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钟海蓉若是知道自己从小爱慕的表哥,把她当了评判美女的尺子,会做何感想,会不会跳脚。
景王妃见自己儿子一见了钟海蓉就跟呆头鹅似的,心里的猜测愈发肯定。对于钟海蓉做景王府的媳妇,她还是很乐见其成的,因此笑的更加开心:
“甯安见了蓉丫头都不会说话了,也不知那股跋扈劲儿去了哪儿?”景王妃见钟海蓉一听红了脸,头低的都要躲在帕子里了,也就不再逗她,转头问商甯安:“这次秋猎惹祸了没有?你父亲三天两头的不着家,我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生怕你又生了什么事端。”
商甯安最受不住母亲关心,也是自己太爱闯祸,总惹得母亲担忧,直到现在还当自己是小时候,一听母亲这样说,高声道:
“皇爷爷都封了我九原王,我已经是大人了。”
“是是是,我们的九原王是大人了,来年就给你定一房媳妇。”景王妃好笑之余又扫了一眼钟海蓉。把钟海蓉激动个脸红心热。
商甯安一听不干了,反驳道:
“何必要等到明年?今年年底就可定下。”景王妃一愣,钟海蓉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只听商甯安又说:
“我已经给她承诺过了,年底一定迎她进门。”
此言一出,景王妃凌厉的看向钟海蓉,这可是私相授受,无论是谁她都是容不下的,哪怕是自己的亲侄女。
钟海蓉就更震惊了,脸色瞬间煞白,呼通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不自知,委屈的看着姨母,眼眶里的泪珠儿就滚了下来。
☆、28贵客
第二日,连府里迎来了一位贵客,景王妃。
平心而论,这是连府内眷接待的最高规格的贵人,因此众人显得很是手忙脚。
贵人梳着繁复的参鸾髻,发髻正中攒一枚累丝嵌红宝石金凤簪,金凤嘴里吐出三股金桂缠枝红宝石垂珠,那垂珠随着贵人的走动左右摇摆,配上那身金缂丝牡丹对襟外裳,更衬得贵人肤如白玉,仿若神妃,一直到坐在睦元堂的主位上,贵人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这就更令得连府诸位内眷战战兢兢了。
连府诸位内眷行了礼,各自坐好。
老夫人见王妃不说话,抖着老脸谄媚道:
“不知今日吹得什么吉祥如意风,竟把景王妃给送到了连府。”
景王妃闻言,拿眼角扫了一眼老夫人,冷冷笑了:
“老太君真会说话,我平生倒从不知道还有吉祥如意风这一说,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话毕抬起了那双高贵的丹凤眼,淡淡的朝下面扫了一圈,似是没有看见老夫人的窘迫:
“我今日来,却是要见见贵府的五姑娘。”
除了静夭,这连氏的女眷算是齐了,一听说景王妃要来,吴氏立即就派人去请了,毕竟王妃位份高贵,阖家行礼才算恭敬,这会儿恐怕已经在路上了,却是没料想王妃是奔着静夭来的。
众人初初都给惊着了,吴氏算得上府里最镇定的,老夫人和小邓氏平时使个小绊子斗斗嘴还行,真是见了权贵,一个比一个没用。可饶是吴氏,也费了好一番心思,开始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景王妃的来意,若说连府只能算是与太子那边有点关系,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和景王府有什么瓜葛。景王妃一说要见静夭,原本就摸不着头绪的吴氏更加一脑子浆糊了。
连吴氏都想不通的问题,更不用指望其他几个了,也就只能安静的坐等静夭来了再说。
大概过了两刻钟,静夭携着丫鬟来到了睦元堂。
这次静夭穿着莲青色宽袖绕襟深衣,袖沿上大幅的朱雀纹绣,头发也仅是束在腰后,这衣裳样式好似是男装,可经她一穿,又有女性的柔美轻灵在里面,她虽才十三岁,却胜在身姿颀长,配上那股雍容尊贵的气度,竟有男女莫辨的清逸风流。
她让景王妃心惊。并不因她那惊人的美貌,只因她走来时步子沉稳自若,嘴角含笑却又神色淡淡,毫没有见到权贵的紧张和无措,甚至连不卑不亢都没有,就好似,这很自然,仿佛她天生应该高人一等——这种感觉景王妃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景王妃暗想,这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不简单,很不简单。怪不得。
静夭含笑跪在丫鬟早放好的织锦蒲团上,行了跪拜大礼,挑不出一点错处。
景王妃含笑让她坐了,静夭却看出了那笑容里的牵强,她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景王妃来这一趟应该与小瞎子有关。
果然,景王妃这次过来不打算让静夭好过,她是奔着最坏的最恶毒的结果来的,所以,她的语气很不客气:
“我今日来,就是想当着连家长辈的面上问一问五姑娘,你是怎样与我那孽障儿子相识的?以至于他嚷着要来连府提亲。”
此话一出,炸轰了连家众人的脑袋。
自从讨债事件发生后,对于这个很爱安静又聪慧的不像人的五姑娘,连老夫人和小邓氏是深深畏惧的,虽说嘴上毫不客气,内心里却是刻意去避开。这会儿听说景王妃的儿子,也就是那个京城里最多话题的九原王,竟存了向静夭提亲的心思,大有一种不现实但是又很合理的感觉。
相比来说,吴氏受的打击会稍稍大些,她一向是把静夭当棋子养的,这会儿却无故生出一种这些年来自己是棋子的感觉,想想看,能把步多将军,襄国公府齐三,再加上这个混世魔王九原王同时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物,会是真的被自己豢养吗?
