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夭一听这话,含在嘴里的一口茶瞬时喷将出来,直直的喷满裙摆,但还是被呛着了,咳嗽不止,边咳还边笑:“咳咳,商甯安你真是个奇才,佩服佩服,咳咳。”那朗朗的大笑声,听的商甯安大窘。猜错了可是很丢脸呀。
外头的凝露曼冬听着屋里的静夭大笑,脑袋都要垂到肚子上,主子,姑爷面前,您不要这么豪迈好不好!
里面的大笑持续了好半晌,静夭终于扶着腰止了笑,笑的她腰疼。
商甯安腹诽,那我说要见血你不是也点头了吗——不对,见血?商甯安抬头,紧张的盯着静夭:“那么你明日会有危险?”
静夭虽没了笑声,脸上的笑意犹存,见商甯安反应的挺快还一脸紧张,因而觉得十分温暖,说话也温柔了不少:“若是我预料不差,回来的路上或有人想要我的性命。当着你的面。”
“那人是谁?”商甯安听完,眉头紧皱,那双好看的深邃眼睛此刻凝着冰一般冷硬,滔滔的怒气萦绕其中。
静夭倒是笑的洒脱,一张如玉雕般精致的脸上都是坦荡:“后面是谁,现在再怎么猜测也是无根无据,等明日抓着了不就现形了。”
说毕优雅转身,慢条斯理的进了卧室,她要去脱掉那条喷了茶水的直裾裙子。
第二日去襄国公府的路上,商甯安面无表情,格外沉默。
从早晨起来,商甯安就是这幅样子,静夭不知怎么劝慰。商甯安很聪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静夭只碍着一个人的眼睛,那就是自己的母亲景王妃!他很纠结,若真是自己的母亲来害静夭,恰被自己抓个现行,这以后的母子关系夫妻关系,可是如何处理?
静夭何尝不理解商甯安的苦衷,一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方是结发妻子,他无论站在那一边都是错的。可是,这事还必要商甯安来处理,谁让他是儿子又是丈夫,这是责任。
自入王府以来,静夭行为高调,前一段还整治了田氏,算是将景王妃得罪个彻底,依着景王妃和田氏的为人风格,吃了这样的亏,肯定不会放过静夭。而且静夭料定,这景王妃不会在王府里害死自己,她可是有着母仪天下的野心呢,害死儿媳,这恰恰可以在史书给她留个不大不小的恶名。因此,景王妃肯定会趁着静夭出行的时候把她杀了,而且,会趁着商甯安在旁边的时候。
当年连府里凌春之死,静夭还记着呢,景王妃与田氏擅长的害人手法就是金蝉脱壳,害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嫌疑洗脱干净才是紧要。若是商甯安与静夭在一起时静夭遇害,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景王妃头上,毕竟,刺杀一事多有误伤,商甯安可是景王妃有且仅有的一个儿子,就算再怎么厌恶儿媳,她难道会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冒险?
商甯安这般聪明,通过昨日静夭的点拨,估计早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也是他脸色不好的另一原因吧,无论是谁,若是被自己老母设计了,脸色都不会好吧!
一到襄国公府门前,见齐三就在大门口迎着,白玉冠簪挽发,一身素色的锦袍,好一个温雅君子。
商甯安下马与齐三一阵寒暄,只见里面走来了一对中年夫妇,正是襄国公公子和其妻李氏,静夭也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李氏忙上前迎了。
静夭今日穿了玄色织锦滚绣大红朱雀团纹曲裾,露出火红色褶皱内裙下摆,长发只用丝巾束在背后。李氏虽是以礼见过,心中却在暗动,人说景王世子妃容貌倾城但是十分不知礼数,今日一看果真如此。还不待她生出鄙夷之情,静夭对着李氏微微一笑,李氏只觉艳光四射之余又有威严沉沉,瞬时被这一笑夺了心魂,心中恭敬油然而生,不自觉的搀着静夭的手臂。
李氏身上暂时没有封诰,这一举动正和规矩,只是襄国公府地位超然,作为未来的襄国公夫人,李氏也只曾搀扶过太子妃景王妃之流,没想到今番竟对这个世子妃如此恭顺,站在不远处的襄国公世子生出几分不满,皱了眉头。
当然,正与商甯安说话的齐三也是痴了,不为其他,只为静夭一笑。商甯安心内郁郁不解,不是说齐三欢喜步家姑娘吗,怎么盯着静夭发呆?想着大手往齐三肩上一拍,狠狠心使了三成的力气,直把齐三拍的一个趔趄,差点吐血。哎,谁不知商甯安天生神力!
