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和普通后堂女人不同的是,静夭的眼界可以宽那么点,毕竟十来年的女帝不是白当的,所以充分总结经验,静夭发现,后宅战斗是可以直接联系前宅战斗的,两相结合互为助力才更能产生出来斗争的火花嘛!
☆、19夜闯
天色渐晚,忙碌了一天的连家人都准备洗洗睡了,静夭更是早早的爬上了床。只两个大丫头并那个曼冬的小丫头兴奋的睡不着,非要去兰芷院给兰姨娘送山药糕,说什么厨房新做的,兰姨娘还没有尝,静夭才不听她们编谎,不过是想瞧瞧杜姨娘的下场罢了。
静夭就着灯光看了两页《大良史》,困得不行,这时却听见墙外的梧桐树上三声脆响,静夭心里雀跃,步多来了。
静夭披了朱红的织金大氅开了窗门,朝窗外望一圈,除了大片碧绿的枫荷梨藤,哪有步多的影子?
正待关上窗门,却死活也拉不动,还没细瞧,窗扇外突然探出一个圆圆脸的男童,翻眼伸舌的做鬼脸,把静夭吓了一跳。
静夭反射性的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去,美目含威带煞,圆脸男童被慑的一哆嗦。这边静夭还没有说话,院子里传来一个小小的懊恼的男声:
“这一院子的什么东西,藤藤蔓蔓的,差点把小爷缠死。”
静夭趁着灯光,恰能看到一个黑影刚顺着梧桐树下到院里,脚上缠了一堆的藤蔓,也不敢用刀划,在那儿耐心的解着。
静夭心惊,这是她和步多的秘密,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这还不算罢休,那黑影紧接着又嚷:
“爷,你别下来了,下边没路——”
静夭一听,竟还来了主子,这么的不像刺客,也不想着下人们能醒了,噗噗嗵嗵这么大动静还没反应,八成给下药了。当下也不再扒着窗子看,转头回屋里喝茶了。
磨蹭了好一阵子,外面的一主二仆终于跋涉到了门口,只听两个奴才叫门,那主子斥道:
“没用的东西,换爷来——”也不知拿的什么东西一阵乱敲。
静夭薄怒,私闯民宅也还罢了,竟还要打坏我的门吗?快步上前,猛的一下拔了门插,谁知道门外的正奋力拿拐杖砸门,一个失重,乌压压的就压了上来,正巧把静夭扑倒。
静夭瞪着压在身上的大块头,也顾不得浑身酸痛了,张手便打,烈火燃烧般的大怒,心想,加上前世一共三十多年,谁敢这样欺负我?
待看到身上的家伙抬起头时,静夭愣住了,不是因为他像是烧着的大红脸,也不是因为她俊挺的鼻梁和刀削的下巴,而是因为,这个本该俊美英挺的少年却有眼疾,眼睛上覆着宽大的黄丝带,手里拿着拐杖,怪不得他刚刚把门敲得这样响。
两个奴才早傻了眼,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主子从人家姑娘身上拉起来,本来也不过是和步多将军开个玩笑,没想到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这可怎么办?
偷眼瞧着这姑娘脸不红气不喘的从地上站起来,书文,也就是那个自称小爷的奴才,觉得这姑娘厉害,只除了那双能滴出冰水一样的眼睛。
“你们怎么进来的,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了刑律吗?”静夭冷声问。
书文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急的满头大汗,他倒不怕是私闯民宅之类的罪名,以自家主子的身份,再多几次也不过小菜一碟,但是这坏了人家女子的名声,要是声张出去——书文想要找人拿个主意,谁知灵童那个无耻的家伙,早躲到门外去了——
在看商甯安,一双啥也看不见的眼望着静夭,好似听不到人家姑娘的质问,脸红红地问:
“书文,你看她可是个美人?”
书文认真的瞧上一眼,不得不说,是个难得的美人,只得讷讷说:
“爷,美得很。”
“可比得上钟海蓉?”
“比得上。”
“那太好了。”商甯安不排斥这女子身上将真香的味道,又听是个不输钟海蓉的美人,很高兴,对刚刚自己的怦然心动有了交代,转而笃定地安抚静夭,“你放心,我明天回去准备,年前就娶了你。”
打从这一主一仆开始对话,静夭就不想理会了,一个天生缺根筋的主子和一个没带脑子出门的奴才,他们的对话能有什么意思。这会儿却听见商甯安这样说,是可忍孰不可忍,眼目扫过这主仆二人,定定的看着商甯安,冷淡至极:
“我还没有问你,受了何人的唆使,敢闯进连府坏我闺誉?”
商甯安虽是瞎的,也能感受到静夭冰冷目光带来的刺激,这小爷是个无法无天的,见自己都说屈尊纡贵的要娶她了,还这么不依不饶,也来了性子,当即把胸膛一挺:
“你这小小的连府,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要受人唆使?实话给你说了吧,步多那傻大个还在墙外头晕着呢,我都不说你私相授受了,你还敢多话?”