静夭不知道这暗下里流转的许多心思,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自己的名声,景王妃恶毒的一句话,足以使她身败名裂,在内心里她虽不在乎这所谓的世俗名声,可是她的娘亲她的姨母很在乎,她安稳平静的生活了这么多年,实在很不想就这样被打破。
相比较景王妃一副兴师问罪的严肃表情,静夭的表情却很和气,嘴角的笑浅浅的,看起来很清甜,声音也不是很大,胜在温雅:
“王妃说笑了,想着里面必是有什么样的误会,”见景王妃就要着恼驳斥,静夭笑着提高了声音:
“一者,小女体弱多病,之前已有六年没有出过凉衢院,身上大好也不过近十来天的事情,之间只去过一趟宣威将军府,别说我没见过王世子,就算是远远地看到过,难道这一眼就可定情吗?这却是无稽之谈了;二者,这事情既然荒唐,必然不可信,否则若是传将出去,却又会白白坏了世子的名声,妨碍王妃与世子的感情。”
王妃笑的讥讽:
“笑话!世人皆知,私相授受有伤风化,我不信这等名声传出去,能会对五姑娘有什么样的好影响?我的儿子养了十几年,难不成还为了这种小事与我翻脸?”
“小女之于王世子,如萤火之于皓月,不可相提并论。抛去小女不讲,只说王世子怎和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私相授受,便足以令好事者做文章了吧?这岂不会害了世子的名声?再说,世子平白坏了名声却是因王妃而起,纵使王妃与世子感情深笃,这一两日的别扭也会有的吧,这岂不是妨碍了王妃与世子的感情?”
景王妃暗自苦笑,京里那么多人要拿甯安做文章,这事情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必定不能善了。而且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那犟脾气,若真是这样,哪可能会是一两日的别扭。
“五姑娘果真是巧舌如簧。可是五姑娘忘了,我儿子若是与姑娘素不相识,怎么会平白的说出要与姑娘定亲的荒唐话?”景王妃也不是好蒙骗的主,脑子一转就迷了过来。
静夭轻笑,看着景王妃说:
“今日王妃当着我家中长辈警告小女,小女岂会不知?王妃以为以我从四品文官庶女的身份肖想,可也不可?王妃定是嗤之以鼻吧?实话说来,我生性胆大妄为无所畏惧,却从不敢做这种白日美梦,王妃细细思量,既然这梦里没有我,王妃又何必担心?”潜台词是,娶我,是你的孽障儿子白日做梦,我很清醒,所以我绝不会同意,王妃且放宽心。
听着静夭的言外之意,还有些看不上商甯安的意思,这可实打实的打击了景王妃。在她眼里,她儿子可是这大良最优秀最受欢迎的佳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小庶女敢嫌弃她的儿子,立时恼了,正待发落,就听见院门外一阵吵嚷,再一看,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外面一脚踹翻了守门丫鬟的,可不就是她那无法无天的儿子!
许是书文跟不上搀扶,就见他跌跌撞撞的冲将过来,一个不小心栽进了牡丹园里,入秋的缘故,牡丹花丛里无一朵花儿,连叶子都已经泛黄,他这一栽,扎着刺着也是有可能。景王妃见状心疼的跟绞的似的,哪还顾得这一屋子不相干的,失急么慌的就跑了去。
连氏女眷也忙跟了出去。
吴氏也很心疼啊,这个混世魔王栽进了她的牡丹园,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出路,揪着拐杖一顿乱打,可怜了她的牡丹,哪经得起这天生神力的劲儿,一时间满园飞的都是叶儿梗儿——静夭和鲁氏却是知道吴氏的想法,两人相识一乐。
几个下人婆子好容易把商甯安拉出来,却见这个小霸王束着连片玉冠的发髻歪歪扭扭,上面还插着一支牡丹梗,上面颤颤巍巍的摇着一片小叶子,很是好笑,脸上倒没有伤着,只是遮眼睛的宝蓝绸子落在了脖子上——
这一刻,静夭算是明白了,为何商甯安这么跋扈纨绔加上目不能视物,还有许多贵女倾慕:这人生了一双好眼。
因为盲了的缘故,这眼睛没有焦距,平静如同深海,墨色的瞳仁里好似噙着一万句讲不完的深情话语,若是浅浅一笑,只怕这一万分的深情又会散到长长的眼尾,勾魂摄魄。若只是这双眼睛好看,商甯安也只能称得上俊美,可架不住这家伙的其他五官也很过得去,再加上面如冠玉,气质高贵,竟是一个少见的美男子。
静夭低叹,亏还是眼睛还是盲着,若是完好无损的,怀春的少女谁又能不被诱惑?
