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羽从不相信吴政良会有伤害她的一天,即使第二天的G市晨报摆在眼前,依旧茫然。
G市晨报的头版头条上刊登着一张巨幅照片,背景是白色的海边别墅,洛筱羽和吴政良站在海边,他按着她的肩膀,摄影师极其巧妙的选择了摄影角度,让画面里两个人的姿态说不出的暧昧。
照片下面是巨大的黑体字标题:
【吴二少未婚妻曾为小三——吴氏大少曾与未来弟媳关系暧昧。】
【这位吴氏未来的太子妃究竟是什么样的背景呢?传闻中的出国留学究竟又隐藏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秘密呢?】
黑体字的标题,报道内容详细到连许多洛筱羽自己都不甚记得的过往都一一陈列——
少年时的体校经历,她那个失踪多年的舞女母亲……一桩桩一件件,苛刻尖锐的语言活脱脱把洛筱羽描绘成一个攀附权贵淫荡无耻的拜金女郎。
洛筱羽握着刀叉,盯着报纸,茫茫然感到心口一阵窒息的憋闷,呆了许久,直到房门被重重推开,唐雪莹气急败坏的把报纸甩在茶几上。
“太卑鄙了!竟然使出这种下流手段!”
她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了洛筱羽苍白的脸色,餐桌上一份摊开的报纸标题刺目,唐雪莹神色一缓,便走到洛筱羽面前淡淡道:
“别担心,这件事情阿姨会替你做主。”
洛筱羽点点头,唐雪莹却已经拨通了报社的电话,开始算计如何反击。
唐雪莹不知何时离开了公寓。
洛筱羽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望着窗外的常青藤。从晨光明媚,到暮色昏黄,最终世界变成一片漆黑。
不知何时,‘咔哒’一声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呆滞,吴驰一推门而入,大灯打开,骤然的明亮晃得洛筱羽张不开眼睛。
“小洛你怎么了……发烧了?”吴驰一试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就要去拿药,却被洛筱羽拉住了胳膊。
沉默了一天,洛筱羽的嗓音干涩而沙哑,她说:
“吴驰一,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你先吃药。”吴驰一试图挣脱她的手,终发现洛筱羽神色异常,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让他莫名的一阵慌乱,便弯下腰注视着她的眼睛:
“小洛,到底怎么了?”
洛筱羽摇摇头,便看着吴驰一,问他:“吴驰一,你相信爱情么?”
……你相信爱情么?在经历了与叶欣的那段伤痛过往……你还相信爱情么?
吴驰一微微一愣,那张轻佻的面孔却突然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微笑着在洛筱羽身边坐下,轻抚着她的短发,他说:“小洛,我信。”
吴驰一说:
外界都说父亲与母亲是政治婚姻,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利益,可是——小洛,你知道么,其实他们是相爱的,彼此维护彼此珍惜,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走过来,默默的彼此照顾。
这种爱情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可是我看到了。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那么温暖那么平静,让我永生难忘。
我小的时候常常想,我也要找一个像母亲那样聪慧勇敢的女子,便如他们一样此生相爱、相知、相惜。
后来我遇见了叶欣——她与母亲是那么类似,聪明,世故,有手腕,我以为我找到了我的幸福,傻傻的追逐着少年时的梦想,跑了那么远,即使在巴黎的时候依旧想不通,为什么我的父母可以相爱,我却不能……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咽,洛筱羽握了握他颤抖的手,方平息了他的语调。
吴驰一干涩的笑笑掩去尴尬,转头看着洛筱羽的眼睛,他说:
“小洛,知道么,直到在教堂广场,我见到那个握着矢车菊的小姑娘,我忽然明白,原来爱情不是漂浮在脑海里的感觉,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小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光。”
当夏风拂过他手心的矢车菊时,吴驰一终于明白,原来他爱的人一直都是洛筱羽……
浑浑噩噩了半年的神智,那一刻就突然醒了,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吴驰一握着她的手,灼灼的眸光竟有一丝忐忑。
洛筱羽低垂了眼睑,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早上的报纸还摆在茶几上,刺目的标题如芒刺在背,不知过了多久,洛筱羽说:
“报上说得都是真的。”
吴驰一一愣,想要说话,却被洛筱羽的眼神制止。
洛筱羽说:“那时候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我从来都不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吴驰一——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掩饰和吴政良的关系……”
“你爱的人是大哥?”吴驰一眼神一黯,洛筱羽却只是浅笑,终究摇头:
“也许从前是……可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爱情……到底这世上有没有爱情……”
洛筱羽努力的说出这几个字,眼角的酸痛以到了极限,忽然眼眶一热,泪便不能抑止的汹涌而出。
吴驰一无声的把她拉进怀里,轻抚她纤瘦的背脊,便感到胸口一片湿热,却是热泪打湿了衬衫。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冰箱转动的嗡鸣和洛筱羽低沉的哽咽。
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这个女孩似乎永远都是淡漠的,没有大笑也没有伤感,安静得仿佛是秋风里一片锋利的树叶,让人忘记了她的感受——
这陌生的突如其来的眼泪,却让吴驰一感到这一刻的洛筱羽才最真实。
任由洛筱羽窝在他胸口,吴驰一呆呆的看着鱼缸里的气泡,许久,许久,他说:
“小洛,嫁给我吧,让我好好照顾你、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伤害……”
许久,一片沉默。吴驰一低头朝怀中一看,方见了洛筱羽不知何时已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