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甯安劝解乞求用了遍,景王妃死不松口。
商甯安犟脾气上来,带着一众兄弟,自己吩咐送请帖、雇厨子、买菜、收拾新房、雇喜娘——忙的头昏脑涨脚不连地,连家的几个舅爷大早上来送嫁妆都腾不出手接。更可气的是,连自己的亲爹景王爷也来看笑话,说什么亲力亲为,方显真情实意,商甯安直想大扫把伺候——
直忙到入夜,商甯安才算粗略的都顾了一遍,整个仪程粗制滥造,简直就像是市井小民凑合娶亲一般。商甯安捂脸长叹,这事,若是能有第二次该多好!
静夭怎会料不到商甯安的为难,她活了两辈子,只成这一次亲,结果这亲还成的如此凄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自知景王府里龙潭虎穴一般凶险,因而把四个贴身的丫头都叫了来。
“你们几个跟了我许多年,明日我便要嫁去景王府,本想着带你们四个过去,可是景王府不比家里,规矩多是其一,恐怕还有说不得的意外,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家里若是有牵挂的尽可以留下,我不勉强。”
“我还等着姑娘给我找一门好婚事呢,我跟着姑娘过去。”凝露嘻嘻哈哈的开了口,惹来一阵揶揄。
曼冬绮寒年龄还小,自然愿意随着静夭嫁过去。只有荷风一个低着头不吭声,她今年十六岁,长相在丫头里面算得上顶好,又识文断字,静夭早就知道她的那点心思,就是不知道吴氏会不会同意了。
“荷风你呢?你是留在连府,还是随我去景王府?”静夭声音清冷,必要让荷风做个决断。
一时之间,屋里的其他三个小丫头也盯着荷风,凝露从小跟她要好,平时看着,多多少少也猜出来点,揪着手绢直替她担忧。
“奴婢,奴婢想留在府里,”说着噗通一声跪下,“请姑娘成全。”
静夭转脸不再看她,任她在下面跪着,伸手将榻几上的上的一摞书本挨个拿出来,拿手拂拭了一遍,隔了有一刻钟,才翻开一本书,边看边平静道:“这府里的事儿,论理我是管不着,念你服侍我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儿。母亲的脾气你却是比我清楚的,往后你做什么事,前头必要想清楚了,这事不能碍着母亲,否则,没人救你。”潜台词就是,这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不要求到我的头上,我不一定会救你。
想做静承的通房,最好看看兰姨娘的先例,兰姨娘今时今日过的这样好,那是因为她好命生了个借尸还魂的女帝,若是其他,早不知死几百回了!要知道,吴氏从来都不是个慈和的人。
荷风怎会不清楚主子的意思,犹豫了半晌没说话,又磕了一个头。这是决定好了。
“好了,你起来吧。”静夭命荷风起来,转脸又对凝露说:“从我的匣子里拿十两银子,再配上两支金钗一对银绞丝镯子,算是我给荷风备的嫁妆。你们姐妹一场,趁着今夜好好叙旧,以后怕不那么好见面了。”
等丫头们都出去了,静夭伸手推开窗子,残月当空,漫天星子,不由莞尔,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话说这是一场极其失败的婚礼,以至于后人说起维太宗三十五年的事来,第一个要问的就是,你知道那年什么事最好笑吗?我跟你说吧,是九原王的大婚,哈哈哈哈——
九原王帖子里说得明白,他婚宴上只请男客,女客随后再请。众人都不是傻的,脑子一转就知道这婚事不得景王夫妇的同意,得罪九原王还是得罪景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最后也只有只有几个身份高些的皇孙,和几个不怕死的太子党郑王党的过来,这还是其一;更过分的是,送亲队伍到了门前,景王府的门子只准新娘进去,其余一律堵在门外,九原王怒不可挡,绑了十来个才算清净。
一通失急慌忙闹笑话,又拜了没高堂的天地,好容易把新人送去洞房,商甯安挑开盖头立马愣了,憋得脸都红了,好容易才忍住笑。
静夭面色平静,心想自己刚化了妆时拿铜镜照了,也吓一跳,笑什么笑,新娘不都是画这种妆吗?厚厚的白粉,黑黑的眼睛,红红的腮帮和嘴唇,俗得怕人。
商甯安忍住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有人叫门,只得匆匆的出去陪客喝酒了。
见商甯安离开,静夭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结婚!繁复,杂乱,正常情况下还会饿肚子。
静夭倒是没饿着,这还多亏了连静辛。那小家伙趁着她上轿那会,偷偷朝她袖子里塞了一个油纸包,揭开一看,原来是两个还冒热气的肉包子,静夭瞬间苦了脸,难道让她在花轿里吃肉包子?当然,还是凭着那两个肉包子,静夭才没有体力不支的累趴。
凝露来服侍她净面时,一直捂着嘴憋笑。
静夭一眼扫去,凝露怯怯的指了指静夭的嘴巴,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静夭对着铜镜一瞧,死的心都有了,嘴上的胭脂本就厚重,静夭又偷吃了包子,这下嘴唇上血红一片,直像是生吃了人。怪不得商甯安那一副表情。
静夭虽是出了大丑,心里面波浪滚滚,但面上还是一片平静,似乎不知凝露在笑什么,淡淡道:“不是要净面吗,还愣着做什么?”
