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女佣异闻:乙一出道25周年纪念短篇集(出书版)》作者:[日]乙一/译者:潘郁灵 > 《女佣异闻:乙一出道25周年纪念短篇集》作者:[日]乙一.txt

第2章 气氛侦探阿松:返场

作者:日-乙一/译者:潘郁灵 当前章节:128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8:24

我的雇主是个名叫嫌味的男人,长着一口异常凸出,甚至不输凶器的上门牙。例如,他把酒杯递到嘴边时,门牙刚一碰上酒杯,酒杯就直接碎了。这时候,我就必须负责清理碎片了——我要立即拿起扫帚和簸箕冲进去,因为只要迟上几秒,就免不了要被挖苦一番。

嫌味会嘲笑我说:“泥(你)的手有鱼腥味。”他总喜欢说“泥”,大概其实是想说“你”吧。我的手上确实总有鱼腥味,因为我出生在一个鱼贩子家庭,从小和鱼打交道,所以鱼腥味早就渗进我的体内了吧。“泥(你)碰过的东西都有鱼腥味。泥(你)不适合做女仆。”

我不敢忤逆嫌味,因为他是这座洋房的主人。同样受雇于此的园丁空松也是如此。他负责修剪种植在这所洋房庭院内的树木,不过他那副尖墨镜、皮夹克的装扮,实在让人无法将他和园丁的身份联系起来。“泥(你)就是个土包子!居然把自己的脸印在背心上,泥(你)这哪里是‘痛衣’啊?可真够恶心的。”空松听完很生气,不过什么也没说。我后来问他时,他耸耸肩说了一句“随他说去吧”,就默默地回去工作了。

厨师长豆丁太就不一样了。他要是对什么看不顺眼,就一定会反驳,甚至会和对方争吵起来。“泥(你)被解雇了!”“尽管炒啊,你这个浑蛋!”不过实际上豆丁太并不会被解雇。因为其他厨师根本受不了嫌味的臭脾气,只干了一天就辞职了,要是再把豆丁太辞退,可就没人给他做饭了。豆丁太很喜欢关东煮,他做的关东煮也令人百吃不厌,只不过嫌味总会故意挑衅道:“我吃腻了!以后不要再给me(我)上关东煮了。”

嫌味在这栋老房子里为我、空松还有豆丁太三个人随意指定了房间,所以我们三个都干着住家工人的工作。这是一栋外墙上爬满常春藤,走廊地板总会发出刺耳咯吱声的老房子。不知从哪里钻进了一只猫,在房子里跑来跑去,偶尔还会钻进装饰用的古董铠甲中。这只猫总想闯进厨房,却又总是被我们发现并驱赶,于是它便用一种好像带有怨愤的眼神瞪着我们,还露出了深红色的舌头企图恐吓我们。那是一只让我联想到魔鬼的黑猫。

深夜,我偶尔会听到一种类似呻吟的声音。所有人都说那是风声,可我总觉得那是某个人发出的痛苦呻吟。有时我会因为总觉得旁边有人而从睡梦中惊醒。当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会从内侧锁上房门。这栋洋房里所有房间的钥匙都被放在一个钥匙串上。为了安心入睡,我已将自己房间的钥匙从那一串钥匙中取了下来,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惧怕夜晚。我总会莫名地觉得心惊,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一直看着我。

就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意外发生了。有人在一楼的仆人休息室里发现了空松的尸体,一把用于修剪树木的剪子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后背。房间内的门窗均为紧闭且上锁的状态。也就是说,尸体是在密室状态的空间内被发现的。在屋外等待警察到来的那段时间,我口中呼出的白气融入风中,拂过那些被空松修剪过的树木,然后飘向冰冷的天空。

“那么,请先说说发现尸体时的情况吧。”

询问我的是一位名叫椴松的年轻警官。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新西装,给人一种聪明睿智的感觉。于是我向他说明了发现空松时的状况。

发现休息室的房门打不开的是豆丁太。当时是下午一点。豆丁太发现空松过了午餐时间却依旧没来吃午饭后,便到处寻找他的身影。因为休息室的门打不开,所以豆丁太便猜测空松应该是在里面睡午觉,他一边敲门一边喊空松的名字,但屋内似乎毫无动静。我与嫌味听到豆丁太的喊声后便也跑过去了。

“门被上了锁,是吗?”