静夭给气乐了,小瞎子穿着一身宝蓝锦袍,领边袖口镶着绣龙纹的明黄,再加上眼上蒙的那块黄绸子,皇室的身份也太明显。若在平时,她一定不多话的绕着走,谁知现在打到了门上。
“你说我与人私相授受,你看到了还是听到了?既然步多就在墙外,那为何不把他找来对质?你也问问清楚。这样不明不白的坏我的名声,你是安了什么心?”
商甯安怎么敢把步多给弄醒了,自己虽是霸道,靠着身份压步多一头。可是今天这件事自己确实理亏,他也是在皇直街上溜达,书文说看见步多鬼鬼祟祟的来了西边,他就让灵童悄悄跟了,书文说步多在大梧桐树上敲了三下,主仆二人断定有□,就让灵童把他给迷晕了,没想到却闯到了连家姑娘的闺房,这明天步多要是疯将起来,只怕皇爷爷也给自己讨不了好。心里虽这样想,嘴巴却很硬:
“这一节我先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要委屈,我会娶你的。”堂堂皇室世子妃,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说罢,就拉了书文的手急急的往外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静夭看了一眼那个被遗落在门边的檀木镶金龙纹拐杖,拎起来扔到藤蔓里,径直上床睡觉。躺在床上却左右也不安生,六年前与商雁丘狭路相逢,自己好容易唬过去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皇室贵胄,若是巧合,这也太巧了。难道冥冥之中,自己这一世还要和皇室扯上关系?
上一世的静夭没有空闲去想这些杂事,这一世她已经立誓要做一个官家贵女了,没成想性子好似越来越跳脱,遇事也不思量,由着性子来,事后想些有的没的——
她却是忘了,自己本就是个少女。
直到听到荷风她们回来,静夭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以至于,第二天一早起来头就晕晕的,荷风服侍着穿了衣服,还是没有精神。
坐了一会儿,正打算到睦元堂请安,不料吴氏身边的梁妈妈来了。
梁妈妈一见静夭就笑眯了眼,不等静夭起身就要行礼,静夭连忙让荷风扶着,又让凝露搬了凳子过来,笑着说:
“妈妈不要见怪,我今早起来,便觉身子不爽利。”不能亲自扶你了。
梁妈妈见静夭脸色不好,她何等聪明,笑的双下巴直颤颤:
“哎呦,这可巧了,夫人一大早就吩咐老奴过来,说姑娘一直病着才见好,不必日日到睦元堂请安,隔三差五去看看夫人也就罢了,老夫人那边自有夫人去说,我说还是母女知心。”说着又让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捧了匣子过来,对着静夭说,“这不,昨儿个夫人见姑娘首饰单薄,让我送了几样首饰给姑娘先用着,说是待遇着了好东西还去打去,左右不能委屈了姑娘。”
两个小丫头听话把匣子打开,一个匣子里盛着一只云脚珍珠卷须簪和一只玲珑点翠蝴蝶镶珠银簪,另一个匣子里盛着一副红翡翠滴珠耳坠,一只白玉嵌朱花簪,四样首饰都是质地上乘的好东西,各个都能单个戴出来压场子。这,是送谢礼了,静夭感谢着收下。
梁妈妈见任务完成,又笑着说些好好将养的话,拿着赏钱去了。
静夭见不用请安了,身心一松,就还要去睡个回笼觉。几个丫鬟拉着扯着不让,非要静夭听听昨日兰芷院的事儿不可。
静夭眼里泛着困意,倒在罗汉榻上迷迷糊糊的听着。
却说兰芷院里的杜姨娘,昨日一大早就让下人收拾东西,放出话去说是老爷的意思,做主把兰芷院的主屋给了自己,一众主仆欢天喜地的收拾了一天。晚间杜姨娘早早的梳妆打扮好等着老爷,谁知道老爷过去屋里不久,只听见咆哮声,哭闹声,闹了好半晌。听到这,静夭弯了唇,心想幸亏杜姨娘收拾的早,要不岂不是在加上瓷瓶破碎声——
直到后夜里,来了五六个厉害婆子,梁妈妈在后面跟着,说杜姨娘犯了大错,要押送到城西庄子里去,底下的大丫鬟也因唆使主子的由头杖死了,下人全部发卖,这下可好,一夜之间,杜姨娘一支消失的干干净净。
静夭琢磨,吴氏果真处事果断,一丝儿不拖泥带水。当年的兰筝,还有自己,算是命大的。
就在静夭睡去的时间,门外的丫鬟得了信,禀报说,宣威将军府里的小姐给姑娘下了帖子,夫人让姑娘去睦元堂议话。
☆、20说亲
荷风一听夫人传话,赶紧进去叫静夭起来,边服侍着梳头发边唠叨:
“姑娘这么嗜睡,这下可好,连早饭也耽误了。到了夫人那里又不能明言要吃食,定是要饿到中午了。”
静夭正是不情不愿的时候,听荷风这么说,心想我有这么懒吗?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我最近真的很嗜睡?”
