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公主入都城可谓轰轰烈烈,当天减去嫔妃一半用度,给大将军**水定了谋逆罪名,罢免两个御史三个大夫,更换各部主事等五、六人,博得了一个清名,又得了一堆骂名。
待晚才出宫,许王戏问她:“可还记得家中的路?”
换来纪沉鱼一个白眼:“家,哼!”她抱双臂眼朝天,得意洋洋:“殿下,你我是盟友!”许王没觉得碰钉子,反而也沾沾自喜:“总是有情。”
友情也是情,殿下占了一个小便宜。
许王府中明若琉璃,大红屋瓦若明光现,盘踞四角的兽头也干净得一尘不染,似水洗过。纪沉鱼心下喜欢,又开玩笑:“昨天下了雨?”许王轻松回答:“你不泪落,哪里有雨。”门外跪着一干人众,唯一的侧妃孙氏跪在最前面,乌发垂鬟,粉色衣衫映出来芙蓉面。
许王面色不改,不动声色,眸子却转了转,关切纪沉鱼的面容。纪沉鱼笑容不改,还似很开心命人:“起来。”孙侧妃一起来就近前来侍候,纪沉鱼笑盈盈:“好好侍候殿下有赏。”再对许王半带娇嗔:“我累了,晚上让孙氏侍候你。”
“真巧,我也累了。”守礼用拳头轻捶自己腰背,眸子里很是遗憾:“老了老了,不比年青的时候。”
可怜的孙氏才一喜,又一惊。她谨慎的观察着公主殿下和许王殿下的表情,她亲眼见到许王为公主不惜动刀兵,为的什么?只为圆房共枕。她亲耳听到许王对公主柔情蜜意十分重视。最近半个月,她不时听到殿下对公主的关心关怀和关切。亲眼见到府里为公主,再一次收拾。
公主安排,殿下却不许?孙氏只能自叹自怜,殿下只怕畏妻如虎。
前行过台阶,影壁上红花无数。绕过,见一带青石甬道,是重新铺就。上面无处不是花。刻的有花,雕的有花,两边种的还是花。风从府中小小山丘吹过,把红的石榴绿的芭蕉香气一行行镶入绿荫,枝条轻动起,无数浅红嫩黄繁花跃然入目。
许王漫不经心,其实又悄悄打量纪沉鱼。这番苦心只为讨你喜欢,你可知道?
夜色上来,灯光如挑起银河一线,倾注般明起来。何处窗花印于青苔下,何处人声止于繁花中。就有小婢乱走,到此,也停在阴影中。
二门上,殿下挑着牛角灯,小小的,只照着身前方寸地。那大红罗裙每行一步,都分毫不错在烛光里。错,或许说,是灯中烛光分毫不差在罗裙下。
流丝曼妙的花边,似一弯悦人的泓澄。缓入罗裳,又拂拭间有珠光亮。殿下微欠身子,并不去扶公主,只是耐心照亮她下一步,又下一步。
不是没有灯笼,可这烛光总不前不后,不左又不右,总让人暖心怀。烛光月夜幽光如梦,纪沉鱼知道自己宫宴上用了酒,不过一小杯,就醉了吗?有些晕,觉得无限明亮,头有些沉,欲入香甜梦中。
几道台阶洁白如玉,她站上去,这才看到许王没有跟来。回首那人在数步后,手中把玩着灯笼竹柄,眉目如上好水墨画勾出的线条,别处全隐入夜色中,独高挺的鼻子,微红的嘴唇显露。而那双眼眸,深深的,似一踏入就再不能回头的漩涡,披月戴星候在那里。
似有邀请,却也不怕拒绝。许王守礼含笑揣度,小鱼儿会不会和自己告个别?好歹也送你到这里,而且殿下知趣不再前行。摆明了,此处由你自己睡。
正房正厅端正打起的门帘子,纪沉鱼不无眩惑。她骨碌碌眼珠子正找着孙侧妃,怕需要时找不到,一只手扣着她跟来。孙侧妃受宠若惊,亦步亦趋,到这里也糊涂了,再进去可就成侍候公主。
两个人几时同时出声。
“侍候殿下。”
“侍候公主!”
纪沉鱼气结,她明明盯着许王守礼,抢在他前面开的口,不想这个人见自己一张口,后发制人说得不比自己慢。公主傲慢地昂起头,许王心平气和,温和地道:“孙氏,你今晚侍候公主。”
一弯银月,洒在殿下回身的脚后,落于衣角下。
他从容地去了,孙氏傻了眼睛,真的侍候公主?这一院子人足有十几个,还不足够?
手上松开,公主大人淡淡吩咐:“累了一天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
门帘子放下,把一室明亮遮住。孙侧妃对着门帘子发呆,这算不算失宠于殿下,又见背于公主?她闷闷不乐,踏着落花去了。
夏夜,处处是青草香。草丛中啁啾得人睡不着,有心人又生烦躁。孙侧妃一行走,一行并不看路。直到跟她的小丫头哎哟一声:“咱们怎么到二门外面来了?”孙侧妃一看可不是,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已经出了垂花门。
小丫头咬着手指头,若有所思。孙侧妃心一横,人都出来了,何必多磨蹭:“走,去见殿下!”木叶间落中行走的人腰板儿笔直,在书房院外对添寿昂首挺胸:“公主命我问殿下安。”添寿去了再回来:“殿下睡了!”
