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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招架的人鱼
作者:一木森
内容简介:
欢脱卖萌版:
说他容易害臊?笑话!他这是在发怒好不好!
哪个人鱼被村姑一次次扒光,又拖进她**的梦里凌辱,还能保持翩翩风度?
是可忍,孰不可忍!看来,只好……
彻底奉献自己给她吸个精光了……
悲情文艺版:
你可曾遇过,一只容易害臊的人鱼?
他会潜进你的梦海,在你面前摆动他的鱼身以此魅惑你,却不肯让你看见他的半点面目。
他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狂妄恣意的样子,唯一干过的正经事就是帮其他男人得到你。你猜不到,他其实只想化为一片叶子静隐于树上,永远不让你发觉他那紧随于你的目光。
如果你遇到这样一只人鱼,会不会和我一样不顾一切爱上他?会不会和我一样,将他归还于海洋……
楔子(一)
他总是嬉笑怒骂,只是为了不让人发觉他内心的脆弱敏感。
他是离不开海的人鱼,却习惯了孤独一人的深山,眨眼就过了一百年又一百年。
他不是有意闯进这个村姑的生活,若不是那只阴差阳错的贝母,又怎会一次次潜入她的梦海,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鱼身。
他知道自己不善表达真实的自己,却不知自己是这样矛盾纠结。
没想到,这村姑竟嚣张地说这种心口不一的伎俩对她无用,要他做她一个人的妖精。
可转眼之间,为何又将他弃在孤海深山?她难道不知,即使脑袋想不起藏着她画像的理由,心却永远留有被紧握过的痕迹。
美丽的山林,变得黯然失色。熟悉的孤独,也变成了折磨,将他追地无处可躲。
楔子(二)
莫名其妙!他堂堂人鱼王子干嘛将一个乡下寡妇的画像藏得这么隐秘?
什么?他还会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汤圆?不过是遗失了区区几年的记忆,怎么就把纯洁善良的他说成个私生活混乱的怪物了?
不行不行,定是哪里出了错。反正他一个人在山里呆厌了,就当是出来游山玩水吧。
可这寡妇见到他这个公认帅地不行的人鱼竟像见到鬼一样,伤透了他的自尊。这样也就罢了,不穿肚兜又不许他碰也算了,谁叫人鱼和人类结合就等于自杀呢。可她情夫明明同样也是人鱼啊!
这寡妇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是专吸人鱼精元的妖女?
罢了罢了,他无私地贡献自己给她吸个精光好了,可她还是不识好歹拒绝他,要他收回他的一厢情愿……
天边,一片燃烧的晚霞,在深蓝的海天中慢慢退隐,大海,闪烁着最后的霞光,涌动一波波势如万马奔腾的浪,急涌到海滩时,又变成恋人的手指,抚过沙滩,发出温柔的绵绵细语。
一波海浪退回,一枚贝壳在细沙中显出,不一会儿,一双洁白的脚丫走过来,孩童般的小手将它拾了起来。
女孩上下翻转着这枚足有掌心大的金色扇贝,粉色的指头细细抚过每一寸。
海风骤然转急,将女孩的发髻吹得微乱,结于膝上的水绿长裙被吹开翻飞,女孩却始终全神贯注。
女孩轻叹,把贝壳放进布袋,以为终于捡到一颗完美的,没想到仍是有瑕疵:“罢,好歹能给安子换些石墨。”
“轰隆……”头顶传来闷闷的雷声,刚刚还霞云满天,竟不肖半刻钟便乌云密布。这时,后面不远处一阵“叮叮”敲钟声,她转头望去。
只见海滩不远处,一座用木柱悬空撑起的简陋木屋上,一名身影单薄的少年敲一口小铁钟,正向女孩招着手。
女孩迎风大步走上岸,没走几步,大滴的雨水就密密打了下来。一口气跑进屋檐,少年已拿着布巾等候着,女孩刚接过,就又递过来一张画。
女孩微讶地接过来:“才这么一会儿,你又画一张了?”两人笑嘻嘻地往屋里钻,坐在烛光下将画细看起来。
是一副水墨画,一名女子正迎风立于海滩,微笑望着无垠的大海。线条流畅自然,海景略嫌简单,女子恬淡的神韵却栩栩如生,一下便能看出画的就是女孩本人。
“安子画技又长进了,能将姐姐画成仙女了。”
叫安子的少年咧嘴直笑,长得和她一样的眉眼俏皮地弯成线,拿笔在废纸上快速写:“姐本来就是仙女。”
女孩被逗笑,捏捏他的小脸:“越来越会贫嘴了你。多画画景致,专注你的弱项,画人也可以找守馨,总画我怎会有进步?”
