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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明认明方向的孙侧妃.2

作者:淼仔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2

只有夏虫啁啾的寂静中,知默慨然而起,面上焕发出神采,脚踏稳稳,神采似飞银河九天之上,朗朗道:“公主知人善用,先平韦家之事,再为故大司马故大司徒一雪前情。云齐臣服于安陵一百多年里,不少忠臣藏匿市中。今公主为安陵爱女,云齐皇妃,慧眼识俊杰,乱世用英雄!韦家一事,当可以平数十人之心,大司马之事,或可平数百人之心,大司徒之事,则可以收伏人心!”

他一气说完,自己激动得胸前起伏难以克制,眸子里水光闪烁,足见豪情满怀!

书房里静下来,有风吹过,卷走一切杂音。

许王沉浸在抱负里,只有纪沉鱼小声地问:“先生,你也和安陵有仇?”知默微笑:“不,身为男儿,当有抱负!”

公主对于男儿壮志十分不解,不依不饶地问:“那我呢?我有什么好处。”

两个人一起回答她,许王含笑,知默轻笑:“你是公主!”

“咄!”纪沉鱼拂袖而去。

出门来在外面喊人:“韦明德,我的护卫队长呢,让他来见我!”

明月如水,照得人心宁静。许王淡淡道:“你不应该提示她。”知默笑得一汪流水:“她在乎,哪怕是只想听听,不在乎怎么会想听?”天边风起云涌,许王眉头处攒起阴霾,忽然犹豫不决:“你说她,会不会说我心狠?”知默笑得一点儿不走样,正色道:“新人来了,对旧人何不心狠?”

“你笑话我,”许王嘀咕过,又忍不住笑:“她真的那么想知道?”他眼睫处闪过的喜悦欢动,让知默也忍俊不禁,提醒道:“殿下,您猜公主传了韦护卫去,是说什么?”

许王一惊,又一笑:“原来。”他用手指轻叩自己额头:“关心则乱,果然如此。”

纪沉鱼没有回房,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草丘处见的韦明德。少年还是黑衣,从浓重夜色中闪身出来拜倒:“殿下找我?”

“韦校尉,你原先是跟七殿下的人?”纪沉鱼指尖捻着一茎青草,柔柔的在手中把玩。

韦明德诧异抬头:“是。”

“再后来,七殿下把你指给了我,你说过,你会忠心。”纪沉鱼又捏了捏青草尖,似乎捏的是七殿下的心尖子肉。

韦明德愣住,彻底明白不过来:“是,”答得有些迟疑。

“我让你办的事,只要无关于国体,你只对本公主忠心?”纪沉鱼黑压压的呲着牙,一字一句地道:“听明白了没有?”

星光细碎,在她眸中聚汇。韦明德结结巴巴,老实少年只吭吭几声,就轻松了,还有些讨好:“那是当然,无关于国体的事,在七殿下和殿下之间,我只忠于公主殿下您!”他嘻嘻而笑,很像粘人哈巴狗。

“阿谀奉承之徒。”公主还不领情,计较的下个评论:“对你还要解释清楚你才肯忠心。”她小性子发作,这小性子是少女情怀中珍珠般的点缀,对老实少年可以发作,在许王面前还不敢表露,生怕一个闪失,反而被他利用让他误会。

此时纪沉鱼火山爆发,轻软如丝的嗓音,却怒目如夜色中最暗沉的星星:“几时七殿下招招手,你就又跑回去了。”

韦明德哭笑不得,张了张嘴:“我,”飞雪溅玉般扑入公主的薄怒,心中电光火石一闪,如萤火虫只亮那么一个,于黑暗笼罩的大地上,只这么一点星星火,转眼就燎原。他立即明白,转瞬清楚。公主是在使性子,换一种说法,自己是她最可以信任的人。他小心翼翼的解释:“并不是这样,”再侧耳听公主勃然怒:“分明就是,”再就无赖了:“你不是哪一个是的?”

她也知自己不对,笑意渐上来,虽然几丝,在韦明德眼里却浓得化不开,他忙道:“公主说我是,我当然是,不过,”他笑逐颜开。

纪沉鱼菀尔:“不过什么?”

“其实我是公主殿下一召唤,就从七殿下身边过来。”韦明德咧开嘴笑,并用力点着头:“我是这样的人。”

银铃笑声扑珠碎玉般迎面来,纪沉鱼格格痛快地笑了几声,抿紧嘴唇放软嗓音:“为我去查曹国公施泽,我要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娶的什么人,又嫁的什么人,”

“曹国公施泽,有一正两侧三个夫人,生下来九个孩子只活下来四个,长子施遇春是七殿下身边幕僚,”

纪沉鱼小小愕然一下,韦明德再道:“次子施逢春在大理寺,两个女儿,一个数年前入宫中,得封夫人一职,一个远嫁云南,路途遥远再没有回来。”

少年仰起的面庞上有一丝残忍,仿佛想起远古的酷寒下,那最冰冷的一处。

石榴红艳在头顶上,如高歌如吹冲锋声。纪沉鱼心疼的看着少年,柔声道:“这也是你的仇人?”