这下凝露安静了。
大约是到了亥时,静夭披着羊绒小薄袄坐在硬木椅子上看书,已经看了半本,商甯安才由曼冬绮寒扶着进来,走着都困难,想是喝得不少。
静夭头也不抬的翻了一页书,清冷的吩咐道:“扶姑爷先去梳洗。”专心致志,一脸平静,完全没有起身让进的意思。事实上她心里远不如表面平静,前几日吴氏和兰姨娘就给她补习了男女之间那点事,她之前是听说过,甚至还亲眼见过,可是没亲自试过,对新事物的好奇和不安皆有,只想着好好拖着商甯安一阵,做好心理防线再说。
这间新房本就是商甯安以前住过的,两扇硬木月亮门将屋子分作三小间,东间是静夭所在的卧室,中间就是商甯安现在站的位置,做了一个客厅,那东间,却是一应梳洗加净室了。
曼冬听着姑娘的意思,知道这是不收拾好不让进门了,第一天当人的新娘子,哪有这样的道理,一时间有些为难。
商甯安虽说醉了,脑子还清醒,知道这是因着刚刚胭脂的事,静夭要罚自己了,因此也不生气,扶着椅子坐下,笑道:“去吧,多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曼冬会意,给商甯安泡了茶,就和原先服侍商甯安的两个小丫头一起去要水,凝露见氛围尴尬,也给绮寒使着眼色退了出去。
静夭若无其事是翻书,商甯安若无其事的喝茶,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室内一片安静。
☆、53大婚(下)
等到商甯安沐浴更衣完毕爬到了床上,静夭还在很淡定的看书,眼皮儿都没抬一下。过了一刻,商甯安似乎是睡熟了,传来轻微的鼾声。
静夭给自己打气,什么没见过,还怕洞房了?难道比得上千军万马,政治权谋?不怕不怕,不怕不怕——静夭闭紧双眼又猛的张开,很好,可以了。
一见静夭将书本轻轻放下,曼冬赶紧过来给静夭宽衣,直到静夭钻进被窝里,噗地一声吹熄了灯火。
满室黑暗。床上还有个熟睡的男人。静夭开始自我催眠。
就在静夭似睡似醒时,忽有一双手围了上来,一下被人带入怀里。商甯安的胸膛灼热而有力,静夭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
“娘子,还有一件事,咱们今日睡前是一定要做的。”商甯安凑在静夭耳边,暧昧的低声说。
静夭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来,抵不住的脸上发烧,心里暗骂商甯安,要做就做,哪那么多废话。嘴上却不作声。这一声‘娘子’听着真别扭。
商甯安又凑近了些,低低的笑道:“娘子可不要想歪了,我想说的是,咱们还没有喝合卺酒呢!”
“哦?我以为世子说别的呢!既然这样,咱们起来把这个一定要做的给做了。”这个情形下还能稳住心神斗嘴,可见静夭的表面功夫无人可敌。
商甯安大笑出声,捏着静夭的手说:“娘子真较真。”就着手一翻,已翻身压在静夭身上。没有光亮的夜里,静夭只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闷闷的扑在自己脸上。
“我今天喝了不少的酒,送你些吧——”话未落地,已经吻上了静夭的嘴唇。
商甯安初始只是吮着静夭的嘴唇,后来食髓知味,越吻越深,直到分开时,两人都红涨着脸膛气喘吁吁,静夭迷迷糊糊的想着,古言不可信,什么‘鱼水之欢’,鱼都要憋死了,哪来的欢乐?静夭还在细细思考这个词语的可信度,不料中衣被解开了。
商甯安忽然伸手进去,把静夭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手滚烫的热,还有涩涩的粗茧,这般顺着腰身一路摸上来,那股细小的痒让人发晕。
静夭特别受不了这类又痒又慢的煎熬,这可是一辈子睡一张床上的男人,未来几十年呢,她得提早让他知道自己的脾气。
“你再磨蹭,天就要亮了。”冷静自若的不得了。脸虽红透,可没人看见不是。
不要以为商甯安多么好受,生在帝王家,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处男,这几下碰触,下面早肿胀的厉害,军中几个常开荤的跟他说,万事从上面开始,他才磨磨蹭蹭的一步步来,可是忍得好辛苦。一听静夭这样一句,落在他耳朵里就成了‘你好无能’,商甯安又急又羞,下面更胀了一圈,不过面上还要故作老成,端着我很成熟的架子说:“这种事就得慢慢来,娘子着急了?”
