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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如公子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0:18

意随隐隐知道,他不会有幸福的。不会有的。至于为什么,他也无从解释,也不愿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总会让自己恍如亲历?有些事,意随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因为,不知道的人永远比知道的人幸福。正所谓,不知者无谓。也可说,不知者无痛。

这个人,只是我的始祖!

然而,此时的乐胜仙依然神色平和的想着如何尽快统一江湖,如何早日与虞念衾在一起,美好如仙的人,却偏偏要进入这浊世凡尘。

“公子,雅城到了。”断歌兴奋的声音传来,乐胜仙听出了他话语间的兴奋,不禁莞尔。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江湖公子名

雅城自古以来就是文风昌盛之地。不论世间朝代如何更替,雅城始终安乐祥和如初,不受一丝战火干扰,乃是世人最为神往的地方。

这是一场盛会,这也是乐胜仙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开始。

当那琴音弹起的时候,意随有一种错觉,弹琴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意随能觉出那琴音的飘渺之气,但,那份溢于弦间心上的干净纯粹的美好情绪,却又是自己从未敢想过的。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想能有这种情怀,可是,现实,早已注定了不可能。

雅城,意随也听说过,却从未去过。

指下琴音袅袅,意随看见那位无稽公子,一身简洁服饰,起身致意,笑道:“今日的得胜者就是这位乐胜仙乐公子,各位可有异议?”

“我等心服口服,绝无异议。”众人如此说道。

然后,乐胜仙起身,声音清远如溅玉,气质高华如幽兰,只说了二字,“承让。”

意随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的如此之快,甚至已经觉得这就是一场笑话,一场游戏。无弦迭梦,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他以为事情会就这么慢慢的,一点点的发展下去。

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有些事只是想浮光掠影一般,快速掠过,甚至连记录都来不及。就像,他一来此处时知道的关于乐胜仙之前的那段记忆。

也许,也还有别的缘故,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转眼,已经是在嶷山了。

嶷山奇、险,路希。孤峰独立,高不见顶,唯见烟云袅绕。四面环水,水宽百步。

欲登绝顶,除了借助于隔江自峰顶垂下的千丈垂藤,别无他法。而这些青藤,到底牢不牢固,谁也不好说。所以,如果轻功不够好,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了。于是,就因这景象,首先就有将近一半的人已经自动退出此次争夺。

在此次的主持者空念的一声“开始”后,仍然跃跃欲试的众人开始各展神通,腾空而起,向水中的孤峰飞去。一时间,半空中皆是人影,衣袂飘飞,倒是比八仙过海还来得壮观。

“公子,你不去吗?”断歌表现得最是急切,看着已经起身的众人连忙问他。

乐胜仙看着前方的情形笑了笑,没有言语。只是惬意地负手站在江边,一袭锦衣随风,身处众人之中,却也不掩半丝风华。

也就是这时不久,飞身在半空的人就有不少相互之间打斗了起来,刀剑绳棍,银针暗器,一时热闹的很。也看的还留在岸边的人一阵紧张。有些武力不敌的不过几招,便往江里掉去。不过,掉进江里,反倒很安全。却也意味着失去了继续参加上嶷山顶上的资格,更遑论是争盟主之位。

“哇!”断歌惊得捂住了嘴,等了好半晌,才一脸崇敬地看向乐胜仙,“公子,英明。”

然后,然后意随只知道在对面只剩下几个人的时候,乐胜仙动了,伸手接过断歌手中的古琴,然后在众人都以为不会再有人过去的时候飞身过去了。

临江踏水,翩若惊鸿,手抱长琴,就那么翩然的,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轻飘飘地落到了山崖边上,眼见着人就要落地,却是凌空虚点,人反而又弹了上去。乐胜仙随手扯过一根青藤,开始不顾众人的愣神,借力向上飞身。

原先到达的人也不甘落后,各自开始施展自己的拿手绝技,剩余的人自然不止十个,所以,争斗仍是免不了的。而且,即使是到了上边,也还要决出个盟主来不是?

外边的人只能看见数十道身影在空中晃荡,好似仙人的舞蹈,不时,会有物体飞快的落下,时不时能听见“噗咚”的响声。

断歌看着前方的情形,得意的笑道:“我们公子是最天下间聪明的人,一定能得胜的,你们三个说是不是?”