这话只能骗骗鬼!
房里灯火通明,有人影倒映出来。一个小厮手托茶盘,星光下可见六杯茶在其上,推门而入走得款款。
孙侧妃拧着帕子心里泛酸味儿,殿下睡了,那里面是什么人?她不走添寿奇怪,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眼皮子都不眨就是一个解释:“今夜当班的人。”
她不走,添寿走了。丢下乌沉沉的院门首,和两个翘首以待的人。
最终还是走了,不走难道在这里守夜?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均王府中也是人来人往。均王殿下和几个心腹在内宅里,正痛骂:“见过挟天子令诸侯的,没见过挟公主的,今天开眼,我算见到一个!”他的谋士于求忧心忡忡:可公主对七殿下言听计从!“均王差一点就骂出来,啐!那是假的!
小乔对于六殿下是单线联系,而公主真假这事太大,均王手中无有真公主,捏着鼻子忍着。
”陛下怎么说?“
均王露出一语中的神色,阴笑着:”父王说女人心性,长久不了。“
于此同时,昭王也在自己家里,他对膝前跪着的一个女子笑道:”不妨事,我问过陛下,公主才入我朝就痛下杀手,看东不顺眼,看西也不从,不能长久下去才是。陛下说,女人心性,不过几天。“他抬腿虚虚一踢:”去问你主子,刻薄也就两天,难道这两天就穷了她!“
女子梳着宫女的发样,身上衣服也是宫中制样。听这样说叩头拜谢:”娘娘说,过上几天就为殿下说事情,请殿下稍待几天,这几天里,“她抬起面庞,有一双灵巧的眼珠子,左顾右盼引得昭王笑了一笑,她才娇声道:”陛下宠信新进宫的杨美人,又不往我们那里去了。“
”宫里才裁了人,再进人也应该。“昭王手抵住下巴,他也有一副好容貌,有和许王守礼相似的轮廓,只是风流轻软上,差了许王三分。因这句话带出来他的沉思,先不说让宫女走,自言自语道:”好生生的,怎么会争起来?“
宫女也诧异:”吕美人和张美人争也罢了,又把施夫人也扯进去,施夫人也奇怪,她并不喊冤枉,只是落泪说,新人既来,旧人本该是哭的。这句话惹怒陛下,施夫人才去了冷宫。“她为施夫人抱屈。
昭王冷笑:”施夫人是一定会进冷宫,她宫中地上起出来……“舌头一卷收回话,见宫女怔怔听着,拂袖道:”去吧,告诉你家娘娘,公主三天新鲜劲头!“
月影西斜,如一地分碎的宝石光。宫女从后门出去,无边际的黑暗中上了车,赶车人垂头遮面,无声无息赶着马车。
今夜不睡的人还有一个,江夫人摇着扇子,对着自己手种的石竹凝神。石竹丛生,没有月光的地方如山石。江夫人眸子里多了泪,看到这个就想到自己的兄长**水。他死在七殿下剑下后,家中来问安都说好,江夫人还是感觉出来江家内部的大乱。
小门,隐藏在石竹后。宫女悄无声息回来,垂手行了一个礼。江夫人嗓音若银环敲击,有铮铮之声以为心中不平:”殿下怎么说?“
”说不必担心。“
”那家里呢?“江夫人眸子一闪,如火红琉璃,又如恨水深种。
宫女轻声道:”三老爷和大公子争家主位,把老太太先唬弄了,逼走大公子。“有脆响一声如明铛,江夫人丝丝吸气,颦眉检视自己断了的镶翠八宝指甲套,一半有手上,还有一半有手边的山石上。
半边翠绿袖子若隐若现雪白手臂在山石上倚着,一不小心,弄断了指甲套。
江夫人不欲与宫女多说,气愤的打着扇子出去,前面烛光宝珠的地方,是新进宫得宠的夫人易夫人。
易夫人住在听玉宫,国君说她见人如玉,听声如玉,赐宫名听玉。奇花异草,流水盘径外,江夫人又停住脚步,去,可说什么?
夜风轻起,凉若雪冰,江夫人还是转回头,一行走一行在心里计较。
第二天有个好消息,七殿下也许忏悔,说宫中裁减用度,由专人管用。去处上还是有这一笔,专人管起来,饥荒年份时使用。他如今风头健,陛下又准了,想起来江夫人前几天吹的枕头风,让**水的次子江公绰来管。
江夫人不喜江公绰,他有姑母的容貌,又有一副花花公子肠子。不过对于他主管裁减下来的小金库,江夫人挽回脸面不少,回到宫里又为家事嘘唏一番,江公绰来请安,好好勉励过,江公绰把江夫人的用度奉还。
这是个神气的青年,二十才出头,眉飞色舞,从来神采飞扬。江夫人皱眉不接:”你小心七殿下查出来?“
”姑母不必担心,保我的是均王殿下,他说七殿下提出来的章程,他的人不能再管,均王殿下问过陛下,陛下说公主不过闹腾几天,过了新鲜劲就好了,六殿下要用这个结交后宫娘娘们,就举荐了我。“江公绰老神在在,双手把江夫人的用度送还。
下半天后宫夫人们兴奋不已,关于靡费,以前也有许多章程,最后嘛,全不了了之。云齐物产丰富,进贡过后还有余钱,夫人们就花,也花不到七殿下家里,与他何干!
