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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木森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40

叫湉姬的女子一怔,不能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她最熟悉不过,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的海胤。

他们从小相识,海胤始终没心没肺地活着,其实她知道,海胤骨子里十分孤傲,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无人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就算是在他们最要好的那时,海胤的态度也非常模糊,令人难以捉摸。

所以,当湉姬看到海胤竟然在向她妥协、恳求,她失措了。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抱着那个女人飞速离开,湉姬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真的变了。但她绝不承认,是因为那个女人。

差不多出到林外,依稀可见远处居民灯火时,抱着秋融的海胤停了下来,在一棵树梢上坐下,静静地看正靠在自己臂弯中的秋融。

她怎么那么小,那么轻。刚抱起她时,他几乎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抱的是一片羽毛,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这时,怀中的人微微挣扎低哼了声,海胤猛然一醒,这才发觉自己搂抱地太用力,都快将她勒醒了。

“融儿!海胤!”一阵焦急的呼喊这时也从远处传了过来,

海胤抱着秋融站起来,看到了远处那个带着一群人举火四处搜寻的守青。低头再看了遍怀中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跳到了地面,把秋融放到一块石头上,然后朝守青那边喊。

“守青,这儿。”

守青顺着声音一望,便远远看到海胤身旁躺着一个人,下一瞬,他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海胤看着守青那焦急心痛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睑,默默退开了几步。

守青刚扑过来,就慌忙看秋融有无伤到分毫,众人也全部举着火把围拢了过来。

在充足的火光下,守青看到秋融的脸犹如被剥了层皮,溃烂显露无疑,可怖程度让众人倒抽了口气,守青更是惊惧地瞪圆了眼,痛楚自责的泪水潺然落下。

“怎么会这样……表哥,融儿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守青痛哭失声,海胤咬了咬牙,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匪徒并没有得逞,她脸上的伤,是被另外人所害。”

秋融被火光照地意识逐渐清明,缓缓张开眼,就看到了一张流满了泪水的脸,耳边是再熟悉不过的浑厚嗓音,只是此刻带着悲楚的哭腔。

“都怪我,都是我没用,都怪我……”

这时的她慢慢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揪疼,霎时间,今晚经过的每一幕都一一闪过脑海。

秋融剧烈一颤,惊慌地揪住自己的衣襟,看到周围围满了人,更是吓得惊恐尖叫,海胤即大声驱赶围拢的人。

“没你们的事了,快走吧!”

何时见过如此惊恐的秋融,守青紧紧抱着秋融,心口窒痛不已:“我在这儿,没事了,坏人都被表哥打跑了,都过去了……融儿不要怕……”

秋融埋在他胸中战栗不止地哑声喊叫:“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我们回家。”守青抱她起身,海胤已牵来了两匹马,帮助守青抱着秋融坐上去,一同狂奔回黎村。

路上,秋融静静地缩在守青臂弯里,安静地几乎让人以为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在她家屋外下了马后,秋融就让守青海胤回去,坚持不用他们的陪伴。

秋融走上木梯要进去时,海胤喊住了她:“秋融。”快步走上来,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向秋融:“先用这个暂时缓解,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一位专治脸伤的大夫,明日就带过来给你看。”

秋融默默接过来,在黑暗里向他颔首致谢,轻轻关上了门。

见到里面亮起了烛火,守青海胤才慢慢走回家。路上,守青几次想折回去陪秋融,都被海胤阻止下来。

守青抱头狂捶自己:“我怎么那么没用!眼睁睁看着融儿被欺负,一点都救不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伤到哪里,我真是恨透自己了!”

海胤亦一脸严肃:“放心,除了脸,身上没有其他的伤。”

守青这时才想起一件离奇的事:“表哥,你是怎么追上融儿的,又是怎么打跑匪徒的?”

“是我的一些江湖朋友帮我的。”这点备词海胤早已想好。他蹙眉继续道:“今晚你别过去打扰她,她不愿被人看到她的脆弱。我有办法治她,明天我会带草药回来。”说完他就翻身上马,抽鞭狂奔而去。

咦?表哥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秋融不知自己是怎么烧的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沐的浴。

虽然已确定没有被侮辱,却深知脸上的伤绝会令她毁容。在客栈守馨给她洗脸时,脸已经开始发疼,说明不是匪徒所为。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胭脂,是胭脂出了问题。

扭开那盒胭脂,看了看嗅了嗅,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难道她买的是一盒劣质的胭脂?劣质到要毁容的程度?

