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场注定了驴唇不对马嘴的谈判,不要说吴驰一初出茅庐,便是唐雪莹安排在他身边保驾护航的几个吴氏元老,如今面对这样粗暴蛮横的谈判条件,亦是只有咬碎银牙的份。
谈判进行得十分艰苦,任凭吴氏的人舌灿莲花据理力争都没用,恒远的人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不肯退让一步,两个百分点的天价让吴氏那些精英元老个个脸上一片SHI色,可谈判依旧毫无进展。
初夏的天气很清爽,会议地点选在了G市有名的风景旅游休闲山庄,靠山临水,风景很好。
会议室的窗子敞开着,忽然吹来一阵清爽的夏风,轻轻撩起谈判桌角上的几页文件,哗啦作响,更添了室内剑拔弩张的商界精英们的烦乱。
而此时,远在市郊山区的吴氏别墅里,吴母唐雪莹正坐在游泳池边,头顶遮着阳伞,白色的小桌上摆放了一壶清茶、几碟点心,周围坐了三个吴氏的亲戚,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被风吹皱的池水,偶有一两只家雀蹲在池边蹦蹦跳跳。
坐在唐雪莹左首的一个中年男子用杯盖撩去漂浮的茶叶沫儿,一边轻声到:
“郑达和东泰都已经和恒远的人谈过了。”
“买卖人就是这样,两面三刀。”
郑雪莹看着清澈的池水,微翕着双目,淡然答道。
郑达和东泰是吴氏在国内最大的两家竞争对手,对于恒远这块市场,这些年都在虎视眈眈。从前些年小心翼翼的试探周边零散订单,到这些年的蠢蠢欲动,会在今天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意外,只是吴驰一的运气不好,偏偏这一单竟然落在他的手上,就着实有些麻烦了。
郑雪莹指尖敲打着扶手,看着飞鸟掠水而飞,一池静水漾起一串纹路。
这样一个清凉的初夏,远在谈判桌上的吴驰一却仿佛是把屁股坐在烙铁上,水深火热焦头烂额。
谈判一路直下,吴驰一他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气的咬牙切齿摔文件,可是对方却依旧稳坐泰山,只等着他自降身价割地赔款。
夏风习习,拂乱了满桌文件,吴驰一松了松领带,缓解了些许的胸闷气窒。
……
远在城南的吴氏别墅里,摆在白色瓷碟里的一只白玉兰被风卷到郑雪莹的手边,仆人更换了热茶,一个亲戚撂下茶杯,叹息声夹在淡淡的夏风里并不清晰:
“这次恒远的单子恐怕不乐观啊……”
“自古螳螂捕蝉,有人偷偷欢喜,却也罢了,谁没有个三起三落。”
郑雪莹的目光并未离开水面,只淡淡的应了一句,便把那支白玉兰重新摆回瓷碟——端端正正。
……
能谈的条件都已经摆在桌面,翻来覆去的拉锯战对于恒远的代表来说只是一场无意义的挣扎,他们个个不动如山,面对吴氏众人微笑的表情甚至带了一丝丝的得意。
是的,作为世界第三大电子产品制造商的恒远来说,他们的确有骄傲的资本,而看着对手愁眉苦脸只是这场战争的一个附加战利品。
吴驰一‘啪’的合上电脑,这一场卑躬屈膝的谈判他实在受够了,对方的刻意刁难已经昭然若揭,在继续挣扎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败局已定,那至少给自己留下一个淡定从容的收场。
吴驰一说:“诸位,看来这次谈判已经没什么必要……”
“抱歉,飞机晚点,迟到了。”
清脆婉约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吴驰一疲倦的结束语,然后会议室骤然一亮,房门推开,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带着一身茉莉花的香气飘然而入。
坐在谈判桌后仿佛早都石化成仙的几位恒远的大爷们,此刻却仿佛被这一阵香气激活了人气儿,丫丫的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直冒蓝光,便笑嘻嘻的围成一圈儿将那女子围住,一阵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又一一握了一遍那一只青葱玉手,占尽了便宜之后,丫们才又坐回原位,再挂上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便脸,继续装大爷。
那美貌女子已在身边娉婷落座了许久,吴驰一方从震惊过度的脑残状态恢复过来,丫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面若桃花的笑靥,说起话来舌头都打结了:
“叶、叶欣……你怎么回来了?”
“各位,抱歉还要再耽误大家一点时间,这是我刚刚做好的关于检验标准的出货分析。按照贵公司的检验标准,我只能说以国内任何一家工厂的技术水平,都只能贴钱接单……”
叶欣清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听起来格外好听,拧着纤细的腰身分发材料,与吴驰一擦肩而过的瞬间,吴驰一看见她对自己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吴驰一的眼前仿佛看到春暖花开。
资料很快分发完毕,叶欣示意秘书小姐连接投影仪,画面翻转,叶欣站在投影屏前面,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
投影仪微蓝的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原本妖娆的身段显得更加纤细窈窕,悦耳的声音伴随着丝丝入扣缜密细致的分析,仿佛是一只抓心的小手,引人入胜。
浮躁的会议室终于慢慢安静下来,无论是吴氏还是恒远,都不由得被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这种神奇的魔力所牢牢吸引。
直到PPT翻到最后一页,会议室大灯打开,那坐在恒远谈判席的各位神仙大爷们仿佛是吃了含笑半步颠,不自觉的露出如痴如醉的笑容。
谈判就这样被诡异的扭转了回来,恒远的代表一个个都闪着饶有兴味的目光,赤裸裸的盯着半路杀进来的这个漂亮女人,坐在恒远首席的经理摸着下巴朝叶欣眨了眨眼睛:
“那么……叶小姐有什么想法?”