游弦看着前方,心中不辨悲喜。侧头看宇寂,她正盯着师傅的方向笑得很是开心,那份笑容,比起以前的麻木来,似乎多了些真实。难道你忘了任务了?

宇寂似有所感,一时也向她看来,却是无声的笑了,那份笑容里的内容,游弦看清楚了。不过,自己不能违背那人,那人,不是自己的,而,师傅,也永远不可能属于宇寂。所以,我必须得传消息回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离音淡淡地扫了断歌一眼,又认真地看着前方。其实,就算相信公子,也还是免不了担心,只好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那份担心。

“呃——,你——”他的话还未怎么说,便被突然的声音打断了。

“呵!你们几个既然在此,是不是说明乐公子已经过去了。”一道女声传来,惊了几人一跳。几人循声看去,这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而是早先有过一面之缘的姬艳。她的排场倒也不小,身后跟了至少五十来人,各个行动敏捷,呼吸沉稳,看得出来,都是武中好手。

“啊!是你啊,姬姑娘,你可是来迟了哦,要不了多久就会只剩下十个人了,你也没机会了。”断歌,一见着来人,立马极其自然地开口说道,显得倒是极为熟悉。一时,竟没发现周围顿时变得紧张的气氛。

就连离音都发现了不对劲,知道这女子的身份怕是不怎么好。游弦。宇寂自是更不用说。

而姬艳倒是没怎么,只是弯唇笑了笑,然后抬步神色自若的走向主持此次大会的空念大师,在五步之远处站定,领着身后的众人恭敬的行了一礼,而后道:“夜天教姬艳带领教中弟子在此见过大师。”

也许是没人想到她会这么做,一时间除了片刻后空念的那声“姬教主不必多礼”,呆愣一片。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姬艳已经说出了一句令众人掉落一地下巴的话。

“姬艳带领全教前来归降,还请大师成全。”

姬艳瞟了眼江对面,看着那抹身影,眼中渐渐泛起柔情。

夜天教之所以不为世所容,也就是因为他们行事不羁,全凭心意做事,久而久之,就与江湖众多势力产生了矛盾,又不屑与去解释,逢事便以武力解决,所以,说是魔教还真没错。不过,此任教主姬艳比之历任的来说,都要聪明了许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看上了乐胜仙,而且,后来又发现,乐胜仙的身份并不能简单的以武力解决。所以,为了能和他多接触,她就想出了这个法子。以后,就能名正言顺的常见他了。

“夜天教的教主,竟会有此想法?”念空没有说话,但是旁人问起了。

“那是因为……乐胜仙乐公子的规劝。”这是姬艳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比较浮躁,码的字很少,所以,今天更新有点迟了。很抱歉。

☆、忆前尘风雨难测

意随安安静静地“看”着乐胜仙潇洒的击落众人,然后看了眼剩余的九人,一刻也不停留的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好似无腾云驾雾扶摇直上。意随知道,这盟主之位非他莫属了。

很不幸,意随没能亲历这些,突然一阵头痛传来,他再次陷入黑暗。隐隐间,他似乎能够听见有人声声的呼唤,“意随,意随。”

那人叹气,“我知道,你一定能醒来的,是不是?”

这道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的清冷。心,似乎跳动了一下。

而后,似乎有琴音声声,他又陷入了黑暗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只是一瞬间,总之,他听到一道泠泠的琴音。那是洗净天地濯濯的纯澈,却又有着那么浓烈的化不开的哀伤。

走进那处,山风呼啸,吹起那人的衣衫。那人一手抚琴,背对着自己,一头长发铺散开来,却是一遍银白。可是,意随总觉得这人不会是老人。那琴音里,有一种孤鸿的凄鸣,有一种厌倦万般世事的疲惫,还有一种与世长绝的决然,透着一股道不出的忧伤。

琴音沁骨,心欲决绝!

“你……是何人?”意随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自己现在能够单独的出现在这里,为何会看见这样的一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忍不住地问出口了。

那人似乎停顿了一下,意随恍觉自己听到了一个颤音,可是,他的琴技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意随并不能确定。

意随缓慢的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了那人的前面。静静的看着那人。

琴音止,余猎猎山风。

白发人抬头,容冠天下,风华无双。只是,眼中已然一边决绝,那是对生的决绝,对情的决绝。

悲切,凄怆。

“你……”声音被卡在喉间。在那人的眼与自己对上的时候,意随突然觉得心腔一震,眼中渐渐湿润起来。脑中如砸开了锅一般,前尘往事,纷至沓来。那些遥远如洪荒的记忆,将意随一贯的冷静击了个粉碎。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旁观者!