这个晚上究竟怎么了?先被海胤讽刺像个烟花女子,被人恶意扯掉衣服,再差点被匪徒侮辱,最后脸还烂成这样。

秋融看着镜子中那张像被人撕了脸皮的面容,一直不曾流下来的眼泪终于簌簌滑落。

自母亲去世之后,她第一次有种想要被人抱着入睡的渴望。心知守青随时可以为她办到,可是此刻的她已不想再欺骗自己,她要的怀抱,守青无法给予。

而那个海胤……

秋融久久看着桌子上那瓶海胤给的小瓷瓶,轻轻拿起,拔开瓶盖,倒出里面的两颗黑药丸,和泪吞了下去。

独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比肩接踵的行人,秋融越来越感到窒闷慌乱。

人们都在欢声笑语,似乎每个人都非常幸福快乐,可秋融从来不曾真正体会过他们的那种快乐。要说她的快乐所在……只有在潜入深海之时,还有瞭望空幽的山谷那一刻。原来她的快乐都是孤独寂静的。

她的脚步开始加快,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她可以去荒芜的西海岸,也可以去南思乔的山林,就是不想在这里停留片刻。可愈是走,人愈是多,几乎挤得她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被人大力一扯,她惊恐地尖叫,蹲身抱住滑落的衣服,可行人又将她撞倒在地,甚至从她身上踩过去,或者驻足观望她的狼狈,就是没人过来帮助她。

这时,走过来一位身着素袍的男子,抬头一看,竟是海胤。他扬着冷冷的笑,高高站着将她俯视,然后举手指向了她。

“大家快来看,这人是青楼女子,她穿枣色裙,还当众撕了自己的衣服!大家快来啊!既然她如此廉不知耻,那还留着脸皮做什么?大家快把她的脸撕烂吧!”

秋融惊骇地看着海胤阴狠的样子,不等她反应过来,周围的人就已蜂拥过来,争先恐后地扑过来抓上了她的脸。

万箭穿心的痛。秋融失声哭叫。

她想推开那千万个欺压着她的人,她想躲开那千万只抓她脸的手,可是她只能大声哭叫,撕心裂肺地哭叫。

直到她感觉自己再也不能叫出声,甚至已经放弃了挣扎求生,眼前可怖的一切如烟般消隐而去,周遭也变幻成了静谧空旷的山谷。

她躺在柔软葱绒的草地上,轻轻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眼角滴入草地,静静聆听犹如天籁的溪水流动之声。

“秋融。”

一道略带颤抖的低沉嗓音传入秋融的耳中,随即一双凉滑的手将她上身轻轻托起,纳入一片温暖中。

她睁开眼,泪水再度泊泊溢出。

是那个潜入她的梦海,却又将自己的脸藏起来的人鱼。她知道,只有他,才能给自己最想要的怀抱。

“不要哭,不要哭……”

人鱼伸出长长的苍蓝手指,轻轻给她拭去眼泪,柔软凉滑的长发垂在她脸上额上,说不出的泌心舒服,不自觉就捻起他的头发轻摩自己的脸,闻到一股清爽的气味。

“秋融……”人鱼的手代替了他的头发,一遍遍抚过她脸上的每一寸,动作中包含的眷恋令秋融感动地又一次涌出热泪。

“你的眼泪,为什么会那么多。”

人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忧愁,将秋融完全抱起,裹入他微颤的胸怀中,额上不断有柔软温热的触感落下,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是人鱼的嘴唇。

“别再让我看到你流泪了。”人鱼轻轻叹息,嗓音艰涩:“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秋融闭着眼睛静静地听,不曾回应一句,因为她怕一开口,这个梦就会变成一缕烟雾,轻飘飘地消散而去。

直到她睡熟,人鱼都未曾离开她半步,抱着她静听溪水声,慢慢忘记心头所有的痛苦。

第二天醒来,秋融看了看脸,伤口和昨晚差不多,但疼痛明显减少了,也许是海胤的药在起作用。一想起海胤,就想起昨晚那可怖的梦,然后又想起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秋融知道他们会来帮助她,但她不想见有关昨晚的任何一个人。

穿上男装,戴上帷帽,出门向山庄走去。

这天并不是去山庄的日子,当秋融去到山庄发现南思乔不在时,她感觉有些失落。

一个人除虫,一个人做饭吃,一个人坐在小屋外的椅子上沐浴夹带植物香气的风。

昨晚,她与人鱼就是相拥于此。

不由想起南思乔说的话:“梦只是人的妄想。”

她一直是个理性胜过一切的人,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现在的她变了,变得多愁善感,变得优柔寡断。如今,更是恋上空想出来的人鱼。