“是的。我本打算取来那串钥匙开门……”

钥匙串平时都被挂在一楼厨房的墙上。

“钥匙串不见了?”

“是的,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绕到外面,透过窗户窥探屋内的情况。屋内窗帘紧闭,不过窗帘的底部和窗框之间还留有些许缝隙,可以通过这个缝隙看见屋内的地板。紧接着,我们就看到了浑身是血、倒地不起的空松。“桀……”耳边传来了嫌味惊恐的叫声。

“‘桀’?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嫌味先生一受到惊吓就会喊这个字,并摆出奇怪的姿势。”

“算了。于是你们就打破窗户爬进去,并确认他已经死亡,对吧?不过其实在打破窗户之前,你们应该先打电话报警。因为里面可能留有重要的线索。”

椴松警官回头看了看窗户。窗锁用的是老式的旋螺丝式锁头。当时为了拆卸它,我们还砸碎了一角的玻璃。这时,另一名警官走了过来,并将手搭在椴松警官的肩上。

“你说得不对,椴松警官。因为当时他们并不能确定受害者是否已经死亡。若他还活着,就必须立刻叫救护车。所以打破窗户进入房间并没有错。”

说话的是搜查小组的负责人轻松警部。与椴松警官的聪明睿智形象不同,轻松警部这一副礼帽搭配风衣的装扮,倒是很符合大多数人印象中的资深警官形象。

“对了,你们进屋的时候,凶手会不会还躲在房间里?”

听到轻松警部的问题后,我摇了摇头。那就是个五米见方的简陋小屋,根本藏不住人。两位警官见状都不由得锁起了眉头。

“那串钥匙应该是被凶手带走的吧?”

“你最后一次看到那串钥匙,是在什么时候?”

“昨晚九点,我们这儿的女仆豆豆子好像用过一次那串钥匙。”

当时走廊上的灯泡坏了,必须用钥匙打开储物柜,拿出备用的灯泡,然后站在梯子上来更换。用完钥匙后也将它放回了原处。然而那串钥匙现在居然不见了。

两名警官不停追问那串钥匙的理由不言而喻。若空松是在被刺伤后自己从屋内锁上的门,那么门的四周就一定会留下滴落的血迹。而他的血迹却全部位于房间中央,也就是他倒地的位置。很显然,他被刺杀后不曾移动过位置,换言之,是凶手在杀完空松后在走廊上用那串钥匙锁了门。

搜查了一个小时后,那串钥匙终于被找到了,据说是沉在了池底。“找到了!”一个穿着鉴识科制服的警官前来报告了这个消息。不知为何,他满脸是血,看得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依旧轻松。

这位鉴识科警官名叫十四松,据说他也是在偶然之中发现了那串钥匙。当时他看到庭院的水池里结满了冰,一时兴起便在上面滑起了冰,结果不慎摔倒,直接扑倒在冰面上,这才摔得满脸是血。紧接着,池面上的冰突然裂开,一串沉在水池里的钥匙就此重见天日。

“谁让你在搜查期间滑冰的?!”椴松警官听完非常生气。不过轻松警部倒是夸了一句:“干得好!”

“那串钥匙在池底。这说明凶手很可能是在杀了受害者并锁上门后,将那串钥匙扔进了水池里。”椴松警官如是推理道。

但是在对水池详细调查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新的线索,即水池结冰的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吃早餐的时候,我们都看到空松了啊。”

早餐时间是早上七点。如果空松是在那之后被杀的,凶手又在那以后用那串钥匙锁门,并丢进水池……那么,在水池已经结冰的情况下,那串钥匙怎么可能沉入水池底部呢?

顺便一提,水池结冰的时间是基于两个信息确定的。第一个信息,是两个居无定所之人的证词。据说他们曾在昨夜无意间闯入了洋房的花园。

“我们正一路向北旅游呢。”

“不小心跌倒了,还跌进了水池里了呢!”