可笑,可笑!

原来,乐胜仙,就是自己,自己就是乐胜仙!

前尘,多么可笑啊!

意随轻笑,手捂住头,蹲在一片白皑皑的地上,记起了嶷山大会之后的事……

那之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武林的盟主,而因为夜天教的归降,江湖都认为是他的功劳。他又和姬艳本就相识,虽然不知道为何,也就答应她没有说明这事。

而自己为了能够顺利同虞念衾归隐,创立一个门派,那就是乐极门。大概是风华无双的人真的很具有吸引力。一时竟引得无数有才有德之人投入门下。那就是,世人所说的三千弟子。

然后,正当自己很高兴,想着终于能够回去见念衾了,姬艳醉酒间告诉了自己一个消息,南王世子来朝求娶当朝帝君的结义三妹,虞将军。

“这可是大喜事一桩啊!胜仙,是不是?”

“她不会答应的。”当时自己这么确定地说道。

“……是吗?听说是她有意选婿了,难道,胜仙不知道?”一眼迟疑了一下,眼神奇怪地看着他说道。

她有意,她有意……

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了,只知道两手蓦地松开了,酒杯摔在地上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入耳中。

然后,自己就疯了一样的冲回了帝都。

“念衾。念衾。你告诉我,传言不是真的,是不是?”猛地一把推开栖凤宫的大门,对着眼前笑容如初的女子问道。

“嗯……”女子神色淡淡地点头,任由自己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自己真的不知道,如果那是真的自己该怎么办?幸好,幸好,不是真的。

“二弟,你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君胤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依旧是一副好大哥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掠过他,瞟向虞念衾,眼里似笑非笑,不知多了些什么。

然后,虞念衾的声音就飘出了,却像是魔咒一样萦绕在耳旁,整个世界,一片天塌地陷。  

“胜仙,我,要和大哥成亲了……”

成亲了,成亲了……

真到了那一瞬间,自己却仿佛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脑海中麻木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想起曾经两人的誓约,想起同生共死的日子。想起当初两人信誓旦旦的说,等了解了此事,就同隐江湖。

可是,如今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怎样跟着君胤走的,也没有看见虞念衾那强装的冷淡,在二人走后,失声痛哭。是失望,还是痛快?

她说,“胜仙,你真的喜欢上那个什么姬艳了么?如果,是这样,我成全你!”

“二弟,大哥知道是自己的不对。如果,你真地坚持,大哥不和三妹成亲便是了。你,还是早日看开些吧。”君胤将他引到他自己休息的宫殿的暖阁里,这么说道。然而,他已经失去了思考,只是愣愣地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唯愿来生不识情

曾经沧海,万般过境。到最后,却只剩两处心伤。

意随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时到底在帝宫浑浑噩噩地待了多久,只是,执笔如风,一遍遍地写着曾经两人一起书写过的句子。

“风花一如,笑看人世沧桑;烟花寂灭,听淡一生风云……”

意随笑出了声音,飘荡在山巅,前尘种种依旧汹涌而来,然而,如今的自己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心境纯澈的公子无双了,这一世,自己只是一个表面故作潇洒,实则冷心淡漠的林意随。

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宣纸,他无声的笑了,那笑,不再是当初的清澈绝尘、无忧无虑,而是包涵了诸多诉不尽的心酸。

如果,如果念衾只是骗我的了?

他避开了君胤派来侍候的人,一路面无表情地往栖凤宫走去。也许,再见时,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原本,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花木掩映的宫殿灯火璀璨,在他的眼里却只是晃眼。他无声无息地走到宫殿前,却再也前进不得。原本,只要在往前一点点,只要推开那道紧闭的宫门,一切都会明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误会都能解释清楚。可是,他没有推开那道宫门。他没有。

“你不喜欢二弟?”君胤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气。

“……是啊!呵呵,我不喜欢他,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我从来都是和他玩玩的。”虞念衾的带笑的声音传来,却一下子让他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不用去了,不用去了,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我不信,你这么多年就没有喜欢过他。”君胤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缓缓转身,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脑中无悲无喜,耳中的最后一道声音是,“是的,我一直都喜欢的是你……哈哈,一直都是啊!”