隔着衣服摸到那块十年如新的翼型贝壳。虽然不确定贝壳与人鱼之间的关联,但她内心已默认人鱼就是贝壳的主人,如此说来,人鱼已陪自己走过许多年月了,所以每次见到人鱼,她才会有想亲近他的冲动吧。

坐在屋外东想西想了许久,秋融接了溪水放炉上烧,进屋准备泡茶。推开从未锁过的厚厚木门,看到了东倒西歪的桌椅,和乱七八糟的床褥。

真是个不修边幅的人。秋融笑笑,顺手收拾了起来。

一开始,她根本不敢动这间屋子。灶间建起后,吃过饭她会把灶间打扫一遍,不知怎么地就将屋子也一并收拾起来。南思乔未发表任何意见,于是收拾他的屋子便成了秋融每次必做的一件事。

擦柜台时,见一直卷着收在柜台角落的一副旧画松开着,应是南思乔拿出来看过。秋融轻轻展开,募然惊呆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盛开着一种深蓝呈紫花朵的大树,这种花生得串串累累,层层叠叠布满了枝头,清雅又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而树下,站着一名女子,一身普通碎花襦裙,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她素手拈花,侧头回眸微笑,颊上浅浅的红晕和闪闪盈动的水眸使她看起来柔媚动人,就连身为女人的秋融都被画中女子焕发的美深深慑住了。

视线下移,看到了左下角的一行小楷:我妻乔。

乔?南思乔?

秋融恍然大悟,画中的女子是南思乔的妻子,而他的名字,思乔,是为纪念他的妻子才起。他脸上的伤疤,他疏离寡淡的性格,乃至这个神秘的山谷,看来都与他的妻子有关。

南思乔身上定是发生过极之悲惨的事,还有他对妻子有着彻骨之情。没想到,他是如此痴情的人。

秋融将画卷小心放回了原位。

泡好茶刚坐下来,这才发觉屋外刮起了大风,山头那边聚集了黑压压的乌云,不过看那势头雷雨暂时还不会刮到这边,她尚有足够时间下山。

秋融没多做踌躇,关好门窗,戴好帷帽快步出了山谷。

可刚出山庄不远,风力忽然强劲起来,秋融撩开帷帽一看,黑云竟如滚滚浓烟疾速罩住了上空,整个山林犹如黑夜骤降,雨水合着狂风凶猛地席卷下来。

眨眼间就成雨人的秋融扶着树努力让自己站稳,如刀的寒风冷雨刮在她脸上几欲睁不开眼。这样大的雨势根本无法下山,她抹去脸上的雨水,返身走向山庄。

就在秋融迎着风雨爬一座陡峭的山坡时,忽感脚下的泥土一阵异样的松塌。秋融一骇,立刻向上急速爬去,却已经太迟,“嘭!”地一阵地动山摇,滚塌下去的山体将秋融一并拖坠了下去。

随着泥石的下坠,秋融双手深深抓扒着泥土,突地摸到根硬物,倏然一抓,就瞬间止住了下坠的身体。

“轰!”秋融身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低头一看,脚下竟已成了高峭的乱石悬崖。

秋融双手紧抓着泥石中伸出来的树茎,不断打下来的冰雨让她的手逐渐湿滑难握,泥水淌入了眼鼻令她无法呼吸,真切感受到生与死的一线之隔。

就在秋融要一鼓作气向上攀爬之时,上空传来了一声疾呼。

“别动!”

秋融屏息望去,可雨水打在眼上看不清上方,只依稀看到一位身着白袍的男子,正迅速扶着树干向她滑来。

那身姿,那衣服,那声音……

秋融张着嘴,喉咙已情不自禁低低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下一瞬,腰身一紧,同时耳际一响:“放手!”她就这样乖乖松了手,任那人拥着自己向下坠去。

下坠的那一刻,秋融闭着眼紧紧攀在那人宽阔的肩上,嘴唇贴在那人的颈侧,真切感知到属于他的体温。

如果下一秒就是死,也足够了。

在这样生死攸关之时,秋融满心都是死而无憾的感动。

转瞬之间,那人不知踩踏到什么,骤然一阵升跃,飞入了一个山洞。

秋融的脚刚触到地面,原本腰上紧环的手臂募然将她推倒在地,声色俱厉的怒吼也轰了下来。

“你是蠢货吗!你是不是嫌命长!以为自己是神仙可以腾云驾雾吗!你专挑这种天气来这里诗情画意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蠢多该死!我根本就不该救你!任你摔个粉身碎骨!”