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却引出少年一段伤心事。

韦明德抹去面上的痛恨,黑眸满溢着幽深的关切:“不要担心我,曹国公当年就是曹国公,他不是对祖父主使的人,只是落井下石!他的旧部和**水的旧部,有一多半儿是祖父当年麾下的人。”

“那殿下为什么不直接用你,而?”纪沉鱼深思着。韦明德解了她的疑惑:“殿下对我说过,是我不愿。公主,”他急切喊了一声:“我愿意当你的护卫,就算我他日手握雄兵,也是我自己一兵一卒挣来,不是依赖家人。再说现在,”他不好意思了:“别人当您护卫,我不放心。”

公主殿下拖长嗓音调侃他:“是啊,当年你把我追得苦。”韦明德嘻嘻:“殿下骂我,说是我追瘦了的。”

“休提他!”纪沉鱼现在对七殿下十分之不爽,让人作事半点儿利息也没有。比如说:“小鱼儿,干上两年,你就可以走人了,”打工还有个休息天吧?

韦明德明白的转移话题:“数十年祖父不在,这些人早被曹国公和**水笼络,只有江家的人自己不接,这也罢了。”

“好吧好吧,殿下总是有理的。”纪沉鱼十分之无奈,眼角扫扫黑衣少年,含笑道:“你起来吧,跪了这一时。”韦明德红了脸,他跪在这里,面颊更近的贴近那衣裙,有风吹过,滑滑的衣料,带来心中一动。每一回动,就无比畅美难言。还有鼻端,更近的嗅着衣香,压过玫瑰压过蔷薇,压过星空下所有的花。

他磨蹭着起身,以为是送纪沉鱼回房,不想她悄声又问:“那施夫人在宫中如何?”韦明德一愣,神色就有些奇怪。纪沉鱼微红面庞:“怎么了?”

“您倒不知道吗?”韦明德奇怪地道:“在您回来前一个月里,宫中起争斗,施夫人牵扯其中,在陛下面前说了一句,新人在,旧人当哭,陛下大怒,把她发往冷宫之中,永不许出来。”纪沉鱼结结实实地愣住。

少年还在絮叨:“曹国公夫人在宫门外跪了一整天,也没有让陛下收回成命,说起来他们家气运也到了,两个儿子,一个跟着七殿下,偏偏曹国公和七殿下并不和契,次子虽然在大理寺,听说也受挤兑……”

“心真是狠呐!”走在他前面的人迸出来这样一句。韦明德展颜笑:“这也不怪陛下心狠,后来施夫人宫中起出来数人的八字……。”

下面的话,纪沉鱼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满心里只有鄙视,这个狠心的人!

许王守礼在书案后,无缘无故打了一个喷嚏。

夜如温润的玉,高挂着明月光辉灿烂。草丛中青草香,还有走动的巡视的人。几弯树,看似摇曳美风姿,但暗影处却有黝黑尖头,直直对着墙角等外来处。

离此不远,是纪沉鱼睡的正房。竹帘子里喷出鲜花香,再无别人走动,显然主人安眠中。

风中,忽然起了异样。一道凌空而来的身影,似割破黑幕的利刃,划到墙头上,伏下不动。

他极能忍耐,身子贴着屋瓦平平如多出来的暗影。有风吹过,他的衣衫都紧贴平伏,不见如绿草摇动。

走过上夜的人,走过几声虫鸣,走过三五只自落的桐花时,他动了!

不动则已,动则如无尾流星。一道闪电般的先落入草丛下,这才警惕的抬起头。这一抬头他愣住!

离自己左颊三寸处,四五支攒头的铁箭头,带着地狱的沉静气息,一声不响的对着他。箭头上还有泥土痕迹,而据他没有听到来看,是缓慢从地中升起。如草抽枝,叶生绿,自然而来才不为人发觉。

这一关注,就又看到右颊处。果然,几株青草不易觉察地以生长之姿悄悄移开,地上,先有黝黑尖厉出来,再慢慢地长,慢慢地出来,又是几支铁箭头。

这情形十分诡异,铁器本不长眼睛,此时却似通灵一般,尖处只对着来人,月光在上面凝出银魄,闪动溜滑在流线处,带着惊心动魄,和危险万分!

来的人不敢乱动,他怕自己一动,身下就是强弓开合处。又太凝视箭头出来,没有看到头顶上几片乌云下,一张巨网无声无息展开。像暗生的雾魅,又如丝雨未落时,先结成网,不疾不徐湿春衣。

而来人,还在全神贯注的盯着那箭头,仿佛是天下最好看的杂耍,盯着津津有味。

明月,忽然跳出云层,忽然放大光明,忽然在地上映出网格纹。

而发网的人也不能再等,呼啸着密布下来,一刹那间,天上没有乌云,地下乌云突出。网闪得极快极旋转,带着天上明月也似摇了几摇,月光不稳地扫到树上,又扫到草丛中。

“当!”一声脆响,

而那个人不见了!

