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和室。里面放着一个佛龛,上面供着的照片大概是他的父母吧。可是,为何那里出现了一部套着草绿色翻盖式手机壳的智能手机?
前一刻还在耳畔回荡的春日鸟啼声逐渐远去,我犹如置身于一个无声的世界。
因为恐惧,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竹林先生不知何时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类似信件的东西。刚刚的门铃应该是快递员按的。我颤抖地回答道:“真不好意思,刚刚伸了一个懒腰,就看到了佛龛。”
他靠近我,与我一同看向里屋。
“您看的是不是桌上的那部手机?”
“呃,这……”
“那是我已故的妻子的手机。”
“您太太的?”
我很震惊,此前从未听说他已经结婚了。
“您已经结婚了呀?”
“是的,我很爱她……”
眼镜的后方,是一双写满哀伤的眼睛。若我对此事一无所知,或许会为他而心痛吧。但我记得佐佐木纱菜失踪时,身上就带着一部套着草绿色翻盖式手机壳的智能手机。
“……您太太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聊着天儿。
装作若无其事——这是我成为女佣后最擅长的一件事了。
“她很美,说起来与我的母亲也有几分相像。我们只共同生活了短短一年有余……”
“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
“没关系,我也正好想和别人说说她的故事,请不用介意。”
我稍微施了一礼,并退后了一步。
“我该回去准备晚饭了。”
“谢谢您来赏花,若是纱菜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纱菜?”
“这是我妻子的名字,她刚来这里时,我曾剪下一枝山茶花放在房间里。她看到后非常开心,说自己很喜欢山茶花。”
洁白的地上只长着一株浅粉色的山茶树。竹林先生看着它,眼含笑意。
我点了点头,沉默着离开了。直到我绕过小楼走到大门后也仍旧心有余悸,生怕他会追上来把我制服。
我快步穿过竹林间的小路,竟看到了一脸担心地站在那里的夏目。
“啊,秋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心底一下就涌出了一股安全感。我下意识地朝他猛扑过去,眼泪夺眶而出。他看起来很惊讶,但并没有推开我。
和夏目一起走在返回神宫寺家的路上时,我想起刚才把脸埋进他怀里的那一幕,越发觉得难为情,还被他看到了自己哭泣的样子。他告诉我,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看到我和竹林先生走在一起。
“秋穗,我还以为你打算找个借口去竹林家寻找犯罪证据呢!但你看起来也不像会这么做。”
“怎么会?!”
“我还担心你会给竹林先生添麻烦呢。”
这话听得我心情十分复杂,看来他在意的并不是我的人身安全。
我一五一十地转达了自己和竹林先生间的对话,以及出现在佛龛上的那个疑似佐佐木纱菜的手机。回到家后,夏目向神宫寺先生转述了我的话,接着先生就打了一通电话,大概是联系了相熟的警察吧。
“今天就别忙了,你先去休息吧。”
听到夏目的话后,我便提前结束了工作。走到偏房才发现,自己的钥匙串不知被落在了什么地方。好在备用钥匙就放在主屋的厨房里,这才顺利开了房门。
次日,警察去了竹林先生家,却发现竹林先生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遗书。
据说竹林家中确实有一间隔音室,且里面也留下了女孩被监禁的痕迹。竹林先生一般都是通过快递方式购买两人份的食物和日常用品,所以附近的居民都没有注意到这栋房子里居然还住着其他人。想到去还伞的时候,佐佐木纱菜还活着,而且就在那个屋子里,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竹林真一郎在遗书里说,他对一个长得像他已故母亲的女孩一见钟情,并将她带到自己家中。一开始女孩十分惧怕他,但日久生情,二人最终还是坠入了爱河。果真如此吗?或许在他看来的确如此吧。
“遗书上的日期是纱菜小姐死亡的第二天。他似乎想过自杀,却又下不了决心吧。他还在遗书上写道,自己害怕独自赴死。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正好山田小姐来家里赏花,并注意到了佛龛上纱菜小姐的遗物。”神宫寺先生说道。
也许他很想找人说说话,如同亡灵一样,他也希望得到别人的注意。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也就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据说佐佐木纱菜的遗体就埋在院中白色的砾石下,旁边便是那株开着淡粉色花朵的山茶树。但又听说下面埋着的不止她一个人。
二人留在竹林家的生活痕迹中,包括了婴儿奶粉、奶瓶等各类婴儿用品。遗书中写到佐佐木纱菜曾怀孕并分娩。她在今年一月份生下了一个女孩,但马上就夭折了。
埋在山茶树旁的另一具遗体便是她的孩子。自那以后,佐佐木纱菜的精神就崩溃了,到了三月,濒临绝望的她服下了大量安眠药。遗书中写道,她在洗澡时走进浴室并上了锁,然后便永远陷入了沉睡。
我进入神宫寺家后不久,曾在二楼的储物间听到过婴儿的哭声。而她失去孩子也正好是那段时间,或许那就是她的孩子吧。
开春后,日出的时间便早了许多。冬日里,我总是天没亮就开始在厨房淘米了,所以对季节的变化特别有感触。工作前悠闲自在地住在家里时,就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
神宫寺先生和夏目在醒来后洗了脸,在餐厅吃完我准备的早餐后,夏目去了学校,神宫寺先生则钻进了书房。我开始打扫、清洗和清扫院中落叶,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餐时间。
“你也坐下来吃吧。”
我通常都是在其他地方吃饭的,但受到雇主邀请时,也会与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午饭。我们正喝着茶聊着天儿,旁边突然走过了一位陌生的老人。但我们都得装作看不见。看来这附近又有人去世了。热腾腾的茶水温暖着我的身体。神宫寺先生感慨地说道:“眼看着就到春天了,真不敢相信,山田小姐居然愿意在这里工作这么久。”
“因为这里很特别。”
“我十分钦佩山田小姐的坚强。原以为年轻女孩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大叫着跑开。”
我微微一笑。之所以能对那些可怕的亡灵无所畏惧,还不是因为我喜欢站在柱子后面偷看英俊帅气的神宫寺父子?但这些话我当然不能说出口,这是属于我的小秘密。
“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也请您多多关照。”
神宫寺先生低下了头,我也连忙还了一礼。
“对了,我从相熟的警察那边得到消息。据说他们已经找到竹林先生的遗体了。”
前段时间,警方和媒体都在寻找竹林真一郎的下落。虽然他留下了遗书,但在找到其遗体之前,只能将其视为在逃疑犯。
只有我们可以确定,他其实已经死了。
就在那阵骚动发生后不久的某个晚上,我躺在偏房中睡觉,突然发现房间的角落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借着窗外的月光,我隐约可以看见房中的景象。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有些面熟。他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我。当时我已经听说了遗书之事,便立刻想到他已经自杀了。
我没有发出声音,装作没看见又睡了过去。
无视亡灵,他便会自行消失——这是神宫寺家的规矩。
我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神宫寺先生看着窗外。鸟儿正站在院子里的树上鸣啭。
“他的遗体是在一座离这儿很远的山上被发现的。是上吊自杀。”
……
那确实很奇怪……
若他是死在离这儿很远的山上,就不该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而且,从遗体状况来看,应该刚死没几日。”
那我那天晚上看到他,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害怕独自赴死——我记得他的遗书上写了这么一句话。他是想找个人一同赴死吗?”
若我弄丢的钥匙是被他捡走的——
那天晚上,站在那里的就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