荷风拿梳子的手一顿,无奈地说:
“姑娘,您不是最近嗜睡,是一直都嗜睡。这几年无论冬夏,上午一定要睡回笼觉,中午只要有时间一定要午睡,晚上睡得又早,一直是这个习惯,您想想,是不是这样的?”
好像就是这样的。难道是自己上一辈子缺觉缺多了,这一辈子专程补觉呢?带着这个疑惑,静夭一路到了睦元堂。
正巧青箫在门口立着,静夭知道,姨母是故意在这等着的。
青箫上前给静夭行了礼,趁着静夭扶她的当儿,悄悄帖耳说:今日一早步府给姑娘的请帖里有一封信,是给夫人的,夫人刚看完信,老爷就过来了。静夭会意,由她引着进了正堂。
便宜老爹连焕仲和吴氏一同在主位上坐着,想是刚下朝回来,还穿着朝服,此时双眼微眯,捋着半尺长的胡子,架势显得很有文化。
静夭给双亲行了礼,连焕仲官味十足的抬了抬眼,轻嗯了一声,吴氏笑着让静夭坐下。
自从来到京城,这是静夭第二次见这个父亲,对于她来说,父亲这个词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她对父爱没有任何印象,更遑论尊重,也不过是做个大面上不错,不惹是非罢了。
连焕仲凭借着对女儿的薄弱印象,好不容才将初来京城的小女孩和这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叠合在一起,不禁洋洋自得,果然是自己的种子好,看女儿就知道了。
“刚接到宣威将军府里小姐的帖子,说是邀请你明日去将军府赏菊花。还有,将军夫人特意给我来了一封信——”
“咳咳——”吴氏刚说到将军夫人的信,就被连焕仲的咳嗽声给打断了,连焕仲挺直腰板打着官腔,对静夭开始训诫,“宣威将军是大良的盖世名将,国之巨擘,为父对他甚是敬重。今早上朝,他与我提及一样喜事,为父甚是欣慰,我与你母亲觉得可行,你要慎重考虑。”
静夭前世看惯了如连焕仲一样的文官,对着自己畏畏缩缩,一句话绕到云里雾里也不敢直说,现在看他拿腔作调,只觉如看猴戏一样好笑。
“信中说,将军夫人这今日感了风寒,不能亲自过府来,却让宣威将军与你父亲说了,我想着这事总该让你知晓,好让你有个准备。宣威将军的大儿子是个有出息的,想来你也熟悉,就是那个叫步多的,这几年立了不少军功,听说今年夏天升了三品奋威将军,年纪轻轻却很有作为。”
吴氏见静夭不吭声,继续说:
“只因为一直忙着国事,就把终身给耽误了几年,这不,昨日将军夫人一见你就喜欢。我与你父亲商量着倒是一桩好姻亲,就私下里做了主,等将军夫人病好了,找日子定下来,现在先与你说说有这么一桩事情。”
这算什么事?静夭在心中自问。与步多成亲?静夭两辈子没碰见这么好笑的事儿了。也正巧了有这样一对卖女求荣的父母,装着害羞,低头道:
“父母说什么,女儿自当照办。只是,昨日步夫人刚刚见过女儿,今日就提及婚事,不知是否仓促了些?再加上步夫人还没有病愈,父亲母亲就这样贸然答应——况且,按家族规矩,四姐还不曾议亲,这样一来,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吴氏只笑,那笑很牵强。连焕仲老爹却一副十分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家好女百家求,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况且步将军门庭富贵,许多人求还求不来呢!”说完还露出一副得意形容。一想起步多在酒宴上给自己解围,连焕仲就一阵欣赏感激,“这步多将军也是个懂事的,仗义执言明正耿直,不愧是宣威将军的儿子。”
静夭自然知道连焕仲这个仗义执言指的是哪一桩,若是让他知道那伍雄州是受了步多的指使,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说,当下装傻问:“仗义执言?”
连焕仲一听,脸色大窘,支吾着说:
“问这么多做什么?明日你见了将军夫人,莫要失了礼数。”
静夭懂了,连焕仲攀附富贵这么多年,早已经将读书人的清高廉耻丢到爪哇国去了,现在看到女儿能卖个好价钱,何乐而不为?一个愿娶一个愿嫁,这有什么?一个十几年没有正眼看过的女儿和强大的仕途助力,选哪一个?傻子也会选后者吧,又何况连焕仲可是个聪明人呢!
“既然父母大人已经有了决断,这将军府的请帖也就罢了,女儿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到了这个地步,还让静夭接下请帖,连家的女儿当真这么廉价,能过府让人相看吗?
吴氏没有说话,只低下头喝茶,她岂会不知这有多么不妥当,只是这件事是老爷决定的,她不便插手,也不想插手。将静夭嫁入将军府,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不行。”连焕仲说的斩钉截铁,“不能这样失了礼数。”
静夭连声冷笑,一双威势毕露的眼睛紧紧盯着连焕仲:
“父亲说话好没有道理,连家好歹也是世代簪缨的大家,女儿怎么说也是待字闺中的贵女,如今女儿遵照父母之命,遵循《女诫》之言,又何来的失礼?若女儿这样都算作是失礼,莫不是大家贵女任人相看才是全了礼数吗?”