危险时刻,他并出二指一拔,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泥地里箭头飞啸起来,呼呼生风直奔巨网,正中最中心深旋处,巨网合上,发出重重地一声。

两边有人骂了一句什么,无边身影幽处生出,如春潮泛滥,波涛化为点点细水,拍打上岸边石头后,才重又汇聚。

树下,花后,甚至草皮中,还有人源源不断出来。这方寸之地并不大,被他们堵得再没有站的地方,而半空中跃起的那个人,是气滞最怯的时候,身子一沉,往下坠落!

下面齐唰唰刀剑弓箭,笔直对着他!

不远处,几个人快步走来。许王没有走到地方,先皱眉:“要活的!”嗓音虽轻,也惊动脚尖点在刀剑尖上的那个人。骤然回身,见一个身影轻烟般淡,流云般清,骨格疏清立于保护之中,他仰起头不再走,双眸炯炯有神,眸光如最明的星星,又挟带世上最重的严厉。在那里站着,有警惕,又带着轻描淡写,似看囊中物。

千钧一发间,他还有余暇打量许王。而许王也看清了他。

高额广目,相貌堂堂。许王吃了一惊,这是杜莽客?他清醒了!他于没想到时马上明白,小鱼儿留着话没有说。难怪,一路之上可见他的踪迹,却从来追捕不到。

这个人自己还能清醒?许王更想活捉他!手势如凤舞,轻飘飘的抬起来。而这个时候,杜莽客落在地上,刀剑闪开,巨网待上时,他用力往前一冲,血光四溅,自己把自己送到刀剑上!

拿刀剑的人没有想到他自投罗网,还没有发觉,就手上一重,再又一轻,是杜莽客反手退走!

身后因他受伤,已多了一小块空间。没有人想到他会自己冲上去,后面的人难免心理上松懈一下,往后退一步,候着人来锁拿时,杜莽客人退到面前。

脚尖一点,一飞冲天!

“射!”许王见留下无望,唇间迸出一个字。

火箭,照亮了天和地。像散发最美丽的烟花,又欲要与星星夺辉。一排在上,一排在下,还有无数支火龙狂舞,打着圈儿的围上来。地下弓箭手密密麻麻,不喘气的接连不断。火光中,只见他们凝眉凝神,眸子里只有箭,心中也只有箭。

“多谢指路!”杜莽客大喝一声,如雷霆万钧,如闪电齐鸣,如江海倒灌炸堤,劈头盖脸的全是他的喝声!

他的目光凝成一线,只牢牢盯着一个地方。而半天的火花,给他指明了纪沉鱼所住的地方。下面还沉静,甚至离得远也可以感受到娇花异树的地方,只能是那里,还没有受到惊动!

他站在墙头上对许王冷笑。一个人威风凛凛,一个人气度过人。两种不相同的气质两相碰撞着,如波涛拍打岩石,潮落后也无休无止。

许王是微笑,随意又定心地往最沉静处看看。找到鱼儿的住处,那又怎么样?他舒展眉头情意绵绵关怀温和地收回眼光,给了杜莽客一个挑衅的笑。

此人,已是殿下的!

一个人疯的时候尚且对着纪沉鱼小像要据为已有,他不疯时,只能再跟过来寻找!而许王要的,则是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他只看一眼,就看出来杜莽客出身不凡,气质与常人不同。他在墙头上脚踢手挥打落飞箭,大身板儿如天神。

这样的人,是怎么到的安陵?怎么中了迷药?怎么又逃出来?……。殿下意味深长,总是有一番故事。

这故事发泄似的打了一通箭,手臂上血长流,他浑然若无其事。终于是累了,才恨恨扫了下面一眼,大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意思,这才翩然举走,如一只大鹰般投入黑暗中。

“殿下,追不追?”人来问许王。

许王笑笑:“不必了,他还会再来!”四下里看看,却不见韦明德。作为纪沉鱼的护卫队长,他应该不离左右才对。

纪沉鱼那里不会惊动到,不过他的人应该出来看看。殿下不悦地问:“韦校尉呢?”添寿附耳轻声回了几句,许王耸眉想说什么,又无奈放下眉头:“太莽撞!”