显然有这种感想的不是静夭一人,有人已经付诸行动了,单看已经看痴了的静月静姝和一众丫鬟就知道了。
☆、29不嫁
见儿子来了,景王妃又是气苦,又是心疼,拉着给收拾了,前后左右看了好几遍,生怕是磕了碰了伤了。
商甯安似是对母亲的小心习以为常,浑不在意的拉掉脖子上的宝蓝绸子扔在一边,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看’着众人,扬唇笑了,恣意而霸道:
“我的郡王妃在哪里?母亲可是来下定的?”
景王妃闻言气得发抖,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恨恨地说:
“你个孽障,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样的身份,这里哪有你的郡王妃,青天白日的浑说什么?你若是再这样拎不清,自有你父亲来教训你,小心把你吊起来打,可是没人能揭得下来!”
商甯安毫无惧色,甩开景王妃的手,吩咐书文道:
“还愣着做什么,给爷把不相干的都弄走,爷的事她们也听得?”
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连家众女眷都急急地往外退,自己的院子又怎么着,谁让人家位高权重呢!若是比连焕仲的官位上高个一二级,吴氏还敢上前辩上一辩,问题是,这是云泥之别,皇权与法,一样也惹不起。
这往外退去的一行人中,自然包括静夭,她巴不得赶紧回凉衢院,让这高贵的母子好好探讨探讨。
这商甯安虽说眼睛看不见,看着也霸道憨直,其实心思灵透的很,似是预料到静夭会逃走,放肆的笑着说:
“我的郡王妃可得留下!”
静夭暗中苦笑,该面对的还是躲不掉!
景王妃却恼的厉害,一张高贵典雅的脸上红红白白,牙咬得都要扭曲了,心里恨道,这一节过了,决不能轻饶了这个狐媚子,到时候看怎么治死她!
几人进了屋里,等了盏茶的时间,估摸着不相干的人等都清理干净了,商甯安对母亲开口,那语气很是别扭,既霸道又软和:
“纵使母亲恼我恨我,我也要娶她。我不会说话,也不知什么原因,只觉得我该娶了她。”
这话倒是不假,要说商甯安喜欢静夭吧,真是不至于。统共只见了一面,充其量也就是觉得这女子身上将真香的味儿很独特,声音清清冷冷的,若是娶回了家,挺适合。他也没接触过多少女子,对娶妻纳妾所有的概念就是兴起,兴起了就娶了纳了,这是他第一个兴起的,自然便是妻子,他这个人的道理就是这样,虽不合世俗规矩,却是谁也改变不了。
景王妃气的跌在红木圈椅里,带着红宝戒指的手指指着商甯安,微微颤抖:
“孽障,孽障,”骂了两声就红了眼眶,声音也颤抖起来,“你父王统共就你一个儿子,从小就娇惯得上天入地,却没成想养出了这么个不识好歹的性子。你不想想,你是什么样的人物,多少豪门闺秀贵府千金娶不来,却看上了个小门小户的庶女,不过是一个通房丫头生的,她也配,你这样做怎不让母亲伤心!”
“王妃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从商甯安出现开始,静夭就一直很有度量的听这娘俩说话,一句话也不插嘴,任由这景王妃侮辱完了连家又来侮辱自己,好吧,她可以忍,跪都跪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就当是上辈子被人跪多了,这辈子还债来了。可是,再怎么过分,上辈子就算身为皇帝,她也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踩人痛脚吧,还连带侮辱兰筝娘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妃和王世子身份高贵,小女虽不聪慧,也知晓云泥之别,是以从未想过高攀。此番王妃与王世子接踵而至,小女很是想不明白,我素来十分本分,从不曾有一步越了规矩,怎么就偏偏触了贵人的霉头,惹来这样一阵毒骂?”我是很本分的,事情这个样子,却是因为你们不守本分。
景王妃冷笑,仰着脖子高傲的说:
“你本分与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儿子为了你生了魔怔,要做出于理不合的事情,这就是你的错,你的不本分,我不管内中原因如何,却只会找你算账。”
景王妃这话不可谓不狠,却也很对。静夭暗自叹气,自己怎么就忘了现今的情形,特权哪里需要理由。以景王妃的身份地位,整治自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一想到这里,静夭就义愤难平了,都怪他!自然而然就去瞪那个小瞎子,孰料小瞎子像是有感应一般,也抬头对着静夭粲然一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深邃而纯净,像灿烂不落的烟火,单纯的固执和笃定。静夭怔住。
对于商甯安说娶她为妻这件事,静夭一直持有的态度是很可笑,不是不相信,而是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被相信。她对皇室子女再了解不过,尤其是商甯安这样得宠的皇室少年,懵懂霸道,一瞬间有这样的荒唐决定无可厚非,当景王妃打到府上时,静夭也不过付之一笑,少年人的叛逆之心,谁没有过?就算商甯安为了自己被母亲责骂却死不悔改时,静夭也是这样想。可是现在,少年突然的一笑,让静夭的心漏了一拍。
静夭缓过神,静静地看着商甯安,缓缓道:
“既然这样,王世子又何必与我为难?”