为什么,那道声音会是那么的凄凉,令人心酸。然而,他已经无力去想它了。

此生一逢君,蒲草亦不折。

红枫三落,再无相思。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本是一个心无尘埃、不懂人间烦忧的修道者。还记得,初逢时,趴在树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是那么的活泼可爱。

还记得,初逢时,一身霸气的少年,他说,想不到这深山老林的还有这等出彩的人物。君某佩服。

还记得,当初,三人兴冲冲地对天起誓,义结金兰。是何等的豪气冲天。

当初,自己在乐极殿前跪了整整三日,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师傅,下山去,是何等坚定的心意。

什么时候,她说,胜仙,你不是我二哥,你只是,我喜欢的人,只是我的胜仙。

他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好二弟,我为有你这样的兄弟感到骄傲。

祝贺你们,没想到你们是两情相悦。

等到江湖事了,我们就同隐江湖,再不过问世事。

他的心,从一片空白,到被这二人占满,再也没有别的。这二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可是,到头来,原来,念衾喜欢的是大哥,而大哥喜欢的也正是念衾,他们两人才是绝配。想起初见时就在一起的两人,他苍凉地笑了,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多余的,是自己执意介入了他们的世界,让他们如此痛苦。

都是自己的错。

不知何时,天下起了小雨,纷纷扬扬,沙沙如泣。

满庭花落,纷飞如雪。

此间却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世间再也没有了公子无双,也没有了乐胜仙乐公子。

而栖凤宫内的情景,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君胤勾了勾唇,眼中有阴翳闪过,背对着虞念衾,“三妹,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

“呵呵,信?”虞念衾眯着眼睛,讽刺地笑了,“当然不会信,因为,那只是你的一种手段而已。”

“可是,为什么,我们的大哥,既然也会做这种鸟尽弓藏的事?而且,还是对胜仙。”

“你别忘了,二弟他已经不喜欢你了,他现在喜欢的是那个姬艳!”君胤的声音冷冷的,在说道姬艳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明显更冷了。

“哼!之前是我太过冲动。胜仙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虞念衾不屑地笑道。她缓步走到他身前,笑意未达眼底,“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姬艳恐怕也和你脱不了关系吧!而且,这次,你到底安插了多少人在他身边了?”

“哈哈!”君胤反倒没有生气,倒是笑了,也是承认了那些事。

“你为什么不放过他?我不信你会不清楚,他对你的江山从来都没有半分威胁。也不会有半分威胁。”

“威胁?哈哈,你说威胁?”君胤笑,神色间有些疯狂,“是的,我当然知道,他那样的人不会对这些有感觉。”

“可是,你知道吗?我不想放过的人只是你——”

他的话令虞念衾心头一颤,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下一句话,绝对不会是好话。可是,她来不阻止。

“你一定不知道,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这一生也放不开了。”

“可是,为什么他却喜欢上你。一直以来,我和他才是配合的最完美的人,我努力了那么久,都不能让他动心。可是你,什么也没有做,却让他的那颗不沾尘埃的心动了?你,凭什么?”

轰——,一道闪电劈过天际,虞念衾一瞬间被定住了,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世界一片诡异。

“既然他自愿沾上尘埃,那么,我就让他彻底点,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凡人。我要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你的模样,让他的世界只有我一个。”

虞念衾摇摇晃晃地立在原地,一手颤抖地指着他,“你疯了,你疯了,你是个疯子!我们当初怎么会人你这样的一个人做大哥?怎么会?”

“呵呵,你还不知道吧!”君胤的笑容变得怪异,在惊雷滚滚的天幕下,张合的嘴唇说出了一个令她如遭雷击的消息。

……

意随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巅。“哈哈哈,疯子,都是疯子。”

当初的乐胜仙不能理解,看不透其中的弯绕,而现在的意随却是一看便知。何况,现下,当初那么没有看见的场景也都一下子冒了出来。

想不到,自己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哈哈哈!

他解散了门下众弟子,带着仅剩的断歌、离音、游弦、宇寂归隐了。闭关十年。再出来,已是一头青丝变白发,也作出了一支曲子,“迭梦”。

人生如梦,不过一场虚幻,他将自己的这段记忆放入了一把琴,无弦琴。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忘情,一世唯一的动情,如何能轻易忘却?