想想又不放心:“去几个人接应他。”

无边黑暗中,韦明德在曹国公府。他要为祖父平反,曹国公也是不可缺少的一个人。又有了纪沉鱼的问话。小鱼儿对香艳故事的暧昧,让韦明德实实在在的误会。纪沉鱼回房,少年在树影里想了半天,决定去曹国公府里看一看,那地方他并不陌生,回都城这些天,他已经去过两回。

找一些东西,也是再打探曹国公府的人。

也许今天是夜探者的不幸日,韦明德虽然比杜莽客强些,不过没下来多久就被发现。他退了又退,原路不能返回,就往感觉安全处遁走。

西南角,有几间房子。凭空里就能闻出来孤单的味道。韦明德在孤单中长大,对这个味道十分熟悉。他感到安全,就来到这里。

碧树上先呆着,见自己惊起的热闹火烛熄下去,少年才轻轻出了一口气。滑步下树,所喜无人阻挡。见月光如水照在门上,门上并没有锁。他不敢贸然去推,用手中剑把推开门,清清的孤清浮现出来。

只有许久没有人住的地方,才有这种味道。

是仓库?又不像。月光打在门槛下,隐约可以见到里面桌几俱全,是个摆设不错的房间。墙上有画,书案上甚至有一本半卷的书,像主人睡前或出去前还在看书。可是房里,没有一个人。

三间正房一明两暗,里外都是随时有人会住,却没有人。

韦明德对这透着鬼怪的地方,还是决定点个火折子看看。已经来了不是吗?

火折子是最好的,方便行军时紧急照亮用的。火焰小巧而精致,只照亮身周一点儿地。小小的红光下,韦明德先看了整个房间。虽然书低头就可得,他还是抬头先看了壁上画。本能的,他认为画更重要。

这一看,他愣住了!

暗青色墙壁上,是一张没有裱过的画。画中人长身玉立,踏雪而得梅花一枝,很是欢喜,眉眼处全欣然,神采奕奕,五官如画。

这个人,韦明德很熟悉。是他天天见到,天天会见到的,许王殿下。

画画的人对许王明显很熟悉,又有一手好画功。把殿下温和又不张扬,挺拔又不刚硬的气势画得入木三分,仿佛真人。

下面落款,是一个“梅”字。

韦明德脑子嗡的一下,他看出来男女私情,看出来曹国公府和许王的一段不寻常私事。他本能的先想到纪沉鱼。别人都以为她是公主显赫,贵不可当。只有韦明德知道她不是公主,原是殿下的侧妃,出身败落世家,又是侧室所出。

无端的为纪沉鱼起担心。

他迫切的再看案上书,才发现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手札。上面字迹娟秀细雅,分明出自女子之手。再看最后,也有一个“梅”字,总和画上的是出自一个人。

手札上,虽然隐晦,却也写了一个闺中女儿遇到心上人的喜悦心情。她不敢明说,却也能让人看明白她初遇时欢喜,有情时陶醉,思之不见时又痛苦忧愁。

一个少女的心声,跃然纸上。

房中还有别的,几件首饰,摆在上好红绸上。最要命的,是刻的许王府字样。韦明德如雷轰顶,明显殿下是与她许过情意才会相赠。

可这个人是谁呢?

韦明德不敢想下去。是嫁到宫中的那一个?这事情揭出来可就不小。要是远嫁到云南的那一个,那公主她可怎么办?

殿下一旦大事成,还会如现在这样情深?许王现在的种种,让任何人看到,都会认为他们是情深。可韦明德不一样,他都明白他知道内情。

他呆若木鸡在这里还想多想下去,又不能多留。

虽然外面没有人声,也要尽快的回去。对着一室中处处留有许王私情的东西,他不假思索的把画收入怀中,把手札卷好在袖子里,首饰,只拿了一件,余下的东西一样不动,悄无声息的出来,寻到路跳出墙外。

才一出墙,就被人按倒。有人凑过来:“噤声,韦校尉,殿下让来接你!”

韦明德只按了按怀中和袖子里,分两处放是怕出来不易,会有丢失。此时无风无浪的可以回去,他还是放在两处,因为他还有一个心思。

夜风吹了一路,韦明德发热的头脑清醒不少。人的直觉多是灵验的,他再摸摸怀中,再按按袖子里,这两样东西,还是分开放的比较好。

因为他见到许王,只打算送上去两件,余下的一件……。

许王担心他还没有睡,见他回来笑笑:“你太大胆,是公主让你去的?”韦明德脸色不豫的取出来怀中的首饰,双手呈上,目光直逼殿下面容,硬邦邦道:“请您看这个!”

那是一个金丝香木玉蝉簪。

许王盯着,半晌才一笑:“哦,原来你取回来了。”

☆、第九,十章,压力重重

许王镇定自若,韦明德被激怒了,他上前一步,展开手札呈上,身子虽然微弯,垂下时目光却灼灼盯了一眼,仿佛要自许王脸上看出来端倪。

微黄的手札,因少年手势带风,一页一页闪动着。许王没有接,不用接也知道是什么。他按在书案上的手颤抖一下,韦明德没有看到,他身子已低下,一字一句回道:“曹国公府里有一间屋子,只放着与殿下有关的东西,殿下?”

他昂起头,因激动身子微动:“今天要不是我去,而是别人去?殿下你可知道,那屋子没有人把守?”

“不会没有人把守,只是有人引你去罢了。”许王守礼平息一下心情,竭力地想让韦明德明白:“曹国公夫人来求过我,为……”停顿一下:“为施夫人的事,”他淡淡地笑着,如迟春中不可以留恋的一丝粉白:“我说与我无关!”