照旧寒暄一番入内,商甯安自是要携着妻子看望一下襄国公。
襄国公七十又五,体魄高大康健,幽默健谈,丝毫没有老人家的龙钟之态,怪不得老皇帝称他为‘大良廉颇’。
严格意义上,静夭不知礼仪心狠手辣,算是个贵妇群里的害虫,可是襄国公丝毫不介意,见静夭见解独到相谈甚欢。最后听静夭说可以‘言棋’,顾名思义,就是能不摆棋局,直接口头推演。于是两个人口头推演了一番象棋,恰打了个五五平手。只见二人闭着眼睛,口述中棋子前后左右一来一往,听的一群人目瞪口呆。
“国公老当益壮,棋力高深,令人惊叹。”静夭见局势已定,率先弃棋,算是主动认输。
两个人都是记忆力惊人的厉害人物,心中怀有棋局,对这棋局的走势心知肚明,若是认真厮杀一番,静夭稳操胜券。襄国公见静夭主动弃棋,心中不解,这连家五姝天资异禀,聪慧异常,比连老太爷心中夸赞尤甚,现今弃子认输,难道是要给他这个老人家面子?因而试探道:“遇到世子妃之前,老朽从未服过老,这次遇到世子妃,可是要心服了。”
静夭宛然一笑,声音朗朗:“国公自谦了。想我祖父生平严谨沉肃,最是正直纯良,他老人家故友颇多,但是既敬且佩的也仅有寥寥几人,国公应在其首。因而祖父曾说,日后若有不解之难,可请托国公。”
襄国公何等聪明,一听这话,就知这个满城闻名的连家五姝,今日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见静夭环顾四周欲言又止,襄国公会意,转脸把余下几人都支使出去,商甯安犹豫了一下,和齐三一起离开。
襄国公陈坐在太师椅上,捋了一把花白胡子,正色道:“世子妃,请讲吧!”
作者有话要说:为新文拉人气!
罪官之女
讲述一个平凡的青楼女子收服腹黑男主的故事。格局比女帝文小些,感情会更细腻。
☆、62襄国公
静夭见襄国公这么爽朗,便知事已成了一半,忙上前施了一礼,说道:“国公可还记得原尚荣侯府?”
襄国公微微皱眉,眼中的厌恶骤然闪过,他对这个尚荣侯府实在没有好感!
“原尚荣侯,也就是武家,如今被贬为庶民。国公一定记得,当初是祖父托了国公转奏一封奏折——”静夭见襄国公笑容微微变冷,于是只略略沉吟,并不往下说,“此事先不提。只说原尚荣侯府的大奶奶武田氏,此人现在我的婆母景王妃跟前伺候,国公大人,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襄国公作为老皇帝的第一忠实拥护者和第一智囊,对这件事当然知根知底,武家一直是太子党和景王党两边讨好,看现今形势,竟是更贴近景王党。武田氏进了景王府,这是老皇帝看着的事儿,其实连老皇帝也暗暗纳罕,这武田氏究竟有什么厉害本事,能让景王妃冒着被怀疑的危险收留。但是,这种怀疑是不能说出来的。连儿子家的一个下人也要盘问,这样的国君岂不是太小器?
于是,作为皇帝心腹的襄国公也是派了暗探三番五次的查察,可是,田氏就是一个普通仆妇,毫无破绽。
如今听见静夭这样说,襄国公立即很聪明的铺了台阶,故作忧伤的接话:“说起来,这武家连老朽也要恨上了。就怕这个田氏会给世子妃下绊子。”
静夭在心里赞叹襄国公是个聪明人,表情也很忧伤的顺着台阶就下来了:“国公明鉴,这田氏非同小可,深通巫蛊之术,据说能知晓后来之事,景王妃十分倚重。”
说到这,静夭如愿看到襄国公表情僵硬,就知道这老人家没让她失望,顿了顿,继续诉苦:“因为有了前面的怨恨,景王妃也不喜连家门第,这田氏近日就要对我下毒手,恳请国公救我!”
襄国公的心思重点都放在那句‘能知晓后来事’上了,心里的惊骇可不是一点两点。后来事,于皇家子孙来说,这世上最大的后来事就是谁能做皇帝。难道————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番揣摩,世子妃的这几句话足见其不智,刚刚看她有着十分的聪明,现在看来,都是小聪明!说句不当讲的话,若是景王真有九五之尊的命道,那作为景王独子,商甯安以后就是继承人,世子妃说出这件事,无异于让景王在皇帝面前亮明了野心,让皇帝设防!