“不要再叫我娘子。”好恶心。依旧脸红,依旧淡定。
“那叫你什么?夭儿?”更恶心。红脸膛上满是细汗,奈何还是故作成熟。
“叫夫人吧。”家里有个王妃婆婆,再叫世子妃,听着真别扭。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介意。
两人趁着黑灯瞎火,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淡然自若。
商甯安拿手试探着往下摸,总算是找到了目的地,若是再晚一会儿,他也装不下去了。慢慢分开静夭的腿,蓄势待发,就要入巷。
静夭皮肤细腻,这会儿商甯安赤条条的压在身上,被他身上的热汗黏的难受,再加上□又被似有似无的撩拨,浑身软塌塌的,胸口就像是一口气也呼不上来的窒息,却不料那人猛然腰间一沉,撕裂般的疼。
静夭咬唇轻呼,商甯安也不好受,一听静夭呼痛,一丝儿也不敢动了,就这样半中腰的被卡住,爱怜的吻了吻静夭唇角,咬咬牙狠狠心,一贯到底——
女帝这一夜过的异常凄惨。
第二日起床时,商甯安一脸神清气爽,静夭脸色却不怎么好,商甯安有心做小伏低的搭话,不料每次都被冷落。
直到吃过早饭,两人要去见景王夫妇。
“世子妃,咱们今儿梳什么样式的头发?”凝露跃跃欲试,可怜她一手好手艺,在静夭这儿从没有施展的余地,这下可好了,做了妇人可是一定要盘发髻的哦。
静夭似笑非笑的看着商甯安,故作为难道:“夫君怎么说?”
商甯安早就知道静夭不喜梳发髻,反正这回到琼芝堂见母亲,少不了吃排揎,罢了,加这一样也不多,正好还能讨媳妇欢心。于是正色道:“夫人就和在娘家一般就好。”
静夭心满意足的笑了。凝露捏羊角梳的小手僵硬了。
当商甯安牵着静夭的手出现在琼芝堂时,景王妃看了一眼静夭的打扮,立时怒了,噗嗒一声合上杯盖,长眉都要皱成团。待两人行完大礼,就已经光火的不行,咬牙道:
“甯儿越发能耐了。”又转脸看向商甯安的两个丫头,声音更加森冷,“卷帘,蜜扇,主子家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了吗?来人呢,给我拖出去喂鱼。”
一行婆子凶神恶煞的出来,就要奉命绑了两个丫鬟。
静夭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家子表演,那景王坐在主座上,一言不发的喝茶,就认着自己的王妃胡来;右侧下首还坐着一位温柔可亲的美妇人,想必是董侧妃,心无旁骛的拨拉着一枚小扇子玉佩;董侧妃底下一溜两个女孩,大的十四五岁,低着头认真研究自己的鞋子;小的看着只有七八岁,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从小荷包里掏了零嘴放嘴里。
人人都说景王一家子都嚣张的可以,这是有遗传的,例如宫里的那位贤贵妃,回回和皇后顶杠,景王爷更是肆无忌惮的扩院子纳姬妾,连景王妃都是出了名的河东狮,还有一年前跋扈的没边的商甯安,可谓一家子极品。
先不说这一家子怎么喂养成功的,只说皇上怎么就能容的下这样的存在。静夭完全可以想明白。皇上眼皮子底下有两个儿子很危险,皇太子和郑王,势力都已经坐大,一时半会拔除不了。问题是这俩人还一刻不消停的掐架,说不得哪天就能擦枪走火,若是两败俱伤还好说,老皇帝可以坐收渔利,把两人都收拾了。可若是一个把另一个给揍死了,势力更行强大,那老皇帝就危险了。于是,老皇帝权衡再三,在相州之战结束后,拉来一个景王做中和,左边多了往右边添添,右边多了往左边添添,动静不要太大,能制衡就好。
到底景王一家的本色是怎样的,包括景王有着怎样的野心,静夭不多做猜测,只知道这如今的时局和如今的皇帝,需要景王一家就是这个样子,张扬+嚣张+有权利+好掌控=活着。
这边几个婆子就要捆了香帘和蜜扇,商甯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跟景王妃顶道:“昨日甯安成婚,无论如何是奉了皇祖父的旨意,父亲母亲托病不出也就罢了,今日却要因一点小事苛责甯安的丫头,母亲,甯安毫不心服。”
商甯安的伶牙俐齿,昨日静夭就已经领略了,这厮去一趟南域,别的没学会,嘴上功夫见长。
景王妃本想好好发作一场,没想到这臭小子张嘴就把圣旨抬了出来,虽说昨日的事就算捅到皇帝那里,老皇帝也不过是当个笑话听了,可是挡不住丢人不是。想到这,景王妃更形气恼,一下子把战火烧到了静夭身上,泼辣毕露:“别以为甯儿在前头护着,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静夭心里赞一声霸气,看样子人嚣张时间长了就是有好处,无论什么事都能夸海口,而且还没人会质疑。静夭对着景王妃婉转一笑,声音柔和道:
“母亲教训的是,往后日子里,母亲一定要多加照顾媳妇,媳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怕世子都要找人拼命呢!到时候就不好了。”十足的恃宠而骄,挑拨母子关系的坏儿媳形象。
景王妃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打上静夭的脸。就在这时,那一旁坐着的温柔可亲的董侧妃笑了起来:“姐姐莫要生气,今儿您可是要喝媳妇茶的,竟是忘了?”董侧妃在这位动辄打杀的河东狮跟前十几年,还能活得好好的,可见有十分了得的本领。静夭可不敢小看她。
景王妃似是刚刚反应过来,阴测测的看了静夭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啊,多亏妹妹提醒,我倒把正事忘了。”
静夭顿感头疼,这可恶的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憋了一天才写这么一章,啊啊啊啊啊,第一次写这种镜头啊,吐血半升!!!