我就是只画姐姐。安子暗想,可要是说出来定会挨一记爆栗,于是假装乖巧地点了点头。
“肚子饿了吧?姐换了衣服就做饭。”说罢,女孩走向卧室。
女孩从衣箱拿出衣服,刚脱去湿透的外衫,一阵凛冽的风忽地从后面涌来,回头一望,原来是那扇正对着海岸的窗被吹开了。
这个窗太老旧,修理多次都无济于事,每到刮风之时便会被吹开。这时,外面已刮起了台风,呼呼地将雨水撇进来。女孩忍着迎面打来的强劲风雨探手拉窗。
就在这时,澎湃扑打着海浪的漆黑海面上,有什么发亮的东西扑腾而过,瞬间又消隐不见。
是什么?没有月光,又刮着台风,怎会有东西发亮?
凝神望了一会儿,没再看到什么异端。也许是海豚之类的吧。没再细想,女孩将窗紧紧关上。
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一阵敲门声:“融儿,安子,是我,守青哥。”
女孩赶紧开门,正是高壮地几乎要把门都遮住的邻居大哥姚守青,他一见开门的人,湿漉漉淌着水的脸就绽开了阳光笑容:“融儿。”
女孩二话不说将他拉进屋,拧眉替他解开像被水浸过的斗笠蓑衣:“刮台风怎么还跑过来?”刚说完,就看到他手里提的东西。是一块大大的鲨鱼肉。接着,它被递向了跑过来的安子。
“下午出海打回来的,安子爱喝鲨鱼汤,我就趁鲜拿来了。”安子高兴地直抱姚守青,腻得守青一阵哈哈大笑。
女孩递来干净的布巾,微皱的眉头不肯放松:“知道你疼他,但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我去给你那身衣服。”
守青忙拉住她:“不用不用,待会儿回去还得再湿一次。我把衣服脱了便可。”守青说着就一把脱去上身的短打,露出了铜色的壮硕胸背。姚守青是渔夫,打赤膊是常有的事,女孩见此也不再坚持。
“啪啪……”卧室传来窗户拍打的声响,那扇窗又被吹开了。
“我来吧,你会弄湿衣服的。”守青大步越过她去关窗,见窗根本关不牢,扭头喊:“拿钳子锤子来。”三两下功夫,就修好了那扇困扰她许久的木窗。
又是一身水的守青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修理了一遍才作罢。
“融儿,往后家里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可要和我说,知道吗?”
女孩看着一脸认真的守青,笑着点了点头。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因为他总这样地认真,才会令她坚硬的心软化下来。
女孩叫秋融,五岁的时候,随母亲秋媛从外地来到这个海边小镇,经介绍嫁给了黎村的渔夫陆原天。
秋融早熟得不像孩子,当母亲将她带到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告诉她以后要一个人睡,她就隐约明白有些事情已完全不同了。
只要陆原天在,母亲秋媛绝不会和她亲近,要是小秋融撒娇哭闹,会遭到秋媛的怒骂甚至不给饭吃,就算陆原天有事没事的打骂,秋媛也始终冷眼旁观,无情地根本不像亲娘。
可是当陆原天出海不在家,母亲又会待她如从前那般好,做小秋融爱吃的,讲故事给她听,坐在屋檐下教她唱歌,晚上也会搂着她入睡。
渐渐地,小秋融明白是自己的存在让母亲感到为难,到了后来,不论母亲怎么无情对待自己,她也不再大哭大闹。
她开始流连在海滩不愿回家,将海滩所有的贝壳拾个遍,又挑出最美最亮的收藏起来。她从未如此专注于一件事,几乎是深深沉浸在海洋、贝壳的世界中。
村里年纪相仿的孩童也常在海滩玩闹,自然发现独自游荡在海滩的小秋融。但每次靠近她,她就会用冷硬的眼睛看着他们,直将他们看得心里害怕。随后,她就默不出声地走开。如此孤僻冷傲,孩子们都不喜欢她,甚至带着些畏惧。
唯独一个又黑又高的男孩会接近她,每次遇见她,就捧一堆乱七八糟的贝壳过来,啥也不说地直塞到她手里,嘿嘿笑一下又跑开。男孩就是姚守青。
秋融六岁的时候,有了个弟弟,名叫陆维安,可是两岁后,他们发现他是个哑巴。陆原天非常生气,常常因此打骂她们两母女,甚至有一次,怪罪到秋融带回的那些贝壳。
秋融永远忘不了那个可怖的夜晚。
陆原天是怎样捶碎她的贝壳珊瑚,将她稚嫩的手辗踩在尖锐的碎片上。又怎样地追打到海滩,将她按入海水中欲将她淹死。就在那一次,秋媛终于冲出来将几近晕厥的小秋融抢回来,哭求陆原天放过她的女儿。
直到众多村民围观劝阻,陆原天才罢手,却不让秋融回家,也不准其他人施助。天下起大雨,小秋融无处可去,只好躲到附近一处岩洞。
