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欣一直在哭泣,吴驰一说你先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说完,他就去放好了洗澡水,取了干爽的睡衣准备好,最后还细心的把浴室的门轻轻磕上。
安顿好了叶欣,吴驰一便坐在沙发上,两手捂脸,似是无限疲惫,闷不做声,仿佛等了他半宿的洛筱羽是透明空气。
洛筱羽起身拾起毯子便拎着那本经济法回房睡觉了,临了还不忘抓了一块土司,只是睡了半宿,这个时候确是有些饿了。
晚上的时候洛筱羽睡得并不安稳,吴驰一的房间不断地传来叶欣的啜泣和吴驰一的安抚、咒骂。
隐约中听见吴驰一大骂方震生,他说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还记挂他干什么,他说叶欣你不笨、不傻,若是说头脑、能力,或许我们几人都不及你,只是你没生在一个能给你逍遥混世的家庭,让你从前受了许多苦。
方震生是蠢驴,看不到你的好处,你还想他干什么呢?
我知道我比不及方震生,他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可我却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可我能改,真的,我明天就跟爸爸说回公司好好工作,一砖一瓦我也能做到方震生的模样。
叶欣,你别不嫌弃我笨,跟我在一起好么……
……
那一夜洛筱羽的耳边都是吴驰一的声音。
凌晨两三点钟,洛筱羽又被吵醒,看着窗外的星光夜幕,忽然有些后悔,竟把学校的寝室退了,如今想找个能安眠的地方都难。
她原本浅眠,夜半醒来便再难入睡。只能在一片漆黑中张着眼睛打量这间卧室。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星光和霓虹,洛筱羽便可见屋子里挂了许多吴驰一的照片——
微笑的、严肃的、傲慢的,有站在国外的景点摆出V字手势的,有不知什么颁奖典礼上穿着西装革履的,有带着棒球帽笑得没心没肺的。
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里,是一张吴驰一的大头照,许是多年前的照片,尚还梳着半长不短的学生头,满脸的青涩。
光线晦暗,吴驰一照片中的无忧无虑却清晰可辨,洛筱羽便拎着相框靠近眼前细细的看,看这张脸,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一点点模糊,一片极致的黑暗之后,便是一片极致的大光明——
她看见自己正站在体校的地板上,左腿搭在高高的横杆上,吃力的压腿。
韧带传来锥刺的疼痛,她的额头上已经带了冷汗,眼泪在眼圈儿里滚了三滚,却被她死死憋回肚子里,只是咬紧牙关用力的压腿。
她不想被人说是‘废物’,不想被赶回家。
来的时候是黄师父去小学挑的人,只相中了她身材瘦削比例合适,可带回体校却发现她虚长了一副好身材,可柔韧度极低,灵活性和平衡感也差得离谱。顿时悔之莫及,说了许多次要把她送回去,都被她连哭带求拖了过去。
可是要留下来,就必须比别人吃更多的苦。
下课铃声一响,学生呼啦一阵子都奔出了体育馆,她站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原以为不会有人见了她红肿的眼圈儿,却不想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喂,压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慢慢来,若是真拉伤了韧带,那以后就再也不能比赛了。”
一个清瘦的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眼睛并不大,细细长长的,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却透出温和干净的光彩来。
洛筱羽认得他,这个人是黄师父最得意的学生,聪明、悟性好,仅仅十七岁,已经参加过好多次国际比赛,还拿了许多奖杯奖牌,体校的门口宣传窗里贴了好多他获奖的照片,洛筱羽入校的那天就曾经站在橱窗前面憧憬过好多回。
他是沈政。
洛筱羽还有些呆愣,未曾听懂他说了些什么,沈政就笑着重复了一遍,一边扶着她的腿摆正姿势,他说:“慢一点,一点点适应运动强度,这样才能保护你的身体,有更长的职业生命。”
沈政的手很有力,动作也温柔,托着洛筱羽的腿慢慢拉伸幅度,竟然没有感到一丝韧带的疼痛。
洛筱羽慢慢地按照他的指示伸展韧带,第一次感到压腿竟然也可以不那么痛。
那一日,她盯着沈政白皙干净的侧脸,她想,怎么这个人与黄师父说得不一样呢?