另外,感谢李家的票票,鞠躬!
☆、54故人
董侧妃轻巧一句话,静夭就要跪在地上给公婆献茶,忖度着景王妃对自己的怨念,就知道这茶该有多难献。
“请田妈妈过来,伺候世子妃倒茶。”景王妃声音颇有底气。
话音一落,从外间过来一个托着茶水盘的中年仆妇,笑眉笑眼的十分和气,特别是眼角下一颗红红的泪痣,可不是很好认。
田氏,久违了!静夭今日第一次笑的发自内心。
景王妃愣神,原尚荣侯府武家和连家可算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当初若不是连老太爷的一份折子,尚荣侯府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景王妃一直紧盯着静夭,她本以为静夭会害怕,至少会慌乱,没想到这个不到十五的小女娃非但面不改色,还很称心的笑了。灿若春花,一室生辉。
不但景王妃愣神,连景王爷,端着茶碗的手也微不可察的顿了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没人比他清楚了。小丫头年龄不大,胆色不小。
田氏显然也很会做戏,笑呵呵的端了茶盘上来,对着静夭笑着说:“世子妃,请倒茶。”
静夭颌首,满眼笑意的看着田氏,左手拂着袖子,右手轻轻掂起那把定窑脱胎填白茶壶,徐徐注入三盏同色盖碗里,动作优雅沉静,合茶碗盖时都没有半丝声响,典型的世家教养。待一应程序完毕,静夭笑盈盈的对着田氏说:
“田妈妈,想必您是母亲使惯了的,往后在这王府里,还望田妈妈多多照应。”既然景王妃用惯了你来害人,那就尽管来吧。
“世子妃客气了,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田氏好似没认出静夭似地,眉目慈善,满脸带笑。
静夭一时半会猜不透田氏算是哪一方的,太子还是景王都有可能,但是据静月所说,既然这个田氏知道后来谁当了皇帝,依着田氏的聪明,那么她幕后的真正主子,一定就是未来的皇帝。看来这皇位与郑王无缘了呢。
第一盏茶景王顺当的接了,递上见面礼,说了几句夫妻和睦的吉祥话,算是了结。
静夭端着第二盏茶,端方的走到景王妃面前,早有仆妇放了织锦蒲团,静夭跪下朗声道:“母亲请吃茶。”
景王妃看着静夭举过鼻尖的茶盏,冷笑出声,她伸手接过茶盏,掀开茶盖,却不放到嘴边,猛的一挥手,把一满盏的茶全泼在静夭脸上。
一瞬间静夭脸上茶叶茶水流了一片,顺着下巴鼻尖往下滴,屋子里静的可怕,只有轻轻的水滴声。
商甯安一个箭步奔到静夭跟前,拿袖子就要替静夭擦拭,静夭赶忙拦住,笑着说:“别擦,脏了你的衣裳。”
商甯安哪里肯听,拿手把静夭脸上的茶叶子轻轻撸掉,又对着丫头发火:“你们死的不成?还不过来伺候!”
满屋子也只有凝露曼冬跑得快些,香帘蜜扇并其他的丫头,都跪在地上磕头发抖,就是不敢动。景王妃果然是个有手段的女人,虽然一直伪装河东狮,就是不知道这真面目是个什么样子,很有兴趣呀!
静夭没想过遭遇这种情况的正常的表情该是什么,反正觉得好笑,就一直笑着,那笑也不是委屈的假笑,是真真正正的发自肺腑的笑。商甯安扶她起来,她就着商甯安是手指闻了闻,认真道:“恩,好茶。”
商甯安哭笑不得,两个丫头表情十分单一,她们小姐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呀。聪明的不像人,淡定的不像话。
果然,静夭对着景王妃笑了,这笑有些冷,威势毕露,那景王妃被她看得心里一哆嗦。
“景王妃,若是只因为泼这一盏茶,您就觉得出气了,今日这茶水我就受了,只是以后您莫要再使出下砒霜之类的下作手段,咱们和平相处;若是您觉得尚未解气,我就只给您说一句话,您要想清楚了,您拿什么手段对我,少不得我就拿什么手段对您,而且,我有自信您会输得很惨。”静夭的语速很慢,态度坦然平和,也没有什么威胁或者恐吓的意思,就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一样平淡,只是每个听到的人都能察觉到这其中非比寻常的笃定,甚至会相信这种笃定。
话毕,静夭扫过堂上众人,目光仿若得到某种暗示的幽灵,最后对着景王意味深长的说:“父亲,媳妇跟您说句话,这世上不管多么注定的东西,可都是有变数的,父亲要抓牢了。”
景王似是怔了怔,垂眸不语。
商甯安可不管那么多,有意无意的瞅了一眼董侧妃,向父亲行了礼,拉着静夭的手就回了夺曦院。
景王妃好似才反应过来,对着景王好笑道:“哈,她威胁我,她敢威胁我!”