商甯安笑得很灿烂:
“我知道这个事儿难做的很,但我许下的诺却是不会改的,你放心,我年前一定治好眼睛,待我眼睛好了,又能与你拜堂成亲,这岂不是两全其美?”这样的话既能掀开新娘的盖头一睹芳容,也免得自己做了瞎子新郎,真好真好。
去你的两全其美,静夭头痛,耐下性子问他:
“那我问世子一句,你知道何为姻亲,何为夫妻么?”
商甯安一愣,他怎会不知道,自己多少堂兄是为了巩固势力拉拢权贵选的姻亲,夫妻两个不过是一个管好内宅,一个处理外事,他的母亲就是这样过来的,一辈子防这个防那个,送走了多少姬妾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不知道娶了妻是不是让她也过这样的生活,他也不想想那么多,他想得很简单,先娶了再说,只得含糊说:
“你比我小得多,不要装恁老成,到时成亲了,我自会好好教导你。”
静夭自是看出了商甯安的闪躲,当即断定这是一场闹剧,她也不敢把景王妃惹狠了,还是早早结束比较好:
“那世子且记住,我连静夭今生今世必不会嫁你!”说罢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她可不敢拂袖而去,景王妃还在上面坐着呢,到时候治个不敬之罪,她怎么担待的起。
商甯安皱眉,他心里有些气了,俊脸青白,刷的一下扫掉一个茶盏,冷声警告:
“那你也一并记住,你若不嫁我,我看谁敢娶你!”我不信你要做了一辈子的老姑娘。
静夭依旧低着头不吭声,心想,只要日子过得舒服,嫁不嫁人又有什么重要?况且,你怎么就断定没人敢娶,这都是后头的事儿,走着瞧。
景王妃的连府之行基本无任何成效,所以走的时候也没有好脸色,连府女眷们小心翼翼的送走这尊大佛。
都走出老远了,静月的目光还黏在那宝蓝锦袍少年的背影上,久久离不开,她真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俊美的男子,襄国公府的齐三已经算是温润如玉的郎君,与他相比,却什么也不是了,若能与这样的男子相守,纵使死了也值了。她痴痴瞅着袖子里的那一段宝蓝绸子,正是商甯安缚在眼睛上的那一块,刚刚在牡丹园旁扔在地上,却不知何时被她捡了。
静姝站在角门旁,偷偷看着妹妹的举动,手指死死的揪着帕子,眼神晦涩难懂,却不知心里是怎样的想法。
此事一出,连府的家庭会议很激烈,几个当权夫人轮番作伐,连静夭理所当然是那个毫无廉耻的罪人,私相授受暂且不提,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婚嫁之事,这是对《女诫》的严重亵渎,故而,处罚静夭抄录《女诫》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兰筝听了这处罚结果,在心里念了声佛,一颗石头落了地。
静夭嗤笑,按理说犯下这样大错误的贵女,依着连家的老规矩,私下里让自裁了都有可能,怎么可能抄抄《女诫》了事?之所以这么雷声大雨点小,还不是怕静夭真有一天攀上高枝做了凤凰,怕这事惹了静夭记恨,到时候得不到好处,卖女求荣的本事,连焕仲向来在行。
不过难得的是,老太爷这样重规矩要面子的也没有反对,这让静夭对这个祖父高看一眼,阖府上下,也只有这位老爷子还记着静夭化解赌债危机的恩情吧!那四老爷,小邓氏恐怕早已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哎,若是静献三个还是这副形容的话,连家只怕要败了。
☆、30马球比赛(上)
很快到了农历的八月十三,早两天静夭就收到了中秋马球比赛的请帖,她知道这是几个小姐妹的杰作,自从静夭上次说了自己没看过这个,她们就热心的什么似的,一定要让静夭去看这场比赛的。
皇室贵族子弟的马球比赛,深受世家贵女的欢迎,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相看,贵女大多由家里的长辈携领参加。
这不,一大早吴氏就盛装打扮,梳着厚重的垂霄髻,插着嵌珠珊瑚蝙蝠大花簪,两边散插着点翠小钗,上穿银纹绣百蝶薄锦窄袖褙子,下边穿着百花折子裙,妆容也格外细致,直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不一会儿,小邓氏来到了睦元堂,也是花了好一番的心思。但在吴氏看来,她的纺纱不制矜褙子有点嫌冷了,高发髻上的金海棠碎花步摇显得太高调,又拿眼挑了几处毛病,总算心里平衡了些。哎,谁让小邓氏比她年轻貌美呢!