许王殿下,不过是为公主立威罢了,何苦来又得罪这些人!
江公绰在宫中安了一间房,神气活现地办起公。没过几天,又来见江夫人,悄声告诉她一件事:”公主的用度,没有归到这里。“也就是说公主本人挂羊头卖狗肉。江夫人一听就不生气了,马上笑逐颜开:”我说呢,一个女人,“嘴往下撇上一撇,忘了她自己也是女人。
均王来看过一回,见江公绰极受欢迎,几个宫女娇俏可人围着他:”我们的呢,快还了来。“或翠衣或黄衣或紫衣围绕无间,均王都笑乐了。
打发这些宫女们走,江公绰请均王坐下,拿帐本给他看:”我不过是有来有去,宫中用度发给我,我再发下去。“均王很是满意,七弟的这个章程,倒像是为六殿下掌握宫中用度有个便利。
六殿下因此把公主用度不交来压在心里,为公主是假的还觉得挺欣喜。
好,冒牌货果然就是好!
荷花早就开了,不过开得千荷万荷掩映,却是七月中。早起纪沉鱼走出廊下,追着看燕子回来没有。
一旁站着面容憔悴的孙侧妃,不声不响请了个安。纪沉鱼无奈:”不是让你不用侍候,“再就一本正经的和蔼可亲,难为她嫣然亲切中,还能让人觉得公主很正经:”殿下劳碌最辛苦,你去侍候殿下要紧。“
孙侧妃”扑通“跪下来,打心里先泪泛堤岸,眼眶子里热泪横流:”妾愿跟随公主,不离一步。“她认为自己被一对无良主子整了。每日里公主让去找殿下,殿下让去找公主。头几天认为公主不是作假,这般和气大度,孙侧妃就不时候在许王来去路上,一不小心出来请个安,许王先是诧异,再是皱眉,昨天发了脾气:”公主远来云齐,诸事不熟,也许水土不服,出门迷向,你以后白天黑夜只跟着公主!“
泪奔而去的孙侧妃想了一夜,彻底明白这是公主的手段。她现在是新人,正炙手可热,不拿自己这个唯一的侧妃她拿谁?殿下孤枕难道好眠?难道不想自己去会一会?殿下从来推却,还是与公主有关。
认为自己认清方向,认定公主奸的孙侧妃,来对纪沉鱼表忠心。
纪沉鱼哭笑不得,真心里不愿,才说了几句:”殿下处无人,我心里不安,“就见孙侧妃神气隐在眸子里,分明是认定自己惺惺作态,虚假操作。
公主大人留下孙侧妃,不然她泪如雨下,可以洗地。但是怒了,怒过想起来今天请人赏荷花,喊过染雪,和丫头无仇,就笑容可掬:”去告诉殿下今天出门的事,不要忘了。“
六颗牙齿露出来的笑,让孙侧妃更以为自己抱对大腿。公主提起殿下,是柔情表露,娇羞满面。她面上神思不定,纪沉鱼看在眼里咬牙不语。这是剧本!这是和殿下说好,在表现出来伉……
想吐,那几个字不敢想象。
府中唯一的侧妃这只皮球踢到了这里,纪沉鱼还是不减对许王的警惕。虽然他自从进门那天后,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见,可公主殿下认为殿下这个人阴坏阴坏的,不可以掉以轻心。
公主从那天进门后,推说休息再也没有出去。有事,殿下使人来回,殿下这些天,还没有见到小鱼儿。
他欣然让人备车,为表夫妻伉俪情深,亲自来内宅里接。出来见碧砖上落花影子,自然一段娇俏难言,比佳人只不语,比双燕子只少呢喃。夏日里,殿下春心荡漾,猜着小鱼儿的衣服,猜着小鱼儿白生生的肌肤,甚至猜她胭脂色,自娱自乐的徐步踱进来。
见廊下搭着梯子,雕红漆的顶上坐着纪沉鱼,她笑得在指挥:”燕子回来了,快取水来。“一双白生生的脚不着鞋袜,晃呀晃的不安生。
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