襄国公心中所想,正是静夭要的效果,只要这样轻轻的一句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田氏就是有滔天的本事,也是难逃极刑,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憎恶巫蛊之术?即使是错杀一万,也不会放过一个,而且,这可是景王的儿媳亲口说的,背后的代价大到景王哭死,拿田氏一家陪葬,值得。
所以,这个忙国公老爷很愿意帮。宾主尽欢。
这之后静夭又小小的提了个疑惑,让襄国公十分上火,直接传了齐三过来,顾及到商甯安也在,就把商甯安也一同叫来。
“三哥儿,我与世子妃有个疑问,你来详细说说,那一日在中卫街上,武家姑娘拦你车驾的事。”
一听襄国公问这个问题,齐三腾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武静思拦车示爱,这可是齐三今生遭遇的第一尴尬事,抬眼看了一眼庄严肃穆的祖父,齐三咬咬牙,缓缓道:
“那日孙儿路遇青阳郡主车驾,迎头而过,离得又近,少不了要招呼一声,谁知武家姑娘的车驾从后面过来,青阳郡主的马车一惊之下打了个旋儿,横在前面,这一前一后,正巧把孙儿堵在正中间——”
哦,那就是说,齐三是被青阳郡主和武静思堵在里面,武静思过的还不错嘛,抄了家还有马车,青阳郡主,等等,青阳郡主不就是年前刚被封的爵,之前好像是叫嘉兴县主的,去年中秋静夭去鹿洞台命题,还是这个嘉兴县主与武静思联手促成的呢,据说这个青阳郡主是长公主的嫡女——
静夭轻笑,为什么觉得不对劲儿,原来在这,里面铁定还有文章。于是毫不避讳的问襄国公道:“国公大人,如果我没记错,这长公主殿下是太子爷嫡亲姐姐吧!可是,这太不符合常理呀!”
襄国公一时之间也理不出头绪,见静夭一针见血直接问到了根子上,不由的更混乱,于是呼了一口气,渐渐舒缓下来,又找借口让齐三领商甯安去喝茶,哎,今天可是支使出去好几拨人呢,老人家很累。
静夭见襄国公又把商甯安请出去,暗想这只老狐狸,到大事上可是真敏感,谨慎太过了。
两人走后,静夭又听了关于长公主的秘辛,原来长公主并不是皇后亲生女儿,而是郑王的亲生妹妹,这,让静夭很想不到。当年郑王母妃的身体一直不好,把长公主养到两三岁上就去了,于是皇帝把长公主寄养在当时还没有子嗣的皇后名下,时间一久,知道这事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那么这样说来,长公主怎么掺和进来的呢,太子党,郑王党还是纯属巧合?静夭在心里面画了个问号,可虽说牵出了长公主,那武静思当街示爱又是怎么回事?这件事看上去对谁都没有明显的好处或是坏处,到底里面有什么呢?静夭实在想不出来,但是她直觉这里面有问题,从心里不愿意把这件事归结为巧合。
反观襄国公,倒是镇定的很。他,肯定知道些什么。静夭想。
回来的路上,商甯安在车旁跟着,表情比上午时候还糟糕,整张俊脸阴沉的要下起雨来。拉马辔的手上缠着绷带,竟是伤了。那个襄国公府的齐三,真是岂有此理!商甯安脑子里回想着和齐三的对话,越想越气。
今日商甯安受静夭托付,去探探齐三的口风,谁知当自己问起那只簪花时,这小子满面通红,一个劲儿的向自己道歉,商甯安觉得奇怪,你藏了女孩子的簪花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跟我道歉起来,难道这齐三学规矩学傻了?
“簪花你拿便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计较?”商甯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齐三轻笑。
齐三见商甯安一片坦荡,一丁点儿记仇的表现都没有,暗嘲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狠狠心,坦白道:“世子妃遭绑架时,并未与世子有白头之约,齐三冒昧,确有倾慕之心,所以藏了这支簪花,后来——啊!”
商甯安很耐心的忍着忍着,但还是忍不住挥拳而出,当然,凭着商甯安的力量,这一拳要是打在齐三脸上,齐三就废了,这是以前的商甯安会做的事。
商甯安一拳挥在茶几上,将一张好好的檀木茶几打的碎木四溅,怒道:“你说那簪花是静夭的?”
齐三吓得直冒大汗,刚刚不是说不计较吗?怎,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商甯安一锤下去之后,脑子里清醒了些,若是静夭明知这簪子是自己的,她就不会再让自己问这个事了,况且步夏颖还亲口说过这是她的——
“你随身藏着有夫之妇的东西,这算怎么一回事?”即使是个误会,商甯安也要教训齐三,既然误认为是静夭的簪花,那就不该一直藏着,明显的居心不良。
齐三听了这话,先是愣神,然后又是一阵头晕目涨,他内心纯良磊落,这件事让他难过彷徨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告诫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告诫,但还是丢不下,这会儿被商甯安当场挑破,羞愧,无奈,痛苦,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世子,我,我无话可说。”
商甯安忍着怒火,面无表情的端坐着,对于觊觎自己女人的齐三,杀了他都不解恨。
“哼,我给你一句明白话,省的你日后再有肖想。你记清楚了,簪花根本不是世子妃所有,那是宣威将军府步姑娘的,至于当时的情形我也不清楚,而且,我和世子妃今日来还有一事,世子妃看步姑娘与你投缘,想撮合你们二人做个媒人,因而让我来探你的口风。我看不用探了,你与步姑娘情根深种,正是良配!”
商甯安阴阴沉沉的说完这话,就不发一语,只留齐三面色苍白,踉踉跄跄站立不稳。簪花是谁的已不重要,心中倾慕的女子给他做媒,呵,才让人伤心。
车马拐进一个窄巷,商甯安故意落马车一头,这时忽的嗖嗖嗖几声,几支利箭已经穿透了车身,商甯安顺着射箭的方向望去,一双眼睛红丝布满,煞是怕人。
“抓活的,一定要抓活的。”商甯安头也不回,似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冰冷渗骨。
作者有话要说:公告:接到编辑通知,本文将于10月14日从第51章开始入v,入v当天三更,51章到61章是倒v章节,看过的亲不要买重了!!!