跟着小邓氏来的两个姑娘也格外亮丽,静月梳着时下流行的小髻,正中簪着金镶宝珠玉鱼蓝观音挑心,着沉莲色八幅月华裙,披着窄幅粉红帛巾,更衬得面若桃花,眼明秋水,将少女的纯情自然渲染的淋漓尽致。相比静月,静姝的小双髻和牡丹纺纱襦裙就显得逊色了不少,但总体来说,还算明媚可人。
静夭来的最晚,也穿的最简单,烟青色宽袖续衽钩边绕襟深衣,月白色的宽衽上金线凤纹还算别致,鸦黑长发依旧是拢在背后拿烟青色绢纱系了,倒不是她懒,而是因为她最厌恶把头发束起来的疼痛。
吴氏看来看去,也就对静夭的装束不满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苛待庶女呢,待看见静夭腕子上戴了一对珍品蓝水飘花含翠玉镯,心里才好受些,至少这镯子还能压一压场面。
几人各自观赏了一番,两个老的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准备上马车出发。
静夭有些头疼这个组合,两个夫人各一辆马车,丫鬟们坐一起,三个姑娘一起坐上连家最宽绰的马车,注定这一路不会安宁。
静月对她这个堂姐的感情很是说不清,厌恶是肯定的,她从第一眼见到静夭就很厌恶;之后因为自己的亲兄长多次赞美静夭的智慧,这厌恶中又加了一些妒忌;再之后,也就是务哥儿满月宴的时候她见识了静夭的美丽,赌坊的人过来讨赌债的时候她又见识了静夭的智谋,她有些害怕静夭了;直到前几天见了商甯安,这原本就复杂的感情又加了恨意。现在与静夭同车而坐,可谓是百味陈杂,但这一百味中,却没有一种味儿是好的。
静月今日装扮的十分用心,有一部分是存了比较之心的,这时见静夭简单装束依旧掩不住国色,心里就开始吃味了,不由得扬起娇艳的脸庞,对着闭目养神的静夭讥讽道:
“五姐姐那一百遍《女诫》抄的感觉如何?可是清楚了如何做一个守规矩的大家贵女?”
静夭心中叹气,果真来了,怎么那么沉不住气!不过她真的不想与她斗嘴,浪费精力,于是,继续闭目养神,装作没听见。
静月一见是这么个效果,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怒火更盛,咬着牙道:
“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能掩饰什么,当谁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若不是你设计勾引九原王,怎么会惹得景王妃打到门上,小妇养的,不知学了多少狐媚子手段,现在就开始使出来了,果然上不了台面——”
静月骂的正起劲,不料对面的静夭倏地睁开眼睛,轻蔑的盯了她一眼,缓缓的吐出来两个字:“蠢货!”
待静夭重新闭上了眼睛,静月还没有反应过来,自然没发现一旁的静姝五指死死扣住了身下的绒毯,森冷的目光一闪而过。
小妇养的,这车上可是有两个小妇养的呢!
静月一路上见平时说话厉害的静夭不吭声,呈尽了口舌之快,下车时心情十分愉悦,仿佛这十来天的郁气散了个七七八八,拉上刚下车的小邓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邓氏见已经来了几家贵妇,暗中叮嘱了几句,果然静月不再聒噪,乖顺的站在小邓氏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派大家闺秀的端庄贤淑。
马球赛场设在城北的郊野里,球场光秃秃的,地皮显然被人松过,看上去很软和,周围拿扎着黄布条的木栅栏围了,把球场和观众隔离开来。
球场周围用木头搭了高高的台子,台子上已有几家贵族的家奴在支帐篷,想来这就是观众席了。观众席也是很有讲究的,坐北朝南的主位上都是皇亲贵胄的地界儿,其余三面按官职地位高低依次排列,都用白色的石灰大大的编了号,边上插着绣了官称的彩旗,像连家这样的小家族,分的是西侧第二排的一个丈把宽的位置。
连府的管家自去看着把帐篷支起来,连府的女眷就坐在临时搭建的小亭子里坐了,因着天气还有些热,连氏穿的厚重,不得已,只好着丫鬟去拿扇子。
四夫人见状,故作同情的看了一眼吴氏,低低笑了:
“嫂子就是喜爱这些端庄的锦缎衣裳,我就不行了,早上起来就穿了这样一身,原本还是怕冷呢,却不料这样热,难为嫂子了。”在家里时吴氏就嫌弃她穿的薄,虽说没张嘴说出来,那眼神却是能看出来的,现今这一下,却是报那一箭之仇了。
吴氏如何不知小邓氏的想法,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六菱轻罗扇,轻轻摇了两下,状似不在意的说:
“这冷热雨雪本就自然,只要是热了备的有扇子,冷了备的有裘衣,下雨了备的有雨伞,该来什么都算准了防备着,还怕什么?”你想说什么做什么我可都防着呢!