许王悠然自得看着,眼睛里晃着纪沉鱼微涡的脚指头,眸子底处想的是那一天,她雪白肌肤。他不着急,停在红叶下,纪沉鱼笑着喂燕子,居高临下居然没有发现他。
夫妻两个人,一个含笑离开八丈远,一个高高在屋顶上。虽然不在一处,眼丝如织网,缠绵悱恻的一个护住另一个,而另一个还在笑语。
孙侧妃不敢回,只品味着殿下软如轻烟绵绵不断的目光。丫头们为殿下示意一概不回。纪沉鱼一步一步从梯子上下来,呀地一声才发现,骨嘟起嘴:”你偷看!“
殿下背过身子。
孙侧妃惊得瞠目结舌,这这这……
三千粉黛专宠如厮,也不过如此了。
青山黛然耸立,不如殿下肩头流畅承担。那青山,尖处若上天。而殿下肩头,则似能承载青山。一件玉色罗袍宽宽松松,点缀几许红叶倒影,似画上画,澄净如陌上桑。有风吹过,腰线便如小桥流水,径渭分明。
纪沉鱼隔窗贴花黄,不时偷偷扫一眼窗外。他还没有转身,像是真的老实起来。不过殿下越老实,纪沉鱼心里越悬乎,总觉得有什么包藏着,却不得而知。
红叶一片,落于许王发上,殿下笑得如偷吃了什么。欲得美人身,先得美人心,殿下十分明白。
悠悠荷田,选最偏僻的一处。周围围着几个田庄子,足有上千户人家。安陵公主有了一出子贤名,这一回赏荷,来的人不少。因为国君来,宫中踏地方看安全的人先就不少,再有嫔妃们也尽数请了,命妃们一个不漏,卖东西摆摊子亮杂耍的人先来占下地方,引来附近行人驻足,农人观看。
纪家的轿子到得不早不晚,来早了不好。虽然今天多是不认识的贵人,不过纪家总有旧相识,怕人问起纪沉鱼再提起公主,纪老太太自知会伤心,做不到心定如水。来得太晚也不好,都说许王和公主如何如何的亲厚,但许王殿下年节下不论人在哪里,赏赐都会过来。虽然陈家也这样,不过纪老太太打心里稀罕。这位公主,难道不是飞扬跋扈如本国,而贤惠过人不成?
纪家没有官职,纪家来这种地方只能是许王府邀请,公主不知道?
一下轿子,陈太太冲过来寒暄:”哎呀老太太,你也来了,我就知道殿下是最仁德的人,我想着我来了,你肯定会来。“嗓音生怕别人听不到。纪老太太怕见的人有一个就是她,陈太太仅是吹嘘不知道收敛也罢了,还有一个吓人,就是爱比拼。
说曹操曹操就上来,陈太太身子呈半弯状凑过来,如一只大舵鸟曲颈就食,神秘兮兮:”殿下给你送的什么?“不等回答用帕子拭嘴角心满意足:”派了太医来问好,说夏天暑热不要病了。“纪老太太鄙视到难过时,故意道:”像是公主来了,我上年纪腿脚慢,你不先去请安露个脸面。“
前面一堆人,果然是安陵公主到了。陈太太经提醒,跑得比风都快,边跑边笑:”我是必要去的,我们五姑奶奶可是殿下亲自挑选的……“纪老太太无声叹一口气,身边多了不知道哪里出来的纪四老爷,四老爷对着荷田伤感:”要是四丫头在,“纪老太太用力打断:”休提!这以后是福是祸还不知道!“
人流中还有一个人,目光凝视着公主。武其安长高不少,瘦了不少。他倒没有看出来安陵公主是纪沉鱼,一是他离得远,不敢上前冲撞,也要躲着许王见到自己,第二个公主按品大妆,脸上涂得粉妍脂开,眼梢处是最新的妆容,往上斜挑着,改变容貌不少。见公主随从显赫,许王守礼满面春风前面引导,武其安风中也叹气:”可怜你不过是过眼花,新人在笑,你旧人又摆在哪里?“
他见到纪家的人,也不上前。自从前年被遣返回都城,武其安平时都不往纪家去。他又订了亲事,左推右托,直到知道纪沉鱼不在消息,痛痛哭了一场答应今年成亲。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要看殿下对你心重,还是自己心里表妹重。
只看一眼,答案就昭示出来!