黄师父只与她说,忍住一次疼,韧带拉开,日后便不会这么辛苦。可沈政告诉她可以一点点适应强度,要保护自己的身体。
许是她着实是太笨,每日下课,沈政都要陪她多训练出来两三个小时。
她的柔韧性和平衡感一点点加强,黄师父教的拳法、剑法她练得越来越熟练,时光在体育馆干净的地板和金黄的暖阳中不觉间流逝,她的十四岁,有武术、有训练、还有沈政……
那个时候,她觉得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是她还想要的了,她的人生便停留在此刻,已是最大的满足。
……
洛筱羽抱着相框坐在床上,不知道静坐了多久,又听闻隔壁叶欣的哭声,冲散了那些混乱的思绪,涣散的目光在那张相片上缓慢聚焦,天色渐明,终看清照片里的吴驰一终与她回忆中的沈政相差许多。
洛筱羽放下相框,此刻终于觉得有些倦意,便抱紧了羽绒被旋身侧卧,终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睡去。
早上八点多,洛筱羽穿着睡衣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便见了吴驰一与叶欣正在吃早点。
叶欣长发绾成松松的髻,穿了吴驰一的衬衫,素面朝天的模样显得更加憔悴,却已经收起了昨夜的狼狈,平静优雅。
桌子上放了两碗粥,两副碗筷。
叶欣美丽优雅,吴驰一温柔体贴,暖暖的朝阳,白色的餐桌,如此安静的一副画面,却让洛筱羽不由放慢了脚步,以免破坏了这份和谐安宁。
叶欣和吴驰一都没有抬头,只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仿佛洛筱羽的出现和离开,都只是空气。
洛筱羽简单的洗漱,便推门而出。
昨夜睡得不好,白日里格外困倦,可偏偏学校的宿舍已经退掉,这下子真个是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了。
她一边沿着马路乱走,一边掏出手机,想寻个电话求救,可翻来翻去,大学四年,能称得上认识的朋友,竟只有萧燃一个。
于是怎样无奈,她最终还是沦落到了萧燃的地盘——云端顶楼的经理办公室。
洛筱羽一进门就扑上萧燃那张大床,足足睡了一天。晚上醒来的时候,萧燃点了她爱吃的几个菜,洛筱羽饿虎扑食似的大口吃,萧燃就坐一边嘲笑她:
“你丫才嫁出去几天呀,就被人退货了。”
洛筱羽一日未吃东西,倒是真的饿了,只自顾自得在那些干炸里脊、香酥小排上面奋战,末了拎起个苹果开始啃,萧燃就这么被彻底无视了。
大四的课程已经不多,洛筱羽也不需再回校。打着备考的名头,洛筱羽便终日窝在萧燃的办公室套间里啃那本厚如砖头的经济法。
其实洛筱羽手里的那本经济法,即是她的专业书,又是她的抱枕,危机的时候还可以当暗器防身。
三天后,吴驰一推门进来的时候,便是眼前一黑,额头剧痛,等他捂着脑门看见地上的凶器,霎时就有种把洛筱羽拖出去鞭尸的冲动。
洛筱羽还扬着手,看见进门的是吴驰一,就一脸抱歉。
“你又不敲门,我以为是小偷。”洛筱羽解释的很诚恳。
吴驰一捡起书走到洛筱羽面前,一手按着头一手把书递还给她,然后瞅着洛筱羽的胸口,脸色忽红忽黑。
洛筱羽低头一看,自己穿着萧燃的黑色衬衫,略大的领口开了两颗扣子,正露出了胸口那浅浅的一条。
吴驰一脸色一黯,他说:“你……跟萧燃在一起了?”
