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时候,他还在为一桩接近尾声的大买卖手忙脚乱。这一次生意他从头至尾一人主持,虽然过程让人焦头烂额,可终究成功签署。
他约了叶欣烛光晚餐,签好合同,立刻赶回G市,路上他还买了一束鲜花——十二支香水百合,用紫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一想到叶欣开心的样子,他的唇角便不自觉的上扬。
可叶欣看到合同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他被骗了,几千万资金一夜间化作泡影。
整个吴氏都闹得沸沸扬扬,叔叔伯伯们的电话此起彼伏,他愤愤的摔了手机,却看见叶欣笑得苍白,她说:驰一,你先回去,我会想法子善后的。
那时候,他傻傻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至少,他的叶欣还爱他。
直到那个混乱的清晨,父亲和大哥急匆匆的冲进家门,父亲一巴掌打得他嘴角出血,狠狠的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吸毒?!”
“我没有……我……”他满心的疑惑,怎样也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事,猛然看见门口冷冷看着他的叶欣,忽然想起这段时间莫名变本加厉的烟瘾……
只是他怎样也想不通这一切的原因。为什么?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他拼了命的冲去那场权贵云集的宴会只为她一句回答,却只在人群之外看见她挽着大哥的胳膊温柔纤细的背影。
发了疯似的穿过拥挤的人群,他拉着她的胳膊问她:“叶欣,你相信爱情么?”
他说:“跟我走,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叶……”
“不可能。”
回答他的是她冰冷的眼神,那般执着坚定,找不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不可能。”她冷冷的拨开被他钳制的腕,转身,背影决绝。
……
那一天,理想、信念都随着这三个字一起崩裂塌陷,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面对父亲暴怒的斥责、母亲失望的哭泣,他后退再后退,却无力转圜。
原来人生不过是一场骗局,原来爱情终究是一句谎言,不论你付出多少,回报的只有现实的无尽嘲讽……
那么他是否真的吸毒,还有什么区别呢……
黑暗的房间里,唯有一颗星点的橘色亮光若隐若现。吴驰一闭上眼睛,慢慢的,慢慢地……把自己沉入那个没有忧愁,没有伤感的世界——
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
“吴驰一,把外套穿上!”洛筱羽飞快的把吴驰一手里的单层夹克换成一间呢绒外套,一面挂掉乔纳森医生的电话,一面拎着车钥匙往门外走。
两个月的时光如水划过,从春寒料峭到夏树繁茂,吴驰一的身体一天天恢复,却依旧沉默不语,仿佛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洛筱羽每天开车往返在医院、广场、家三点一线的路上,忙碌,单调,却很安静。
生活仿佛静止,吴驰一的世界里只剩下洛筱羽的自言自语,早餐的时候,她说:
“吴驰一,把盘子里的青菜吃掉。”
出门的时候,她会一把丢掉他手里的衬衫:“今天白天气温华氏60度,不适合耍帅。”
傍晚的时候,她会站在门口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说:
“我回去了,你丫给我老实点别惹事,明天见。”
日子一天天流水一般过去,吴驰一的脑袋里不知何时被这些唠唠叨叨塞得满满当当,如同一团温暖的棉絮,悄悄无声息的掩盖了悲伤、绝望、孤寂……
这是他们在巴黎的第一百七十九个清晨,吴驰一坐在花坛边微扬着脸承接阳光。
凉凉的晨风拂过脸颊,扬起额前的发丝,阳光仿佛无孔不入,把人心底里每一个角落烤得暖意融融。
他们都没有说话,却又不约而同的守护着这份平静,如同呵护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Do you believe love could be touched……”
街头艺人慵懒的歌声飘荡在空气中,熏人欲醉,吴驰一雕塑般的面容上忽然眉峰一蹙。
你相信爱情么……
干裂的唇微微蠕动,他喃喃着重复。
爱情触手可及……
相信么……
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全心去珍惜、去保护、去依赖……
那种在你遭受灭顶之灾摔倒爬不起来的时候,依旧亦步亦趋不离不弃;那种如呼吸一般自然的相知相伴如影随形——
吴驰一慢慢转头,目光落在洛筱羽干净的眉眼上,许久,许久……
许久,当歌者已经远去,他空茫的眼神中忽然划过一抹流光——
原来他一直都错了么?原来爱情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