他正要走,见到一个小厮走到纪老太太面前,武其安变了脸色避走,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许王小厮。
添寿是来引纪老太太亭子上去,欠身指给她看:”那里摆下果品,殿下请老太太四老爷那里去。“家中女儿俱出嫁,纪士文发暑热没出来。见那边果然好,又清静少与人会,纪四老爷陪着母亲过去,亭子上只得两个人,另外就是两个听使唤的人。
纪老太太心中酸上来:”殿下很是情深。“帕子放在面上,觉得有人看自己,以为是老亲友,放下帕子看时,只有碧水含萏,对面人倒是多,离得远且不能见。
”那是公主,听说她是个仁善的人,“纪四老爷老花眼眺望,什么也看不到,只见模糊的珠光宝气,还不如看近前荷花荷叶无穷无尽。
对面是个宝盖亭,白石桌子旁,纪沉鱼才收回眼光。
她想到老祖母为自己操劳亲事,
她想到老祖母为自己悬心入王府中
……。此心悠悠,正自回想间,
许王慢悠悠:”见着了?“他斜倚着,腰线如一片流云
纪沉鱼忍不住一笑,亲手破了一个莲蓬送过去:”殿下说话算话,给你送个这个。“
莲房破开,莲实其中,许王又送回来:”不会剥皮。“纪沉鱼哈地一笑,接过来放桌子上:”那就别吃了。“
殿下撒娇无处安矢,他并不生气,赏心悦目赏荷花赏流水,再赏小鱼儿。
午后才来,也不怕顶着大太阳,到了这里实在凉快,纪沉鱼眯起眼:”开工了。“国君气弱,倚着休息,见一抹亮丽身影为首行来,他坐起来,来的是自己的佳媳。
手中捧着翡翠大荷叶盘子的纪沉鱼献上莲实,国君让她坐下,公主殿下无视夫人们的鄙夷,人人以为她羊头挂得太高,人人都酸眼醋眉互相使眼色揭穿这卖狗肉的。
公主殿下自己揭,她先指给国君看远处良田:”如若丰收,则国力今年又增强不少,如果欠水欠收,只怕不好。“仰面看天:”这个月还没有雨呢。“
国君皱起眉头:”朕也在想此事。“
对于安陵公主,云齐国君先入为主的言听计从,他知道这位公主什么都来得,只除了没想到是假公主。
均王等官员们走近来,围拢之势听听他们说什么。许王倒不在这里,舒服的在亭子上吹风。不时扫一眼来,虽然只见别人后背。殿下透过现象看里面的本质小鱼儿,就荡漾得不行。要是让人看到,殿下对着男人后背,正在眉来眼去。
他自己遐想中。
”来人!“人堆里有人高声吩咐:”传江公绰!“
江公绰正同哪一个宫女卿卿我我,一个人低声细语:”晚上关了宫门,你到东北角墙根那里来。“她眉眼绰约,婀娜多姿。江公绰早就魂飞,正许着:”腿断了我也去,“宫女一抬头,匆匆走开。后面传话的人过来:”陛下传。“
一步三蹭,江公绰从吸引人,美丽无比的草窝子回来,心中充满”爱“,见驾时那眼角眉头处,全是温柔风情。嗓音也软绵绵:”陛下,宣我何事?“嗲声嗲气听着人心神都凛然。
”江公绰,公主说夏收虽然过了,还有秋收更重要。她说打赏银子,她自己的一份才拿出来,你收的那一份数目是若干,公主要取用。“国君温和可亲。
江公绰脑袋”嗡“地一下,好似被什么踢了一下。见身前三步外,公主身姿如玉,笑容可掬,神色和气:”江大人,取账本我看。“
”这这,出来没有带上!“江公绰心思一转就对答如流。
公主殿下点头:”那一共是多少银子呢?“
”一共是……“江公绰报了一个数字出来。
公主殿下赞赏:”取印来,让人取出来。“
江大人先去找均王,只有一张椅子在那里。公主等他前后左右,在人堆里找了一个遍,不慌又不忙道:”刚才御史大夫邹大人夸江大人少年有为,实堪大用,说江将军虽然糊涂,但江家后人虎父虎子,可以领兵权。我白听着,觉得也有理。比如这个数儿,要是问别人,肯定回答不出来。你办事如此清楚,将来到了军中,也是账目清楚的。“
江大人再找夫人们,张夫人斜身看水,丽夫人拧身看花……只有江夫人眉头紧锁,给了他一个怎么办的神色?
不是一个小数目,让自己垫太冤,说夫人们没给,她们会认?
指着这事原本想接父亲班的江公绰满头大汗,幸好天气热,一时半会不会让人发觉。但不能迟疑太久,公主殿下在对面盯着,笑眯眯笑嘻嘻,笑得可亲可爱可圈可点。
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今天没有,明天给也成,“手一指两个官员:”交给他们,你们三个人自己过数目,不要错了。“
江大人恨不能腰弯到鞋面上:”是是是是是。“
公主施施然走开,带着人去散米粮。许王招手命她回来坐下:”仔细晒到你。“大热天里,人人沁出热汗,纪沉鱼不出例外。她眉目如画,微汗如玉珠,红扑扑面容红中晕着白,白中半带红,红处自然,白处流畅,是丹青圣手也难描述的朝气蓬勃。
许王看直了眼睛,再一想自己现在扮的老实人,看两眼,闲闲瞅去看水,再回来看两眼。蓝天高空白云悠悠,烟笼碧野似有人家。千变万化的白云让许王思绪万千,他想起当年那个人……
”喂,你的那一个怎么不来喂?“纪沉鱼好奇心大作,一时有收不住的趋势。许王收慑心神瞪一瞪眼睛,人家转一下心思,鱼儿就发现?殿下窃喜,这叫不叫心有灵犀。他懒洋洋:”我的哪一个还喂?“
