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就是我的女朋友——洛筱羽。”
吴驰一的声音打断了沉默,他转头朝着洛筱羽笑道:“这便是我大哥吴政良,大嫂薛琳。”
半响,洛筱羽只是呆愣,吴政良默不作声,却是他大嫂打趣道:
“前些日子还见了报上你与林小姐的绯闻,今日便叫我和你哥哥遇上,幸而婆婆还在前厅,不然你可就糟了。”
吴驰一嘻嘻哈哈几句,便道家有母虎坐镇,哪里还敢在乱来,说罢还朝洛筱羽眨了眨眼,逗得嫂子满面笑意。
洛筱羽扯开一个笑容,只轻声道:
“让吴先生吴太太见笑了。”
吴政良点头微笑,四人又聊了几句,吴驰一便说要先带洛筱羽去见吴夫人,约了吴政良改日做东,便拖着洛筱羽嘻嘻哈哈的朝厅里走去。
看着两人背影远去,薛琳拉了一下丈夫,却忽然发现吴政良的脸色白的吓人。
“……政良?”
“没事,姑姑还在等。”吴政良摇摇头,便拉着薛琳离开。
酒会热闹了半宿,可还只是开场,接近半夜的时候,吴家还安排了一桌接风宴。
原本这样的私人家宴吴母是不打算邀请洛筱羽的,可吴驰一铁了心让洛筱羽替他顶岗到底,便死活拖了洛筱羽去。
吴驰一和洛筱羽晚了片刻,一进了门,便见吴家众多亲戚已经落座。
吴驰一的父母坐在上首。吴父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略有花白,面容线条刚硬,气质刚正不输青年,却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透漏出这些年商场打拼的深沉。
吴政良夫妇坐在吴朗右手,正与几个亲戚低声招呼。
吴母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纤瘦女人,穿了一件珍珠白的旗袍,眉目清秀,面容素净,只戴了一对珍珠耳环,是吴驰一的小姑姑吴迎春。
再侧首依次下来便是吴驰一的几个舅舅叔叔同辈兄弟。
洛筱羽被吴驰一拉着在吴迎春身边落座,洛筱羽正面对着吴政良,两人目光一碰,洛筱羽便慌忙低垂了眼睑。
家人到齐,便开了宴。气氛很快热络起来,众人纷纷向吴政良夫妇敬酒寒暄,只道是这些年相隔万里,如今重聚,定要多多亲近。
洛筱羽坐在一旁默默吃饭。一来她并非吴家人,二来众人皆知吴驰一女友众多且个个留不长久,自然也对她颇为冷淡。
洛筱羽正闷声吃饭,就突然见了一双筷子给她夹菜,抬头便见坐在她身旁的吴迎春与她轻声道:
“今日都是自家人,洛小姐不必太过拘束。”
洛筱羽见了吴迎春温柔的目光,不由感到一阵温暖,便回了一个感激的微笑。又胡乱的吃了几口饭,却突然觉得气血上涌,脑子浑浑噩噩的胀痛,咽了一口饭,便胃中翻涌,慌忙用纸巾掩口,向吴家夫妇道了歉,便慌慌张张起身离席。
吴迎春推了还在与同辈兄弟笑闹的吴驰一,低声道:“你也跟去瞧瞧,她脸色不好。”
吴驰一乖乖的跟了,那一厢吴母见气氛微冷了,便轻道:
“小儿女的事情他们自会处理好,今天是给政良办的接风宴,不要为一点小事扫了兴致,来,政良、琳琳你们多吃点。”
说完,吴母便夹了一块红酥肉给吴政良递过去,吴母的筷子已到了半途,可吴政良却仿佛未见,一时吴母夹了菜进退不是,薛琳忙端了盘子来接,却此时吴政良忽然晃神回来,便也抬碗来接,吴政良与薛琳的碗筷便半路一撞,正撞洒了吴政良面前的半杯红酒。
哗啦一声,红酒撒了一桌巾。
吴政良慌忙给吴母道歉,薛琳也忙道:“这几日政良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今日给大家扫兴了。”
“这几日舟车劳顿,公司的事务又忙,的确是辛苦你和政良了,身体要紧,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再聚。”吴母眉峰微蹙,看着吴政良面露忧色。