来到黑洞洞的岩洞,秋融看到里面有极小的一点光亮,幽蓝幽蓝地,在漆黑中显得诡异之极。以为是动物,秋融向里面掷石头,蓝光分毫未动。她大起胆扶壁走近看,原来发光的是一块贝壳。
贝壳形状像半边的翅膀,一寸大小,完美无瑕,最奇特的是会发亮。而它的色泽又是她未曾见过的那种蓝,比宝石蓝浅淡,又比天空蓝华美,不算璀璨,光亮柔和地让人感到舒服贴心。
小秋融忘了手上流血的伤口,缩在角落一遍遍抚摸它的每一寸,回想起母亲被陆原天一路拖回家时,对她哭喊着对不起的样子。她瞬间明白,原来自己的母亲才是真正可怜的人。
秋融丝毫不知这枚贝壳几乎被自己的泪和掌心的血淹没。
迷迷糊糊睡着,她梦见了一只人鱼。
几乎看不清人鱼的模样,只看到它的长发,以及那尾纤长的鱼尾,和贝壳的颜色是一样的,缓缓摆动间美幻地得令人无法移目。它在她身边来回游荡,久久未说一句话。她想伸手触碰,却无法动弹。不知过了多久,人鱼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第二天醒来,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枚贝壳竟不知何时嵌在了秋融的肚脐上,好似自体内生长出来般与肌肤严密相连,就算抠出了血,也无法将贝壳取出。
这件奇异的事并未令秋融害怕,反而让她感到进入了一个新世界,她想,这是那只神秘人鱼送给她的礼物。
那次之后,陆原天没再过份打骂她,因为年幼的安子需要秋融的照料。秋融更加疏远了母亲秋媛,但不再漠视姚守青,常常背着安子去找他,守青待她也越发的好,去哪都不忘带上她。
十四岁那年,陆原天秋媛两夫妻和守青的父亲出海捕鱼遇到海啸,三人同时溺亡,留下了秋融和八岁的陆维安,姚家则留下了十六岁的守青和十二岁的妹妹守馨。自那之后,四个孤儿更密不可分了,互相扶持着一起慢慢长大。
“融儿,等台风停了,我和守馨陪你去西海岸。别再一个人去了,知道吗?”
守青浑厚的嗓音将秋融飘远的心绪扯回,她定睛看已长大成男人的姚守青,笑答:“好。”
水珠仍不断从他发间滴下,秋融拿过布巾,上前替他擦拭,抬手间,一股甜香募然撞入守青的鼻腔。
守青心跳快要跑出喉咙,就算已经结识了十余年,但每当这样靠近秋融,他都会紧张地快要休克。
记得第一次见到秋融时,守青真是吓了一大跳,因为他从未遇过如此白嫩的人。那是一种几近透明的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瓷般光泽,虽然五官清秀,却还是美得让人失措,哪怕她怪异又冷漠,也无法停止想对她好的想法。
虽然他们已成要好的伙伴,但守青始终不敢奢望得到秋融,因为在他眼中,秋融是完美无暇的,无人可以匹配,包括自己。他只想永远这样尽自己所有地待她好。
直到几个月前秋融发生的一次溺水。
明明已在海里失踪了一天,却奇迹般被海水送了回来,除了手脚有奇怪的勒痕,没有任何损伤。
可是每每回想,守青仍是后怕,也更加坚定终生守护她的心意。他开始找机会向秋融表白,练习了几百遍的求婚词却像千斤铁石,沉在心里怎么都搬不出口。
眼下,正是表达心意的最佳时刻。
守青咽着口水:“融儿,我……”
“嗯?”秋融扬起眉,放下手静静等他说完,可守青把脸憋成了猪肝色,仍是吐不出半个字,那十足的便秘样子令秋融哧一声笑出来。
“你肚子不舒服是吗?”
守青正不知如何是好,没听清秋融说什么就连连点头,可看到秋融拼命忍住的笑意,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傻。这几个月来,每当他憋着脸秋融都会问他是不是要上茅厕,如此,便给秋融留下了便秘不愈的印象。
“不不!融儿,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说……”守青急急向她辩解,可秋融抓住他的手臂就往茅房的方向拽,又将他的话打断了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是,这怎么能憋呢?”把他拉到茅房门口催促一句:“别磨蹭了,快去吧。”转身就走开了,留下守青痛苦地捶胸顿足。
三天后台风终于走了,一见放晴,秋融安子就去找守青两兄妹,四人结伴去往七里外的西海岸。
西海岸地势偏僻险峻,海潮也比其他海湾汹涌,每次台风后,珍稀的贝壳珊瑚也是格外繁多。他们一边捡贝壳一边嬉闹,玩得浑身湿透,才一个个地躺倒在沙滩上。
安子忽然拿来作画的木板笔墨纸,焦急地推了推秋融身旁的守馨示意让位。守馨一看安子那架势就明白了七八分,撅嘴地挪开位:“又要开始啦?”