连焕仲早被那一双眼睛盯得惴惴,秋高气爽的天气,后颈上都粘了一层薄汗,又听静夭义正言辞的质问,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静夭行礼离开。
吴氏见状,冷眼看了连焕仲一眼,嘲讽轻鄙之意尽显。
再怎么避世,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也改不了,弱肉强食强权第一,太软弱了,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要拿捏你。做惯上位者的连静夭,体味过高高在上的辛苦,原以为这样守着兰筝安稳度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能让自己的人生更顺遂更美满,但是,她现在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
午饭后,静夭一反往常的没有午睡。她坐在日常刺绣的凉棚里,绣她那幅没完工的《百老图》。
荷风拿大蒲扇给静夭挡了太阳,她还以为姑娘听进了自己的话,要改了嗜睡的毛病呢,高兴得很,正想夸姑娘绣的好,却看姑娘愣愣的在发呆。
静夭正在想,神仙山府里的鹤发童颜,这是多少人的期盼,只可惜,能有几人如意。思绪飘着,就不自觉想到了上午的事。
上午的事很反常,将军夫人昨日才见过自己,今天就写信来说要结亲,既然有心结下这场婚事,为何又那么凑巧的病了?按规矩来说,儿女婚事是后堂夫人太太们忙活的事,为何到了将军府就非要宣威将军亲自出马呢?难道连个会说话的媒人也找不来吗?再说,宣威将军,奋威将军,父子二人同为三品将军,同朝为官,封赏相似,前朝都没有先例,怎么会这么奇怪?
不行,这些事,必须要找步多问个明白。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一下午也只绣了一大把胡子,最后实在不愿意耽误工夫,就准备让凝露把绣架收了,门外看门的小丫头报说,兰姨娘来了。
静夭轻叹,兰姨娘定是听到了风声。
静夭把上午的事儿给兰姨娘说了,兰姨娘不但没生气,反而特别欣喜,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绞着帕子,来回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静夭皱起眉头,嗔道:“娘,别念了——”
“好女儿,这可是一桩好亲事啊!”兰姨娘坐下来,眼里有掩不住的欣喜,“你想想,步多是你小时候就认识的,年龄大就大点,可胜在脾气憨直性子好,你还能制住他。虽说将军府里复杂,可来年步多就开府另住了,到时候,你就是家里的正头夫人,上边不用和人请安立规矩,下边都听你的管束,日子要多自在就多自在。说起来,你是托生在姨娘肚皮里的,和嫡出小姐不一样,幸好夫人没有亲生女儿,你也没有姐妹,若是不然,你这一辈子在嫡出小姐那都要矮一头去,人家将军府不嫌弃这个,可不是托了佛爷的福气。”
“可娘想没想过我是否愿意?打小我就当步多是哥哥一样,他也当我是妹妹。娘你想想,兄妹怎么能结为夫妻?”听着兰姨娘的这一番道理静夭就头疼,虽然听着处处都很有道理,可是让她和步多结成夫妻,想想就很滑稽呀。
兰姨娘可不这样认为,拉着静夭的手说:
“傻孩子,你能有这样的亲事已经再好不过,你说的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你现在长大了,就会不一样了!”
静夭知道说服不了兰姨娘,就干脆耷拉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兰姨娘以为她害羞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兰芷院去了。
☆、21拐杖
次日是个大晴天,像是秋老虎的尾巴扫过京城,有点燥热起来。
静夭栽啊栽的,很难得没去睡回笼觉,她今日穿了一身娟素银丝钩边曲裾,下摆露出一段桃红褶皱内裙,鸦黑柔顺的头发垂在背上。若是端坐于一架古琴边或立于繁华绚烂之中,会颇有‘琴瑟在御,岁月静好’的意思,可静夭偏偏是坐在榻上垂着头打瞌睡,完全没有半分意境,浪费了一身好衣服。
“啊——啊——”