于是他弹起了这曲迭梦。

意随看见眼前的虚影起身,两眼透过自己直直的看向前方,他立在山崖上,衣袖当风。即使是一头银丝,也不过是更添风华而已。

茫然地看着远处良久,他说,“师傅,你说对了。”

“唯愿来生,不识情爱。”

然后,翩然的身影从崖上落下,淹没在滚滚的云海间。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遗声(番外)

“不要——”

就在乐胜仙的身影消失在崖顶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狂奔而至。

虞念衾静静地站在崖边,神色木然,山风吹起她凌乱的青丝,天地间,一片寂静。是无生无死的寂静,是无欲无念的寂静。这个时候,她的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

“胜仙,你为何不多等一刻?”她木然地说道。

“只需一刻,那些误会就都能解释清楚了。只需一刻啊!”泪如雨下,潸然不止。

心,碎了。

当初那人笑容飘渺,绝尘遗世。只一眼,我就知道,这样的人就当身在世外,不问世事。纯澈干净,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是什么还是让自己忍不住劝你下山,忍不住想要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你?

也许,那是爱吧!

可是,我错了。你这样的人怎么适合身在这样人心复杂的人世,从一开始,你入人世,便注定了你会受伤。

我不能怨君胤什么,我也没有资格怨他什么。毕竟,面对你,很难有人能不心动。只是我,没想到,你的回应竟会引来如此灾祸。

“是我错了。”她一手伸向虚空,仿佛可以看见那人还在笑意融融的看着自己,温柔的说,念衾,我也喜欢你。

“我不该,不该引你入这尘世的……”

山风吹拂过得身影仿佛要飘然而去。可是,她最终没有。良久之后,她任由风吹干自己的泪水,转身而去。临走前,她向那把琴看了看,然后,俯身抱起。

“胜仙,我不会陪你死去。因为我不确定是了之后就一定能见到你,我也不确定来生你还愿不愿意见到我。所以,我要今生永远的记住你,永远的记住你。至少,此生,你的世界里,喜欢的只有我一个,这就够了。”

……

下山的时候,突然有十来人围了上来。

虞念衾呵呵一笑,“你们也配来抢琴,休想!”

话落,手起。纤影闪动,不过几瞬间,便将来者制住。名扬天下的“红颜将军”,不是虚名。

“啪啪!很好。”一道火红的身影缓缓走来,每走一步,杀气又弥漫了几分,配上来人面上渗人的笑意,犹如血色修罗。

这才是夜天教教主姬艳的真实面目。

“虞将军,哼!不错啊!你可知道,如果不是你,他一定会成为我的人,只属于我一个的人。知道吗?我恨不得现在就杀死你。”姬艳的衣袂无风自动,一脸的神情阴狠之极。

“呵!原来你就是姬艳!”虞念衾笑着打量她,并不将她的神色放在眼里。

“胜仙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他原本该是属于世外仙山的。你,不配!”虞念衾看着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是么?”姬艳懒懒的话落,指尖几弹,便解开了原先被虞念衾点住穴道的几人。

“教主!”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的来到她身前,齐声弯腰行礼。

姬艳眯了一下眼,抬手挥退几人。

“那么,我们就来比比,到底是谁配!”

虞念衾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琴绑到了背上。下一瞬,迎了上来。

一时间,两人斗在了一起。

一个是历经疆场的将军,一个是江湖闻之变色的夜天教之主。这一场打斗从日正中天的时候打到黑夜昏昏。

“我可不陪你玩了。”打斗中,姬艳的声音传来,同时一掌劈向了虞念衾。这一掌,携山风海雨之势,大有毙命之势。

虞念衾毕竟不是姬艳这样的武林高手,若是在战场上,姬艳未必赢得过她。可是,在单打独斗中,终归是比较吃亏的。此时她已经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姬艳的掌风劈来。

胜仙,没想到,只是今生记住你,我也做不到……

过了很久,掌风也没有劈到肩上,世界在一瞬间仿佛停止了。她迟疑地睁开眼,就看到了被甩到一旁的姬艳。

而面前,怒气冲冲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引起这一场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她与乐胜仙的结义大哥,当今的帝王,专横霸道的君胤!