洛筱羽立刻明白这个脑满肠肥的吴少爷的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龌龊事,只摇了摇头。
吴驰一脸色一缓,便又再问:“干嘛躲着我。”
洛筱羽说:“我没有。”
吴驰一一把把她扔在被子里的电话拿起来,一看黑黑的屏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洛筱羽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快把学校都翻遍了,你的电话打了不知道几百遍!你竟然关机?!”
“是没电。”洛筱羽郑重纠正,一甩手挥开了吴驰一,却也不再做声。
吴驰一见她漠不关心的样子,就不知怎的愈加火大,不自觉又提高了调子:
“洛筱羽,萧燃是什么背景你知道多少?他有过多少女人你又知道多少?!你现在死心塌地的跟他在一起,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他指着萧燃的精致奢华的办公室,冷冷的说:
“你知道萧燃能在G市开这家会馆,他有多复杂的社会背景?我承认我是纨绔子弟游戏感情,可至少比萧燃干净单纯!”
“跟我回家。”
洛筱羽被他揪着,抬头看他急促促的模样,却觉得有些好笑,便淡淡的说:
“吴驰一,你把我拉回去那叶欣怎么办?”
吴驰一的动作一滞,脸色顿时难看,沉默了半响,只低声说:“叶欣走了,她不在G市。”
其实叶欣只在吴驰一的公寓里住了一日,第二天吴驰一醒来的时候便见了餐桌上的便笺,叶欣签了邻省一家大公司的合同,隔日便搭机赴任了。
吴驰一赶去机场的时候,只看见叶欣站在登机口朝他挥了挥手,便只剩下一个背影。
叶欣就这么离开了吴驰一的生活。
那天,他坐在候机室,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想着想着,竟真的哭了。初时只是无声流泪,终忍不住呜咽啜泣,就这么坐在候机大厅里,没有半分形象的哭了一个下午。
那时候他脑海里空荡荡的,只记得伤心,须臾间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看着养了很久的金鱼一只只死掉,最终蹲在花坛边哭着埋葬它们。
只是那一个下午,他亲手埋葬的是自己的爱情。
到家的时候,已是天色全黑,公寓里已经空无一人,一百平的公寓,竟也大得让人害怕。
忍不住寂寞,终进了洛筱羽的卧室,拉开柜子,见她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叠在柜子里,他竟能奇异的感到一丝心安。
洛筱羽的行李很少,搬进来的时候似乎就只有这么两套换洗的衣服,不过至少洛筱羽没有把东西拿走,所以她还会回来——吴驰一这样想着。
只是他不知道,洛筱羽的行李少,一部分是因为她不喜欢买东西,另一部分就是因为她总是把什么东西都随手丢掉。
比如那天她投奔萧燃,便身无一物,借了萧燃的床、房间、毛巾、浴室,最后连睡衣也借了过来。
萧燃打趣说:洛筱羽你把我的身家都借走了,要是不介意,把这个正主儿真身也一并带走吧。
吴驰一晃神回来的时候,洛筱羽又打开那本经济学在看,吴驰一说:
“你走不走?”
洛筱羽说:“我想想。”
吴驰一就生气了,他一片好心不过是想拯救洛筱羽于萧燃的魔爪,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摆明了,低三下四的话也说了,这女人怎么就像是缺了油的轴承转不过弯呢!
吴驰一一想到这儿又来脾气了,抬手就把洛筱羽手里的经济法给摔老远,一把扯住洛筱羽的手腕就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往外走。
洛筱羽的书猛然被人丢了,又被拽了个趔趄险些摔到床下,本能的就往吴驰一的胳膊上一捏——
‘咔嚓’——一声脆响。
杯具的事情发生了,吴驰一哀嚎一声撤回手腕眼泪都在眼圈儿里了。
他的手腕子又脱臼了。
洛筱羽抬着胳膊看着吴驰一疼的弯腰弓背,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这一切都是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球评论啊~~~
俺第一次写现言,刚开坑真的好忐忑啊。。。
给俺点建议吧,快看俺滴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