两个迷路且浑身湿透的人,最终只能到派出所里求助。据说这两人是在凌晨三点左右掉进那个水池的,也就是说当时的水池尚未结冰。

“看起来,六点左右就已经结冰了。”那位叫十四松的鉴识科警官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冰面后说道。之所以做出这一判断,是因为他在冰面上发现了许多细细的金粉。据说今天早上六点左右,住在附近的大富豪弗拉格先生的飞艇曾经飞过此处,并为了欣赏晨光而撒下了许多金粉。

从气象厅公布的数据来看,今天凌晨气温骤降。水池是在黎明前结冰的,可见冰块是在三点到六点之间形成的。而空松一直到早上七点都还活着,那么钥匙串是如何沉入水池底部的呢?

此刻,所有人都围在发现尸体的地方,每个人都紧锁着眉头。空松的尸体还未被搬走,依旧保持着背上插着一把剪刀的状态趴在原地。“没有配过钥匙。这串钥匙是独一无二的。”嫌味用手指着我继续说道:“最后使用过那串钥匙的人是泥(你),泥(你)有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办,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怀疑的种子开始萌芽,屋里的气氛也顿时变得很微妙。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是侦探来了。

飘然走进房内的,是一个头戴猎鹿帽,身穿一件长披风的男人,活脱脱就是一副小说插图中描绘的侦探模样。看到轻松警部后,两人便亲密地交谈了起来。

“哟,轻松,调查可还顺利?”

“不好意思啊,阿松,这么突然把你叫来。”

这位侦探,人称气氛侦探阿松。警部向在座的所有人介绍了他。据说他已经负责过两千多起案件了。他的作用其实是调节因无法识破谜题或凶手的手法而变得十分紧张的现场气氛。对了,他似乎从未破过案件。一个从未破过案的侦探?那是什么侦探?我百思不得其解。在被沉重的阴霾所支配的房间内,我们大家都警惕地看着这位新的闯入者。而就在这时……

“轻松,你的衣袖上怎么有根线?”

正听着案件描述的侦探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仔细一看,警部风衣袖子处确实有根线头垂着。一旦发现这种线头,就很难再坐视不管。“真令人尴尬。”警部拽着线头,试图将其拉出来,无奈这根线根本扯不断,还越扯越长。

“我来。”

侦探说着就拿出一把剪刀,把那根线给剪断了。

屋内的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侦探用了剪刀,是的,他用了剪刀。那是一把我们都很熟悉的剪刀,刀尖上沾满了血。那不就是原本插在空松后背上的剪刀吗?轻松警部发现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那个,这么做不好吧,阿松?那是凶器啊。你怎么给拔出来了?”

“对不起,我一不注意就……”

侦探一脸抱歉地挠了挠头,迅速扔掉了剪刀。他的神情和动作居然有点可爱。我们也被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怎么才好,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怪。“这是干什么呢,你这家伙?”豆丁太也竭力忍着笑。紧张了许久的气氛在这一刻突然就缓和了许多,凝重和沉闷的空气也得到了很好的释放。这就是他总被人称作“气氛侦探”的原因吧。

于是我们围在空松的尸体旁有说有笑。方才的紧张似乎都是一场幻觉。豆丁太拿来了红茶和饼干,要不是地板上还趴着一具尸体,这儿简直就是一场站着享用美食的派对。我突然觉得,比起破案,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更重要。

“这栋房子可真气派。”阿松侦探对这栋洋房赞不绝口。嫌味也一脸得意。侦探就这么一边拉着家常,一边仔细观察着案发现场。仆人休息室里很简陋,不像其他房间那样摆放着一些带着糖果色光泽的昂贵实木家具。沙发和矮桌也都是廉价之物。窗户正对面的墙边摆放着一个储物架。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那盏灯也只是一只裸露的灯泡而已。

“虽然窗户上有洞,但这个房间可真暖和呀。”

“因为地下有间锅炉房,就在这个房间的正下方。需要热水的时候,就会在那里使用燃料来烧水,于是热量就会传递到这个房间。”

侦探一边听我说明,一边吃着饼干,正打算从盘子里再拿一块的时候,一个没抓稳,饼干就掉到了地上。只见那块饼干不偏不倚地竖立在地板的缝隙之中。地板翘起后居然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饼干的缝隙。就在弯腰准备捡起这块饼干时,侦探似乎发现了什么:“各位,来看看这个。”他的眼神停在了空松的脚上。

“这袜子的花纹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买到的。”

空松穿的是一双印着关东煮图案的袜子。说到关东煮,就不得不问问豆丁太了。

“这是我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并将它作为友谊的信物送给了空松。我们俩经常一起喝酒。笨蛋,你这个大浑蛋,你怎么就死了呢?”