☆、63受难日
商甯安声音刚落,窄巷里几条人影迅速闪过。
商甯安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反向疾驰,可是绕过了两个街口还不见那顶青帷小轿,明明就是一前一后出的襄国公府,怎么走这么慢?商甯安心里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静夭算着这次景王妃极有可能会动手,于是早有准备,让商甯安随着王府的空马车先走,自己借了襄国公府一顶小轿随后,夫妻二人合演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
商甯安心中焦躁,快马沿着静夭走过的路往回寻找,可是一直跑到襄国公府,也没找到小轿的影子,商甯安脑中一片混乱,静夭,真的出事了。
“什么?没有看见世子妃的轿子?”襄国公大掌一拍,忽的自太师椅上站起,满脸不可思议。
商甯安简单说了两句,没有心思解释太多,和齐三一起召来的襄国公护卫快步出了襄国公府,只留下襄国公陷入沉思。
“自出府到现在不过大半个时辰,中间劫持静夭,再加上轿子丫鬟仆役十几人,应该走不了太远,而且还应该留有蛛丝马迹,派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搜寻,总能有收获!”商甯安翻身上马,与齐三一路商议。
“世子说的有理。”齐三会意,立刻指挥四队人分别沿东西南北而去,商甯安则沿着静夭走过的路细细查寻,他就不信,十几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丁点儿的痕迹也不留——
静夭能猜到商甯安的兵荒马乱。她和凝露被人嘴里塞了布团,绑得结结实实的挤在一个大箱子里。这箱子空间虽大,却十分矮小,静夭只觉得手脚都已经麻木了,晃晃荡荡,似有人抬着箱子飞驰。箱子下面开了两个方孔,静夭蹭了半天终于蹭到方孔旁边,方孔下飞驰而过的是平坦的官道,腾起一层尘土直呛静夭的鼻子,还能看见飞速旋转的马车轮子,对,她们是被放在了马车的夹层里,正在官道上飞奔。
不知又疾行了多久,凝露也慢慢转醒,两人看了那方孔,大眼对小眼的一阵无奈。这时马车忽的停了下来,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下车下车,出城检查。”这是到了城门口吗?
静夭与凝露对视一眼,两人拼命去踹边上的隔板,依着静夭估计,就算这隔板再厚,最起码也能发出咚咚的声音吧!
“这是什么声音?快点下来,官爷要检查。”果然,城门吏听到了。
“大胆奴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郡主的车驾也敢放肆!”一声娇叱,是个丫鬟。听到动静,这一下连车上的人也着急了吧!
两人更加卖力的跺那隔板。
可是城门吏已经软了,喏喏退开。哎,看来指望不上。郡主?青阳郡主,久违了!
静夭示意凝露歇了,因为车驾又开始疾行,看来是出城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个城门。静夭想道,这青阳郡主截掳自己有什么企图?自己可是最没有用处的贵妇,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静夭实在想不出来。
就在青阳郡主的车驾走了不到一刻钟,商甯安已经带人追到东门。抬轿的仆役里有一个活口,说是亲眼看到一辆马车往西去了,商甯安不信,却是各个城门都派人了人去,自己亲自到了东门。声东击西,他商甯安也懂!
那城门吏见刚走了一个郡主,又来了一个郡王,心想莫不是今日大人物们都走东门吗?便是格外逢迎,见商甯安询问今日来往车马是否有异常,三两句就说到了青阳郡主。
“小人虽是负责检查马车轿子的,青阳郡主是贵人,小人怎么敢去查看。”
话毕,附在商甯安耳朵旁边说了一句,商甯安一听,立时色变,翻身上马,带着一群人呼啦追出城门。
再说静夭这边,那马车中间停一刻,然后就好像走上了崎岖山道,待得静夭二人颠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马车终于停下。箱子像是被人拉抽屉一样拉开,此时已经深夜,从冷冷的夜风和诡异的安静推断,静夭只能断定这里是山中。
“夫人,夫人,能起来吗?”二人刚被拔掉布团,解开绳子,凝露就跪着爬过来,扶着奄奄一息的静夭道。
一路上窝在扁平箱子里,被绑得粽子似地,连动一动都困难,静夭又是一直娇养惯了,此时浑身酸痛麻木,能爬起来才怪!但是见凝露这样关切,还是勉力将脑袋靠到凝露胳膊上,笑道:“歇歇,歇歇就好。”
一侧的胖仆妇似是见不得二人这样乐观,恶狠狠道:“歇歇?哼哼,还以为是主子呢?”转头对另外几个仆妇吆喝道,“过来几个人,把这两个也拉进去。”
虽是深夜,借着不远处的灯火,静夭也能看到这胖仆妇脸上泛光的横肉,再看那肚子上肥肥的一团,这样的好材料,若点了天灯一定能熬得过董卓!静夭想。
二人被连推带搡的进了旁边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是青砖蓝瓦还挺别致,能在这深山里盖这样一处小院子,也不错。女帝总是乐观的过分。
凝露看着二人的落身之处,也就是后院的某间小屋子,差点哭了出来。墙是厚厚的青砖墙,上面高高的挂了一盏羊角灯,只是地面上铺着秸秆,中间用生铁柱子隔开,对面还关着一个人,对,而且还是个男人。
那男人本是背着两人坐着,此刻听见动静转身,凝露一瞧,瞬间大叫:“夫人,这人奴婢认得,这,这是那个人——”
静夭皱眉,扶着墙坐起身来,虚弱道:“哪个人啊?”