安子做了个鬼脸就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看着秋融快速画了起来,那股认真劲几乎像是入了魔。秋融对这样的安子已习以为常,很合作地躺那里任他画。
一侧的守馨看着看着,小脸慢慢皱成了团:“融姐姐脸上还有哪部分你没画过呀?这幅和你之前那些又有何区别?”
安子早备好一张纸以便和他们沟通,他快速写下:“当然有,你问守青哥。”守馨一看,立即转身问后面不知何时坐起来正看着这边的哥哥。
“哥,你说融姐姐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守青眼神闪烁地一把仰躺下来:“没什么不一样啊。”
守馨撇回头瞪安子,安子叹息:“他撒谎。”
守馨心中了然,又看回闭目不知想着什么的哥哥:“哥,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守青眼皮也不掀,懒懒回道:“有啊,早饭后你没剔牙,牙上有棵菜。”
安子和秋融听了哈哈笑出来,守馨涨红了脸,直踹守青:“既然你眼神那么准,怎可能没瞧出融姐姐有什么不同!你倒是说说,她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我眼神准,是你牙上的菜太大块让人无法……哎哟!放手放手!我看了我看了。”守青甩开掐着他的手撑坐起来,看到他们又在盯着他,特别是秋融笑意盎然的模样极其耀眼,简直令他难以直视:“这是做什么,我怎么觉着自己成戏团的猴子了?安子,和我去找些海螺……”
守馨又扑过去:“少打岔!快给我好好看!”见实在是躲不过了,守青只好硬着头皮望向秋融。
此时的秋融俯趴着,头枕手臂望着这边,湿发挽在肩侧,露出了纤细洁白的后颈,不知是阳光太耀眼还是因为笑意使然,剪水般的眼眸始终半眯着,散发出一股甜味的妩媚。
太美了……
守青暗咽口水:“还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啊……”
守馨怎会看不出自己哥哥的扭捏,斜睨他道:“真没看出?还是你根本不敢看下去……”还没说完,守青就猛然叫起来。
“快把你牙上的青菜拔掉吧!难看死了,你要再这么不懂得收拾自己,就别想嫁人了!”
守馨尖叫着扑了过去,两兄妹嬉闹追逐的样子令秋融哈哈直笑,一旁的安子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秋融的一颦一笑全都捕捉,画在了雪白的纸上。
他们烤了鱼吃饱后,守馨和安子在岸上阴影处休憩,秋融和守青就下海去采红珊瑚。
台风刚过的海水还有些浑浊,不过这片海域对他们来说已很熟悉,哪一处有红珊瑚,哪一处有鲨鱼出没,基本一清二楚。但那次溺水令守青心有余悸,每次入海都不许秋融游离自己一臂之外。
采好珊瑚后准备返回海滩。在游过一片高耸的礁石时,一抹幽蓝晃过秋融的眼角,回头望去,身后除了大片的礁石和各种斑斓鱼群,并没有幽蓝的物体。
但她坚信那是小时候梦中出现过的人鱼,也是那只把她从海底漩涡拉出来的人鱼。
那次溺水,她被漩涡绞得几乎失去意识,但她看到了那抹美丽的幽蓝,慢慢向她覆盖,最后完完全全将自己包裹。那一刻,所有疼痛和恐惧都抽离了,她缩在那个柔美的幽蓝世界中,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秋融毫不犹豫地转身游回去,刚游到礁石时手腕猛然被牵制住,是一脸疑问的守青。秋融示意要去那边看看,守青点头,和她一起绕过去。可将直到肺内的气用尽,还是没发现任何蓝色的物体。
钻出水面守青就问她:“你在找什么?”
秋融笑答:“一只漂亮的鱼。”
守青满脸不解,她不是一向不太吃鱼吗?但很少见到她对什么感兴趣,怎么说都是件好事:“要不再回去找找?”
秋融摇了摇头,望向无垠的海:“不必,还有机会的。”见守青浓眉几乎打起了结,又粲然一笑:“回去吧,他们该找人了。”然后快速地向岸边游去。
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时,一阵狂风骤然刮来,安子手中的画没拿稳便被募然吹飞,吓得他发出低哑的“啊啊”声,扑追快要飞入海中的画。众人跑去帮他,可那阵风又大又急,把所有画都吹进了海面。
秋融喊住不死心游到海中的安子,见他满脸的懊恼,安抚地搂了搂他细瘦的肩膀:“画没有了可以重新画,况且,你的下一张画肯定会比前一张更出色,姐姐说的对不对?”