豆丁太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我也不由得感到悲伤。平日里,我和空松总会在休息的时候聊聊天儿。我曾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偶像梦,本以为他会嘲笑我,可他竟一脸认真地听我说完。

“多好的梦想啊,豆豆子一定能成为偶像的。每个人都会成为自己理想中的那个人。所以豆豆子一定不要放弃哦。”

虽然他偶尔也会让人觉得有些厌烦,但总体而言还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和豆丁太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只有嫌味的脸上依旧冷漠,他除了使唤空松做这做那之外,和空松几乎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

窗框上还留着一些为进房间而打破的玻璃碎片。小小的白斑正缓缓地穿过窗户射进屋内。屋外的雪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洋房的花园也换上了清冷之色。园丁走了,庭院也会逐渐荒废吧。

轻松警部和椴松警官正在讨论案件,一旁的我们也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凶手杀了被害者后锁上门,离开房间,接着将钥匙丢进花园的水池里。他当时一定给钥匙疯狂加热过吧?这样一来,滚烫的钥匙就可以化开冰块,沉入池底。接着化开的部分又在周围冷空气的作用下迅速冻结。”

“区区一把钥匙,再烫也不足以融化冰块吧?”

“那凶手应该是事先在冰面上凿开一个洞,把钥匙丢进去后再用刨成木塞状的冰块堵住洞口。”

“还有一种可行性更高的做法,如果水池的底部与其他水路相连,凶手就可以在其他地方扔下钥匙,让其流向池底。”

不过最后一种方法很快就被鉴识科的十四松警官给否决了。因为他曾潜入冰下仔细地调查过池底的每一处角落,并未发现任何疑似通往池底的水路入口。十四松警官报告完情况,便走出房间准备换掉那身湿透的警服。

冰下发现的那串钥匙让所有人都绞尽了脑汁。水池早在清晨就已结冰,而凶手锁门却是发生在那之后。那么钥匙串究竟是如何沉入池底的呢?我努力地思考着答案,但始终毫无头绪。

“有没有可能,园丁其实是死在水池结冰之前?”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我四下搜索,想找出说话之人。

“早餐时间是早上七点。如果当时大家看到的那位空松其实不是本人,而是其他人假扮的,那就非常合理了。凶手是一个长相酷似空松的人,他在半夜杀了空松后,就锁上房门,将钥匙串扔进水池里。到了吃早餐的时候,凶手戴上墨镜,穿上皮夹克,扮成空松的样子后淡定地和大家一起吃了早餐。”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又低沉。长相酷似空松的人?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除非两个人长相真的如同双胞胎,否则即便戴上太阳镜,也会很快就被人认出来的。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算了,我的那些话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恰巧路过,听了你们的对话后,一时心痒推理一番罢了。”

说话之人此刻正站在屋外的走廊上。旁边还有一只黑猫,正在他脚上蹭来蹭去。这不就是那只时常钻进洋房的猫吗?

他的诡异装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藏在一副铁面具下,衣服破烂不堪,一只手攥着一把血淋淋的菜刀,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些动物内脏。“回见”——他说罢便走开了。那只黑猫似乎很黏他,一见他离开便迅速跟了上去。一滴滴鲜血从他手中的内脏上落下,在走廊上留下一串红色的斑点。包括我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谁!”

不,有一个人没有尖叫,只是苍白着一张脸微微发颤。那就是我的雇主——嫌味。

轻松警部和椴松警官立刻追上去,将铁面人带了回来。铁面具的眼部开着两个圆孔,唇部四周呈格栅状,因此我们可以透过面具看到他的部分容颜。他坐在沙发上回头看着我们,眼睛微张,一副半睡半醒的姿态。椴松警官大声问道:“说说,这些内脏是怎么回事?看着有点吓人!”

