谁不乐意做？
银光一闪，原来是那人将一淀白银给了那老伯。
那人起身回轿时，竟往这里望了一眼，看到我的瞬间，凤眸深处，似闪过了一丝什么，神色微愣。
那人深漆色的丹凤美目，轮廓线条俊朗，倒是很好看。
轻扯唇角，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即刻转身往回直走。
“是，杜老爷。”
那个随从恭谨应了一声。
杜老爷？
哦，不是吴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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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自怪梦醒来，到了这里之后，每个新的一天，十分无聊的，总如此问候自己。
古代女子梳妆真是一件麻烦到了极点的事。到目前为止，我只能步步小心、慢慢悠悠地勉强梳好我才学会的仅有的几种发型。当然，也不排除我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
“砰砰砰……”
有人敲门，听这敲门的声音大概是个年轻气盛的人，或是有什么急事。因为楚宅位于闹市区，白昼时周围声音甚是嘈杂。
不过，我分析这个做什么？难道，我在现代是做刑侦的？
思考自己在现代做什么已经成为了我在这里固定的日常活动之一，虽不能带来太多乐趣，但确实是消磨时光的好办法。
那天我想上街走走，结果竟被翠儿给坚决拦下了：“小姐，外面那么乱，您现在身子还弱着，是不可以出去的。”
“成娘，快倒茶来！”
楚老爷在外边喊。
8点左右的天色，外面，早已熙熙攘攘了。
“成娘，快点！”
楚老爷又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无人应声。
“成娘，倒茶！”
楚老爷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算了，我倒就是了。
“小生陈小三，见过楚三姑娘。”
携茶壶入了前厅，那个正和楚老爷说话的人见了我颇为殷勤，楚老爷见到是我则微微一惊。
“成娘呢？”
楚老爷问，太阳穴隐约鼓动。
“不知道。”我简单地回答说，忽又觉得这么回答是对长辈的大不敬，又补充说道，“娘她……大概是出去了吧。”
陈小三神色兴奋，未及我福身退下，就揖手对楚老爷道，“楚老爷，吴大人说这次杜侍郎来是为了上次那事。”
楚老爷沉默不语，只斜睨了我一眼，我会意，福身退下。
“小三，你也不多想想，他杜侍郎什么人还管这事？你这是瞎猜，衙门里的事你不懂的多了。”
我在门外立了许久，才听楚老爷接下去说。
一只麻雀停在屋角，圆滚滚、毛茸茸的肚子很是可爱。
我不动，麻雀也不动。
小麻雀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而我眼前则慢慢浮出一副清晰完整的鸟类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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