凝露死活想不出那人名字,急得不行,只得嚷道:“就是那个叫什么大家的歌伶——”姑娘回门那天挡路来着,还是自己奉了姑娘的命令把他臭骂了一顿。
歌伶,冯大家么?怪不得!
静夭被绑的有些晕了,行动跟不上脑子,有些迟缓。这不,还没来得及给反应,对面的美男就不干了,凶渣渣的吼道:“贱人,爷也是你能羞辱的!”声音格外雄壮。
按说歌伶声音高远,声音不应如此男人气魄,恩,兴许是被人关久了,嘶哑了也说不定。静夭好容易坐的舒服些,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骚臭,于是,有些暧昧的笑着,问冯怜道:“冯大家少说也被劫来四五天,请问,吃喝拉撒都在这屋里吗?”
冯怜一听这话,瞪着眼睛凶狠的盯着静夭,满脸涨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默认了,静夭闭眼,在心中咬牙哀叹,苍天!你姥姥!
也许今天就是女帝的受难日,躲得了暗杀,却躲不了劫持,而且是这么恶心的劫持!
凝露才反应过来,顿时红了眼睛,眼泪刷刷的就下来了,这是谁想的招数啊!男女同室,中间就只有一副铁柱子,连个遮挡都没有,人有三急,可怎么办?
那冯怜见二人因这个伤心,鄙视的不行。
“生死都不知道呢,还有心情哭这个,女人就是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与冯怜预想中的不同,静夭不哭反笑,声音镇定坦然,竟没有丝毫的紧张害怕:“凝露听着,冯大家说的很对,既然冯大家都熬了五六天,咱们也能撑过去,到时候还要靠着冯大家指点呢,哈哈!”说到最后,就有了调笑的意思了。
“郑王把咱们两个关到一块,可不是为了好玩吧?”虽是对着冯怜说话,但是静夭说的时候环顾四周,似是对着空气道:“给郑王说说,若有什么事直接开口问便是,何必要借第三人的口?”
四周毫无动静,静夭一笑,她知道这些莫名的隐蔽处一定有人变了脸色,听到了,还不赶快去报给主子,小伎俩!
看样子郑王很喜欢玩这些鸡鸣狗盗的玩意儿,若在平时,她不介意陪着玩两把,只是今日实在是累的要死,浑身没一处好受,直接挑明了干净,免得来往不休的,累的慌。
冯怜对静夭又高看了一眼,这女人比自己敏锐的多。
在静夭回门那一天,冯怜就见识过静夭的词锋厉害。开始的时候想着不过是个牙尖舌利有些小聪明的女人,即使醒儿和连府的另一个眼线三番五次的提醒自己注意,以至于后来连府里的眼线给自己报说醒儿被抓了,还说这女人手里可能有名单,他也不放心上。女人,就算是有几分算计,可终究只是女人,能翻起什么样的大浪!可是今日在这番情形下相见,他从内心里觉得这个女人跟平常人不同,很不简单。
静夭见冯怜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叹一声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有些事情可是有必要说清楚的,说吧,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名单?”
☆、64傅家故事
静夭想一路都没想通的问题,在见着冯怜那一刻豁然开朗,这郑王之所以把自己抓来,原来是为了名单。当初静夭给景王定计的时候,曾让景王去陷害名单在冯怜手里,郑王当时就趁机把冯怜给掳了过来。可是在此之前,静夭曾在醒儿面前诈称自己东西在自己手里,若是景王府里有冯怜的眼线,只怕消息也到了冯怜耳中,郑王那样的人有的是逼供的办法,冯怜肯定是熬不住把静夭供了出来——
冯怜没想到静夭上来第一句就是问自己的眼线,这女人,也太可怕,只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原委,厉害!怪不得连家那一份名单会落入她的手里。
冯怜盘坐在麦秸堆里,眼睛依旧盯着静夭不放,轻声道:“依着世子妃的聪明才智,还猜不到是谁吗?”
静夭抬眼,一手支着膝盖,探出头,将自己移到灯光下,对着冯怜勾了勾唇角,声音也很轻,但很有压迫感:“这种事,我从来不猜!我不想知道你在景王府的那些眼线,那是景王妃应该关心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你在连家的眼线!”