铁面人一脸不耐烦地答道:“什么怎么回事?鱼的内脏啊。”

“鱼?!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我正给这家伙做饭呢。”

黑猫正用深红色的舌头舔着从鱼内脏上滴下的鲜血。戴铁面具的人转头看向嫌味:“哟,嫌味,我出来了。这都多少年没跟你在地上说过话了?”

“me(我)可从来都没见过泥(你)。”

不过从他脸上的慌张不难看出,他绝对认识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

轻松警部开口询问那个戴铁面具的人。于是他盯着嫌味一字一句说道:“我一直被囚禁在地下室里,已经七年了。就在刚刚,我终于出来了。”

戴铁面具的人告诉众人,这栋洋房中有一条地下密道。锅炉房的墙上有道暗门,门的后面有一条暗道,走到底便可以看到一间铁笼子囚房。他一直被关在那里,靠着嫌味每天深夜送来的食物活到现在。据说囚房里不仅有自来水和厕所,还通了电,里面配有电视、被炉和一些简单的设备,可以做些简单的饭菜。即便如此,关在里面七年之久也着实太可怜了些。我本以为他说的并不可信,可嫌味的反应无疑坐实了他的话:“me(我)不是已经给泥(你)提供了舒适的生活?”

嫌味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否认了。后来我们也终于明白了他囚禁铁面人的原因。据说这栋洋房原本是属于铁面人的。七年前他被嫌味所骗,并被关进了地下室,这栋洋房也被嫌味收入囊中。我和豆丁太就不用说了,可能就连空松也对这段往事一无所知。大家都觉得雇用自己的嫌味就是这栋洋房的主人。

“因为这家伙给我送来了钥匙,所以我才能打开地下囚房的门。”

铁面人将鱼内脏丢给脚边的黑猫后,从胸前取出钥匙串。这便是这栋洋房的钥匙串。看样子是黑猫偷走了本该作为证据保管的那串从水池中打捞起来的钥匙。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此时走出囚房。

说起来,这只猫的确一直在找机会进入厨房。或许它之所以这么坚持,就是想为铁面人取走那串钥匙,因为那串钥匙一直都放在厨房里面。

“me(我)知道了!泥(你)就是杀害空松的凶手!这是唯一的可能!怎么想泥(你)都很可疑!”

“我刚刚才走出囚房。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怎么可能是我?”

“泥(你)刚才的推理也完全不对!me(我)吃完早餐后去散步的时候曾经路过这个房间!当时房内没有人倒下!”

“少在那里信口雌黄!”

当时屋内的窗帘被完全拉上。虽然可以通过窗帘和窗框之间的缝隙看到地板,但怎么能在路过时仅仅瞥了一眼就判断出地板上是否趴着一个人呢?不过我倒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便插嘴道:“我每天半夜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你吧?”

偶尔,我会在深夜听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现在看来,那定是他在囚房里哀叹自己的悲惨遭遇吧。铁面人看着我点了点头:“嗯,应该是吧。因为最近的深夜节目都挺有意思的。”

“啊?那居然是你的笑声吗?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到了晚上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那个人也是你吗?”

“看着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已经换掉湿警服的鉴识科十四松警官走了进来,他一看到铁面人就冲了过来,大喊:“抓住凶手了!”

“等等……你搞错……”铁面人虽然奋力抵抗,但还是被一把控制住了。十四松警官使出的是一招摔跤技法——腹部伸展固定。

让突然骚动的现场重新恢复平静的人,依旧是气氛侦探阿松。他勇敢地冲到十四松警官和铁面人之间。

“冷静点,十四松!”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挤进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中间,企图将两人拉开。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就在所有人都注视着事态变化的时候,突然发现,铁面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恢复了自由身,正在揉着他的肋骨,此刻被十四松警官紧紧锁住的是阿松侦探。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换的位置?就连侦探本人都很惊讶,口中连连喊着:“怎么回事?!”看着那滑稽的模样,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由得放松了不少。