记忆如飞而至,还记得那年是粉红或是雪白,花下站着的少女冉冉而笑,两道目光触碰上,有如烟花喷溅,红了谁的心,又绿了谁的衣……

可是为了鱼儿!

守礼抿紧嘴唇,他看出来韦明德的指责意思,是怪自己没有早收回这些。他眼眶子微湿润了,为当年的那旧情,刻骨又铭心。自己是个狠心人,却没有必要和一个深宫中不受宠的父妃再有关连。

哪怕是手段,许王守礼都不想碰她。

怪谁?施夫人的个性许王很是清楚。她见过纪沉鱼,也不会畏惧现在的许王妃是公主身份。那她就只能在冷宫里呆着。

必竟,施长公子还在自己这里。

忽然头痛,许王守礼不想再面对韦明德。抬手道:“你去吧,忙你的事要紧,不要再莽撞。”韦明德还想说什么,却架不住殿下不想再听,他扶着桌子起来,人往窗前走去。

任是谁看他一眼,也是旧事难奈,就是满溢出来。

窗前油绿中夹着红花,当年的人和小鱼儿一样,可能是女子都爱花,她也最爱名花异种。不然纪沉鱼回来,急切间还找不出那么的异种花卉。可是性情上,差了许多!

纪沉鱼虽然走了一回又一回,那是她为自己心中紧守的秘密,坚决要和命运抗争。许王潸然忽有泪落,那是他的头一回情恋,韦明德只知道指责,有没有想到有谁愿意遇到一个让人无奈的人和事?

殿下贵为皇子,也不能幸免。

但是一般的人,如韦明德只看表相,才不会同情于他。

好在许王这个人,并不要别人的同情。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回书案前。睡,是睡不成了。他提起笔,对自己一笑:“这般勤政,是谁的福气?”

那有福气的人呼呼大睡,正是深夜近黎明的时候,让人不睡熟都不行。一早醒来,公主懒懒地才出门,就见有人回话:“韦校尉求见公主。”

气得一夜没有睡着的韦明德,越思越想越不能忍。他早早的就来到正房外,听到公主起身,就想也不想的要来见她。

他手中,还有一样东西。那卷画,没有一笔不是深情流动,这一画,他此时呈给了纪沉鱼。

纪沉鱼见他,还正在问:“韦老大人可接来了?”

眼角一扫,见他袖子里取出卷轴,纪沉鱼眨巴一下眼睛:“名画?”她抿着嘴儿笑:“我未必会看,你应该请殿下看。”再猜:“你画的,”就来了兴致:“给我看看?”

韦明德倒尴尬了,卷轴在手中犹豫几下,才放到那雪白的手掌上,又低声道:“您一个人看。”再添上一句:“可以给殿下看。”

他透着古怪的神情,让看出来的纪沉鱼手心沉了沉,让房中的染雪出去,再凝神对着卷轴看过,才慢慢展开来。

一面展,一面看韦明德的神色。见他又是担心,又是忧愁,又是紧张。纪沉鱼实在看不惯他的忧郁,故意开个玩笑:“你的心上人?”

韦明德腾的红了脸。

“好吧,我自己来看。”

卷轴终于打开,一寸一寸出来,先是雪白泥地上老梅清奇,再就是一个人的衣角,往上看,玉佩上字虽然小,也看出来是许王常用的那一块。纪沉鱼索性一下子拉开,整个画面跃然纸上。

云空清冷,却有一行远雁。老梅夺妍,斜次里枝节如螭。而梅下的那个人,双眸有神,虽在纸上,气宇华盖迥异常人。眉目,全画得肖似本人。

一看,就是熟悉本人的一个人所画。

韦明德不错眼睛盯着,作好纪沉鱼落泪他就哄的准备。不想那杏眼转了又转,把画从上看到下面,忽然扑哧一笑,把画胡乱卷卷还给韦明德,笑语嫣然:“这是殿下的,你应该给他。”

“我,可这是别人画的!”韦明德按捺不住地叫起来。他嗓音过高,染雪在外面往里看了看,见无动静,又对着外面花发呆。

纪沉鱼笑意盈盈:“就是画的是他,你才给他。”等上一等,不过一闪念间,忽然又道:“你放这里,还是我给他吧。”

“对对,公主给殿下最好!”韦明德松了一口气,把画双手放到纪沉鱼身边的紫檀高几上,松手时,又小心推了一把,确定不会掉,才战战兢兢放下手。

纪沉鱼只想笑:“韦明德,”

“在。”

“你放宽心,”纪沉鱼含笑道:“殿下心里已经没有了她。”韦明德没有想到是这句话出来,骤然间心花怒放。他以为是许王和公主殿下有过私房话,心里一宽,这才明白自己对不住殿下,很想解释,又不知道什么话为最妥当,急切间喃喃道:“我,不是担心,啊,不,我是担心。”他急出一头汗水,胡乱用袖子擦拭过,把昨天看到的说出来。