吴政良忙道:“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怎么能扫了兴致,我只是有点头晕,喝点水就没事了,谢谢妈妈关心。”
吴母又瞟了一眼身边的吴父——眼中虽有关怀,却没有说话,便笑道:“那也好,没什么事自然最好,别为了一点小事浪费了今日的兴致,政良和琳琳旅途辛苦,便少喝几杯。”
“哪里谈得上辛苦,倒是这些年我和政良都在国外,没有好好照顾爸妈,着实惭愧。”薛琳一面给公公婆婆添茶水,一面轻声回道。
吴朗喝了一口儿媳递的茶水,看着儿子儿媳,却是少有的神色温和:
“你和政良这些年在外打拼,政良为吴家付出多少我都是心中有数的,薛琳,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薛琳连忙推辞,只说‘哪里’、‘哪里’,相夫教子本就是儿媳妇的本分,怎么会辛苦。若说辛苦也是政良一心工作……
说到这里,她抬头瞅了一眼吴政良,吴政良终于晃神回来,忙把话接过来,接道:
“我也只是尽力而为,日后还要多向爸爸、众位叔叔伯伯学习。”
吴政良给吴父斟了一杯酒,道:“爸爸,这些年我和薛琳一只没能膝下承欢,做儿子的实在惭愧,先自罚一杯。”
说完,便一饮而尽。
这些年吴政良旅居国外,吴驰一又终日不务正业,日日在外胡作非为,鲜少回家,因此吴朗虽有两个儿子,可吴家常年却只有他和妻子王氏两人,一听此话,吴朗顿时也有一阵伤感,眼眶一热,便饮了一口酒。
吴政良又斟了一杯酒给吴母,道:“这些年家中大小都是母亲辛苦操劳,也要敬母亲一杯。”
吴母温婉一笑,便拍拍吴政良的手:“政良这孩子总是这么谦恭有礼,一家人何必事事客气。”
薛琳在一侧忙给吴母夹了菜,道:“母亲说的是,今天难得一家人聚聚,需少喝酒,多话写家常才是。”
吴政良也附和:“说的是,少饮酒,多叙话,父亲母亲,那这杯酒我再自罚了。”
说完,吴政良又一饮而尽。
宴席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吴家众人轻声笑语。
这些年吴政良夫妇虽然与族中叔伯少有往来,可有酒作陪,加之吴政良夫妇都是谦恭和善,众人便很快放松下来,几个叔叔伯伯甚至开始开起薛琳的玩笑来。只说他们夫妇结婚七载,如今也到了七年之痒的时间,早说了外国女人开放,薛琳可要看好了吴政良。
薛琳只温婉的浅笑:“政良是个一心工作的人,每日里忙的辛苦,我想让他多放松下心思都难。”
吴母便拍着薛琳,直说:“娶了薛琳这样的贤妻,便是前世的福缘,外面的莺莺燕燕无非为了钱财势力,哪里能及得上薛琳一个裙角。”
吴政良亦点头称是,又斟了一杯酒,转向薛琳,道:“这些年的确辛苦贤妻了,如今母亲提起了,便更要敬你一杯。”
薛琳略有为难,只低声道:“夫妻之间哪里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政良,你今晚喝得太多了,这杯酒留到下回吧。”
薛琳推了吴政良的手,却不想吴政良正推酒过来,两人一错手,一杯酒便被薛琳碰洒了半杯,薛琳忙擦了酒渍,只得接了酒杯,见吴政良又给自己斟酒,忙道:“政良,今日你喝了不少,不若以茶代酒吧。”
家中几个同辈的亲戚都在打趣,只道:“早知道政良娶了个贤妻,这时候便要护着,不成不成,薛琳这些年照顾政良起居,最为辛苦,这杯酒一定不能免。”
吴政良亦是浅笑道:“不能免,不能免。”
说完便瞅着薛琳道:“这些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要日日为我担忧,薛琳,真的太辛苦你了。来,这杯酒一定要满饮。”