十四松警官松开侦探,从他人口中得知铁面人的故事后,他连忙为自己的鲁莽而道歉。十四松警官转身看向轻松警部,然后从警服口袋中拿出一个用于保存证物的透明袋子,里面放着一串钥匙。

“轻松警部,我已经让总部鉴识科迅速做了调查。但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确定凶手身份的线索。”

听完他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么说来,他换掉警服后就立刻冲回警局,对钥匙串做了详细分析。换言之,钥匙串一直都在他的手中。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转头看向铁面人,他的手上的确也拿着一串一模一样的钥匙。

真相似乎简单得有些出乎意料。嫌味一直都声称这是唯一一串钥匙,他为什么要撒谎?事到如今,嫌味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说出真相了。事实上,他早就配了备用钥匙,每到深夜便会潜入我的房间,躲在暗处窥视我的睡颜。变态。这里有个变态!难怪我每次睡醒后总感觉有人盯着我看,原来那个人就是嫌味。除了我房间的备用钥匙外,他还配了空松以及豆丁太房间的备用钥匙,并在他们觉察不到的情况下进行偷窃。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行径,故而告诉警察没有备用钥匙。

“你这个人渣!”椴松警官一把抓住了嫌味胸口的衣服。但嫌味却突然换上了一脸无所谓的神态道:“就算我隐瞒了备用钥匙之事,泥(你)也犯不着这么生气吧。”

“这么说,之前那次……”豆丁太开口道,“我曾在外面和嫌味大吵过一架。具体原因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吵得很凶。”据说当时嫌味一边喊着“我要杀了泥(你)”,一边冲上去紧紧揪住豆丁太,而豆丁太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浑蛋”后,两个人就扭打着不小心跌进了水池,所以豆丁太就猜测,钥匙可能在当时就已经从嫌味的衣服掉出来,并沉入水池了。嫌味听罢也不由得点头道:“好像的确是这样,我的备用钥匙确实是自那天后就不见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么问题就解决了。”阿松侦探说道。的确如此,这栋房子的钥匙一共有两串,其中一串早就沉入池底了。那么关于钥匙的疑点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早在案件发生之前,池底的那串钥匙就已经存在了,那么我们也就无须深究水池到底是几点结的冰。这么说来,凶手当时用来锁住这个房间的,就一定是你手中的那串钥匙了。”

阿松侦探看着铁面人说道。

铁面人将钥匙串递到猫的面前问道:“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拿到的钥匙?”

猫依旧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但我知道,那只猫应该是在水池的冰面上发现并带走了那串钥匙。它能找到那串被凶手扔掉的钥匙也绝非偶然,大概是被钥匙串上的鱼腥味吸引过去的吧。但凡被我摸过的东西都会带上鱼腥味,我是凶手,是我杀了空松。

我再也无法忍受罪恶感的折磨,所以决定说出真相:“是我干的。”确定凶手后,正好也到了晚餐时间,于是豆丁太为大家端来了热腾腾的关东煮,太好吃了,就连萝卜也被煮得十分入味。所有人都站在空松的尸体旁有说有笑地吃着关东煮。这起案件因我的自白而真相大白,大家脸上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但我的偶像梦也因此而化为泡影。梦想的破灭让我的心情顿时沉入谷底,不过很快就被气氛侦探营造出的温暖氛围所感染。侦探阿松一边说着“这样就能叫醒你了吧”,一边将热腾腾的关东煮汤汁倒在空松身上。随即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你怎么可能醒过来呢?你都死了,是吧?”

那么,我到底是怎么杀死空松的呢?其实那只是个意外。今天早上,我做完手头的工作后回到休息室。不久,空松也进来了。一开始我们只是在拉家常,结果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说了几句惹我不开心的话,我便开玩笑般地朝他的肚子上打了一拳。碰巧这一拳震掉了他随身携带的修枝剪,剪刀以刀刃朝上的状态卡在了木板翘起所形成的地缝中。不幸的是,空松正好倒在了剪刀上,刀刃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背部。他死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太难以置信了,我把他的尸体翻过来,准备拔出剪刀,但是突然又改了主意。虽然这只是一场意外,但一旦杀过人,我的偶像梦就会彻底破灭了吧。所以我决定擦掉剪刀上的指纹,用钥匙串锁上房门,并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我把那串钥匙扔进了水池。但我不知道水池已经结冰。我是从远处丢过去的,以为钥匙早就沉入水中了。”