“嫂子这话也有理,不过这一直防着也怪累的,谁知道哪天是个什么气象呢?说不定你防着热它就忽地冷了呢!”你可不要防错了。
“连这都捏不住也算是没本事,不过至今为止,也是我的运气好,每次都防的恰到好处,我真还没有防错过呢!”收拾你还不是很简单。
听了这话,小邓氏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于是这段对话也就暂时告一段落,静夭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忽见暂停了,未免遗憾。
这一众各揣心思,却见老熟人固演侯夫人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静夭早就瞄到了自己家地盘的侧前方就是固演侯府分的地界儿,倒不意外,不但如此,宣威将军府也离得不算远,正巧在南边角上,其实静夭早就在心里嘀咕了,老皇帝恐怕是故意这样分的,各党各派归在一块,有利于党派团结嘛。
固演侯夫人装扮的明艳照人,范素素和范琳儿穿着类似的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两只花骨朵一般,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范素素一见静夭,激动的什么似的,几次三番挤眉弄眼的做着小动作,把静夭逗得好容易忍住没笑出声。
两方见了礼,固演侯夫人不该开朗洒脱的性子,笑着说:
“这两个小猴儿昨日里就嚷嚷了一天,今早饭都不让吃完,就聒着我快点过来,我还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却不料你们来的更早。”
吴氏闻言也笑了,还没等她开口,小邓氏就笑着接道:
“想是在家里拘得狠了,姑娘们都是稀罕这个,咱们都是老骨头了,却还是得陪着,可不是跟着遭罪。”
“可不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固演侯夫人看了一眼朝静夭使眼色的范素素,无奈笑道:
“你且去玩吧,省的在这怪模怪样的惹人笑话,你的连家姐妹都是最乖巧懂事的,你在后面好好学着,可不要调皮闯祸。”
范素素笑嘻嘻的应了,拉着范琳儿的手就去找静夭。
初始时,静月静姝还跟着,等到了宣威将军府女眷的帐篷不远处,见家里的大人看不见了,两伙人就自然而然的分道扬镳。
步夏颖的贴身丫头樱桃立在帐篷门口,一直留意的向这边望着,一见几个人来了,老远就过来行礼,笑着说:
“几位姑娘可来了,我家姑娘一直念着呢,刚刚还来门口看了一回,快进去吧,茶都泡好了,只等着呢!”
一直把几位姑娘引进了帐篷里,才引了姑娘们的贴身丫鬟去后面休息。
一见几个小姐妹过来,步夏颖连忙起身迎接,溢于言表的快乐。
步夏颖穿着玫瑰色窄袖衫,外罩水蓝兰花折枝领子比甲,下身是浅色褶皱长裙,脚下是一双绣着绿叶牡丹的粉嫩色翘头弓鞋,一身清爽,是静夭今天见到的唯一一位不是盛装打扮的,好在步夏颖身形娇小,皮肤白皙,也穿出一股清新脱俗的味道来。
☆、31马球比赛(中)
几个人各自舒舒服服的坐下,范素素环顾一下四周,忍不住问:
“妹妹是一个人来的?怎么不见伯母?”
“正巧鲁夫人家正在后面,母亲去和鲁夫人说话了。”说完又看了一眼静夭,笑着说:
“听我哥哥说,第一场他就要下场,不如等她们几个过来了,我们好好猜一猜这第一场都是哪些人物。”
范素素听完嘟了嘴,愤愤地说:
“往年步多哥哥都是在第二场,怎么今年却分到了第一场里,步多哥哥打得那样好,真是不公平!”
却原来这皇家马球比赛的第一场是供热场子的,打得再怎么热闹,最后也是没有名次,奖励也就是象征性的‘别争别抢,人人有份’那一类的,这还是静夭第一次听说,怪不得范素素听说步多第一场就下场那么气恼。
步夏颖倒不见得恼,静夭暗想,这里头只怕另有玄机。
几个人正说着,又进来几位盛装贵女,场面立时热闹起来。
里面有几个武官之女都是静夭不认识的,还有一个尚荣侯府的嫡女叫武静思的,模样儿挺周正,就是过于冷傲,这不听静夭名字里也有一个静字,就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那意思就是你一个小文官的庶女也配和本贵女重了名字?静夭瞧着她迅猛的转头动作,暗中腹诽,我家里这一辈可都是静字辈呢,若是听了一个就这么一下,只怕脖子也转折了。
一群贵女几下热闹就说到了这次的第一场下场的,听说有步多,都对步夏颖抱了一下同情,却原来在座的家里兄弟有机会下场的都在第二场第三场,第一场就下去的只有襄国公府齐三,内阁学士府的高家子弟等等。据说是球技比较烂的。
静夭细一思量,明白了,这老皇帝也真有意思,第一场下场可不都是忠君一派的高门子弟。想着步多往年不在第一场,今年却意外给加进去了,这恐怕就相当于老皇帝在向世人宣布一个讯息:步多正式入伙了,以后有我罩着,你们都客气点。