吴政良此刻已喝了许多,褪去平素的谦恭自制,已是略显醉态,薛琳又不想他醉酒失态,只得由着他的性子又引了一杯。
吴政良喝过了酒,众人又开始笑闹,寻了名目便要吴政良再喝一杯,吴政良也不退却,便一一回敬,这一席酒宴吃的十分热闹。
吴家二老又陪坐了一会儿,觉得倦了,便提早回家。宴席上余下吴政良与几个同辈,便更是没了拘束,几人呼呼喝喝觥筹交错,一杯接着一杯,薛琳也劝阻不住,便只能陪坐。
一席酒宴吃到了晚上十一二点,薛琳扶着吴政良回到家的时候,吴政良已经醉的不成样子,浑身酒气,倒在沙发上蒙头便睡。
吴政良刚刚从国外回来,房子家具都是新近置办,薛琳又习惯了一应家务都亲手做来,故而一栋两层别墅里,却只有他们夫妇两人。
此时吴政良醉的厉害,躺在沙发上,大半个身子还落在地板上,薛琳也没有力气扶他上床休息,便只能将就把他的腿搬到沙发上,又给他脱去了外套,解了领带,让他尽量睡得舒适一点,免得隔日醒来更加腰酸背痛。
薛琳正用毛巾给吴政良擦脸,却不防一只手突然被他捉住贴在脸上。
吴政良素来是很有节制的人,可是今日却反常得喝了个烂醉,薛琳叹了一口气,终究心疼是多余埋怨的,正要还手继续给他擦脸,却觉得掌心一片湿热——吴政良竟然哭了……
在商场起起伏伏打拼多年,吴政良从来只有埋头拼争,遇到了什么艰难苦楚,便也只是闷不做声的往肚子里咽,外人皆说他是心思深沉若海的一个男人——而此刻,竟然哭了。
这哭泣一开了头,仿佛积压了多年的痛苦悲伤一下子寻到了出口,发狂一般的从胸口涌出来,再也不能抑制。
吴政良哭了不知多久,薛琳已被他揪得手掌酸痛,可见吴政良哭得那么伤心痛楚,便也思及这些年两人在海外的起起伏伏种种艰难,勾出心中感伤,也不由红了眼圈儿,便用另一只手推推吴政良的肩膀,只轻声唤他:
“……政良?政良?”
薛琳又喊了几声,吴政良的哽咽渐渐平息,却是抱着薛琳的手缓缓沉睡,迷蒙中念出几句梦呓,薛琳俯首附耳听了,却只听见模糊的几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水的夜色侵袭了整个世界,薛琳终究伏在丈夫的胸口睡着了。
只是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就像紫霞在至尊宝的心里留下了一滴眼泪,此刻在吴政良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的,亦是另一个女子在他心底里镌刻一生的美好身影。
……
高台上,正是少女翻腾跳跃的飒爽背影。
晨风吹拂,逆光而看,虽瞧不清她的五官外貌,却为那纤瘦的身影镀了一层金光,一柄长剑光亮如水,剑锋飒飒如蛟龙入海,引起台下掌声阵阵。
一侧的解说员正说道激/情处,忽然声调一扬,却道:
——下面的这个动作使用的就是非常显著的三才剑手法,表演者需要做三个连续空翻,非常考验选手的灵活性,我们场上的这位小姑娘今年只有十三岁,可是动作十分娴熟老练……
解说员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一声惊叫,裁判、教练疯狂的冲向少女,场外观众惊叫一片,高喊着:
——救人!
——怎么了?
——快救人!!
……
他站在看台的最后一排,与表演台同高的位置,绝佳的视野,便能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他亲眼看见,他想要相伴一生的女子,仿佛一只断线的鸢,从五米高台上飘然坠落。
技术失误,脊椎损伤,全身瘫痪……
昨日还在憧憬的幸福,转瞬间就可以碎成灰尘,当风把灰尘吹走,那时候,他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