景王没给任何反应,他还在想着静夭临走前的那句话,那句话好像没什么特指,又好似很有深意,景王越想越起疑,竟不顾场合的盯着田氏,问道:“那事,你能确定?”
田氏闻言知其所指,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郑重道:“王爷放心,奴婢拿人头担保,绝对无虞。”
夺曦院新房里,静夭坐在舒适的大圈椅里吃橘子,剥橘子的人很不幸正是商甯安。合着吃了大半个橘子,静夭欠欠身,对着商甯安笑道:
“世子既然对我这么愧疚,光是剥橘子恐怕不能弥补。”
商甯安拿帕子擦了手指上的汁水,抬头笑道:“夫人有什么良策?”
静夭转头看向窗外,头发随着散盖了半边身子,回眸轻笑,风情无限:“今日天光大好,最适合吟咏高歌,听说景王府有一名惊才绝艳的歌姬大家,名声仅次冯大家,世子能否请来一赏。”
静夭虽是这种玩笑的口气,但商甯安也不是傻的,动动脑子就知道她有事要问,正色道:“你有什么事只管问我,不管怎样我是景王府的世子,一般人奈何不了我。”
“世子要是这样说就太好了,实际上我是对冯大家很好奇。”静夭毫无被人识破的尴尬。世人皆传冯大家与景王府这个大家关系密切,是一对断袖,她很想借由景王府的这位,寻寻冯大家的底细。
“哦?那你肯定听说过我与冯大家的过节吧,说起来,我对他还真算知根知底。”
静夭彻底理解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思,这商甯安竟与所谓的冯大家冯怜是少年对头!原来冯怜的身世确实与傅家有关,说起来,冯怜算是傅大将军的孙子,只不过是不被傅家承认的外室身份,当年冯怜的亲娘是名噪一时的歌妓,因而一直不被傅家接受,被养在外面。傅大将军病逝那一年正好是冯怜出生的年份,冯怜还未出生,就被傅大将军责令不准入宗祠族谱。孰料近十年来,傅氏的女子虽是十分厉害,男丁却一个接一个的不得好死,到现在就只剩下老迈的傅国舅,和傅国舅的亲侄子冯怜。
“怪不得冯怜怪癖多多还能活的安稳,原来是傅家的独苗。”静夭喃喃自语。
“傅家虽然厉害,毕竟是女子,若是傅国舅一死,皇后,太子妃都要遭殃,所以别看冯怜只是个私生子,却是傅氏一脉的希望,或许过不了两年就能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了。”
商甯安说的有理,若是现在冯怜认到傅家,难免为傅家留下诟病,歌妓的儿子,名声能会多好听?所以等到太子稳坐了帝位,铁血政策扫过一遍,冯怜也能迅速换个身份执掌傅家,只怕这也是冯怜帮助太子党的原因吧。
“世子,夫人,田妈妈求见。”凝露打着帘子禀道。
“让她进来。”田氏的速度果然不慢。
不一会儿,田氏就已经站在了小客厅里,绛紫色比甲,里头是窄袖素色秋衫,一脸和气的笑容,礼数周到。
“世子出外许久,院里疏于打理,里头的丫头本就不够用,现下世子妃过府来,王妃特意挑了几个看得过去的丫头仆妇,王妃吩咐奴婢领过来给您看看,让您给安置了。”
静夭挑眉,这么快就来安钉子了,景王妃真是个爽快人。
说着,外面的一群丫头婆子就要进来请安。商甯安很是郁怒,摆手让曼冬拦下。
“一个也不许进来,你去回王妃,就说是我说的,若想在世子妃屋里塞人,我这一关第一个过不去。”
田氏眼神一闪,还是笑容满面:“王妃还说了——”
田氏还要往下说,静夭张嘴打断:“田妈妈莫要再说了,你的唇舌功夫我早就领略过了。”又转头看向商甯安,笑道:“你肯定不是对手,何必呢,还是让进来吧,躲着可不是办法,见招拆招就是。”她倒要看看是些什么样的人物,够不够练手用的。
☆、55真面目
“人都送去了?怎么说?”景王妃端坐在梳妆台旁,瞅着镜子里的人影,与白天很不相同。若是白天的景王妃,大概远远地就能猜出她的喜怒,而此刻散着发端坐着的这个,面目沉静,心思深藏,目光中偶尔流露出杀伐果断的决绝,这是个心狠手辣善用心机的女人。
田氏在景王妃面前比白天小心翼翼的多,那万年不变的笑眉笑眼也沉肃下来,认真的把白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你说她把暖玉给了甯安贴身伺候?她倒是很有魄力。”暖玉原是景王府里家养的舞姬,因小小年龄就风姿过人,景王妃就提早给她脱了贱藉收归己用,本是拿着暖玉的绝色容颜去试她一试,不料她竟给留下了,还给了商甯安,真是自信啊!