外面响起三声鼓响,这是比赛要开始了,一干贵女们相携着往外走。
一出帐篷,静夭就呆了呆,这原本光秃秃的木台上支满了各色帐篷,这还不算,供女眷们观看比赛的看台上扯着一丈高的网纱,把看台和赛场隔绝开来。静夭感叹,这场面可比蹴鞠壮观多了。
网纱虽然薄薄一层还有孔洞,可还是把视线挡了三分,听步夏颖说,这马球一旦开赛,尘土飞扬,遮着一层网纱虽说挡了视线,却是不至于将花枝招展的贵女落成了土人儿。有道理。
除了皇子皇孙们所在的北侧看台有栅栏隔开,东西南三面都是围着打通的,这一下各色女眷齐聚看台,一个个绫罗盛装,衣香鬓影,笑颜如花,可是差点晃花人的眼。
又是一通鼓声,鼓点密集,却是进攻的节奏。只见两队健儿马匹由东西两面席卷而来,东面的着红色,西面的着蓝色,都是一径的窄袖锦袍,足蹬白底黑靴,头戴与衣服同色的幞头,手执偃月形球杖,龙马精神,蓄势待发。
静夭数着,这红蓝两方一侧共十三人,人壮马膘,步多一脸大胡子争居于红队中间,最是明显。
这时鼓点更加急促,隐隐如有千军万马纷沓而来,越来越急,越来越急,最后直鼓得赛场上马嘶渐起,看台上粉面潮红,那鼓声却是猛地一停,人人提了一口气在那里却似下不来了,一片沉寂。
这时忽地有一串歌声平地拔起,那声音如点翠首饰上的翠羽一般明亮,如黑暗里唯一束火把一般明亮,如刹那间万千流星划过一般明亮。众人似都沉浸在这明亮的声音里,却见赛场上的二十六个健儿不知何时已经开动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彩球被打的起起伏伏,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步夏颖似是刚刚从那一串歌声里苏醒过来,拉着静夭的胳膊激动地说:
“是冯大家!没想到这次请了冯大家过来!”
静夭正专心致志的看马球,根本没听清,隐约听到‘冯大家’三个字,眼睛忙的不行,就含糊的点了点头,继续看比赛。
这马球比赛的规矩和蹴鞠是一样的,都是抢着把球打进对方的球门为胜,但比蹴鞠霸道的多,只看着那击球偃月杖就很吓人,若是一个不小心打在脑袋上,那可不是玩的。
赛事很激烈,红队的领袖显然是大胡子步多,蓝队的领袖却是静夭熟悉的襄国公府齐三,齐三对上步多,那是明显不行,只看大胡子矫健的左冲右突,几个来回就进了一个球。这规矩也简单,在计时官给出的时间范围内,以三个球为限,进得多的那一方胜出。不多会儿步多又打进了一个球,原则上已经胜了,幸亏是齐三最后一刻打进了一个,才不至于太丢人。于是,第一场毫无悬念的是红队胜出,接着便是两刻的休息时间,等着第二场。
在静夭这个大看台上,贵女们对第二场的期待最热烈,其一是因为第二场上出场的有可能有自家兄弟,其二就是因为这第二场上大多数都是王侯贵府的才俊,目前最受欢迎的单身汉差不多都在其中。因此,在休息时间里除了有寥寥无几的会说说齐三最后打进的那个球如何漂亮,基本上都在憧憬着第二场比赛。
一群贵女叽叽喳喳的说着,静夭只有静静听的份,谁让她一个也不知道呢!
“请问连翰林家的五姑娘可在这里?”一个娇娇的声音唤道。
众人不防,只见一个着杏黄短襦雪绢裙的娇媚贵女已立在跟前,这贵女衣着简单首饰却很绮贵,鬓边两侧各一个的白玉镂空花鸟掩鬓精美绝伦,耳朵上是一对晶莹剔透的金镶东珠耳坠,只这两样就把在座的一半给比了下去。
步夏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娇媚女子,忙站起来见礼,笑着说:
“这不是左相家的蓉姐姐么?却是没想到姐姐会过来。”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左相的称呼,只是古时的侍中称左相,而钟海蓉的父亲正是正二品的侍中,众人抬举,也就称着左相,却是伪称。
这左相家的钟海蓉姑娘出了名的才女,交往的人群也以高等清流文官家的才女们为主,像静夭这样资格的是够不上的,也怪不得静夭纳闷这位‘蓉姐姐’上来就找自己了。
难道是上次自己显摆双面绣的事?不至于呀!静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原因,她倒是忘了那晚商甯安提起过这个名字,只得站起来彼此见了礼,那钟海蓉将静夭上下打量了一番,亲热的拉了静夭的手,笑着说:
“那日姨母和我说起了五姑娘,说是如何的美艳迷人,今日见了,我才信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其实暗含的心思是真不好,这‘美艳迷人’一词向来是形容歌伶妓子这类低贱女子的,用在这里,确实很不合适。静夭要何尝听不出来。
几个知道的闻言俱是一惊,那一句‘美艳迷人’还在其次,却是因为钟海蓉的那句姨母,谁不知道钟海蓉的姨母是景王妃,步夏颖怕静夭吃亏,忙笑着接了话:
“静夭怕是不知道,蓉姐姐的姨母可是景王妃,是咱们大良数得着的尊贵人物呢!”