纪沉鱼莞尔:“不妨事,七殿下和施夫人本来是有情,”

韦明德惊呼一声,身子摇晃几下:“施夫人?”他潜意识里猜来猜去,只不愿意是施夫人。要是施夫人,有许多的麻烦处。光施夫人是当今国君的夫人就挺麻烦。他面如死灰,发现自己办错了事情。这件事,是他挖掘出来,曹国公现今保留那些东西,肯定是要和殿下打擂台。

他摇摇晃晃,不知道怎么别了纪沉鱼出来,过来一个随从问他:“今天晚上的口令是什么?”他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许王,本来一早应该见许王,问过当天的口令,他定定心:“我去问殿下怎么吩咐。”

在书房门口,和一个容长脸儿高个头儿的青年险些碰在一处。施遇春侧开身子瞪了他一眼:“小心。”韦明德转过面庞不想理他,才要走,后面又传来一句:“你告的是哪些人?”施遇春和韦明德原本就是不认识,有他那张莫明投到大理寺的状子,也清楚不少。

韦明德绷紧脸,目光灼灼:“告应该告的人!”一甩袖子进去了。

施遇春忍忍气回家去。才一进门,就见到母亲曹国公夫人的丫头过来:“夫人请大公子快去。”施遇春见她面色慌张,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丫头只是不安:“来了好些人,夫人请公子一回来就去。”

施遇春不敢再耽误,匆匆忙忙地来到母亲房中,见果然人不少。二弟也在,还有几个当官的亲戚也在,另外还有**水的二公子江公绰。

大家都面色异常,有些人涨红了脸有些激动,有些人则过于冷静,面色近苍白,曹国公夫人面有泪痕,一见长子过来,重新又掉下来泪:“你可回来了。”施遇春扶住她,一连声地问:“怎么了?”

“他们都等着你,你们说话吧。”曹国公夫人站起来,对长子深深凝视,拍拍他的手:“你要以家为重!”

这句莫明的话说得施遇春摸不着头脑,对着母亲身影看她进去,才问二弟施逢春:“你不在衙门里,仔细大人们问起来怎么办?”施逢春先站起来让他坐下,才道:“大人们都忧心忡忡,我说回家来今天告个假,并没有人要管。”

施遇春更纳闷:“出了什么大事?”

“还不大吗?”江公绰阴阳怪气:“韦家的后人在喊冤,万一他平了反,他成了好人,那谁是混蛋?”

施遇春一听就有回话,针锋相对的道:“他要找的是当年的旧对头,我父亲可没有出首告过韦家,后来收编拆开韦家的人,也是请过圣命的,你着急,不过是想为江将军喊冤!”又认为江公绰贪得无厌:“江将军定下来谋逆,江家没有连带,也算是陛下的大恩典,你还在朝中,你只要把当年的旧事往江将军身上一推,还有你什么事?”

江公绰人是跳脱有些不着调,但今天他顶上真,手指尖一指自己鼻子:“哦,照你这么说,我当堂把罪名往父亲身上一推,我没什么事了,不过我就成了混蛋了。”再一寻思**水老大人:“也挺混蛋的!家里争什么从来没有我的份,现在我三叔当家,我大哥不在,对了,让我三叔去大理寺对景!”

施氏兄弟同时一笑,施逢春正色对大哥道:“韦家的事是几十年前的旧案,就算平了冤枉,也不能算一件大事。大人们在乎的,是其后面是公主。大哥,”他沉声道:“公主名声一天比一天响,这后面谁最得益,得益后,又谁会倒霉?”

他用自己的眼睛传递着信息,施家,江家……还有均王和昭王两位殿下……。而施遇春只看到一个人,他低声道:“陛下!”

满室震惊!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江公绰,他欢天喜地:“对对,当年真正的主使人,其实是陛下。”他一跳有多高:“好喽,让公主去威风去吧,她把持朝政,最后得罪的将是陛下。”对于这人半疯子,施遇春忍无可忍:“就得罪又如何,那是安陵的公主!”

他牙缝里迸出来的话,让江公绰安静下来,不过他眨眼间就坐不住,起身抬腿:“我还是走吧,反正这信我是说到了,不要以为光是对着江家来的。”

江公绰出门就来见均王,均王正等他回信,见他有了不慌不忙的神色,还以为有了什么好计:“你们商量的什么?”

“到那一天,公主肯定会出来,她一定会为韦家撑腰,韦家的小子现在不是她的护卫,她怎么撑呢,肯定会说她胸怀宽广,韦家这事就算了,让她去说,等她说过,您就去问陛下,当年这事,难道陛下不在其中!”江公绰说过,均王气得脸色发青,去问那个糊涂昏晕的父王,他只知道喝酒和女人!