“大哥……”为什么会是你?在这一瞬间,也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她?你难道忘了是她抢走了你的二弟?是她,害死了我们的胜仙?”姬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强忍着胸中翻腾的血液,声声质问。

“我当然没有忘。”君胤神色冷淡的看着她,说出的下一句话,却令她的期望完全黯淡了下去。“不过,你别忘了,她是朕的三妹,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呵呵!是吗?难道,你真的喜欢的其实是眼前这个女人?”姬艳吐出一口血来,挥手制止激动的下属,语带嘲弄的说。

君胤一手将地上的虞念衾抱起,往前走去。无数的侍卫让出一条大道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君胤神色极快的一变,而后,停了下来。背对着她,心平气和的说出了一句话。

“因为三妹是二弟喜欢的人。”

姬艳神色难测的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离去的君胤几人,静立了良久,最后哈哈大笑了数声,然后,决然的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去。

身后的孤山静默,白云漂浮,任由世事变迁。谁有还记得当初这山上曾葬身了一位风华无双的人物?谁又知道,绝世无双的公子无双竟是身殒与此?更不会知道,这里,曾经遗落了一地心伤。

后来,后世人都知道,大乾的开国帝君文武全才,却是一生未娶。

而她的义妹,也不知为何,一生未嫁。

有人猜测,这两人之间相爱相杀,误会重重,所以,没有在一起。却也,谁都没有成亲。

殊不知,真相,都被埋在了那座山上。

而,那以后,江湖中再也没有人见过夜天教众人的影子。仿佛,一瞬间,从人间蒸发了。江湖,也从此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这以后的多少年,有一仙风道骨的老道路经此处,他立在山顶的悬崖边,衣袂当风舞。看着远方的云海笑了笑。

而后,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陈年古琴,信手而弹,曲中意境,波澜迭起,引人入胜,随风飘远。在曲终时,老道的眼角划过一滴透明的液体,随风而散。

老道不知为何说了一句话,“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世间种种,又哪来的那么多怨恨?”

而后,道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顶。除了那一句遗落的话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不一定有人想看这个,但是,作为作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乐胜仙消失后的事交代一下。所有,就有了这篇番外。

☆、世间行乐需及时

意随再次睁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而眼前的女子,除了月倾雪还有谁?

一身雪缎,愁眉紧锁,正一手撑着额头,看来是睡过去了。

意随知道,这是代表迭梦曲已经无用了。何况,那琴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过是自己前世的一缕记忆罢了。而今,怕是连那丝记忆都没有了。从此,无弦琴,也不过是一般的古琴罢了。它会如何,端看用它的是什么人了。

不管前尘怎样,那些都不过是乐胜仙的事,而不是自己的,世间有的都只是林意随。乐胜仙,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罢了。

手指微微动了动,并不愿惊醒她的,却不想,还是惊醒了。

“你……”月倾雪看着醒来的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幸好她素来生性冷淡,也没怎么表现出来。片刻兴奋过后,她将意随扶起坐好,转身去给他倒水。

“你才醒来,还是先喝点水才好。”

意随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日。”月倾雪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冷淡地说道。

“喔——,没想到又是三日啊!只希望不要哪日真的睡过去就醒不来了。”意随不在意的笑笑,玩笑似地说道。

月倾雪没有多说别的话,只是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水杯,板起脸,丢下一句话,“你先歇着,别废话。我去告诉他们几人。”随后“嘭”地一把带上了房门。

意随无奈抿唇,想到在吴府的那一次,自己也昏睡了三日,可是让她急了好一回。这次,自己前边才说到无弦迭梦,后边就中招了。也怨不得她这么生气。

唉——,乌鸦嘴啊!

不过,意随想想却又傻傻的笑了,自言自语,“得友如此,此生无憾矣。”

也是在这几日,意随才得知萧四、夜六二人竟是丝毫未受那琴音的影响。而月倾雪虽然受了一点影响,却是不大,只是眩晕了几下,便清醒了过来。照夜六的话说,“那是因为她一心牵挂着某人,舍不得。不然,你们以为人人都会那么容易便醒来?”