安子沮丧地点点头,跟着秋融游回了岸。
红红的霞光洒在海面上,穿透了那几幅画,从海底望上去,画中的人儿随海浪一飘一荡间似活了一般,笑靥动人。一抹幽蓝,从海底缓缓飘了上来,直到纸上的印记被溶去,那抹蓝才又沉了下去。
秋融背着竹筐从镇里出来,快步走在回黎村的小路上。
托了托沉甸甸的竹筐,里面发出的“哗啦啦”贝壳撞击声,令秋融又叹了口气。
这阵子贝壳买卖非常不景气,加工铺的掌柜诸多挑剔,一枚上等完好的扇贝只给十个铜板,连一棵造型完美的珍稀红珊瑚也至多给一两银子,价钱低地令人生气。在街边兜售半天,也至多卖出三两串贝壳项链。
照这样的收入,根本不能不够安子念书。或许,她要找其他的活儿干了。
回到黎村,刚要经过姚家,一阵咯咯的娇笑声忽然传了过来,秋融听了眉头不由挑了起来。
姚家的门没关,秋融刚走上几阶木梯,就瞥见里屋一位身着杏白袍子,肩披长发的陌生男子,他面向门口站着,在与守青两兄妹说话。秋融看到他还来不及打量,那男子的眼波就募然一转,将视线投入了她的眼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刚好打在男子的脸上,秋融看到的那双眼睛竟不是黑色的,而是接近墨色的蓝,清润而幽深,犹如晶石般焕发着神秘的璀璨。
仅是那么一瞬,秋融便收回了视线,心口莫名有点发麻,忽然有种不想上去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惊怯只是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罢了。这样想着,秋融从容地走上了阶梯。
守青听见脚步声走出来,脸上挂着异于平常的欣喜:“融儿,你回来了。”
秋融浅笑点头,将一袋东西递给守青:“这是守馨托我买的,你和她说一声。”话音刚落,守馨也出来了。
一见到守馨,秋融不由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满脸泛着霞光的守馨,眉目含春地俨如一位快要嫁人的姑娘般。
“融姐姐……”守馨小跑过来一把搂住秋融的手臂,脸贴秋融肩头,活像只腻人的小猫。紧跟着,那名陌生男子也走了出来。
守青见此忙介绍:“这位是秋融。融儿,这位是我们的远房表哥,海胤。”
秋融抬眼向那名男子行礼,可才刚看到一张菱角分明的脸还来不及看清上面的细节,那双犹如发射着芒刺的眼睛就把秋融逼得又垂下了眼,简单地向他颔首行了礼便转脸向守青告辞。
“那你们慢聊,我先回去……。”
“别回去了,今晚留这吃饭,刚我去叫了安子,他待会儿就来。”
秋融一听,心里即涌起股不好的感觉:“这可不好,有亲戚来当然要聚着叙旧聊天,我和安子怎好搅扰。”
守青最不爱听秋融这种见外话:“融儿,不是一家人么,怎么会搅扰呢。”
守馨也叫道:“就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别这么见外嘛,而且……”守馨瞄了下哥哥:“没有融姐姐在,有人会吃不下饭的。”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陌生来客发出低沉的哼笑声:“如此,秋姑娘再不留下来,就是不通人情了。”
空气霎时变得僵硬,守青忙道:“表哥言重了,融儿可能是累了……”
“不,守青哥,海公子说的有理,有亲戚来是非常高兴的事,我和安子当然要助助兴,一块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家常。”秋融面上没有一丝尴尬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起了莫名的异样。
守青入灶间准备做饭,秋融跟过去又被守青推了出来。她只好进屋里,刚进门,就看到主位的大竹椅上,歪歪斜斜坐地几乎要躺下来的一个人。
那人就是名叫海胤的远房表哥。
秋融轻瞥一眼,在守馨旁边坐了下来,这才刚坐下,门口就走进一个瘦小的身影。
“安子。”看见自己亲爱的弟弟,秋融就募地一阵心安。
安子笑嘻嘻地跑过来,从衣兜掏出几张画递给秋融,可秋融才刚展开,“哗”地就被倏然抽走,抬头一看,竟是那个叫海胤的男子。
他就站在秋融面前,垂眸细看手中的画。这时的秋融才清晰看到他那张英俊地匪夷所思的脸,可光凭这张脸,是无法令秋融发出什么感想的,真正令她惊奇的是,他有一头比女人还漆黑滑亮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在颊侧,将他原本英气的俊容反衬得邪魅,浑身散发危险又诱人的气场。
秋瓷一向对这类妖冶的男人无感,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一靠近这人就心气不稳,耳根子也莫名地滚烫。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的薄唇扯出个嫌恶的弧度:“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赶紧丢掉,免得污了别人的眼。”说着就将那叠画塞回秋融手中,歪歪地坐回了竹椅上。
屋内冷地似要结冰。秋融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的品行如此恶劣,而刚刚对他的莫名萌动更显得可笑。
她将画一张张看过,有三张是日常生活中的秋融,其他四张是景物画,虽然相较于之前并没有明显的进步,但她觉得,像安子这样的年龄背景能画出此水平已算不易。
她抬头看住正悠悠喝茶的海胤:“看来海公子是鉴画高人,那可否给我弟弟指点一下开开眼界?”