“这样本事,看来也只能把她关在王府里了。现今外面形势还算安稳,外间的事咱们帮不了王爷,后宅却是要好好整肃的,这个变数,你可得盯好了。”景王今日已经再三交代,决不能让静夭擅自离府,要死死的盯住了。
田氏知道景王夫妇在担心什么,前世的时局与现今不一样,至少那时郑王世子没有死,尚荣侯府还好好的,最后还成了护国的功臣,而且,前世里九原王没有成亲,连家已经被太子党压的死死的,自然也就没有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世子妃连静夭,在景王夫妇和田氏眼里,连静夭就是个变数。
“王妃放心,奴婢心里有数。”她还要靠着景王府光复尚荣侯府呢。连静夭,她一定会死死的看住她,保证不出一丝岔子。
景王妃抬手往脸上抹着护肤米脂:“我今天泼了新媳妇一脸茶,这么的蛮狠丑恶,想着早传遍了几个贵人那了吧,太子妃那儿是个什么动静,还有皇后呢?”声音里竟是轻视居多。
景王妃娘家姓董,家里是武将出身,那董侧妃正是景王妃的旁支堂妹,若说董家其实差不多也没什么依傍,这一辈的几个兄弟都不争气,各个只混个闲职,景王妃还有一个姐姐嫁的正是钟左相,有个女儿叫钟海蓉的。说起来董家和傅家相似,都是阴盛阳衰,若是斗起来也不过是董家的女儿和傅家的女儿斗,委实有意思。
田氏略沉吟,答道:“今日没有咱们的人出宫,皇后那边的消息还没有放过来。看信上说,太子妃今日忙着托人做媒,反应倒是不大,不过应该是高兴的很,赏了青阳郡主许多东西。”
“她还真敢想!刚断了固演侯和安国公这只胳膊,就想着拉上长公主府了。她把皇上当傻瓜呢。”青阳郡主是长公主的小女儿,很得老皇帝喜爱,年前刚加了郡主的爵位,而太子妃正想着亲上做亲,让皇世子商雁丘娶了青阳郡主,拉着长公主入了太子党,确实有点痴心妄想。
“不过你也要记住,这几十年来我可没亏待过你,于大事上你可要看准了,不要选错了主子,可没有人救你第二回!”景王妃声音不高,却透着狠厉。
田氏唯唯应声,喏喏退下。
若是静夭见了此刻的景王妃,也会赞一声了不得,怪不道景王爷野心那么大的一个,还容着她在王府里撒野。
下午的时候,好似是商甯安的亲祖母,也就是那位厉害的不得了的贤贵妃,宣了他进宫。到了这时还没有回来,静夭自用了晚饭,躺在贵妃榻上让凝露在给她松肩按额角,闭着眼睛十分享受的样子。
“夫人为何要留下那些丫头仆妇?她们可是景王妃送过来的,不知心里揣着什么坏心思呢!”凝露可是生了一下午的闷气,明明姑爷都赶出去了,姑娘却又把她们叫进来了,景王妃那么恶毒,怎么敢用她给的人。
静夭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松松的慵懒:“若是不在我身边塞人,你觉得景王妃会放心?”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左右不过是几个耳目,与其让她暗地里塞过来,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受了。而且这些丫头都是耳聪目明的,到时还能传个消息使个离间计干啥的,不用白不用。
凝露一想是这个道理,她是个心宽的,心思转的奇快,立时就转到姑爷身上了:“我今天听那个宫里传话的公公叫姑爷好长一串名字,还有个什么镇远将军,姑爷原来还是个将军呢。”
凝露在静夭面前从来都是有一说一,静夭就偏爱她这个性子,现下见她到了景王府并没被规矩吓怕,还是如此保持本色,心下愉悦,心下十分满意,好得很,好得很,像我调教出来的人。因而对凝露的问题答得也很有耐性:“前一段世子在南域的时候,带过两队兵,就算再怎么没样子,人好歹也是景王世子九原郡王,老皇帝的亲孙子,有个镇远将军的称呼也不稀罕。”
待静夭说完,凝露虽还在侍弄头发,却没了回声,静夭不理,继续闭目享受,只是凝露今日手劲儿大了些,拇指也粗大了些——
睁眼一看,哪里还有凝露,正与自个儿四目相望的可不就是商甯安,想着刚刚还在诽谤人家,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好在两人是倒着的脸对脸,再加上静夭天生会做假脸,也没有太明显。
“你倒是会享受。在你眼里,我原来是个没样子的。”商甯安似是调笑。
倒着看,商甯安也俊美的很,一双眼睛更显得幽深静谧,还能看到细细的额发,笑起来时,牙齿也不错,整齐洁白。
“呵呵,玩笑,玩笑。”着实有点尴尬。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回的这样晚,吃饭了没有?”