然而,虽然月倾雪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意随又岂会不知道当时一定不容乐观。还依稀记得,自己晕睡过去的时候,夜六那变得沉重起来的脸色。

而且,意随敢肯定,其实来人真正想要对付的恐怕是仙妖二位。自己,不过是无辜受累,凑巧罢了。

不过,只要,最后没事便好。和看着自己的亲人好友无事比起来,什么也都会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而且,意随也从来没有小瞧过月倾雪的能耐。何况,这一行人,没有谁是弱者。

又休整了几日,意随终于在再次前往离园的时候见到了萧四、夜六,以及歌月、赋夭、云随风等人。

在马车前,夜六还是一如既往的笑意邪肆不羁,一手玩着指尖青丝,一面笑道:“没想到,仅仅三日林公子便醒了。果然不凡啊!可叫本少好生佩服。”

“呵!夜公子过奖了。”意随仍旧潇洒的笑着,只是,笑容里多了些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比如,真实。

“要说到佩服,还没有几人能丝毫不受那无弦迭梦的影响。是在下佩服夜公子才是。”意随这么笑道。

“喔——,是么?在下?”夜六眼中神色不明的看着他。意随觉得,在这人带笑的眼里,自己的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不过,那又如何了?是女是男对自己从来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多年以来,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这身装扮罢了。而且,男子比女子更容易潇洒江湖,不是吗?

意随毫不介意地回以一笑,而后,对随后到来的萧四点头致意,便翻身上了身后的马车。

夜六摸着下巴,挑眉看意随的方向笑笑,然后回头对萧四眯了眯眼,居然做出了一件极其有礼的事。他一抬手,笑道:“萧公子,请吧!”

萧四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迟疑了一下,便见前一瞬还一脸笑意的人此时已经变了脸色,甩袖走去,从鼻子中哼出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识好歹。本少今天心情好,本想礼让一番的,谁知某人竟也会以仙人之心度妖邪之腹了?”

萧四闻言,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公子。”萧四的随从萧冷脸色冰寒的唤了他一声,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

萧四摇了摇头,示意无事。而下一刻,萧冷怀疑自己的耳朵,因为他听到了从来不再背后说人的萧四的一句自语,“果然是妖孽,喜怒无常。”

“喂喂,我说你们二位要打情骂俏也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好不好,还是快些走吧!”突然从一辆马车中冒出头来的赋夭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萧四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春风带笑,倒比莫言那冷冽的脸色还要骇人几分。而夜六已经在车中笑得打滚了。

这一路,倒也一点也不寂寞。

意随收回漫无目的的目光,感慨,“世间行乐需及时。如今才发现,身边的趣事倒是不少啊!”

月倾雪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好了很多,想来心里也是愉悦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江南有园曰离园

江南,离园。

夏日炎炎,几人已到达了据说就是离园外的地方。

意随只觉凉风拂过,甚是清爽,不时,却又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离园了。”云随风解说道。

在这一瞬间,关于离园与柳女侯的传言,纷纷涌上意随的脑海。

据说,当年女侯辞归,其手下四小主亦隐遁于世。而这四小主,便是离园的第一任主人。此园有当时有名的女医苏雪樱手植梨树万千,精于五行术数的沈弦月亲布绝妙阵法于外。外间人若无允许,很难进入。

此园初时只是经商,却也因为历任主人皆武功不俗,而后百年,渐渐在武林崭露头角。此后,以精于五行阵法闻名江湖,成为了和紫霞派不相上下的阵法派别。

满树梨花堆雪,风吹花落,美得似真似幻。一眼望去,不见边际。这时便听得夜六的笑声传来,“竟是‘出云阵’,看来,传言倒也非虚。”

妖颜公子夜六,素来自视甚高,难得这样称赞。意随虽不是很懂这些,却也看出了些门道。

夏日,本该蝉鸣阵阵,然而此处却寂静无声。而且,此时并非是梨花盛开的季节。这里也并没有无稽山顶那般终年不变的气候。再一细看,漫天梨花如雪落,着地无痕亦无影,而树上的花也好似落不完一般,纷纷扬扬的飘落后,枝头依旧是满满的雪白。而且,这一片望不到头的梨花树,后边的和前边的长得一模一样。

歌月定眼看了看,赞叹了一声,“这‘出云阵’果然名不虚传。”

赋夭也满面欢喜的说了一句。“以往之事听得此阵之名,今日一见,却险些没认出来。”

“只是要破此阵法,恐怕还不得不劳驾萧夜二位公子了。”云随风平静下来,转身对着萧四、夜六说道。

意随等人倒是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除了他们二人,一般人恐怕功力还是不够的。何况,这二人,可不只是功力深厚这么简单。

萧四、夜六各自缓步入走入梨林,一白一红,风姿各异,犹如画中景。二人不疾不徐,犹如闲庭漫步。只是,其中艰险,便唯有他二人知晓了。

歌月赞叹道:“谪仙公子、妖颜公子果真不负其名,才智武功皆是一流啊!”