但是江公绰说出来的场景,让均王有了一个主意。他沉静的夸了江公绰几句让他走,看着他的背影不见时,均王开始咆哮:“小乔呢,几天又没消息了,去挖地三尺,把他找出来!”骂的一干人抱头鼠窜,均王冷笑一下,脚尖在地面上轻跺了一下,墙壁上,无声无息的滑出来一个门,中间有暗道下去。

最下面是一间幽室,有几有床,坐着一个目光呆呆的人。他面容和江公绰有几分相似,但比他更年长些。

见均王下来,他一动不动,嘶哑着嗓子道:“外面怎么样?”

“和你想的一样,那位公主将会大做文章!”均王袖子卷起,手肘下亮出一把剑,开了鞘,明光四闪灿或群星。

眸子紧盯住坐着的男子:“江大公子,你要的东西!”

而施家,众人皆散去,只有施遇春和施逢春兄弟。施逢春是才耳语的倾斜身子,施遇春是惊得直了眼睛,转过来就问弟弟:“还留着那些东西,怎么我不知道!”

“父亲说不要告诉你!”施逢春干咽一下唾沫:“昨夜有人进府里来,拿走了几样,上面件件都有许王府的表记。”他垂一下眼眸:“大哥是不是和许王殿下通声气,免得有什么闹出来不好办。”

施遇春眨眼就明白,冷笑一下道:“二弟,你还是实说了吧,这些花样不必在我面前玩。”他冷若冰霜:“当年是小妹一力举荐我去七殿下那里,而当时六殿下和昭王殿下都和父亲有些矛盾,为牵制我才去的,如今你拿我当外人看!”

“不是拿你当外人看,是这件事怎么处置?”施逢春倒不否认。

施遇春责问道:“这些东西是有意让人拿走的是不是?好指着这件事和七殿下谈条件。”他嘟囔着,忽然就没了脾气:“倒也是个好主意!”

“他绑得住公主,我们就绑得住他!”这是施逢春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施遇春从家里出来,身后“曹国公府”四个字匾额闪着光泽,还如新的一般。上了马,他肃然对匾额起敬,也默默起了一个誓言,决不能让它倒下!

他几乎不加犹豫也不假思索的来见许王,以他来看,昨天的事不是许王的手笔。如果是许王让人做的,就不是只拿几件走,打草惊蛇这般简单。

在书房台阶下,施遇春却了步。台阶上,碧红香软,只能是公主的侍女。再询问的对小厮们点个头,小厮们对他摇摇头,公主殿下在!

有了家里说过的一番话,让施遇春对公主本人有了迫不及待的打量。他熟门熟路走到后院,在微高一处站住,几处树叶间隙中,又是夏天窗户开着,隐约可以看到房内。

书案前,许王站着,微微俯身面有笑容,旁边一个螺髻高挽的人,笑靥如花,手中展开一个画轴。

画上人,和身边的人比一比,似乎一点儿没走样。

许王轻笑:“你画的?”

纪沉鱼仰起头笑:“我画的,你看我叫梅花吗?”

“我说你这笨蛋,心里从来没有我,也画不出来。”许王还能调侃。

纪沉鱼嫣然:“你也看出来这画的人心中有你?”

“有,一直就有,就是她嫁给别人,也心里一直认为我应该有她,她也应该有我。”许王回答得厚颜无耻,却是事实。

纪沉鱼把画放下,手按住认真的道:“还给你,再提醒你,你要成大事,不必和她过不去,也不必多生枝节!”

她面庞认真,像是只是来作一个提醒。许王笑一笑:“哪里有什么枝节,不过是些旧物罢了。这些东西,宫中多得是,你说是她画的,我还说是知默画的呢。”

“那就扯不清楚了。”纪沉鱼好笑,双眸灿如明星:“是个很好听的故事吧。”

鼻子上一凉,被许王刮了一下,外加取笑:“从昨天,不,从去年你就想听,不告诉你,我这一会子没功夫!”

纪沉鱼“唰”地一下子退出去好几步,摆摆脸色:“非礼勿动,我是来还你画的!”拍拍屁股走人,忽然心情不错,对着两边繁花满径,拖长了声音道:“花虽然好,不可以画。”

书房后面的施遇春心中怦怦直跳,因为他认出来。那画的颜色,和模糊的画境,那是小妹亲手所画的殿下像。当时画成,还请他来看过:“几分像?”他步子迟疑起来,殿下对家里起了疑心,还是杀机?

但还是去见了许王。他反应极快,当时就进去。不给许王收画的时间,而许王也真的还没有收,还在那里对着看。见他进来,放下画,不改温和地问:“你来了。”顺手把画卷,交给一旁的小厮。

施遇春嗓子里的话堵在那里,他再用眼神跟着那画走,画夹在小厮手中,随他的走动一颠一颠的离开,施遇春讪讪然:“古画?”