海胤眼皮也不抬一下,呷着茶道:“我可没说自己是什么高人。”
秋融愕然:“既然如此,海公子为何如此出言不逊?”
“这是实话,连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都觉得难以入眼,更别说那些行家了。”
秋融大步走向撑脸闭目养神的海胤,将手中的画举到他脸上:“那麻烦海公子指出画里的什么让你难入眼?看看究竟是我弟弟画的太差,还是有人的眼睛有问题。”
海胤不耐烦地掀开眼皮,抽出里面三张画了秋融的画,懒懒道:“那些景物还算过得去,就是这里面的人太难看,让人看了倒尽胃口,恨不得马上洗眼。”
守馨掩嘴倒抽口气,惊叫:“什么?”
“我是说,若没有里面那个村姑的存在,这些画就不会那么倒人胃口了。听明白了吗?”一说完,又转向同样定住的安子,手指画中的人啧道:“哎,小子,你在哪看过这个村姑啊,我活了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比她还丑的女人。”他顿了一下,又道:“你确定不用去洗洗眼吗?”
他的声音一停下来,整个屋子就像休止了一样失去了声响。
秋融早已僵住涨红了脸,瞪着海胤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长那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让她又想打又想逃的人。
“不许你这样说我姐!她是世上最美的人!”安子气呼呼地把纸啪一声举到海胤面前。
海胤被他的举动吓得直往后缩,等他看清上面的字时,那永远没睡醒的脸终于稍微严肃起来,飞快地在秋融和画纸之间扫了扫,忽然张嘴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真的是海某眼睛有问题,不,是海某的审美观有问题,竟和大家的相差这么远,哈哈哈!”他站起身向秋融安子拱了拱手,一脸的赔笑:“是海某失礼了,竟没认出秋姑娘就是画中的村……美女,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不过,只是玩笑话,不带半点恶意,秋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安子仍气不过,正要举笔骂他一顿,就被秋融按下了手。此时秋融已压制住踹飞这个狂妄之人的冲动,想到他毕竟是守青兄妹的表哥,不该刚结识就生出矛盾。
“既然只是误会,那当然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希望您以后多用心看待他人的画作。”
海胤唇一勾,看似面容温和,眼底却不带丝毫温度:“呵,这正是我所想的,如此画作在下也不敢用眼去看了。这样,秋姑娘可满意?”
话中的挑衅再笨的人都听得出来,眼看刚缓和一点的空气又再度冷硬,守馨立马跳出来打哈哈。
“我看定是这里太暗了,回头让哥哥添几盏烛火就好了。”说着又笑眯眯望向海胤:“表哥,刚才就想问了,你的眼睛为何是蓝色的,皮肤这么白只怕连太阳也很少晒吧?”
海胤又恢复慵懒的坐姿,摇头道:“也住海边,眼睛皮肤只是遗传罢了。”
“原来和融姐姐一样天生晒不黑,真让人嫉妒。”
海胤瞥坐在对面的秋融:“是吗?我还以为是擦了白粉。”
你更像刷了墙灰!秋融暗骂。
“你家在哪?远不远啊?”
“在南方,那里人少,长辈早想来瞧瞧这边还有没有亲戚了,我闲着没事,当游山玩水了。”
“那,表哥现在几岁啦?可有……可有妻儿?”守馨脸红地紧瞅海胤,但他反应极淡。
“二十五。尚无。”然后眼皮又嗑上,似懒得再说话一般。
气氛又冷下来,早已坐不住的秋融起身:“我去帮手。”就匆匆走进了灶房。
灶间里,正蹲在灶坑努力点火的守青见秋融出现,即求教:“融儿,火熄了我点不着,你来点点看。”
秋融点头蹲下却没有动手,而是定定地直瞅着守青。守青疑惑回视,差点咬到舌头,因为此时的秋融脸色微酡,眼睛却含着恼怒,如此有生气的样子和平日淡然的她很是不同。
守青忐忑地摸了摸自己脸:“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秋融摇了摇头,对守青眨眨眼:“还是和你在一块舒坦。”然后拿起火折子开始专心起火。
守青心像化了蜜一样,站起来伸手想拿起锅铲,却抓到了铁锅边缘,烫得他一甩手碰翻了一旁的水瓢,浇熄了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两人愣愣对望了半晌,又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传到屋里,听在其他人耳中是那么甜蜜。
守馨长叹:“傻哥哥,都老大不小了,还不将融姐姐娶过来。”她望向又在画画的安子:“安子,融姐姐也在等我哥开口吧?”