“在贤贵妃那里用过了。”而且贤贵妃还提起了静夭,大谈此女牙尖舌利等等。这个商甯安自然不敢说。
“回来时正巧碰到岳父,闲话了几句。岳父对你很是看重。”商甯安早就知道静夭非同寻常的聪慧,对时局很有见解,就凭上次赶他去南域的一番话,就可以引为良师益友,闺内良谋。
静夭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没有接口。
“听贤贵妃的意思,皇祖父有意把我滞留在京城,这一时半刻怕是回不了南域了。”他之前一直想着要带静夭回南域的,不料一下全部落空。
静夭了然一笑,老皇帝培养商甯安这个棋子许多年,可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脱离掌控,这一回商甯安回来,就注定要卷入大争了。以前商甯安一直写信说南域的民风多么淳朴,仙女湖旁的白鹤多么漂亮,她也十分神往,只是恐怕自己近期是见不到了。
“之前也猜到也这样的结果,听到耳里还是会失望。”商甯安苦笑,把静夭散开的头发顺到耳边,一只手就在静夭耳蜗边来回不去,静夭吃痒,睁开眼睛怒瞪了一眼,商甯安却笑的欢快,“听岳父的意思,皇祖父下一步要整治的就是宣威将军府了。”
郑王党的大多是武将,基本都在边疆领兵,老皇帝前一段趁机撸了几个在京的,也算是震慑住了,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再朝郑王党下手。太子党就不同了,里面多是清流世家的文臣和颇有势力的公侯伯爵,都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自然要轮番的收拾一遍,作为太子党里极少数的武将,宣威将军能留到现在,没放在第一个整治已经要拜佛了。
“我一直纳闷的是,傅大将军以武发家,做到神将军的位置,怎么就没为太子留下几个堪用的武官呢?”以至于现在太子党文强武弱,缺陷毕露,处处被郑王掣肘。其实静夭心里面有个猜测,奈何自己对本朝并不熟悉,需要商甯安给个准话印证。
商甯安见静夭发问,很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笑着说:“我也是近期才理清楚里面的关系,这傅大将军初初病逝的时候,确实给太子留了一班厉害的武将——”但是太子和傅国舅都是文采风流的人物,极不善军务,这才被老皇帝和郑王有机可乘,老皇帝指使郑王把这些握有兵权的武将谋了去,当然,那时老皇帝还不算太老,郑王还很听话,这也就是为什么景王被封到南域,而郑王却能够光明正大的留在京城。后来郑王靠着这群武将之力,羽翼渐丰,渐渐挣开了老皇帝的辖制,才形成如今保皇派,太子党,郑王党三党相争的情况。
“原来咱们的皇上养鹰却被啄了眼睛,是有点凄惨!”静夭状似同情的低叹。
商甯安笑:“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小心隔墙有耳。”话虽这么说,嘴已经凑到了静夭唇边。
两人就这样倒着吻在了一起,静夭一呆,鼻尖碰到他下巴上微涩的胡茬,额,这个姿势亲吻,颇有难度,颇有难度。
☆、56回门
对于男人的欲望,静夭还是很不能理解,例如,商甯安在床上就很鲁莽,不但鲁莽,而且贪婪。于是,很不幸的,女帝第二天早上是扶着腰起来的。
静夭下床时,腿竟是软的,商甯安似笑非笑的望着静夭暧昧道:“夫人小心。”
静夭虽窘,但是依旧不失气度,不咸不淡道:“昨夜辛苦世子了。”
商甯安闻言一口气憋在胸中,几次没有呼出来。
一直到出门,商甯安也没有提说去琼芝堂,商甯安不提,静夭更不会主动说,她本就不指望做景王妃的贤惠儿媳,才懒得去看她的脸子。两人说说笑笑吃了早饭,备了礼品,就出发去了连府。
许是连着两日没有休息好,静夭刚坐进马车里就靠在大软枕上,昏昏欲睡。估摸着走到中途,马车渐渐的缓了下来,商甯安掀开车帘向里吩咐道:“看好世子妃,别磕着头。”
凝露连声应是,待商甯安回头,和曼冬两人捂嘴偷笑。世子真是关心咱家姑娘呢。
约莫又走了半刻,马车突然急停,静夭往前一栽,算是彻底醒了。
商甯安端坐在马背上,玉冠束发,一身湖蓝锦袍,说不出的高贵俊美。而令马车急停的罪魁祸首,就坐在商甯安的对面的马背上,一溜十来个少年,鲜衣怒马,都是赫赫皇孙贵戚。
领头的正是皇世子商雁丘,剩下还有太子四子商云炬,少师府公子,连冯大家冯怜也在其中,横马在街头,一副拦截的架势。
灵童正坐在车驾上,见这种情状,一头钻进了马车里,凑在静夭的耳边嘟囔一阵,静夭一笑,商甯安的仇人真不少啊,瞧瞧,这一下就来了十来个。不过,最令她感兴趣的还是那个傅家的冯怜,神往已久啊!