心里想,这尾音真好听。糯得如化不开的浓浓糖浆,软得又似……似花瓣吧,拿人比鱼儿一定生气。
纪沉鱼不满意这回答:”怎么那夫人不来?“她笑得挤眉弄眼:”你们又生分了?“许王悠悠:”不是因为有你。“
纪沉鱼撇嘴,下定决心自己找出来那一个人好报肩头前仇,看来看去,嫔妃们堆里东奔西走有一个人,定睛一看,纪沉鱼笑弯了腰:”哎呀,你快看,这就是你的效果。“
江公绰以前是蜜蜂引花,现在是蜜蜂蜇花。他先到张美人那里,被啐了一口。再到丽姜那里,差点被扇了一个巴掌。夫人们都在暗角里商议这事,纪沉鱼这里恰好看得清楚。见一件雪白衣衫的江公绰走得衣上灰好几道,纪沉鱼猜测道:”你和他有仇,才这么出他的丑?“呲着白牙笑:”情敌见面?“
许王一晒:”亏你想得出来!“他跷着脚,胸怀坦荡荡。
”那你不咸不淡的打他这一下,有什么作用?“纪沉鱼扳手指:”以我对你的了解,总是有用你才做。“
许王翻个身子,歪在亭子上,笑得露出白牙数颗:”知夫莫若妻!“
”快告诉我!“此”妻“怒目相向。
许王很想多看一会儿,又及时想到自己做老实人,老实人当然说实话,他只手覆额,挡着金边日头光,淡淡道:”**水也有忠心部下!“
”完了?“纪沉鱼板起脸:”溥衍不好!“
殿下觉得自己睡不安稳,索性坐起来,逗她:”你猜?“对于殿下这种语气,纪沉鱼十分不满,就自己猜:”他的忠心部下不满你掌权,有让江家公子们接位的意思,你弄来这一手,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暴露不堪大用,别人死了心,殿下你安了心。“
”真是聪明孩子。“许王话音未落,纪沉鱼眨眨眼睛:”那我呢,我有什么好处?“殿下又睡下去,一只耳朵压在头下,一只耳朵掩起来:”你是公主。“
山坡上流云,有散也有聚。纪沉鱼扶栏看水,眸子幽深微泽。水面上荷花挤挤碰碰,你压着我,我挨着你,再看风景线似的夫人们,并头摩颈,也和这生长在一处的荷花一般,不是你的莲房压住它的娇花,就是它的荷苞独出剑立。
光泽蕴含的眸子投到殿下身上,纪沉鱼喃喃:”可怜的娃。“许王耳朵极尖,一翻身笑着起来:”你说什么?“笑骂道:”才三分颜色,染坊开得不错。“
纪沉鱼早躲出亭外,一个人皱皱鼻子:”三分颜色?我自己还有七分在。“水边有几个宫女在说笑,纪沉鱼很想打听一下宫中夫人们没来的是哪些。殿下今天一直陪在身边,公主殿下十分的不安,十分的不妥。
均王注视着她,见她曳曳行来,说是如一轴难言难描的千古画卷,不如说更像深浓浅妍的一掬花。长长眼睫暗扫于地下,再讶然的笑了,掬起一捧花瓣,残落半衰与完好处的玉白粉红相间错落,她怜惜地送入水中。花送花,这一幕让人消魂。
无端流连花影过,再高昂起头,带着她一国公主的神气,皇子妃的倨傲,衣带染香又有轻盈,飘于碧绿浅黄衣间,人流玉眸又有轻灵,缓步于碧水长天之中。
”看她,多神气!“隔开两丛花,间隙枝节上坐着一个少女,她粗布青衣,浆洗得干净利落。碎金日光从那方来,往这方在她面上。她有一张,和纪沉鱼十分相似的面庞。身边男子光泽璃眸,肌肤宛转白玉光,比女人还要细白轻嫩。
小乔全神贯注盯着均王,用手肘碰碰安陵公主:”你也见过了,你又不想回去,我们该走了。“安陵公主闪一下同样长的眼睫,悠然道:”我见过就放心了,“她似笑非笑:”这个假货令我放心,没有坠了我安陵的名头。“
无数人的眼光追随着公主而走,她前面是几个护卫开道,行走间身形微晃,不经意地把她从头到脚全裹在保护中。后面是一行丫头,密不透风,强弩箭也穿不过。而中间走的那个人,看花时亲切,看人时睥睨,摆足了公主的派头。
有女眷们想亲近,先要顾自己身分。
还有一个人,一力的想亲近她。
斜刺里他大步而来,黑衣紧扎,干练,坚硬,笔直。韦明德双手高捧一卷东西,出人意料的跪下,低垂着头,人人听出来他嗓音的哽咽:”臣有冤屈!“
这一手纪沉鱼没有想到,她以为今天的”工作“至此结束,可以看看花看看水,再想着几时回去,还是自己的房里好,半点儿暑气也没有。
她愕然在当地,明白过来又气又笑。
韦老大人当年抗的是安陵,安陵公主若干年后为他平反,这……。许王殿下真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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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忠心的少年
风托起少年玄黑色衣肘,如沉寂多年乌龙飞升,隐然在天之势。
他坚定,又决绝跪着。垂下的头上是荆木簪子,老树骨节还在上面,有斑痕也有节疤,仿佛是韦家数十年伤痛,数十年风霜。
不容纪沉鱼说不,甚至不容她多想。有人慢慢过来,她想回身和许王交换一个眼色都做不到。心里的骄傲,也让她不回头。
她凝神着韦明德。
亲眼见到韦家落魄于人,亲眼见到韦老大人壮志决心,再亲眼见到少年为自己说服祖父后的那一跪……。纪沉鱼明白,许王明白,韦明德明白,公主一接到这状子,会受理,会还韦家冤情的清白!