安子抬起他那张与秋融极是神似的脸,皱眉想了想:“大概是吧。”
“什么叫大概?你没问过吗?”
“姐决定了自然会说。”
守馨眼珠一转,压低声问:“难道,融姐姐另有心上人?”这话令安子恼怒一瞪,连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人也微微掀开了眼皮。
安子把纸丢给守馨:“哪来什么心上人?你不要乱说话。”
“那为何他们没点动静?”
“因为你哥扳不动这冰山。”
守馨安子同时望向语出惊人的海胤:“表哥的意思是……?”
海胤打了个哈欠:“若让他们自己发展下去,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成亲。”
“呃!”守馨非常吃惊:“为什么?”
海胤不耐地皱眉:“刚不是说了吗,你哥太笨,像秋姑娘这种冰山女人,不用点手段是根本扳不回家的。”
海胤大胆的话语让安子非常生气,把纸拍在桌子上:“请你注意言辞!”海胤撇嘴不予回应。
“融姐姐虽然比较矜持,可她和我哥真的很要好,照此下去,他们两人不会不成啊。”
“要好?”海胤嗤笑:“情人间的要好可不是这样的。”
被海胤这么一说,守馨也意识到秋融从来没在哥哥面前表现出小女人的一面,这下她也急了:“表哥可有什么办法?”
海胤一副志在必得:“放心吧,既然我在这里,这件事就绝对不算个事儿。”这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不等任何人捕捉住,又恢复那副慵懒不羁的神色:“话可要说在前头,办喜宴的时候,我可要坐上上位。”
饭桌上,海胤嫌恶着脸在四盘菜中拨弄了半天,最后讪讪吃了几口烤鱼,就嚷着要喝酒。于是守青挖出了他爹生前埋的酒,可海胤才刚喝第一口,就噗地喷了所有人一脸。
海胤咳得像喝了毒药般,指着酒诧异道:“这就是酒?就是他们说的让人欲罢不能、唇齿留香的酒?”大家抹着脸上的酒,满头黑线地齐齐点头。
“真难喝!喉咙像着了火!”像是怕人不信,他痛苦地扯了扯自己的喉咙。
守青疑惑喝一口,咂巴道:“没错啊,这是酒啊。”海胤不死心,小口再试了试,脸还是皱成了团。
守青抓了抓头:“难道,表哥从未喝过酒?”
海胤没搭理他,紧瞅着杯中的酒,舔着嘴巴犹豫道:“这酒……好像是挺香的。”
守青见他已喝完了一杯,忙挡住他倒酒的手:“表哥,慢慢喝,你这样很容易醉的,况且,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两家的父亲就是因为出海前喝了酒才殉难的。
没想到海胤听了眼睛霎时一亮,一把抢过酒壶:“如此,我就更不能不喝了。”说完就提着酒壶满意之极地走了出去。
就这样,海胤从此无酒不欢。
所幸不会嗜酒如命,也不曾见他大醉过,甚至闻不到半点酒臭,毕竟是长辈,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有时秋融路过姚家,或从自家走出,身上的某根神经就会忽然震麻一下,不由一望,就会准确无误看到姚家门廊外喝酒的海胤。
他总是懒懒半卧在长椅上,不时呷着酒,眼睛不知望着远方的什么,那似醉非醉的模样和一般邋遢猥琐的酒鬼并不相像,举手投足散发逼人的孤傲。
可是为何能预先感知他的存在,耳根子还会莫名胀热。
难道……
秋融猛然打了个冷战,仓促垂下视线快步走开。
海胤不常在家,有时一走就是数日,问他,就含糊其辞说是溜达看热闹,再三逼问,才坦白被人拉去吃喝嫖赌了。遭到斥责后会乖几天,一不留意就又不见踪影。
如此顽皮的长辈让守青苦恼不已,唯有用美酒诱惑才多少拴得住他。
今天,守青叫来秋融两姐弟一块吃饭,将刚提回来的一坛酒往海胤面前重重一放,道:“表哥,在家呆了几天,嘴巴早馋了吧?徐家的陈酿比较不伤身,今晚,你只管放开肚皮喝,守青与你奉陪到底。”
海胤早就被肚子里的酒虫咬得浑身难受,见到大酒坛嘴里顿时唾液四溢,直叹没认错这个弟弟,可手刚伸向酒坛,酒坛就倏地被守青提开。
“表哥。”守青疑道:“怎么……你的脸色好差啊。”