静夭对冯怜如何招供的没有兴趣,她只是想知道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内奸是谁,以至于连家的一举一动都被告知冯怜。
其他的也就算了,只有连静月私奔那件事儿里,还有很多不明朗。
当年连静月倾慕九原王本来就是一件十分隐蔽的事,田氏不知怎么就知道了,从而进一步诱使连静月私奔,田氏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是第一个疑惑;而且就算醒儿能出入连府,可是当时如果没有人引路,醒儿根本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找到关静月的地方,第二个疑惑;再说,醒儿的消失和出现也十分不合常理,怎么就在静夭想要彻查这几个人的时候突然消失,消失了一年之后,恰在静夭大婚之后第二天,又突然现身了,这时机不是把握的太巧了吗?又一个疑惑。
冯怜就着羊角灯的光亮,打量着眼前的绝色女子,羊脂美玉一般脆弱白嫩,却智慧如斯。这样的女人,只是红颜便成祸水,若是稍动心思,祸国殃民也够了!这样的女人,他还是欣赏的。现在郑王已经这么明摆着抓了他们,想活着出去,除非郑王称帝,不然的话,几乎不可能!死时能有这样一位红颜相伴,值得。
“世子妃既然这么聪明,就从未怀疑过家里人吗?”冯怜肆恣的笑了,那形容有些轻佻。
静夭心思一转,已经了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现在只是更确认罢了!虽说连家十分窝囊,可还是对连家有感情啊,静夭不愿意怀疑连家的任何一人。
静夭有些疲倦,复又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凝露,你说,在咱们连府里,若是六姑娘失足,谁的好处最大?”
凝露正被这两人绕来绕去绕的迷糊,忽然见静夭问她话,还是这么难回答的一个,不由有些忐忑,她虽然实诚,可也不傻,这种事哪有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儿。
静夭苦笑:“说吧,实话实说,不管你说什么,出了这个门我就忘了。”
凝露偷偷看了一眼静夭,低声说:“六姑娘这样,最有利的,当然是,当然是四姑娘!”说完赶紧低下了头。
看看,多简单的问题,竟困扰静夭这么久,妇人之仁,看来还是要不得!
“哈哈,我早就说过,世子妃这样聪明的人,猜也能猜出来的。”冯怜颇有些幸灾乐祸。
静夭隐在黑暗里,声音格外淡漠:“既然明了了,我也跟冯大家说一句,我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单,而且,我很想知道这是关于什么的名单,恐怕,这普天下也只有你这个傅家人有资格解说吧!”
冯怜听到名单不在静夭手里,一颗原本不定的心现在也放下了,这样,郑王还是和他冯怜一样,谁都没有先机。即使死了,也安心了。
“名单的事儿,虽是秘辛,但说给你听也无妨。不过你要记住,这种秘辛只要听了,可就卷进来了,就算这次活着出去,也逃不掉!”这话听来可是十分严肃的。
静夭豁然笑了,那笑声又朗又脆,把冯怜制造出来的严肃气氛轰的一分也不剩,跟她谈卷入秘辛如何如何,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在这个十几年吃饭睡觉都浸淫在皇权斗争的女帝眼里,秘辛?卷入斗争?这又算得了什么,笑话吗?
在往常,静夭不会这般的表露自己的情感,本来就是,已经窝在了宅子里成了贵妇人,斗得死去活来是男人的事,与自己何干?也怪自己多事,这才被人关在这监牢不如的地方受侮辱,初初的时候,她是无所谓的。可是,不知怎的,自从知道自己被连静姝一个小丫头蒙蔽这么久,静夭开始为自己感到悲哀。
权势,好东西!静夭可以不为所动。只是挡不住别人的心思,自己的亲娘,姨母,不也为着连家后宅那一亩三分地动心了吗?放眼望去,所有的人都在争夺,位高权重的,如皇帝,皇后,贤贵妃,太子,景王,郑王,位卑势弱的,如连焕仲,吴氏,田氏,兰姨娘,甚至连街上的乞丐也在争夺!所有人都说商甯安不聪明,可他也在争夺,至少他夺到了静夭的心!这世上,有惊采绝艳但是不愿争夺的人吗?有,只有她连静夭一个!