秋融跪趴在地上,怔怔地望着身前紧握拳头,向她怒目切齿的人。

一样的利落白袍,一样的颀长身形,却不是她想要的那张脸。她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瞬间空洞涣散,缓缓地垂下了头。

南思乔几近歇斯底里的怒吼仍在继续:“要知道你是如此可笑的人,我是绝不会让你靠近这里半步!绝不会让你碰我的树一个指头……”

忽然,他看到不断有水珠从她颊上滑落,随即听到她低低的哼笑声:“对,没人比我更可笑更愚蠢……”音调逐渐变成破碎的哭腔:“连我都唾弃这样的自己……替这样的自己感到不齿……我究竟是怎么了,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说到后面,秋融已泣不成声,却还在拼命压抑,以致喉咙发出急促的抽噎声。

看着哭得这样狼狈的秋融,南思乔胸中的腾腾怒火瞬间浇熄,这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被从未有过的怒火控制住了,一种莫名的失措感忽地又爬满了心头。

他的眼睛闪过各种复杂,对地上的秋融僵硬地喊了句:“别哭了。”

秋融手撑地低低抽泣。

咬牙再一喊:“别哭了。”声音已不自觉地放轻许多。

可秋融仍是无法停止。

南思乔握了握冒出薄汗的手掌,深吸一口气,背对着秋融蹲下了身:“上来。”

秋融终于有了反应,看到眼前的宽背便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没有脸面再接受他的帮助:“你走吧,雨停了我就离开。”她的声音还夹杂着抽噎。

南思乔听了怒火不由又窜起:“少废话!快上来!”

秋融垂下头:“南思乔,让我一个人呆着……”

还没说完,秋融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扯上了南思乔宽而硬的背部,眨眼间,狂风暴雨就又迎面打来。秋融攀趴在南思乔背上,感到莫名的心安,任其背着自己冲进山林深处。

来到山谷中的小屋,南思乔没有带秋融进屋,而是绕过小屋来到山后侧的一个洞窟,一进洞窟,就感觉到里面弥漫的暖气。

南思乔将她放下:“在这等等。”又飞身跑入雨中。折回来时,南思乔撑了把伞,还拿了干净的衣服和火把。

火光照亮了几丈宽的洞窟,一面冒着氤氲热气的池水也呈现眼前。他把衣服和伞放在石上,火把插在石缝中:“那是驱寒的热山泉,泡好了过来上药。”说完,南思乔就大步走出了洞窟。

秋融早已被冷雨淋地浑身僵冷,脱去分不清是泥是水的衣服,解下缠裹胸部的布带,赤身走入了泉池之中。

微烫的泉水很快就驱除了寒意,闭眼闻着哗哗的下雨声,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她不禁自嘲一笑,鼻眼又胀热起来。她把脸埋入水中,制止自己再流廉价的泪,制止自己再去冥想。

没一会儿,身心俱倦的秋融沉沉睡着,醒过来时,洞外已大黑,暴风雨也过去了。看来至少睡了一个时辰,而这段时间里,南思乔会不会来这里找过她?

秋融赶紧从水中出来,布带湿透缠胸根本不能用,但现在是夜晚,只要不绑腰带,应该看不出胸部的曲线。穿衣裤时,发觉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时遗留的衣服。以为南思乔早就扔了,没想到不但没扔,还洗好晒干留了起来。

雨停的很彻底,可山风很凉,秋融一出洞窟就打了两个喷嚏,走没几步,便看到屋子的窗正透着微弱的烛光。

秋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屋前,发现门大开着,里面没人。她疑惑地走出来,正想坐在外面椅子上等南思乔回来时,一道冷声就从屋旁的水池传了过来。

“我以为你淹死在里面了。”

秋融循声望去,呼吸就不由一窒。

发声的人正是南思乔,可秋融刚瞧见他的那一瞬,几乎以为那个半裸着泡在水池的人是海胤。

那头总束起的头发此时湿软地垂贴两颊,合着夜色掩去了左脸的伤疤,双臂大张着耷拉在池边,正懒懒仰靠着喝手中的一壶酒。

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妖冶的男人就是南思乔,与海胤的气质是如此相似。

“看够了没有?”

秋融霎时回神,窘迫道:“原来你在这儿啊。”内心暗斥自己糊涂。

南思乔孤冷深沉,几乎没见他笑过,身怀绝技行事低调,与那个整日嬉皮笑脸,狡黠诡辩,以玩弄别人取乐的海胤根本属于两个世界,除了身形和眼睛像外,再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秋融自嘲一笑,对自己这样无时无刻记着海胤感到可笑。

“你在偷笑什么?”南思乔半撑起身,眯眼盯住她,慢慢喝了口酒:“你,该不会真有断袖之癖吧?”