海胤皱眉摸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昨晚没睡好吧。”说着探手摸向酒坛,又被守青一举高。
“我看你是和那些不正经的人东奔西跑弄坏了身体。这样我就不能让你喝酒了,做弟弟的可不能害你啊。”然后将酒放到自己脚下。
“什么?”海胤错愕:“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把酒拿上来。”
“做不到。”守青瞥他一眼:“除非你和我一块出海。”
“出海?捕鱼?”海胤哈哈大笑:“哈哈哈!守青真会说笑。”可众人并没笑而是严肃地看着他,他才明白他们是来真的。海胤狭促的扫过每一个人,抬头挺胸豪迈道:“你们放心吧,既然我是长辈,绝会尽自己的责任,只要有我在的一日,你们的日子总不会太差。”
众人一听,瞬间石化了。因为他们压根没见他表现过所谓的长辈风范。
挑食、爱饮酒不说,懒散、不做半点家务也不说,就拿他这人的能力来讲,就让人气得想捶桌。
基本上,他什么都不会。剑握不稳,马骑不动,饭不会烧,柴不会劈,烧壶水也会被烫到。如此只能推测他成长在富裕的家庭,可是他却说家里经常没米做饭,肚子饿的时候就喝海水,能来到这里也是全靠好心人一路帮助。
这样的身世背景却过得这样风流潇洒,只能说,内幕绝不是那么简单。秋融扒着饭这样暗忖。
海胤见大家只顾吃饭不理他,脸立马黑下来:“怎么?你们不信?”众人的头埋地更低了。
小瞧我?哼,老虎不发威就当是家猫了?
视线扫过对面的秋融,扫过那双被睫毛挡住的眼睛,又扫过那对总是红红的耳朵。
没人看到他嘴角闪过一抹凉凉的笑。
“守青,你过来。”海胤说完就踱出门,下了木梯。守青与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个表哥搞什么名堂,放下碗筷也跟出了门。
夜幕中的海滩,一壮一瘦的两人正站一起低语着什么,忽然,那壮汉发出一声惊叹:“真的?表哥,你是说真的?”
海胤负手点头,脸上挂着自得的笑:“怎样?这下知道我厉害了吧?”
守青激动一拍海胤的肩膀:“那是当然!若不是表哥一语点破,我还啥都不知道呢!表哥,你真是我的再世父母啊!”
海胤忍疼抖掉肩膀上的铁掌:“只要你照我的话做,保证不出一个月,你就能抱得美人归。”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海胤故作深沉做思虑状:“不宜急攻,但毕竟是姑娘家,浪漫的玩意儿不会拒绝,甜言蜜语也绝不讨厌……”略一思忖又道:“从此刻起,切记收起你那股傻劲儿,要稳重,要深沉,秋融不喜欢白纸一样的男人。”
守青困惑地抓抓头:“是吗……”话还没说完,海胤就倏然打了下守青抓头的手,吓得守青一缩,随即熊背又被重击,炮轰声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别像个猴子一样抓这抓那的!站直了,挺胸,下巴别扬太高!眼别瞪得像只灯笼,要凝神……不是要你杀人!看我,这样,才能令女人春心荡漾……你那种只会让人想扇你耳光……”
直过了子时,那两个议论怎么讨姑娘芳心的男人才慢慢回了家。
海胤守青开始经常外出,去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只是每次回来两人的身上总飘着刺鼻的香味。
很快,秋融感觉到他们的怪异,在她面前总是互相打眼色,一望过去,又像没事一样各自仰头数苍蝇。
最怪异的还是守青,常抿着似笑非笑的嘴瞪她,眼神时而哀怨,时而轻飘飘,走路时双腿紧夹着像在忍着什么,模样十分别扭。问他怎么了,他却不怎么说话,咪咪一笑又走开。似乎,他的难言之隐更为严重了。
但让秋融真正忧虑的是安子念书的学费,他已将近三个月没有去私塾,不能再拖下去了。
镇上来钱快的活儿要么轻贱,要么粗重。安子和守青知道她的想法后坚决反对了她,安子甚至生气地表示,如果要这样才能念书,那么他宁愿做个文盲。
一个傍晚,在自家门廊上闲聊的守青海胤忽然看到正好路过的安子,他无精打采地垂着头,走得非常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