既然如此,这本就是个大争之世,她连静夭,就姑且陪你们争一争,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静夭一阵朗笑之后,脸上有些潮红,这是激动的神色。在静夭心里,那头一直匍匐着的卧龙,这一刻,要苏醒了。
冯怜和凝露明显被震惊了,静夭的笑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偏偏让人觉得开阔和威严,仿佛与生俱来一般,让人不自主的臣服。
“说吧,不过是一个故事。”静夭再次看向冯怜。
冯怜只觉得这眼神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不过犹豫一会儿,他还是把名单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傅大将军傅靖友是大良维朝的开国元勋,也是维朝的神将军,他老人家麾下自是有一帮强兵勇将。傅靖友的女儿是现今的皇后,生下儿子不足白天便封太子,这一切可都是看在傅大将军的面子上,由此就可以看出傅大将军有多大的权势和能量。
维太宗十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那时候傅大将军在北疆巡视的时候,秘密查出一桩大事。原来,大良北边邻居大盛正值改朝换代,内部不稳,原大盛刍朝被推翻,刍朝末世皇帝带着一帮妃嫔美人大臣并举国珠宝,投奔大良。对大良来说,这本是一件好事,不过驻守北疆的某些将领贪虐成性,私下里将美人珠宝劫掠,虐杀皇帝大臣,把一切做的销声匿迹。
傅大将军查出之后,念在这些将领几乎是大良的一半精英,当然,还有着一些私下里的打算,就让他们写清事情原委,联手签署了一份名单,承诺暂不追究。
“那这样的话,傅大将军不就也成了同党吗?”静夭疑问。
冯怜垂眸,抬眼道:“咱们都不敢低估了我的那个祖父。”
后来傅大将军一封奏折到了皇帝案前,言明自己在北疆查出一件惊天大案,但是,此案干系重大,需要皇上秘密挑选忠正果敢的议事大臣一起商议,只是,皇上不宜知道太过清楚,否则或有动乱。这话确实有理,有些事情,皇上知道了还不如不知,毕竟,皇上想要谁的命不过顷刻间,若是这名单落在皇帝手里,只怕北疆的将领一刻也不得安宁,不日就可能谋反。
后来的事冯怜也说不清楚了,反正是名单总共平均分成四份,分别交给了四位忠良臣子,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傅大将军这事儿做得漂亮,这接下来,可就是拿住了这些将领的命根子一般,给太子留了一步好棋啊。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这傅国舅和太子天生不是领兵的材料,算是拱手让给了郑王。
“皇帝好算计,不过郑王也不差。”静夭悠然评价。
果然傅大将军死后,皇帝不甘心这样受制于人,私下里亲授郑王,让郑王诈称名单在手,去收服维太宗十年曾驻守北疆的将领,果然有人上钩,郑王用两年时间得了许多拥有兵权的将领,算是夺去了太子和傅家在军权上的依傍。不过,皇帝没算到郑王会反水,从此,父子成仇。
哎,这皇帝确实做的辛苦,因着傅家的权势,和太子本就势如水火,这边又和郑王反目,只好又引来景王,一下子周旋在三个儿子中间,真不容易!
☆、65幕后主使
故事听完了,静夭打了个哈欠,凝露已经将地上的秸秆拢作一堆,将静夭扶过来,两人依偎着取暖,深夜里又是深山中,冷啊!
冯怜明显也累了,对于郑王来说,连静夭已经抓来,他冯怜已经没有半分的用处,明日就被处死也说不定,现在他把这个天大的秘辛说给静夭听,外边的耳朵肯定会报给郑王,依着郑王的脾气,静夭也是必死无疑。死前能拉个绝色做垫背,值了。
静夭阖着眼睛,丝毫不将冯怜的小九九放在心上,她脑子里正在想着如何能逃出这里。冯怜觉得必死无疑,她连静夭可不觉得,现今郑王身边又加了个长公主,郑王势大,老皇帝精心调整的天平可是又要歪了!
正值景王妃暗杀她的时候,把她劫掠过来,郑王也真会挑时间,不费吹灰之力调虎离山,把事情干的干净利落,但就是不知道商甯安急成什么样了。
正当静夭念着商甯安的时候,商甯安正在东山寺转悠,青阳郡主已经找到,就在东山寺里,车驾也检查了几遍,没有丝毫问题。
按着青阳郡主的说法,早几日她就已经定下今日要来东山寺上香,可是大晚上郡主一个女子过来寺里上香,这不是很奇怪吗?商甯安不信她。记得静夭说过这个东山寺十分可疑,步夏颖和静夭都曾被劫持到这里过,静夭曾怀疑这是太子党的窝点。青阳郡主是长公主的独女,长公主和太子交好,难道又是太子党挟持静夭?
商甯安越想越乱,已经到了深夜也没有一丝困意,派人秘密守在这里,一人打马飞奔回去京城。京城里已经抓住了刺杀静夭的凶手,他还要连夜赶回去审问,这一次无论抓住了哪一个,他都不会轻饶。商甯安在心中默念,母亲,您千万不要让儿子难做!
商甯安也曾想过这可能是同一拨人所为,仔细想想又觉得完全没有道理,既然已经决定要杀人,直接杀了抛尸岂不干净,为何还要掳走?而且如果他们已经猜到中计,就应该舍弃商甯安这一头,直接奔向静夭的轿子就是了,不至于这样画蛇添足。
一直奔到天色微亮,商甯安才回到襄国公府,按照静夭和襄国公的约定,刺客此时就被关在国公府,等待审问。
一说九原王到了,齐三不多会儿就急匆匆的赶过来,看他那一身齐整的样子,肯定也是没有睡觉,商甯安冷脸看着齐三,虽都是着急静夭,但他就是看不惯齐三着急。若是之前,他还能在心里赞一声齐三好义气,自从知道了齐三对静夭的心思,他心里就不那么舒坦了,我媳妇,你凭什么着慌?若不是非常时期,早就蹿上去揍他了!