秋融一愣,继而失笑:“看多你两眼就是断袖?你是想太多还是太自恋?”

南思乔眉一挑:“这么说……那过来一块泡吧,泡了冷的我们再去泡热的,这对身体可是大有好处。”

秋融僵住,呵呵干笑:“我刚泡过了,改日再……”

正说着,南思乔忽然从池中站起了身,秋融反应极快地牢牢闭上眼,可仍是瞥到他那片暗色的下腹,于是,那片物体便一遍遍地清晰回放在秋融的脑海。

“我也泡够了。”哗啦一阵水响,应是南思乔走出了水池。

秋融刚想转身走开时,他就又道:“我的脸难看,可我的身体毫无破损,你这副见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秋融听见向她走过来的脚步声,心情更为紧张了:“我太累了,眼皮都打不开了。”说着就边打哈欠边转身回屋:“你慢慢来,我进去等你。”刚跨进门槛,两步之外的声音就又传来。

“拿衣服给我。”

碰!秋融被门边的椅子腿狠狠绊了一跤,差点摔得人仰马翻,身后也传来幸灾乐祸的嘲笑。

“让你拿件衣服罢了,至于这么不满吗?”

秋融很想狠狠锁上门让赤身裸体的南思乔在外面过完一整夜,可她只能乖乖拿了衣袍,将头隐在门内手臂伸出门外递过去:“喏。”

南思乔接过衣服:“烧壶开水过来。”秋融一听,如蒙大赦地窜出屋,拐进了后面的灶间。

南思乔慢慢绑着裤子的绳结,听着灶间异样的碰碰响,嘴角闪过忍俊不禁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南思乔来了灶间,提起烧开的水壶道:“进来。”秋融乖乖跟着走进屋,“关好门窗。”秋融仍乖乖照做,可当他说:“躺到床上。”秋融就僵站着没动了。

南思乔见秋融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没好气道:“想你的脸好起来就给我乖乖躺上去。”说着便从柜台取出一包东西。

秋融看他是真的给她上药,便坐到了床榻上。南思乔将一包白色粉末倒进瓷碗,合着几瓶小药水,搅拌成藕色泥状物。

“你知道我这脸是怎么造成的吗?”

“你碰到的是一种较罕见的酸质粉末,附在皮肤越久遇水后的腐蚀强度就越高。”南思乔拧了毛巾走过来:“躺上去。”秋融怔忪地躺上了床,看着他将微烫的湿毛巾覆盖到自己脸上。

南思乔盖好她的脸,背过身从腰间拿出了一个药瓶,拔开瓶塞,里面就飞出一只红色的小虫,不等它飞开,南思乔就一把抓住它,暗发内力,张开手,里面变成一堆赤红的粉末,一齐拌入了瓷碗中。

这时,他听到秋融艰涩的声音:“会留疤吗?”

“你来这算是来对了,今晚若不治,你的脸就永远花了。”随即,脸上的毛巾被轻轻拿起,南思乔一半丑陋一半完美的脸就映入眼帘:“现在给你上药,会有点疼。”

秋融点头:“我不怕疼。”

于是南思乔把浅红的泥状药物细细涂盖在她两颊一寸宽大的伤口上。刚沾到药就感觉到透心的冰凉,直到两颊都涂满一层后,那种冰凉已穿透了骨,直钻四肢百骸,好似整个人掉进了冰窟中。

南思乔见她唇色都紫了,鄙夷道:“才刚开始就忍不了了?”

秋融轻轻摇头,一张嘴,牙关就打得咯咯作响:“只是不喜欢冷的感觉。不用理我。”

南思乔继续涂上更厚的药,这回,她感觉脸上似爬上了千万只蚂蚁,啃咬着争先恐后地钻进去,一路咬入骨中,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切肤之痛。

南思乔看到她睫毛上颤动的泪珠,鬓角被冷汗浸湿,身侧紧揪着被褥的手因用力而青筋凸显。她定在经受非一般的痛苦,却未发出半声的哀叫,连眼泪都不肯留下半颗。

“要治多久?”秋融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自己。

南思乔思忖了一会儿才道:“若要完全好,需要一个月。头三日,半天换一次这种药,白日不能见阳,晚上不能见露。三日后用另一种药,亦是早晚需上药,不会疼,但冰寒之极易损筋骨,敷药时人需浸泡在温泉。如此,至少一个月内你不能离开山庄半步。”

秋融缓缓张开眼,面露愧色:“这样太麻烦你了,你告诉我是什么药,我会找大夫……”