“你我二人不也识得此阵么?有何可羡的?”赋夭闻言不满地撇嘴道。

歌月笑着摇摇头,“若论识得,我们这些人,怕是没有谁不识,而且,能破此阵的亦不在少数。可若是真要我们去做,却是不能如他二人这般轻松。”

“歌月兄过谦了。”云随风笑着回道。

意随笑看着几人,无声一笑,然后,低声问月倾雪,“若是你,有几分把握破这阵法?”

“我——”月倾雪看着阵中如履平地的二人,前进不疾不徐,步法有序,一左一右,挥袖抬手间便有飞舞的梨花静止不动,转瞬归为尘土,林中一切也渐渐清晰起来。她说,“如果有一人和我功力相当,如果,我精通此道,那么,我有五成把握。可是……”

意随知道了,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武功,而且,她也不通这些。所以,倾雪也就不得不没有把握了,就是所谓的只会看不会破了。能把不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倾雪果然不是一般人。

意随尴尬的笑笑,也看向前方。

“即便云某不通这些,却也知道此阵不凡。”这是云随风在看到萧夜二人的动作后的感慨。

意随对着月倾雪笑了笑,一手撑起下颚,再次产生了好奇,问道:“‘出云阵’果真是只出不进么?”

月倾雪神色看不出明显的变化,意随却感觉她带上了笑意,虽然不是那么明显。只见她目光看向阵中二人,说道:“‘出云阵’妙世无双,它的创造者沈弦月本就无意于人命,只是阻人进入而已。对常人来说,是可观而不可进,更遑论出了。”说道此处,她放缓了声音,“可是,对于他二人么,无论如何,当是个例外。”

她如此说,也是在侧面称赞二人了。

是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对萧、夜二人,都是例外。比如,上次的无弦迭梦。

话音甫落,便听夜六惑人的声音传来,“还不进来。”霎时只见门庭陈现,院落悠悠,正对几人的前方有一大副匾额,上书清逸潇洒的二字,“离园”。

萧、夜二人也不待人前来开门,直接飞身进入。

意随几人见此,也不走正道,都逾墙而入。

入得园来,也是满园梨花,只是此时却落了满地,铺地三尺,厚如积雪。枝头光秃秃的,显出几分萧索来。除此之外,便是亭台楼阁,不可胜计,无不布置精巧,错落有致。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带着无尽的惊讶,“来者何人?”

满目雪白的地上突然跃出了一个精灵般多的粉衣女孩,慧黠满目,声若清铃,只是满脸的慌张。

“小忆,是我们。”意随看是熟人,笑道。

“风露哥哥,怎么是你们?”常忆一脸的惊讶,还带着压抑的兴奋。

却又在下一刻,紧张地看着众人,见几乎都是前番见过的立,马上前急切地推阻,“萧四公子,夜六公子,风露哥哥,此处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意随不解,迟疑地问道:“不妥?那你为何还在这里?”

“我,我是爹的女儿,自然是不会有事的。你们可不行,爹早已经迷失了神智,我不能保证他还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常忆一脸苦涩地说道。

不过,意随几人现在已经万分肯定,无弦魔琴就在离情手上。而起,意随还能从之前莫言的故事中知道,在没有得到无弦琴之前,离情就已经失去了理智。而今,即便无弦琴中的那丝记忆已经不在了,可是,在他的手中,运以内力,弹起琴曲,依旧是一件可杀人夺命的凶器。

意随还没有回答,一道声音已经划破天际,传来,“想走,怕是来不及了……”

声音张狂而阴鸷,不辨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风华绝世可堪双

萧四翩翩有礼的向着前方抬袖行了一礼。“晚辈等人对离园之主慕名已久,还未曾与园主相见,自是不会擅自离去的。”

他说此话,却并不如表面那般恭敬,反而是说明了几人根本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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