两人把各自的消息对上,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不过齐三很同意商甯安的想法,这个青阳郡主,目前来说嫌疑最大。
“刺客招了没有?”商甯安转脸问身侧的灵童。
灵童闻言皱了眉头,有些犹豫,当着齐三的面,这话还真不好说。
齐三见状要走,商甯安拦下了。
“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灵童低头道:“主子,咱们这一次一共抓住三个,跑了一个,这仨也是分别单独审的,三人都不怎么耐刑,夜里就已经招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后面的人是谁?”商甯安抬眼怒瞪,很是焦躁。
灵童一梗脖子,心想别人做都敢做了,他有什么不敢说的,于是直接撂了结果:“都招了,是王妃身旁的田妈妈。”这些杀手干惯了暗杀的勾当,杀完就逃,几乎没有不得手的,也都是和幕后人物直接接洽,并没有让灵童费什么力气。
商甯安咬牙,狠狠的捶了两下桌子,于是,襄国公府的檀木桌子,又废了一个。当然,齐三没心情去心疼桌子,他被这劲爆的消息打懵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商甯安,那眼睛里的疑问十分昭彰:景王妃暗杀儿媳?你给个说法。
商甯安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脑子乱作一团,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母亲做下的事情。他想,就算如何不喜,如何厌恶,身为一个母亲,就算只是为了儿子,也不能对儿媳痛下杀手啊!
虽说外界传言景王妃是有名的河东狮,但商甯安一直相信母亲是善良的,之前,母亲要强管的宽些,但也都是为了自己好,自己虽然害怕母亲罗嗦,也未尝不能体味其中的疼爱,现在,铁证如山,这又算什么?
商甯安闭眼靠在椅背上,挣扎了好一阵子,没人敢去打扰。齐三虽是满肚子的问号,也生生忍着,婆婆要杀儿媳妇,商甯安恰是夹在中间的儿子,委实可怜!估计搁在哪个男人身上都很痛苦。
大概又安静了一刻钟,商甯安终于抬起眼睛,一片平静。
“灵童,你去召来仙童神童,立即回到王府,务必活捉田氏!”至于母亲那边,他自有计较,商甯安在心里暗下决心。
灵童领了命令正要出门,却见襄国公大步过来,朗声道:“世子且慢!”
厅里的人俱是一愣。
襄国公不管旁人反应,阻拦道:“世子听老夫一句,世子妃遇难之前曾与老夫详谈过此事,当时老夫就已有决断,如果世子信得过老夫的话,就请将这些刺客交予老夫,老夫定会竭尽全力秉公处理!”事关巫蛊之事,襄国公必须接手,他一定要查出来景王夫妇是否牵涉其中。
对于襄国公,商甯安一直十分信重,况且还是静夭亲□代的,只是——静夭不在,他谁也不敢轻信。于是在脑中转了一圈道:“国公言重了。灵童,速速通知仙童神童及众护卫,你们此刻起便跟着襄国公看押刺客,若是有一丝闪失,提头来见!”
襄国公被商甯安唬得愣怔,虽是说刺客交给自己,可他的人依旧严守着,这么当机立断,头脑清晰,看样子景王世子不是传说中的鲁莽之辈啊!
襄国公的算盘是要纠察景王势力,为皇帝早日除去隐患,静夭就是算准了他这个心思,才在他身上做文章。其实静夭的目的很简单,她只是想借助襄国公的手,整治景王妃,同时借机把景王的隐藏势力掀出来,到时候夫妻离心,母子离心,可先让景王妃尝一下众矢之的的滋味,不过是小惩大诫。
可是现在静夭后悔了。静夭枕着胳膊躺在秸秆铺子上,等待黎明慢慢到来,她不想只是小惩大诫了,她要让景王妃永无反手之力。人人都在争夺,不择手段,连静夭也想分一杯羹。
黎明彻底到来时,屋门哐当一声开了,门口一群仆妇堵着门,那个胖仆妇晃着浑身的横肉走了进来,她好似才看见静夭长的什么样子,仔细的瞅了几遍,突然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嘴的黄牙根。
“啧啧啧啧,才看清这小娘子的模样,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若是主子不要了,咱们把她卖进窑子里,少说也能吃一冬天的酒——”说着好似就见到了银子一般大笑起来,连着屋子门口的几个也咧嘴大笑,一时间,魔音穿耳。
静夭任由这一群人打量,不愿跟她们多费口舌,这是旁侧的凝露脾气急,最听不得这样侮辱主子的话,高声喝道:“烂舌根子的老虔婆,狗胆子包着天了,我家主子金尊玉贵的人物,也是你说得?”
静夭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可是要拦着已经晚了,那胖仆妇一跃而起,上前就撕着凝露的头发,把凝露提了起来,粗厚的大掌就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