院外传来两声急迫短促的叫声,静夭一机灵,完全的醒了。荷风和凝露赶紧出门去看,不一会儿,却见曼冬和绮寒两个小丫头鬓发凌乱,身上湿了一块一块的,抬了根檀木镶金龙纹拐杖进了屋,静夭定睛一看,不由得想翻白眼,小瞎子,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曼冬绮寒两个小丫头见姑娘脸色不愉,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拐杖,大气也不敢出,就像往外退。荷风在旁边见了,冷着脸娇声喝斥:
“成日里没一点规矩,你俩说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绮寒脑袋一缩,抵死了不说话,曼冬倒是有几分胆量,条理也清晰,绷着小脸小声地解释说:
“刚刚我和绮寒正在大鱼缸那给锦鲤换水,绮寒说她看到藤子里金光闪闪的,我不信,今儿太阳好,花眼了也是有可能的。我们俩争执不下,就把水桶放在边上,往藤子里面找去,谁知就发现了这个东西,原本我俩抬着它打算给姑娘看看,哪想被藤子绊倒了,好巧不巧的栽到了水桶里,就成了这幅样子——”
静夭原本见了这根拐杖心情不好,却见两个小丫头头上身上都是水,摔得好玩又狼狈,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曼冬见姑娘笑了,忙拉着绮寒跪下,磕着头说: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见荷风凝露各个沉着一张脸,静夭心里明白了,就问:
“还闯了什么祸?说吧。”
曼冬脑袋点着地,声音小的能钻进地底下:
“姑娘饶命,我和绮寒被绊倒了之后,拐杖就飞了出去,正巧砸中了姑娘的琉璃大鱼缸,鱼缸,鱼缸全碎了——”话毕,拉着绮寒两个人磕在地上不起来。
静夭忍不住一阵心疼,那琉璃大鱼缸是步多送给自己的稀罕物,红绿色的一只,色彩明亮质地剔透,平时爱重的很,统共养了两只锦鲤,每日里还着人换水,现今就被这破拐杖给打碎了。静夭怒火中烧,小瞎子,你我果真八字犯冲,连一根破拐杖都惹这样的大祸——
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静夭才稍息了心中的怒火,叫地上跪着的两个小丫头先起来梳洗,再做发落,指着拿拐杖对凝露说:
“快去,把它拿到柴房烧水去,我一刻也不想看到它。”
这边凝露刚拿了拐杖出去,守门的小丫头报说,老太爷跟前的小厮过来通报,让连家的小辈都去福寿堂候着,六小姐也得赶紧收拾了。
静夭纳闷,连家的老太爷她当年遥遥的见过一眼,是个倔老头子。这些年大老爷连焕仲和大夫人吴氏管家,老太爷早就淡出世事,在福寿堂后面辟了一小块地,每日里读书耕读,连老夫人都很少见,今天怎么突然就要召集连家后人了,莫非——
细想之下,也就只有那件事让老太爷大动干戈,静夭了然,想来没有什么大事,让他们这些小辈过去也不过是正正家规,威慑一番。于是稍微梳洗了,带着荷风和一个小丫头去了福寿堂所在的春晖院。
凉衢院在连府西北角,春晖院却是在连府的最北边,两下里离得并不远。因此静夭到的时候,福寿堂里四房只刚来了的静姝静月,大房里竟只来了小书呆连静辛,这边她才刚进门,六只眼睛就看了过来。
静姝眼圈红红的,想是刚刚哭过,手里捏着兰花帕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摸样;静月的情况就好多了,眼圈虽也红红的,但翠纹的烟罗裙还是新上身的,估计最初的惊慌过后,并不觉得事情严重,此时许是那副珍珠坠子戴的不舒服,正动作小小的矫正;小书呆依然一副正襟危坐临危不惧的做派,笔直坐着,只一双眼睛瞄到了静夭时笑意闪过。
“五姐姐来得真快,送信的前脚出去后脚就来了。”静月见静夭过来,终于不再和那副坠子较劲了,端庄做好,语气颇为不善。
静夭不接她的茬,挨着小书呆坐了,抬眼柔柔地问静姝:
“这是怎么了?四姐倒哭了。家里可是出了事?”
静姝一听,一趟儿眼泪就下来了,拿帕子拭着几次张嘴竟说不出话。还是静月见静夭不回她的话,反问这个没用的庶姐,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言语凌厉起来:
“明知故问!五姐这么着急着过来,不是摆明了要来看笑话吗?这会儿又装作不知情,却不知道要哄骗哪个?”
静夭抬眼一瞥,轻笑道:
“六妹妹是吃了火药还是吞了火油,说话怎么这般大的火气?我是遵了祖父的意思来的这里,他老人家却是不需要给我说事端始末的,难不成我还要跟妹妹提前打探好有什么事,能不能来?”