“等你找到药,脸早就彻底毁了。”南思乔扫了眼她水光潋滟的眼睛。

“可是……”他这样帮她,叫她怎么回报。

“你若在想怎么回报我,那就当欠我个人情罢。”

“好,一言为定。”

终于全部涂好,南思乔道了声:“在这里躺着别起来,待会儿就没那么疼了。”就出去关上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秋融感觉疼痛消退了些,一身的冷汗黏黏呼呼,房内窒闷无比,想打开门透透气。她撑坐起身,全身似虚脱般难受,但尚能走动走动。

刚打开门,一股烧糊的气味就钻入鼻腔,秋融心一惊,难道之前烧水没把火灭完?扶墙急急走出去,到灶间一看,即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只见一脸是灰的南思乔蹲在灶坑边,正认真给坑添柴,一见秋融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给秋融辨清就冲她凶道:“出来干什么!给我回去,摔着了我可不扶你!”

秋融却充耳未闻,视线扫过狼藉不堪的灶台,又扫过垃圾篓中一大滩黑乎乎的粥状物,这就是焦味来源之处。视线最后定在炉头上正沸腾的白粥,照这形势,这锅粥很快也要弃入垃圾篓了。

这家伙到底要煮多少锅黑粥啊?

南思乔看到秋融脸上快憋不住的笑意,恼羞成怒,像个干坏事被抓到的孩子霍地跳了起来:“笑什么笑!老子肚子饿了煮点东西吃,你有意见吗?”

秋融抿住想笑的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是想说,没关系的,这种粥吃不死人……”见南思乔脸色更臭了,立马换话头:“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做多两次就好了。”说着就过去要将炉头上的粥端起来,被南思乔一把拍开。

“别动!你现在能拿起什么东西?要打翻了我的粥就把你丢下山去。”南思乔瞪她一眼,又蹲下身去一个劲地添柴。

“好好,不碰你的东西。”秋融退开两步:“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要再这么猛添柴而不搅拌你的粥,很快它们就……”

“不早说!”南思乔猛地跳起来,拿勺子拼命搅拌,又蹲下去抽出大半柴火,将地上弄的漆黑狼藉,呛人的浓烟弥漫了整个灶间。

秋融捂嘴咳嗽:“别扔在这,会把粥熏臭的。”南思乔忙将冒烟的柴丢了出去。

“米还生的,加些水,太稠容易糊。”

“勺子别刮到锅底。”

“放点油比较滑,一点点够了。”

“好了,放了盐就端起来吧。”

在两人的合作下,一锅飘着淡淡焦味的清粥呈上了桌面。

“这是第几锅粥?”秋融吹着匙羹上的热粥,小口小口浅尝着。

“哪那么多废话,吃你的就是。”

南思乔刚吃了一口,就被那又臭又糊的味道呛地全部吐了出来:“这根本不是人吃的。”可一抬头,秋融却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不觉得臭吗?”

“有吗?”秋融若无其事,继续吃她的粥。

南思乔皱起眉,抢过她的碗,舀了勺一吃,眼眉几乎皱成团:“你饿疯了?这么难吃也吃得这么欢。”

秋融点点头,拉回她的碗:“是挺饿的,一天没吃东西了。”说着就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含糊不清说着:“第一次下厨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不易了。况且,往后一段时间你主宰着我的衣食住行,这副脸皮又要倚赖你的神手,所以,这粥就算再难吃我也得吃下去,免得以后锅巴都吃不上,你说对不对?”说完,还俏皮地向他眨眨眼。

南思乔脸上看不出表情,久久不语地看着她吃掉了两碗粥。

在灶间放下碗筷,南思乔看住那剩下不多的粥,犹豫了下,用手指沾了放到嘴里,那又臭又苦的焦味便充斥了整个口腔,可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南思乔回来时,秋融已经躺在了床上,一听见他进来的声音,就撑起了身,被南思乔叫住:“不用起来,今晚你就睡那。”

“你呢?”