黑字白纸的状纸摊开,在风中飘动如蝴蝶。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状纸,边角上紧握的双手却微微颤抖着,青筋露出数支。如盘在地上的竹节,一半在外面,一半入血中。
雪白的柔荑,取走了状纸。
……。
韦明德热泪盈眶,心中一宽再一松,也不是没有功夫的人,也不是身体虚弱,强硬挺直的身子随着这一口气松散,竟然颤抖。
他极力克制着,想要做到若无其事,我心欢喜。肩头,却不听使唤抖动如筛。泪水迅速糊满他的眼睛,由鼻端往下,布于面庞上。他先是轻泣着,忍着还想不出声,后来发现忍不了,数十年的家仇国恨汹涌奔腾,血化为恨,恨化为泪,出一分是一分。
纪沉鱼怜悯他,手中状纸匆匆扫过并没有看完,也被那些模糊的字句灼烧痛直至眸底。大风扬起的不仅是尘沙,还有铁血腥风,金戈铜墙。
把状纸给了身边的染雪,公主用好听的嗓音道:“这状子我为你送到大理寺,你且先起来,在家里候着。”
“是,”韦明德双手紧抠在地面上染了一手的绿青苔,动了动身子想要起来,又顿了顿,不抬头就重重一个头叩下去。
“砰!”他重叩在石板上,人跪在石板侧的泥地上。
纪沉鱼的心隐然一痛,他叩的分明是自己的心。有一瞬间,她轻咬着嘴唇恍惚心神,晃动的全是自认识以来少年的身影。那冬夜里追踪自己,街道上一步一个脚印查到城门,发现不得的失望,那苦苦追寻,由水到陆,再到青山脚下失去踪迹的绝望……
再也不能让他失望。这硬性的少年再失望一回,纪沉鱼会认为是自己对不起他。
落花飘飘,由衣带到衣角上,轻微的落地声,惊醒沉醉往事的公主。见周围人猜疑,寻思,打量着,纪沉鱼抿一抿嘴唇,再次命那长跪脚下不起的少年,嗓音清越又冷沉:“起来,可自去!”
韦明德人伏地上,面颊擦着染香的石板,人也在往事中。初见她的惊鸿一瞥,那沉然点拨如明珠出匣,初一露出光泽,闪到无处不再黑暗。再见她时的误会痛恨,年青的心才因知遇而欢喜,又被绞得段段粉碎,那痛到骨头时。等到知道她真性情,才如飞蛾见火,要去又自顾影怜,火中可有自己的影子?
不管是惊鸿也好,误会也好,心动也好,后面都有一个人屹立着。少年泪水奔涌出来,那是许王殿下。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却又忍不住要想到他,是殿下叮嘱自己今天申冤正是时候,是殿下劝解自己事事等候,不必心忧。
泪水飞溅的面庞抬起,少年惶然不安寻找着,殿下呢?许王殿下在哪里?
他身前,那个轻红软玉的袅娜行走开,他也没有再多看,只是睁大眼睛,在上一滴泪水落下,下一滴泪水未成的清楚间隙中,找到许王在哪里。
许王守礼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稳稳按住他肩膀,沉稳有力地道:“站起来!”少年虎地一下子行风而起,如腾入空中的岁月,神气光紧紧凝聚一处。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行礼,只把自己的手按在肩上那只手上,两只手一个刚劲,一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这么按了一按。韦明德反身拜倒,给许王守礼行了一个大礼,半起身子垂着头,慢慢退入花丛中不见。
均王在树后,长长又轻轻地出了一口长气。
他的手,也修长,带着保养好的玉白光泽,手心从老树皮上移开,有一个多边形印迹在那里。这是小乔留下的标志,刚才他和真公主两个人在这里。均王自得的一笑,出身于皇家的血脉骄傲,真公主怎么能容得下有人用她的名字作威作福?
他在这里思悟到什么,也多看了一出子戏。
守礼和少年之间的荡气回肠,如沉远久重的回声,让人认为有点什么,却又无从寻找。
那递的状子,写的是什么呢?
当天晚上,和鱼儿井水不犯河水的殿下派人来请。石榴花衬得幽黯微红的夜风中,四柄宫灯明亮,引来娇花软玉般的公主殿下。
小院外木门古朴,青石垫路。一个人身姿比青石更直,面庞比青石细滑,骨头之硬,也不恶亚于这些精选的青石块,只除了眉眼平凡,气质之沉稳却是过人。
知默静候着纪沉鱼过来,深施一礼衣袖几垂到地面上:“殿下有请!”
对于许王没有亲迎,纪沉鱼并不见怪,她对知默有浓厚兴趣,远过于对许王的旧情。不过这两种好奇可以迭加,她闲闲停步,凉凉地问:“久不见先生,存下来不少疑问。”
“是殿下的,还是在下的?”知默一扫任不凡的轻狂,沉静默然。
纪沉鱼忍俊不禁:“殿下的你能告诉我什么?”