叶欣性感的唇轻轻一勾,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如果贵司可以把本季度的全部订单交给吴氏做,我们吴氏愿意把检验标准提高一个标准点。”
什么?!
一阵刺耳的桌椅碰撞声响起,一听这话,吴氏的叔叔大爷们都坐不住了,蹭蹭蹭窜起来半尺高,脸色都变了。
降低一个标准档依旧是业内从未有过的检验标准,吴氏虽然不必贴钱出货,可是也一分钱赚不到。
对于恒远这种天价订单,零利润出货就等于赔钱,而且一签就是两个季度,相当于恒远这一年的业绩都拱手送人了!这么大的损失,又怎么是这个乳臭未干的二世子和一个半路杀出的女人能定夺的!
还没等恒远有所反应,吴氏的几个元老精英已经拍案而起厉声反驳了。
“……不可能,这根本就是拿公司的利益当儿戏!”
“没什么可谈的,吴氏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百分点的退步!”
……
“吴经理!”
“……驰一?”
“吴先生?!”
嘈杂的声音在吴驰一的脑袋瓜子里变成一阵阵嗡鸣,混乱的思绪带着大片的空白,他终于被一个满脸SHI色的吴氏高管给唤醒了。
“吴经理,吴氏不可能接受一个百分点的上调……”
赤胆忠心的元老甲话说了一半才发现太子爷的眼里根本就没看见他,只见吴驰一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在他脸上平平的划过去,便落在淡然站在人群之后的叶欣身上——微笑而立,捏着一打白色的文件,整个人被暖金色的夏风包围,仿佛是一株安静的鹤望兰。
吴驰一莫名的扯了一下唇角,然后看见面前恒远的代表,正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看着他,手里捏着叶欣一早拟好的合同,轻声道:
“恒远完全可以接受一个百分点的提议。”
吴驰一利落的接过合同,看也不看,笔走龙蛇,唰唰签了字就把合同递出去了。
合同就这么签了,一旁还准备力挽狂澜的吴氏元老们甚至都没看清合同的模样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看着恒远的人一个个笑容满面仿佛是偷了腥的老猫,霎时都风中凌乱了。
靠啊!
TMD啊!
FUCK啊!
他们看着那个草包二世子刚刚签完了丧权辱国的卖身契,还一副旷世情种的眼神死盯着旁边的叶欣看,霎时就有种抱头痛哭的冲动。
TMD这女人一个媚眼就能让这个草包二世子把他爹卖了都不眨眼,真是红颜祸水所言不虚,将来吴氏若真的交到这么个见色忘义的无耻之徒,这吴氏的金字招牌也挺不了多久,将来想靠吴氏这棵大树乘凉,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哎!
前途堪忧啊……
对比着这边吴氏元老们一个个满脸的苦大仇深,此刻恒远的人却是个个笑逐颜开,气氛融洽,相处和谐,丫丫的临出门时还特热情的找吴驰一握手致意。
丫们特深情的跟吴驰一说:
“吴经理啊,吴氏不愧是国内第一的企业,恒远和吴氏永远都是好朋友啊好朋友!”
恒远的这些人云南竹杠敲得甚是满意,跟吴驰一热情挥手告别便一股脑兴高采烈的打道回府,宽敞的会议室里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安静下来,吴驰一转身,就觉得几道黑影从身边嗖嗖掠过,却是作陪的几个吴氏元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紧随着恒远的人走出会议室,仿佛是谈判失利就要在赛跑上跟恒远一较高低一般。
几道人影从吴驰一身边唰唰掠过,带起一阵冷风,很快,顶层会议室里变成一片空旷,剩下吴驰一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会议桌最里侧的叶欣,夏风从窗口吹出虚掩的门,拂乱了他额前略长的刘海,视线略为模糊,他仿佛看清她是在对他笑的,笑得那么温润,仿佛是盛夏开的荼靡的三色堇。
他们便这样凝望着彼此,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凝固,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有种陌生,有种劫后重逢,有种沧海桑田……
他说:“叶欣,你,终于回来了。”
经历了那么多的伤感、离别、等待,依旧记得初识的时候,她笑得腼腆,记得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自己的心如擂鼓,记得看见她和自己最敬重的大哥出双入对时的痛彻心扉,记得与她有关的一切青春热血……
而如今,她竟然就这样如梦似幻的走回他的生活,站在他的身旁,这一刻,从前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不快乐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站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
吴驰一笑了,可这一刻他分明感受到眼角酸痛。他一步步走到那个白兰花般的女子面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昂澎湃,那一刻什么方震生、什么恒远、什么合同,都TMD统统滚到爪哇国,便紧紧抱住她的腰身,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让她的味道弥漫他的灵魂,沉浸在这一刻奢侈的幸福中。
他说:“叶欣,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叶欣,不要走……
空旷的会议室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夏风吹动文件的哗哗声,会议桌一隅的两个静静相拥的身影,仿佛被夏风融入暖金色的空气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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