南思乔将椅子拖到离床最远的门边,坐下来:“我在这里睡。”

秋融想到这一天都受尽他的照料,现在又要霸着人家的床,过意不去,可又想不出其他办法,怔忪地呆呆望着他说不出话。

南思乔显得毫无所谓,调整出最舒适的坐姿,缓声说了句:“睡吧,睡着了就没那么疼了。”手掌轻轻一挥,屋内便暗了下来。

过不了一会儿,那股彻骨的冷和痛再度袭住了秋融,身体分不清是因太冷还是太疼而发颤。虽不如之前猛烈,却冗长地可怕,时强时弱,久久不退。

这样折腾了不知多久,秋融是半刻都未睡着,想要出去透透气,可南思乔定不会答应。

就在秋融不知如何是好时,她想起南思乔存放在榻下的几坛酒。喝点酒或许会没那么冷,指不定还能睡个好觉。

秋融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坐在一丈外的南思乔。黑暗中,他闭眼面容平静地仰靠在椅背上,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看起来睡得很熟。

秋融坐起来,轻咳两声,见南思乔分毫未动,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撩开床单,摸抱出一个瓦器,揭开瓦盖,一阵酒香顿时钻入了鼻腔。

秋融听见自己又重又快的心跳声,原来这就是偷偷摸摸做坏事的感觉。不由分说捧起一喝,辣辣的,但很甜,紧接着又灌了更大一口,爽辣的滋味令她打了个战栗。就在她要喝第三口的时候,耳朵忽然刺进一把严厉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扭头一望,只见刚才还在酣睡的南思乔此刻已坐直了身,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用鼻子想都知道,此刻绝不可能有好脸色。

许是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秋融一点不慌,反而对他举着酒坛嘻嘻一笑:“这酒好甜,你要不要喝点?”说完,举起酒坛又想再喝。

“你!”竟还敢卖乖,南思乔气结地冲过去一夺酒坛,重重往桌上一放:“有伤在身还敢喝酒,你还要不要自己这张脸?!”

秋融自知理亏,也知他是为自己好,讪讪道:“知道了,不喝就是。”

说着就站起身,没有上塌反而向门走过去,被他一把拉住:“去哪?”

秋融被他抓地生疼,低低道:“我睡不着,躺着又冷,不想睡了。”

“不行!我不是说了不能见夜露吗,快给我躺回去。”南思乔不明白,为何她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怒火。

秋融暗叹口气,蔫蔫地躺了回去。就在她盖好被子时,南思乔说了句令她僵住的话。

“睡过去一点。”

话音刚落,南思乔就募地坐到了床榻上,脱掉了靴袜。秋融见左右躲不过,急急向里挪进,背过了身去。

南思乔的加入令这张床立刻显得狭窄逼仄,两人背对着背侧身躺着尚不会挨着彼此,可只要一方做一点动作,背部和脚绝对会摩擦到对方。

但不得不说,南思乔只在旁边躺了一会儿,秋融便敏感地感觉到一股暖气犹如阳光般从后边逐渐烘了过来,令她舒服之极。

南思乔定是用内力传暖气给自己。他人这么好,又不知我是女人,担心什么?他自己也有爱的人,总不可能寂寞到对一个男人……

想到这些,又加上酒精作用逐渐加剧,秋融很快放松心情,对南思乔没有了警惕感,而她那伤脑筋的酒品也逐渐暴露出来。

“南思乔,你用什么胰子洗衣服?”

“胰子?什么东西?”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洗衣服的?”

“水冲。”

秋融疑惑地闻闻衣服:“那这味道是哪来的?”

“什么味道?”

秋融转过身,靠近他的肩膀轻轻一嗅,清爽的味道便猛然灌入肺腑:“原来不是因为胰子,是你身上的。”

南思乔疑惑回头,一对上秋融的咫尺笑眼,又倏地转回头去,冷道:“别和我说这种无聊的事。”

秋融见他衣衫单薄,将身上的被子扯过一半盖向他,被他一把推开:“顾好你自己吧。”

“你不会冷?”

“不会。”

秋融没再坚持,看着南思乔宽阔颀长的腰背,觉得他这人是越看越可爱。

总是冷言冷语,却从来不会不搭理她。从未说过她做的饭菜好吃,却会默默将饭菜全部吃掉。其实山庄里的活儿很少很轻,他留下她只为有个人做做伴,从他将她的衣服留起来这件事秋融便明白了这一点。

还有今晚的第一次下厨,以及现在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秋融怎会不明白这全是为了她呢。

南思乔对她的这种好,与守青对他的那种好,是截然不同的。有时面对守青秋融会感到窒息沉重,而南思乔却令她感到轻松舒适,在他面前自然也比较活泼开朗。

“南思乔,我们结拜为兄弟吧。”

南思乔对秋融这样突然的话愣了下神,果断道:“不要。”

秋融有些懊恼:“为什么?”

“我有数不清的兄弟姐妹,不需要再多一个。”

“这么多?怎么从来不见他们出现?”

“我不欢迎他们。你要做了我兄弟,我也不会欢迎你。”

“可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我又知道了你的秘密,不结拜不怕我出去传你闲话?”