被我丢掉的钥匙串大概一直都留在了冰面上吧。最终被那只猫衔走了。只不过谁也不曾想到,冰面下居然还沉着一串钥匙。

“我对不起大家,都是我的错。空松,对不起……”

我低下头诚恳地道歉。这是我的真心话,明知不该破坏此刻的和谐气氛,但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要是我一开始就坦白就好了。我真是个笨蛋,居然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而撒谎,甚至企图隐瞒我的罪过。

嫌味瞪眼怒视,用食指指着我说:“说对不起有用吗?能让死人复活吗?泥(你)这个杀人犯!这栋洋房也会因为泥(你)而贬值!泥(你)拿什么来赔me(我)?”

他骂我是杀人犯。紧接着,各种各样的谩骂声从他那张长着夸张龅牙的口中不断蹦出。但我没有资格还嘴,因为我罪无可恕。

就在这时,阿松侦探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般打了个响指:“对了,我有一个好主意。”

想必是屋里的气氛眼看着就要降至冰点了,又到他展现活跃气氛技能的时候了吧。他接着开口说道:“豆豆子太可怜了,不如我们想想凶手另有其人的可能性。”

“啊?等等,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串钥匙没有备用的,对吧?”

“有啊。”

“没有啊,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笔录中也是这么写的。”

侦探转身看着椴松警官。椴松警官翻阅笔记本后点了点头:“是的,他的确说过这里的钥匙只有一串。”

说罢,椴松警官若无其事地将笔记本上的另一页撕下,并揉作一团。大概是嫌味改口说还有一串备用钥匙时留下的记录吧。嫌味看着侦探和警察们,脸上写满了问号。

“的确是这样。如此可爱的豆豆子怎么可能杀人呢?我觉得应该另有真相吧。既然没有备用钥匙,那会不会其实是这样的,”说话的是轻松警部,“昨天晚上九点,豆豆子用完钥匙后,那只猫趁众人不备溜进厨房衔走了钥匙,但又在夜里不小心把那串钥匙丢进了水池。黎明时分,水池开始慢慢结冰,钥匙便被留在了池底。可见被害人是在密室内被杀的,真正的凶手进屋后将房门上了锁,接着他使用某种手法从外面杀死了被害人。”

“你们觉得这个手法如何?”阿松侦探接过话头,“凶手事先拿到了被害人的剪刀,并将其固定在冰块内,且保证刀刃向外凸出。接着,他在冰上凿出一个洞,穿过金属丝后吊在天花板上。”说到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抬头看了看休息室的天花板。用于悬挂灯泡的金属环就位于房间的中央部位。“凶手将冰块挂在那里,并做了一个类似钟摆的摆动装置。”

“那么,他是如何利用这个装置来杀人的?”轻松警部问道。

“窗户正对面的墙边有个储物架。将冰块放在架子上,其中一根金属丝吊在天花板上的金属环上,另一根绑在冰块上的金属丝则从窗户拉出。在被害人进入房间并走到正确的位置后,就可以从外面拉动金属丝……”我们想象了一下。被金属丝拉动后的冰块从储物架上掉下来,以钟摆式的运动轨迹打到了空松的背上,凸出冰面的剪刀的刀刃一下子就刺进了他的后背。“凶手用的是细丝,所以可以从窗户的缝隙拉出。”

“那冰块和金属丝呢?岂不是会被留在凶案现场?”椴松警官问道。

“只要把地下室的锅炉烧开,这个房间的温度就足以融化冰块并使之蒸发。至于金属丝嘛,只要将其钩到窗边,就能从缝隙中拉出来了。如果事先将吊在天花板上的那根金属丝和拉出窗外的那根金属丝绑在一起,应该就能同时拉出来了。而且只要稍微下点功夫,就能保证金属丝从屋顶的金属环上剥离。最后,只有刺入被害人后背的剪刀会被留在现场。”

豆丁太难以置信地高声道:“为什么凶手要杀死空松?他那么善良!凶手真是个浑蛋!畜生!”