“一个故人的,”许王这么回答他。他笑容满面:“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和你说……。”施遇春满肚子的话没了引子,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走过来。

房外,添寿碰着了火石,把画燃着了。没多久,灰飞初如蝴蝶,再细碎为粉屑,有铁锹过来,把它埋在泥土中。

纸本是木中出,此时化为春泥,再护明年花。

回到房中的韦明德,在下午被纪沉鱼喊去,问了问明天去大理寺的事,再告诉他:“那画,我还给了殿下。”

“啊,好,”韦明德一瞬间彻底明白,微笑道:“这样也好。”不放心上就好,只是怕你不知道罢了。

纪沉鱼温柔地看着他,从他眸中看,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关怀。他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的爱,提醒,呵护,又小心翼翼。

“你多大了?”纪沉鱼可没打算让他继续下去,确切来说,她目前没打算让任何人继续下去。韦明德轻声回过。不防纪沉鱼道:“是定亲的年纪,等官司了结,我为你寻个好姑娘。”

轻轻的一句话,对韦明德如雷击一般。瞬间,有乱草如麻,生长在心中,直到角角落落。乱草中,还有一双温柔,又如明珠般透彻的眸子注视着。

韦明德黯然神伤,他正是春心萌发的少年。他虽然知道自己无份,却沉醉在绮恋中。一句话,就粉碎了他夜里的梦中梦,心中的思中思。

纪沉鱼没有容他多呆,自顾自地喊来染雪:“下个月记得提醒我,前天来的几位老夫人对我说的有话,我怕忘了。”

再手捧起茶,对韦明德一笑:“想来是会害羞,这没什么,你再想想,想到什么来对我说,”也并没有牵强:“你要自己许,或是家里选,就来告诉我一声。”

自己又是他什么人,要为他定亲事?

韦明德走以后,纪沉鱼倚在榻上想心事。心事不太多,不过是想回纪家看看,再就是她的“工作”,殿下几时才登大位。

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步一回,回来要睡时,见月凉如水的阶下,有人快步走来。加财停在台阶下:“殿下有请公主殿下出门逛逛。”

纪沉鱼拂去睡意,没有多问。这个时候要走,肯定有事情要办。换上出门衣服,加了一件薄薄罩到头脚的斗篷出来。见一地星光下,许王青衫飘然,含笑在碧树下。

月光,把树染得通体皆碧,把他的人,染得如玉雕成。

他静静站着,仿佛站了许多,浑身上下不仅有凝定,还有着久远的坚持。他在坚持些什么,纪沉鱼觉得这个问题真让人头痛。摇摇头,晃出环佩叮当声,逃也似的钻进马车。

车门关上时,她心里忽然有了不安。似乎今天要去的,是她不想看,也不能碰触的大秘密。

马车徐徐而动,蹄声的的敲碎长街明月,也敲碎了别人一帘幽梦。

再停下来时,是一处高楼。纪沉鱼看那牌子,写着王记老店。店门大开,后面是两层又带阁楼的高楼。

许王在前面,纪沉鱼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到阁楼上,四面窗板全取下,有风涌来,许王站开一步,不慌不忙的伸出手,再看着纪沉鱼的眼光。

也许他的谨慎,也许是他的尊重,这一刻打动了纪沉鱼。纪沉鱼默许了那手指到自己身前,紧了紧斗篷。

“看,那边!”许王柔和地道。

他手指处,是重檐乌瓦,连绵房屋。没有许王府大,也看出来是官宦家。大门上有匾额,不过隐在门头下。只见到四盏大的红灯笼明着,昭示主人的不一般。

纪沉鱼猜测:“嗯,不是皇子府?”规格太小。再猜:“侯爵?”觑觑许王的面色,再猜:“伯爵?”

许王一乐,纪沉鱼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曹国公府。”

随着她的话音才落,黑暗里火起。有如从上到下泼了火药般,“轰”地一下子直冲入天。火光照亮整个曹国公府,只见人声乱喧,一片混乱不堪。

有的人往外面跑喊:“着火了。”有的人往里面去:“快出来!”

纪沉鱼被火光灼亮了眼睛,她只看身边的人。许王没有看她,他看着曹国公府中那起火的一处。那里,将埋葬他所有的旧情,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出现。

他知道纪沉鱼在看他,可他没有转头。他此时不想和纪沉鱼理论,以他对纪沉鱼的了解,小鱼儿会有许多的话要说。

纪沉鱼把自己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她应该说什么?这个人已经这样做了。她只觉得满天的星光全搅碎了,飞入自己的眼睛中,让她看不清左右,也分不清前后。

怎么有人,是这样来表达。

压力重重,难以承担。

她很想骂一句:“不是有了事实,就应该死心塌地喜欢你!”不用辩解的,倒是她的提醒。她是出于合作的提醒,倒不担心许王要想歪。而他这样做,又亲自邀请自己来看,是出于他的本意。

她想到了画中的情意,落笔的深情,几时看几时让人感动。可是再想那入了宫中的人,十丈软红中,必定也有快活时。她的心又硬起来,对着那久处深宫中的人。看着火光处来去奔跑的人,纪沉鱼淡淡道:“没有伤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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