南思乔吃惊地翻过身:“秘密?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有一只人鱼,还见过我哭的样子,这些可只有你一人知道。”南思乔不能置信一囧,令秋融哈哈直笑:“这种表情真适合你,哈哈!”

南思乔意识到自己表情过大,立马阴回了脸:“那你说说,我的秘密是什么?”那眼神像是不论她说没说对都得死一样。

秋融被盯得头皮发麻,直觉现在不是让他知道自己看过那幅画的好时机,便假装诧异道:“你忘了?前阵子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太健忘了吧。”

南思乔一怔,心里暗暗纳罕,自己什么时候大嘴巴和她说秘密了?“好,算我忘记了,你帮我恢复一下记忆。”

秋融怕怕地摇头:“你这么凶,我才不说,说了你要不认,反赖我污蔑你,我不是很冤?”

南思乔嘴角一抽,真没看出这人平日低眉顺目地,鬼头竟这么大,胆敢和他玩花招!

他气得想抓她的衣襟将她提起来逼问,可手指一碰到她的前胸,就敏感地触到一片柔软,南思乔暗暗一惊,手立刻改为钳住她的脸,可一触上她的脸,上面微烫的温度令他的手微抖了抖。

这样一番复杂的内心过程仅发生在转瞬,却足够令南思乔的怒火熄灭大半,声音也由原本的咬牙切齿,变成了低哑:“快说,你要不说,我就不给你治脸,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秋融没看出他内心的变化,可也看出他并非真的生气,因为他的手劲根本不大,那凉凉滑滑的手指反而将她早就痛麻了的脸压得很舒服。

她看着南思乔嘻笑道:“不治就不治,以后我就跟着你,在山里和你做一对疤面兄弟。”

“你……”

南思乔整个人蒙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说这种话。这时,发觉那盈盈含笑的眼瞳之中带着少有的娇媚迷离,这样静静对看,顿时呼吸不畅。

这家伙醉了!

南思乔暗抽口气,迅速放开她,背转身躺了下来。他紧闭上已经变成晶石蓝的眼睛,调整自己过于紊乱的心绪,可脑海里尽是那双挥之不去的媚眼。

秋融见他忽然安静下来,怕他真的生气,轻推他:“南思乔?兄弟?”

南思乔磨牙:“你要再吵我我就立刻走掉。”说完自己先怔忪住。他走掉能胁迫到她什么?难道是自己潜意识……

“那可不行,没有你这个暖炉我也不用睡了。”然后听到大大的哈欠,声音模糊许多:“多亏你的酒,又陪我说话,帮我分散了注意力,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南思乔轻叹,语气不自觉放软:“那就睡吧。”

后面低低地应和,跟着轻轻靠过来一个物体,绵长的呼吸声也很快传来。她终于睡着了。

次日,秋融醒来还未睁眼,就先闻到一阵正常的饭香味,起身一看就看到了桌子上用碟子倒扣着的一个大碗。

秋融在桌边坐下,看到压在碗下的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勿出门,用物均备好,切记伤口不可大力清洗。

秋融噗嗤一笑,没想到他的字这么孩子气,又知道了他一个秘密。

漱洗后,秋融吃着味道刚刚好的清粥,忍不住打开点门闻了闻外面的空气,除了清晨的树木草汁气味,没有昨晚的焦味。不由大叹南思乔的能干,指不定哪日还会超越她呢。忽然有点可惜此刻他不在,不然又可以调侃调侃他。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的正是面瘫王南思乔。秋融赶紧把粥一吞,扬手就要拍上南思乔的手臂,可他身一侧,门外又走进一个熟悉的人影,秋融不及看清,那人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秋融。

“安子?”

那人紧张地看秋融的脸,可才看了两眼,他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安子告诉秋融,昨天下午开始守青就四处找她,还来学院问安子,安子得知所有事情后向院长请了假,和守青一起到处找秋融。

紧接着下了场大暴雨,有人说山庄附近有山体坍塌,守青怕秋融是去山庄遇到了危险,打算趁夜上山找。这时,南庄主来了家里,告知他们不必担心秋融,第二天可以来山庄见她。

于是,守青和安子一大早赶来山庄,可一靠近山庄,他们就掉进了陷阱,所幸庄主南思乔没多久就救出了他们,说只能进去一个,安子就跟着南思乔进来了。

“姐,伤是怎么造成的?”安子忧心忡忡地看着秋融两颊上那一寸大小的伤口。

秋融脑中闪过守馨,摇了摇头:“也许是用了劣质胭脂吧。”

“哪里买的!我去找那掌柜算账!”安子愤怒地手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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