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事情就这么乱七八糟的过去了,那个慌乱的吻如同这段迷茫的时光一样被夏风卷走,洛筱羽自不敢对吴驰一提起她怀疑过他吸毒被捉的事情,吴驰一也不再提起那句莫名的‘我爱你’。
洛筱羽的疑惑还没有找到解答,唐雪莹的电话却已不期而至,终究结束了这段梦幻般的平静。
唐雪莹说:“你们回国吧。”
洛筱羽和吴驰一默默收拾行囊,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房门的时候,吴驰一听见‘咔嚓’快门的声音,转头看见洛筱羽正把手机放回包里,他的心里就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感。
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吴驰一和洛筱羽回到了阔别一年的G市。刚下飞机便被吴氏的专车拖进总公司十六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董事高管们正忙着据理力争,房门就突然被推开了,吴二少和他的绯闻女友就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了。
吵闹的会议室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却是唐雪莹一声浅笑打碎了沉默,她说:
“我先生身体最近很差,现在公司正在紧要关头,只能安排驰一回来帮忙。”
“二少能暂时放下学业,能以公事为主,真的是太好了。”
“对对,吴氏正是用人之际……”
唐雪莹的话音未落,附和声已适时响起。洛筱羽看着唐雪莹泰然自若的微笑,吴氏高管们各怀心事的逢迎,以及——站在人群最后的吴政良,心没来由的一沉。
吴政良更为瘦削,脸色难看,只冷冷的看着洛筱羽,直到她匆忙的撇开眼神。
对吴政良的不辞而别,洛筱羽一直都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却不曾想回国的第一天,竟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一场会议开得杀机四伏火星四射,洛筱羽和吴驰一安静的坐在会议室一隅,看着唐雪莹机谋深沉的周旋应对。
会议结束,唐雪莹便笑容满面的一手拉着洛筱羽一手拉着吴驰一,只说是两人风尘仆仆旅途劳顿,已经安排好了宴席替他们接风洗尘。
黑色轿车穿过忙碌的街区,转眼停在一家川菜馆门前。饭店并不大,却布置的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几个回转,唐雪莹已经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僻静的包厢。
甫一落座,吴驰一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焦躁。
“爸爸病了?”
唐雪莹倒了半杯茶,目光淡然:“并无大碍。”
“可是你在会议上说……”
“傻孩子,你还看不出来么,你爸爸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唐雪莹微笑着安抚住儿子,没有继续话题,却郑重其事的斟了一杯茶递到洛筱羽面前,她说:
“小洛,驰一能挺过这一关,你功不可没。”
“哪里。”洛筱羽慌忙双手接过茶杯,原想要推辞,包厢的房门却砰的一声推开了,于恒之快步走进门,见了吴驰一不由嘿嘿一笑,清朗的声音把包厢里的沉闷扫的一干二净,他说:
“驰一,欢迎回家。”
于恒之在吴驰一肩头一拍,吧唧坐他对面了,又笑嘻嘻的端详了他半天,就说:“驰一啊,瞅你脸色红润印堂发光,想是在法国过的滋润吧?”说完,丫就凑近了吴驰一压低声音:“怎么样,法国姑娘身材可是火辣?”