商甯安朗朗笑道:“今日怎么这般巧,恰巧兄弟回门,几个堂兄就开始走小路了。”他们回门走的这条路确实不是什么大路,一般情况下,这些王孙绝不会走,今日摆明了是来拦道的。
商雁丘似是没听明白商甯安的讽刺,优雅一笑,一张上好的面皮格外和善:“堂弟大婚,咱们几个正在西山狩猎,没有亲自道贺。奈何昨日往景王府递了帖子,堂弟也不给见,心里过于不去,才刻意在这儿守着,以全礼数。”
这倒是一通冠冕堂皇的好听话。
冯怜伏在在马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形容,立马接着商雁丘的话说:“世子本不是小气的人,这会儿在既路上碰见了,少不得看看世子妃的形容,哈哈哈哈。”众人闻言一阵起哄,直嚷着要见见世子妃。
商甯安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冷冷的笑了,语气疏冷客气得很:“几位堂兄的好意,甯安心领了,一定牢牢记住,改日一定请大伙畅饮。”说着望了望天,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漠客气,“我岳家最信吉时之说,这眼看就要过了回门的吉时,还劳烦诸位借过,让甯安全了吉时的礼数。”
商雁丘面上虽是一派平和,心中却转了几番心思,这商甯安果然变了不少,竟然不再暴躁易怒了,还巴巴的学会了讲道理。
“甯安堂弟莫不是看不上兄弟几个,真的不想让咱们如愿。”太子四子商云炬把玩着马鞭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又是惹来一阵嘲讽附和。
见他们三番四次的打趣静夭,商甯安怒了,但是不待他说话,马车里的静夭开口了,她似是和婢女说哈,但是声音清冷舒朗,颇有威势,让人无法忽略。
“乍一听,这一群人中倒有个清亮的歌姬嗓子,莫不是皇世子把家里个歌姬也带来了,你们到外面瞅上一瞅。”
“是。”一个小丫头果然奉命掀帘而出,将众人看了一番,似是没有发现冯怜那黑气沉沉的俊脸,刻意在他脸上多看了两眼,回头对着静夭回道:“禀世子妃,依婢子所见,有一人形容富贵,却似小儿穿大衣,不伦不类。想着便是那歌姬所扮。”
一言既出,冯怜戾气冲脑,一个恍惚,差点口吐鲜血倒下马来。
“你,你——”
“皇世子本是为守礼而来,却又于皇亲贵胄之间暗藏歌姬,皇世子难道忘了高低有别贵贱有份吗?皇世子失礼了。”静夭这一番话说的极缓慢,势必要让商雁丘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一落,竟无人再说话。
商甯安无视众人,打马向前,笑道:“堂兄,让一让吧。”
等到静夭夫妇二人到了连府门口时,连府一家早在门口迎着了。
商甯安亲自扶着静夭下车,若论外貌,二人均是琼花玉树一般的人物,这时走在一起,可不就是要晃花人的眼睛。
连焕仲见静夭仍是如姑娘时一般装扮,觉得静夭不知礼数,心内有些不快,不过这不快随着商甯安的一声‘岳父’,瞬间烟消云散。能做九原王的岳父,那可不是一般的福分。
静夭刚和吴氏和兰姨娘见了礼,鲁氏怀里的小肉球就迫不及待的要下地,务哥儿已经一岁多了,将将会走,一摇一摆的拉着静夭的衣摆不松手,惹得大人们一阵大笑。
在这笑声之中,连静月显得格外落寞,她一双眼睛盯着商甯安,眼神既痴迷又排斥,十分复杂。
一众人刚刚进屋,静月故意与静夭擦身而过,偷偷塞了一个纸条到静夭手里。静夭纳闷,这什么话却是不能当面说的,当下也没有多问,将纸条塞到了袖子里。
几人坐在花厅里说话,不过一刻钟,静夭就发现了异样,吴氏沉默少语,大部分时间却是兰姨娘在说话,连活泼的鲁氏话也很少,也不是那么亲近静夭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静夭发了一阵呆,吴氏的贴身丫头映雪正在给她倒茶,静夭一不小心蹭过去,正巧把一盏茶全部洒了,微微的溅出几滴在静夭手上,倒不是真疼。那丫头连忙求饶,静夭原也不在意,还不待开口,兰姨娘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厉声道:
“没眼色的东西,平日里都是这般做事的?世子妃是什么样的身份,容得你这样放肆,真是愈发不把主子看在眼里了,不知道是谁家的规矩。”
静夭惊愕。呆呆的看着兰姨娘,这还是自己那个不管事的亲娘吗?转眼再看吴氏,吴氏很沉默的喝茶,摆明不想多话,看样子这难题是留给自己的呀。
自打去年皇上赐婚开始,兰姨娘确实比以往得宠,连焕仲基本上都是宿在兰姨娘的屋里,待遇也大不相同。不过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婚前五六个月连家去了老太爷,又得了两个进士,一宗事接着一宗事,再加上自己出嫁前三个月要绣嫁妆,竟是忽略了自己的亲娘,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吴氏是聪明人,她绝不会主动去和兰姨娘打擂台,正室终是正室,就算一个妾再怎么厉害也妨碍不了正室的地位,况且吴氏还有三个儿子依傍,吴氏怕什么,若是兰姨娘太过分,害的还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