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驰一希望这一刻能永远。
只是对爱情来说,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永远,时光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留恋而驻足不前,再美的幻觉也终究会被时光洗涤褪色。
吴驰一的电话响了,熟悉的号码里是总裁办公室秘书小姐千年不变的公式化声音,温柔而端庄的传达圣旨——
皇上有请,太子爷请务必在十分钟之内出现在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吴驰一收起电话,丫把头一歪立马又成了脱骨香鸡一般靠叶欣怀里了,古人云:人不风流枉少年,难得刚刚培养了那么好的悲情气氛,险些叫他那煞风景的老爸给搅和了,总不能好梦做了一半被尿憋醒了,此刻自然还得努力再续前缘了。
吴驰一腆着那张小白脸就特无耻的循着体香往眼前那两座雪白山峰上面蹭啊,叶欣便也出奇好脾气的任由他抱着,他心里更是不忍心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
又抱了一会儿,叶欣伸手拂了拂他茅草一样的头发,便轻声道:“走吧,吴总还在等呢。”
“不……”
“吴驰一……”
“……”
“二少。”
“……”
“吴经理。”叶欣的声音终于变成公式化的严肃,吴驰一留恋不舍的直起头,转身拎起桌子上的笔记本,每次去十六楼办公室,都有种狼牙山五壮士慷慨赴义的感觉,此刻倒觉得恒远的豺狼虎豹和蔼可亲了许多。
他撇着嘴弯腰驼背的就要出门,却看见叶欣整理了一叠文件快步追来,见了他疑惑的目光淡然一笑:
“我们一起。”
吴驰一站在门口,脚步一顿。
恒远的案子刚刚结束,今天的十六楼之旅可不同以往……吴驰一的脸色有点苦了,叶欣却笑得泰然,她整理了一下吴驰一歪斜的领带,捋顺他微微凌乱的头发,便轻轻拍了拍他握在她腕上的手,说道:
“吴驰一,你忘了么,我是你的特助。”
吴驰一就这么被这狂风巨浪般的温柔打得神志失常乐不思蜀忘乎所以的跟随者他心目中的女神一起忽忽悠悠的飘回吴氏了。
电梯叮的关门,吴驰一忽然才有所醒悟。
吴驰一就有些忐忑的问:“这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你……过得怎么样?”
叶欣只是浅笑着说了两个字:很好。
如此不温不火讳莫如深的答案对于吴驰一并不意外,无论刚刚的气氛如何亲昵,他知道,自己与叶欣之间,终究是有着那一层看不见的鸿沟阻隔——这个女子,他从未懂过。
红色的数字飞快的跳跃,十三楼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问个明白,可还没张口,电梯门已经叮的一声打开了——
十六楼这么快就到了?!
吴驰一眉头紧皱脸色发黑,发誓明天就找工人把这破电梯换了。
朱红色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就在眼前,沉重的紫檀木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局促。
吴驰一和叶欣站在门口,身后是秘书小姐数十年如一日的甜美问候,吴驰一却忽然握了握叶欣的手,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道:
“合约的事情我来处理。”
只是低首的一瞬,吴驰一的唇掠过她的耳畔,带着极特殊的暧昧和亲昵,只持续了零点零零一微妙的时间,总裁办公室的房门便已经在叶欣的面前推开、关闭。
吴驰一进门的时候,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叶欣发际的幽香,定了定神,终于看清总裁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站立的清瘦背影——
他爸爸——吴氏电子总裁,正面向窗口负手而立,听见他进门,却并没有说话。
吴驰一把合同案放到办公桌上,说:“爸爸,和恒远的订单已经签好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窗前颀长而清瘦的身影却依旧一动不动,安静的办公室仿佛只剩下吴驰一的呼吸声,那一种安静,仿佛将每一秒都拉长得让人渐渐难以忍受,却在吴驰一终于快要忍受不住心底的焦躁之前,忽然听见父亲一声极轻的叹息,吴朗问:
“恒远给了我们半年的订单,然后把检验标准提高一个百分点?”