静月气结。静姝好不容易擦干了泪,见两个妹妹剑拔弩张,急忙劝说:
“五妹妹不要生气,这事儿事关着父亲,六妹难免上火,这事情也复杂,咱们在内堂里不知道明细,祖父来了就知晓了。六妹也别着急,兴许没那么严重呢。”
静月闻言扭过头不说话,她心里原本就不认为是什么大事,左右不过是父亲输了几两银子,连府家大业大,还填补不了这个窟窿?今日叫大伙都到堂上,想是小惩大诫。只是,她一看到静夭的那张脸还有那清高的样子,心里的无名之火就要发作,可是拦也拦不住的。
经这么一说,更肯定了静夭的猜想,她不禁心里乐呵,看样子连家老爷子的脾气不小哇。这时,旁边的小书呆递来一个看好戏的表情,她坦然接了。
不多会儿,连家的子孙都到齐了,大房四房大大小小十几口一个不差。众人的表情都很肃穆,当然,四老爷连焕临的表情不止很肃穆,还很灰败。
静夭敢肯定,连家老太爷是个谏官的好材料。单看那张脸,只有一个表情:严肃。甚至那张脸就只适合这个表情,多一种表情都无法想象,若是做了谏官,管保实事求是眼里揉不进一粒沙。没想到这样的好料子,终身却只做到了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直到致仕,皇上可怜着给了个正五品的名儿。鸿胪寺少卿是做什么的?其实就是一国的外交大使。让脸上只有一种表情的连老太爷做外交官?怪不得官运如此的不亨通。
老太爷虽然严肃,精神却很矍铄,端正的坐在主座上,冷冷的扫了一眼厅里儿孙,冷声叫了旁边的老管家:
“顾雍,先去把家法请出来。”转头看着一堂白了脸的子孙,威严道:“连家三百年诗书兴家,虽不是世代簪缨,祖上也算是出过几位肱骨栋梁,在大良国史上,连家祖宗也有一席之地。到了我这一辈,虽说不再做达官显贵,但靠着祖宗们几百年造下的清贵名声,哪一个不说咱们连家规矩严整,是清流榜样?不料想兵灾断了旁支,而今连家人丁稀薄,你们大难不死,身负传承大任,我才格外纵容撒手不管了——但是没了我这个老头子,连家百年的清流之声就能不要了?啊,连家祖上的规矩就能不守了?”
老太爷形容激动,眼角泛红,这时又盯着连焕仲:
“你是老大,我把这个家交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再看看,现在的连家是什么样子?趋炎附势,罔视尊严,竟然还学会了公侯子弟们去捐官,更甚,百年清贵的大家出了赌徒!”老太爷眼光卷过满面通红汗流浃背的连焕仲,鹰隼一样死死盯住四老爷连焕临,四老爷吓得面如土色,木木的坐着,竟忘了反应,只听老太爷冷哼:“老四,你还有脸坐着?”
连焕临连滚带爬跪倒在地上,两股战栗,四房的人心中不忍,别过头去低低的哭,主座上的老夫人也是白着脸,捂着脸抹泪。却是没人敢吭声,静夭心中赞叹,这老爷子恁地厉害。
小书呆连静辛见静夭一脸神往和拜服,快速的朝她翻了个白眼,张嘴比着口型,静夭细看,竟是两个字:家法。
依着众人的情形看,这家法不同凡响啊,静夭暗中盘算。大房这边不动声色的几百种心思,老太爷可不等人,呵斥声洪亮的很。
“你们兄弟两个是至亲至爱的骨肉,如今老四犯下大错,老大这个治家不严的罪过也躲不了,今天我请了家法出来,你们俩可有话说?”这就是还要连坐了。
☆、22家法
老爹要体罚,两兄弟敢说什么话,自是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顾雍,把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拉到祠堂,家法伺候。念着老大上了年纪,打他二十藤条长长教训。老四一百藤条,一下也不能少,但凡少了轻了,加倍打过。”
顾雍领命不提。且说老夫人,这两天估计没少哭,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这会听说要动家法,早吓得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把老夫人抬回寝房,小邓氏和静月自不必说,关心和泪水至少还有几分真诚,吴氏虽和老夫人一直不对付,但孝顺媳妇还是要装一装的,倒是苦了静夭,她对这个老夫人一丁点儿感情也没有,还得陪着抹眼泪。
夜幕沉下来的时候,连家所有的曲目都收场了,陪着演了一天戏看了一天戏的五姑娘连静夭总算能回凉衢院休息了,累啊!
离凉衢院老远就见凝露提着灯笼站在门口,伸着脖子似是等得有些焦急,一见静夭,跑着就过来了,伸手就递来一封红锦包着的信:
“姑娘,有您一封信,将军府中午送来的。”
自从上午去了福寿堂,又是家法又是晕倒,乱七八糟的折腾了半天,老太太没醒过来,一大家人谁敢走开,午饭也就在福寿堂迁就吃了,这不,一下子挨到了晚上,静夭是又累又饿。
“中午就送来了,怎么没人去禀我一声?”静夭边走边问,却不急着打开看。
凝露一看姑娘这慢悠悠的架势,立马急了,小脸微微发红:
“一整天春晖院都围的水泄不通,别说是人了,苍蝇都飞不进。步家姑娘给送信的婆子下了死命令,说一定要得了您的口信才回去,我急得什么似的,好说歹说才把人打发走,姑娘您快看信吧!”