“殿下的旧情。”知默很有默契。
小鱼儿又一笑,摆出一个洗耳恭听的样子。
只有两个字,知默严肃认真:“已了!”
一个踉跄,纪沉鱼在青石上滑了一步。知默在她身侧并不去扶,反而后退一步后,才举袖涌出一股大力,而公主此时也稳住了。
她目瞪口呆,终于拂袖而去。和这些人说话,永远调不过他们。殿下旧情已了?这是什么回答!
公主殿下要听的,是一段香艳故事。于茶余饭后消食解渴,于无聊空闲中打发情绪的……故事!
才不是什么“已了!”
知默后面跟着,唇角边有笑容数分。
有这个前奏在,纪沉鱼黑脸黑口来见许王。见大书案上堆得高高的公文,有些是大红折面,有些则杂乱无章,浅黄玉白毛黄什么颜色的纸张都有。
许王守礼在后面,是一个无奈的笑容。为什么不去接你,是实在忙不过来。纪沉鱼扑哧一笑,对于殿下忙忙碌碌眉开眼笑,手扶着公文从上到下:“一、二,、三……”书房里凉爽怡人,公主殿下也抹了一把泪水,笑得就更眉妍目动:“殿下掌国事了?”她欠身子:“恭喜贺喜大喜!”
“唉,害得我正房不能去,走上几步路可以会一个人。害得我不能天天时时关心公主,”
纪沉鱼越听脸越黑,对着这黑如墨汁,还是浓墨的面庞,许王轻笑,俏皮地道:“房中诸事只能有赖公主操持。”
房中诸事?对于这种隐晦的亲密,纪沉鱼似笑非笑:“我操持,那孙……”许王接过话:“想来很好,”他以手覆额,一脸沉痛状:“本王最心爱的,还是侧妃纪氏,夜夜入梦。”
纪沉鱼翻翻眼:“找我来,就说这个?”
“要是只为说这个呢?”许王飞快地试探,并且有理有据:“和公主嘛,当然只谈房中事。”纪沉鱼皮笑肉不笑,月光由窗而入照在她面上,凭空多了几分晶莹剔透。似乎这不是真人,而是半化为玉的玉石人,玉人光泽流动,似随时腾空而去。
许王看得目不转睛,对着月光明,油然又生出来欢喜。这个人,不是还在这里?
冷不防,纪沉鱼问道:“殿下的房中事,也包括你的旧情吧?”鱼儿不管了,由知默处碰到的钉子,再遭遇许王守礼的薄唇薄舌,她蹲摊似的守在书案前,嚷道:“听故事!”
“有吗?”
空气凝结……。
知默进来时,两位殿下正大眼瞪小眼,你不服气,我不认输,两双光华璀璨的眸子,一双宝瞳灼然,一双微含笑意,就这么看过来看过去……
“咳,两位殿下恕我打搅。”旁观的人悠悠然开了口:“啊,说话要紧!”
受提醒的两个人逃也似的让开眼眸,一个人不仅眸子飞奔,人也奔一步到了榻上,占了主位后,怦怦跳的心才停下来。公主殿下就位,而且面不红气不喘。殿下笑容满面,眸子随意在书案上一扫,就算这件事过去,侧一侧身子不动步,表示自己就在这里。
又喊小厮:“搬椅子。”
公主在榻上,殿下在书案后,添寿衡量一下地步,把酸枝木雕云石的椅子放在两者中间,斜后一点,好了,一个三足鼎立之势出来。
只有三个人在,一个是殿下自己,一个是鱼儿,一个是他最亲近,找老婆都用上的谋士知默。纪沉鱼因此并不掉以轻心,知道说的会是很重要的话。
画卷,徐徐展开。山恋河川,标着城市的小旗尽现。青绿黄红四条线,最后成一个点,分布在边境之上。
指着青点,知默道:“曹国公施泽,对殿下收编**水的队伍不满,”他看了许王一眼。再手指着绿点:“老将军袁为复,认为**水的人应该有他一份。”他没有看许王。再指着黄色,上面已经有什么抹去,旁边点了一处丹红。纪沉鱼知道这代表的是许王守礼,不过狐疑,自己看这些可作什么?
如她白天所说,殿下作什么,必有深意。他不会无故把自己夜里请出来,只为和自己斗几句话。她静静听着,知默沉声道:“曹国公,”三个字落出,又看了许王一眼,许王在心里笑骂,这杀才,是诚心的!
如此几眼后,纪沉鱼终于发现,曹国公施泽?她眸子如刮刀,由上到下在许王骨头缝里扫一圈,忽然问了一句:“生得如何?”
“鱼儿!”守礼斥责过,自己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他的笑如阳春白雪,纯净得似水晶白玉。知默不笑,纪沉鱼肃然,问:“殿下你笑什么?”
许王忍住笑摆手,命知默:“捡重要的说,”他暧昧起来:“夜深了,公主还要歇息。”窗外,石凉花闲无声息,都似已在沉静夜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