吴驰一点点头,此次虽是由他出面与恒远谈,可父亲在他身边安排了那许多眼线,让他想装作不知都有些难,他把合同书往吴朗的办公桌上一扔,依旧只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败家子德行,只淡淡说:
“这个方案是我提出的,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果然是举世无双败家子,只说了一句话,就把吴朗商场打拼几十年的淡定气得烟消云散,也懒得俯瞰什么街景平静心态了,呼啦就走到办公桌前面了。
吴朗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说出一句话都隐能听见磨牙的声音,他说:
“哦?吴驰一,你觉得没什么不好?关系公司的利益,关系上下近万名员工的饭碗,就凭‘你觉得’三个字就做决定了?!”
吴驰一脸一黑,也不辩驳也不心虚,倒是脸上那股痞子气更多了许多,只斜挑了那双桃花眼看着吴朗,薄唇却扯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是带着一分嘲讽。
他说:“是啊,我吴驰一在你眼里什么时候做对过一件事情呢?从小时候打架滋事,到今天你施恩一样的扔给我恒远的合同,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我吴驰一注定这辈子就是个废物,弄成今天的局面,从你让我进吴氏的那一天你就应该料到了,何必现在还这么惊讶。”
吴驰一合上电脑,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想起的竟然是洛筱羽早上跟他说过的话——
吴驰一,反正整个吴氏都没人相信你能谈成这笔生意……
像他这种草包废物,注定了一辈子只能沾花惹草弄出些荒唐的花边绯闻罢了,让他来吴氏,注定让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多出一条而已。
吴驰一的眸光黯淡下来,只是不服输的对视着吴朗,可那种死撑的架势,让他自己都感到可笑。
突然一道明光照在吴朗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反光晃得吴驰一眼前一花,然后他看见逆光中进门的叶欣——看着他略微佝偻的背影,微笑。
叶欣不请自入,便浅笑着对屋子里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说:“董事长,关于这次订单合同的成本核算以及可行性报告我已经带过来了,我现在可以汇报了么?”
“好,我希望不是‘谁觉得’得出来的结论。”吴朗重重的撂下话,神色冷漠。
吴驰一脸色一黑,又要继续父子对掐,可却被叶欣一把握住手腕,使了眼色,终于按住这头倔驴。
叶欣打开电脑连接了投影仪,开始一板一眼的做报告。
细致合理的分析,可是终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成本预算得出的结论也只是吴氏对这份订单只能停留在不贴钱的水平线上。
吴朗只静静听着叶欣的陈述,不发一言。
怎样精彩绝伦的报告,也不能代替吴氏半年的巨额利润。
报告结束,叶欣收起电子笔,扑闪着一双妩媚的眼睛,看着吴朗,笑的很自信,她说:
“我们这次订单最为成功的地方并不在于成本预算,而是在于恒远全部供货的全季度订单。”
吴朗不予置否,静待下文,像是个有耐心的渔夫,清朗的目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刚正冷冽。
叶欣却也不急,素手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表单递给吴朗,笑得有点狡黠:
“如果我们压低价格,就能吃掉更大的市场份额,如果我们能吃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市场份额,那么以后整个市场的价格就由吴氏决定。”
叶欣看着吴朗,没有在说下去,可下面的话已经昭然若揭。
在国内的几家同类工厂里,郑达、东泰与吴氏算得上是实力相当、三分天下,这几年郑达、东泰没少在市场上与吴氏你争我夺打的死去活来,若说是吴氏这几年蒸蒸日上的生意场上唯一能让吴朗忧愁的那么几丝乌云,便是郑达、东泰这两家老对手了。
可如果连续半年到一年,整个市场都是吴氏吃肉,另外两家喝汤,那么两家不仅是资金周转产生问题,就是技术更新问题也能拖得他们破产——所以只要吴氏连续一年霸占了电子市场的大客户,也就相当于吴氏在国内一统天下了。
前些年,吴氏的资本还不够丰厚,打这种消耗战吴朗还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是这次恒远的订单却让吴朗寻到了一个契机,老练如他,听到叶欣关于一年订单的话,又怎么会不明白。
屋子里一片安静,很久,却是办公桌后面那个坐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刚硬冷冽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他看着叶欣说:
“你很聪明,我没看错人。”
转头,看着吴驰一那张朽木不可雕的脸,努力忍住额角的黑线,费劲巴拉的扯出一个微笑,只冷冷说:“吴驰一,这一次你做的不错,今晚公司在橘园办了庆功宴,想去就去吧。”
他又看了看叶欣,终于胸口的郁气散开不少,便淡然道:“叶小姐是大功臣,务必赏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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