荷风见凝露发急,知道她是个急性子,就笑着开解说:
“眼下就到了屋里,一整天都等了,还急得这一刻?屋里光亮好,可要宝贝着姑娘的一双眼睛。”
凝露一想也是,骂道自己急糊涂了,得知静夭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又急火火的去吩咐厨房做饭,脚下一刻都不得闲。
一到屋里,荷风给静夭除了披风,又把她平时看书的粗蜡烛挪过来,才轻轻退了出去。
步夏颖字迹小巧娟秀,满满的写了五张信纸,说她昨日接着静夭生病的消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不巧她娘也病倒了,将军府里又接连几件烦心事,她有些受不住了,只想找个姐妹哭一场,范素素又是个不盛事的,左右只想到静夭,让静夭有时间一定去看她。
满满五大张信纸,却是丝毫也没有提及静夭议亲的事,连一句暗示也没有,通篇都是愁苦,又想到兰姨娘曾说过宣威将军府里复杂,内斗的厉害,看着这信确实是遇见什么事儿了。静夭又想到昨天竟是宣威将军本人提的亲,越发觉得这里面有文章,这将军府,无论如何要去一趟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静夭去给吴氏请安,顺便说了要去将军府的事儿,吴氏自然高兴,立即着人准备马车,又让人去库房里拿几样补品送到静夭院里,说是给将军夫人送去养病,另给了静夭一对品质极好的翡翠镯子。辰时刚过半个时辰,静夭就带着荷风凝露上车出发。
静夭穿着与昨日同样质地的娟素银丝钩边曲裾,但是钩边的银丝图案换了大朵的牡丹,下摆露出的洋红内裙上也绣有洒金大花,更适合见客。两个丫头也是红绿相加,再配上粉嫩的俏脸,藕荷一样。
此时主仆三人正坐在马车上,两个丫头小声八卦四老爷被打事件,静夭则靠在车壁上,将窗帘掀了个小缝隙,看着京城里的风土人情,这可是她第一次这样看大良的国都。
静夭肯定不知道,在自己马车后百步远的路上,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在有意无意的跟着她。
马车里坐着一主二仆,一个奴才是个十多岁书童打扮的圆脸娃娃,另一个是个十七八岁长随打扮的长脸粗眉少年,而他们的主人呢,是个眼上系着宽宽绸条的俊美少年,是的,就算是看不到双眼,却也能断定是个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因为就算他的眼睛如何的难看,也挡不住从鼻梁到下巴的完美。
不错,这一主二仆就是商甯安一行三人。
商甯安用看不见的眼睛怒视灵童,语气少见的恼怒:
“她当真把爷的拐杖烧了?”
“千真万确,主子爷,奴才亲眼见它化为灰烬的,就是那个泼辣的叫凝露的丫头烧的。”烧沸了好大一锅水呢!这话灵童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书文撇了撇嘴,愤愤不平:
“这也太不讲理,那可是贤妃娘娘送给主子的,她说烧就烧了,却累的主子挨了好一顿骂。”主子也是命不好,回去就碰到了王爷,王爷见主子丢了拐杖,好一顿臭骂。
“得了得了,不说这个,”商甯安想到连静夭烧了他的东西,心里就一阵莫名的烦,这件事他半句也不想说了,又想到了今儿的目的,抬眼‘看着’灵童问:“今儿哪,这又是要去哪?”
灵童挠挠头,不确定的说:
“我也说不好,听着是要去将军府,但哪个将军府就说不来了。”跟着去不就知道了。
商甯安闻言心思电转,怒火又加了一重,哪个将军府,除了宣威将军府还有哪家?还说不认识步多呢,和爷耍花招斗心眼子,可恨之极。
商甯安一言不发的阴沉着脸,觉得心里的火一窜一窜的,现在若是一张嘴都能吐出丈把高的火苗子。书文和灵童见状,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说。
话说静夭和丫鬟从偏门进了将军府,也没发觉跟了自己两条街的马车突然掉头离去,只随着将军府的丫鬟向后院走去。
宣威将军府与连府不同,整体建筑风格上偏大气,大了自然会显得空,所以一路上给人一种处处有空缺的景象。
领路的丫鬟说夫人头痛病犯了,今早刚吃了药,怕是到中午才起来,就先引着静夭去见四小姐。步夏颖住在挨近正堂夫人的棋茂院,静夭还没走近,就见步夏颖已经站在门边上等了。
步夏颖穿着蓝烟色散花如意百褶裙,颜容憔悴,愈发显得弱不禁风,见静夭过来,连忙步下台阶握着静夭的手,笑的满眼是泪:
“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不管我了!”