几个和静夭要好的贵女也转过了弯儿,暗暗拿话提醒。
钟海蓉虽说面上没显出来,心里已经极度不喜欢了,刚见了静夭的倾城姿容她就很是气闷,现在又见步夏颖几个明里暗里的维护她,握着静夭的手就不自觉的用了劲儿。
静夭吃痛,不动声色的拿指甲狠狠抠了一下,钟海蓉嘶的一声松手,却见静夭抽出手,已经慢条斯理的坐下,看着钟海蓉微微笑着说:
“想来蓉姑娘今儿不是来看比赛的,却是故意来夸我美艳迷人的吧?可是我倒是喜欢这马球比赛,一刻也生不了其他的心思,前几日我得了二斤好茶叶,蓉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得了空去我的小院里好好夸赞夸赞?我院子里倒是有几个好客的丫头,专爱伺候蓉姑娘这样的,蓉姑娘意下如何?”意思是我今儿忙,不想抽空应付你,我也不是怕了你,你改天可以直接去家找事,我屋里有几个厉害的丫头,到时让她们好好招待你。
静夭这番话伶俐是伶俐,却是一分的面子也没有留,当下贵女们低头喝茶的喝茶,不屑的不屑,只有范素素万分崇拜的瞅着静夭,眼里星光闪烁,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拼出两个字:厉害。
钟海蓉虽没捞着便宜,奈何人家忍耐功夫好,依旧是说说笑笑地坐了下来。范素素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又是三声鼓响,第二场马上就要开始了,正值贵女们激动万分的时刻,却不料钟海蓉漫不经心的扔出来一个炸弹,把在场的贵女们全砸蒙了:
“听说我表哥这场也要下来呢,”见众人疑惑,钟海蓉拢了一下原就十分光滑的鬓发,娇娇的笑道:
“哎呀,你们竟没有猜到,就是我那个景王府的表哥呀,人称九原王的。”话毕,嘴角噙着娇笑,意味莫名的望着静夭。
☆、32马球比赛(下)
反应快的贵女们瞬间呆了,反应慢的陆续呆了,谁不知道,俊美非凡的九原王年初眼睛受了伤,现在还蒙着绸子呢!
静夭在心里把这个消息翻了好几个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商甯安这个人看着不像傻缺啊,虽然脾气挺跋扈的,却不至于不知道脑袋是肉做的吧!就算是耳力过人,就算能接着球,总是不知道球门在哪吧,接了球往哪打呀?这问题着实让静夭伤感起来。
显然伤脑筋的不止静夭,有几个贵女都在那隐隐猜测,是不是九原王的眼伤已经痊愈的。是的,她们宁愿选择相信这个不太可能的答案,也不愿意猜度九原王患了抽风病。
比赛准备开始,依旧是红蓝双方各据东西一方,两排皇室子孙集中对垒。与往常不同的是,红方队里却是十四个人,从北边数的第二个蒙着明黄绸子的少年,可不就是九原王,许多贵女怕是才知道九原王也在其中,这会儿个顶个的目瞪口呆。
静夭细细的看着红队里多出来的那名队员,虽是一样的衣服,但那队员看身形还是个小孩子,位置正紧挨着九原王,也一样骑了高头大马,越看越熟悉,灵机一闪,可不就是那晚随着商甯安摸进院子的那个,第一个进来扒着窗户不丢的,好像是叫灵童。这孩子怕是给商甯安做眼睛的吧,看样子,这小瞎子也不是真傻。
第二场比赛在一种比较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如果说看台上的气氛诡异,那么赛场上的气氛就更诡异了。
商甯安一个瞎子,却被分到了太子党的一组。那么太子党领头的是哪一个,也不陌生,就是太子的唯一嫡出儿子,已经被封了皇世子的商雁丘。
商雁丘平时就看不惯商甯安,一个从南域回来的土霸王,一来京城就夺了皇祖父对自己的喜爱,虽说自己也知道这里面政治原因占了一大部分,但是那种不好的感觉却是磨灭不了。这次也不知道这小瞎子是怎么想的,非求了皇祖父要参加马球比赛,皇祖父竟然答应了,还把他分到自己一组,这可真是给人找不痛快呢,马球比赛本就看准时效性,一个瞎子,不但不能出力,还是个累赘,真让人恼恨!
太子第四子商云炬紧挨着商雁丘,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想法,于是笑呵呵的对着边上的商甯安大声嘱咐说:
“甯安等会儿不必跟得太紧,咱们都知道这个的厉害,玩起来却是顾不上许多,甯安一定小心了,安全要紧。”
商甯安知道这个家伙的意思,是怕自己拖了后腿,当下冷声说:
“我自有章法,你顾得了自己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却是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