“不过,凶手想杀的也可能另有其人。之所以选择空松的剪刀作为凶器,大概也是打算事后嫁祸给空松吧。换言之,凶手弄错了触发机关的对象。我就干脆直说了吧,豆丁太君,你才是凶手的真正目标。这并非我信口雌黄,被害人脚上穿的袜子就是证据。这个房间内窗帘紧闭,但是可以透过窗帘下的缝隙看到地板。所以当凶手见到印有关东煮花纹的袜子后,便误以为来者是你,于是触发了机关。这双袜子是你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不是吗?”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在跟着他的思路推测凶手的模样。接着,似乎每个人都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嫌味。嫌味不是曾经和豆丁太发生过争执,甚至还大喊过“我要杀了泥(你)”吗?这么说来,他是具备杀人动机的。而且他还说过自己早餐后在外散步时曾经路过这个房间。或许他一直都站在窗外等待着启动魔鬼机关的时机。

“等一下!这不对!豆豆子刚刚已经坦白了!请泥(你)们好好检查一下那串钥匙!”嫌味一把夺过铁面人手中的钥匙串后闻了闻,“泥(你)们闻闻,果然有鱼腥味吧!这就是豆豆子用过这串钥匙的证据。”

话音刚落,钥匙串就被铁面人夺了回去。

“有鱼腥味很正常啊!”

曾攥着鱼内脏出现在门口的铁面人,正用同一只手拿着钥匙。嫌味顿时就泄了气,一边喊着一些诸 如“桀”等不知究竟是何意思的话,一边飞快冲出了房间。警察们也立即快步追了上去。

嫌味一边弄倒走廊上的装饰用铠甲一边快速奔跑。紧随其后的轻松警部被绊倒在地,椴松警官则迅速跳起,一跃而过。众人在洋房内追赶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嫌味逼进了厨房,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是插翅难逃之时,嫌味竟然扔出菜刀负隅顽抗。紧接着,嫌味钻进用来搬运食材的电梯逃到二楼,所有人见状也立即追了上去。鉴识科的十四松警官从大厅的楼梯飞快地跑上二楼,在楼道里飞身扑向嫌味。嫌味则纵身越过面前的楼梯栏杆,一把抓住吊灯后飞身逃离。阿松侦探拿起身前的古董壶砸向嫌味,却被他毫不费力地躲开了。对了,铁面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参与过这场骚乱,他正坐在休息室里吃着关东煮呢。豆丁太又给他盛来了一碗关东煮。众人用存放在阁楼上的古董来复枪枪战了一番后,嫌味逃到屋顶,并在那里被鉴识科的十四松警官成功逮捕。

“抓住凶手了!”

十四松警官在使出一招摔跤技法后高声宣布。

红色旋转警灯照亮了暗夜中的雪花。戴上手铐的嫌味被推到已停在洋房前院等待多时的警车后座上。轻松警部和椴松警官分坐于他的左右两侧。坐在驾驶座上的则是鉴识科的十四松警官。就在阿松侦探准备钻进副驾驶座时,我喊住了他:“谢谢你,帮我们破了这个案子。”

但他摇摇头:“不,我从未破过案子。”

确实,这大概算不上已经破案。

“其实有些事情,比破案更重要。”

他说罢,朝我们点头道别后便上了车。警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结冰的道路,红色旋转警灯慢慢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而空松的遗体依旧留在原地。

以上便是这起案件的全部经过。

我的雇主嫌味被逮捕后,我和豆丁太也就不能继续留在洋房里工作了。后来豆丁太支起了一个关东煮小摊,而我则正式开始追求自己的偶像梦。

每开一次粉丝见面会,我的粉丝数量就会减少一部分,据说他们总觉得和我握手后,自己的手上也会沾上鱼腥味。但我并不在乎,因为空松的那句“每个人都会成为自己理想中的那个人”已经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上。

入冬后,我又想起了那起案件。我不知道那栋洋房如今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原来的主人,也就是那个铁面人如今是否还住在里面。据说,那栋洋房里现在住了许多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