静夭忙随着她回屋,轻声问:
“这是怎么了,不过三日没见,竟憔悴成这样?”静夭其实更疑惑的是步夏颖的表现,按说她们不过见了一面,为何步夏颖就对她这样依赖?而且,这依赖竟不似作伪。
步夏颖说着又要流泪,旁边的贴身丫头樱桃立即打发了屋里的人,带上门出去了,步夏颖这才开口:
“家里事多,没有一刻清净,母亲气得犯了头风,这下家里的姨娘们都反了天了——哎,总是不能摆脱。”
许是出自武将之家,步夏颖是个爽利厉害的性子,可是此刻说起来家里的事儿却是欲言又止,几次三番的避开,那小心的摸样像是有些自卑,又像是怕污了静夭的耳朵,总不敢直言。静夭知道她是好意,也不追问,毕竟大家世族里,哪里没有些秘辛,却是不好打听。
静夭猜出她的好意,只好拿话安慰:
“那日你在我家,多么伶俐洒脱,我倒喜欢你那个性儿,我想再脏的事儿也要人面对的,你只消拿出那样的劲头来,恐怕没有解决不了的了。”
步夏颖笑了笑,低下头说:
“道理确是这样的,这事儿我不好跟你说,没得脏了你的耳朵,可是这除了你,我又想不出第二个可以倾诉的人来。”接着叹了口气,咬了咬下唇说:“你素来不理会这些短长,想必也听得少。在京城,我们宣威将军府却是有一件有名的事儿,我父亲早年随傅大将军征战,立下大功,给步家光宗耀祖,步家自然要给父亲结一门好亲事。当年唐水赵氏出过宰辅,我母亲是唐水赵氏贵女,父亲这才娶了我母亲。谁知,傅大将军临终前把自己的一个侄女儿给了父亲做姨娘,傅姨娘既是上峰远亲又生的年轻貌美,父亲爱重非常,因此,在京城里倒是无人不知。”
静夭虽然听兰姨娘说过将军府复杂,却不知是这样复杂,竟然还有名扬京城的宠妾灭妻事件,果然精彩。这也怪不得在外面这么光鲜活泼的步夏颖,到家里就成了泪人儿了。
“这事儿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家里这样,你和步多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步多却从没和我说过。”步多从不曾在她面前说过家里任何事,怪不得。“看样子伯母的头风也是有根由的,不知道这次又是为的什么?”
☆、23将军令
“我哥哥看着傻呵呵的,心里怎样的苦,却是没人知道的。”说着泪水又要下来,静夭好容易才劝住。“说起来这两天的事儿,与你还有些关联。”见静夭满脸疑惑,步夏颖又接着说:“前几天你们家务哥儿满月酒,我母亲一见你的品貌就十分喜欢,之前就听哥哥夸赞过你,母亲还以为哥哥对你有意——”偷眼见静夭平静的听着,步夏颖才放了心,“回来母亲就问起哥哥的意思,哥哥却是死活不同意,母亲再三询问,才知哥哥是有原因的。”
“哥哥觉得,你有不同凡人的智慧,一来他还没有开府另住,府里乌烟瘴气的怕你委屈;二来,这牵涉到朝堂上的事儿,妹妹想必已经猜出来了。”
之前静夭就已经猜出了五成,现在听到这会儿,就一下豁然开朗了,当下也不避讳,对步夏颖直言道:
“我昨天还疑惑着,怎么你父亲封了三品的宣威将军,步多也封了个三品的奋威将军,父子二人竟是一点避讳也没有,原来是皇帝和太子在博弈呢!”
当朝的皇帝在位几十年,现今已经七十岁高龄,却听说老当益壮,还有大阳寿。太子将近五十岁的人了,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不急才怪,只看他身边笼络的一群文官武将,不臣之心只怕也有些时日了。宣威将军步严法是绝对忠贞的太子一派,早年也让儿子步多随着当今皇太孙商雁丘。只是,这些年步多走着走着却变了,变得不受党派约束,只忠君爱国了,静夭知道,这一定是受了那本《大良名臣录》注解的影响。
皇帝估计是看出了这一点,就给步多封了个和他爹一样的将军,要将他彻底脱离太子党。再说连家,连焕仲靠着和太子少师的姻亲关系,才一路爬到现在,也算是比较坚定的太子党了。那么,如果这时候步多和连家结为姻亲的话,很多东西又会不明朗——这,应该是步多反对的根本原因。
步夏颖知道静夭聪明,却不料静夭一句话就说到根子上,而且提到当今圣上和太子,也不过是云淡风轻,当下盯着静夭,眼睛里是浓浓的敬服,见静夭等着下文,苦苦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的,这事就传到了傅姨娘哪儿。”
隔墙有耳?还是安插眼线?两者任选其一,或者双选。步夫人够惨的,静夭心想。
“当夜,父亲就来母亲屋里商议,母亲知道了厉害,自然不同意。两人大吵了一架,母亲的头风就犯了。”
那后面的就好解释了吧,步将军趁着女儿的请帖,冒充步夫人的名义,当然,那信是傅姨娘写的也不一定,给连府送信议亲。当日早朝,步将军又亲自和连焕仲提及此事,双管齐下,只想来个瞒天过海把两人的婚事定了,之后再反悔,怕是不容易了。
静夭把后面连府的一节给步夏颖讲了,步夏颖当即张大了小嘴,喃喃道:
“怪不得你昨天不来赴我的约,却原来是有这样一桩事在。父亲一向还算磊落,这种阴谋诡计,一定是傅姨娘的伎俩。”
静夭洒脱一笑,明亮的差点晃花步夏颖的眼:
“谁的阴谋诡计不重要,总之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们母女所为,心里就畅快多了。”静夭还是很喜欢步夏颖小姑娘的,由于步多的原因,连带对步夫人也很亲近,现在得知并不是她们做的那件事,确实像是解开了心结一样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