“滚!老子早改邪归正了!”吴驰一一掌把他推开老远,于恒之便笑得更加放肆。
吴驰一与于恒之素来亲近,他一进门,终驱散了不少沉闷的气氛。
兄弟俩闹够了,于恒之便分别跟唐雪莹洛筱羽打了招呼。
洛筱羽看着高谈阔论眸光犀利的于恒之,再看看笑得温婉的唐雪莹,顿时了然,此次她与吴驰一突然回国,想必也是出自这位表哥于恒之的算计了。
于恒之说:“其实舅母是希望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的,可是这段时间吴氏变数太多,你出国之后,先是恒远的案子技术泄密,闹得吴氏赔了许多钱;后又是华北区的三个分公司被郑达低价收购,董事会为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现在的吴氏已经乌烟瘴气,若你能回来帮帮舅母,还能减轻一点她的压力。”
吴驰一看着唐雪莹,眉峰一簇,“妈妈……”
“我很好。”唐雪莹握了握他的手,淡然一笑。
“闹出这些事情,谁是受益者已经一目了然……吴政良太清楚,若是风平浪静舅舅会把吴氏交到他手里的可能性——零,而只有天下大乱,他才有机可乘。”
于恒之侃侃而谈,说道‘吴政良’三个字的时候,锋利的眸光却在洛筱羽脸上重重一撇,转而盯着吴驰一,他说:
“查我的账、裁我的人、逼得我卖股票退无可退……吴政良以为他赢定了,不过若是你回来,这场游戏谁笑到最后就还不一定……”
于恒之说得胸有成竹,显然在他们回国之前,于恒之和唐雪莹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一席饭吃完,洛筱羽随着吴驰一回到了从前的公寓。
屋子里依旧是往日的陈设,唐雪莹已经细心地请工人清扫妥当,洛筱羽走进自己昔日的卧室,转身,看见吴驰一站在门口,他说:“小洛,回来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洛筱羽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冷漠。
“如果这里让你不开心就离开,我们一起。”吴驰一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臂,转身离开。
洛筱羽关闭房门,然后便把自己埋进那个干爽柔软的大床里,疲惫不堪。
她紧闭着双眼,却不能阻止脑子里回放的画面——吴政良那苍白难看的脸色,于恒之那犀利冰冷的目光……
她知道,在巴黎的逍遥日子真的结束了。
人总归要面对现实,而她的现实就是G市的一团乱麻。
吃饭的时候她曾偷偷向唐雪莹请辞,唐雪莹已经明明白白的表态,吴驰一现在刚刚回国一切未定,还需要她继续把‘未婚夫妇共同留学归国’的故事演完结局,唐雪莹跟她保证,只要吴驰一在吴氏一稳定下来就放她走。
吴政良恨她,于恒之不信任她,她已经成功的把自己的生活搞成一团乱麻,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震耳欲聋的铃声把她惊醒,慌乱中抓起电话,听到彼端低沉磁性的声音,洛筱羽整个人呆住了。
彼端,吴政良说:“小洛,来海边,我等你。”
简短的一句话,然后便是无尽的忙音。
洛筱羽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该去,可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终究需要一个结局。
清冷的海边,空荡荡的只有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洛筱羽赶到的时候,吴政良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静静的伫立原地,等她。
他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
洛筱羽沉默。
“为什么要离开我?”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涛声阵阵。
吴政良捉着她的肩膀,那双苍白冰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灼烧,他说:“小洛,为什么要站在我的对立一方?”
“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于恒之把你们拉回国就是为了借助吴驰一来牵制我?!你知不知道我费尽心思离成功只差一步?!”
“小洛……”
“你联合叶欣陷害自己亲弟弟吸毒?”洛筱羽忽然出声,冰冷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吴政良的眼睛,四目相对,吴政良失语了。
“……小洛,你最清楚我这些年拼尽全力是为了什么……”他的眼神一黯,透出罕有的疲惫。
一句话,已经说出了明确的回答,洛筱羽踉跄退了一步,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我知道了,谢谢你还能坦白的告诉我答案。”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吴政良看着她的背影,沙哑的声音淹没在冰冷的海风里。
“小洛,你真的要走?”
“对不起,原来一直都是我错了,我的沈政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吴先生。”
单薄的背影终究消失在空旷的海边,淡淡的,仿佛是融入海中的泡沫,再也寻不见一丝影子。
那一天,洛筱羽知道自己终于埋葬了心底里纠缠了十余年关于沈政的影子,那一段关于体校、关于夏日、关于沈政的记忆,永远的淹没在冰冷的海风里,消弭不见……
吴政良只是朝着那个方向静静伫立,直到潮水蔓延到了脚踝,冰冷的海浪扑打在脸颊,很久,很久,苍白的脸上终只剩下无尽的自嘲。
他想,吴政良,吴政良,你这辈子老天到底有多么恨你,让你从出生便尴尬得见不得人,承受了十余年的鄙夷嘲讽,最终连小洛也要离开——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选择背叛他,为什么无论他怎样努力,能留下的终究只有背影。
吴政良,老天到底有多么恨你呢……
他站在海边,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这个问题,直到夜幕漆黑,海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