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随倒不在意这些,只是皱眉向月倾雪问道:“不知这位唐公子是何来历?”
正巧一个添茶水的侍童路过,踮起脚尖向唐砚处望了望,听他此言,当即回过头来嘲讽道:“这位——公子竟是连‘天下珠玉半入唐’的唐家公子都不知晓么?”话语中也不知夹杂着的是羡慕还是嫉妒地的说道。而后,快步走去殷勤地的为那人倒上香茶。
意随笑着摇了摇头,这时身旁的月倾雪总算说了一句话,“唐砚,一掷千金,风流成性,人称‘千金公子’。”
意随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惑,不过,这也未免太简洁了吧!意随干笑,“不愧是我的月倾雪!”
“自是不像你,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也未必清楚。”月倾雪冷着脸,缓缓地开口。
“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花什么的,有些名字是我百度的,而有些就是自己胡诌的了。经不起考据的,所以各位就别纠结这个了哈。
☆、墨染青烟欺霜雪
数名少女袅袅婷婷的将手中名菊放到了闲置的石面上,这才翩然走回,站在了唐砚身旁,俨然人比花娇。
薛知州此时起身对众人道:“今日最后的名菊是由春景阁的月阁主亲自取名的欺霜、胜雪。”
在场的众人明显更紧张了,尤其是男子。
溪月、流云二女早就候在了场外,此时听闻时间到,方才并排而入,各捧了一盆白菊。一色稀疏,如霜如雪;一色繁密,胜千山厚雪。
不愧是倾雪!也只有她才能找的到这样的白菊。才能取出这么既霸气,又不失优雅的名字!
众人不禁赞道:“好菊!”
待溪月、流云二人捧菊自去安放,众人这才见的其后还有一女子捧着一盆罕见的青墨色菊花静立于人。而这菊,没有名字。
为什么它会在这儿?意随诧异地看向月倾雪,眼中尽是疑惑。
“不知这是何人所呈?”薛知州向众人扫过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二人所在的地方,疑惑地问道。
意随动了动眉头,看向月倾雪,见她一副自如淡然,事不关己的样子,暗自无奈。不就是当初自己怎么也不肯告诉她这墨菊的名字吗?用得着这般吗?现在,才终于知道碧姐当初的无奈感受了。克星啊克星!
不过,也不能全都怪她。谁叫那其实是自己无意间弄出来的呢?也没来得及取名字,现下,就随意取个来应付好了。意随只好出声道:“在下此番拜访友人,恰逢金菊会,也想着来凑上一份热闹,不知大人可允?”
伴随着说话声,意随一袭纯白衣衫,已缓缓起身,对着知州彬彬有礼地的行了一礼。举止、礼仪竟是到位的无可挑剔。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角落,视线掠过月倾雪时,一片惊艳。瞬间就想到了这人怕是与这金陵第一美人颇有渊源。薛知州也想到了,因笑道:“公子肯自愿献上名菊,我等自是甚为欣慰,又岂会不允。”
白衣的意随缓步走向场中,从女子手中接过墨色菊花,笑容散开,举止潇洒,仿佛与那墨色融为一体,似是一副幽远的画卷。
待到他悠然地说出那花的名字为“墨染青烟”时,更是风雅无限。手中是墨菊染叶,人是潇洒无双。一时间,天地淡远,似名家的丹青妙笔绘成的绝世好卷,无华风华,举世无双。
待众人回过神来,意随已手捧墨菊,微微俯身,将其放在了欺霜、胜雪之旁。而不远处,正是唐砚的紫如意、凌波仙子。
遍地菊花盛开。高高低低的山石犹若一格格的书架格子,其上开满了各色菊花。万千颜色,竟不输于春花灿烂。
唐砚素来纨绔风流,自是见过不少美人。只是今日见了此人,方才觉出“转瞬风华迷人眼”之意。原来,真有人,一举一动便拥绝世之姿,又哪里非得以倾世容颜为衬!抬手转身间,早已是常人所不及。
唐砚心下已做了决定,必定要见识见识这人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才学,才会有这一身的风华!
于是他轻拂锦袖,优雅起身,执扇而立,向薛知州道:“唐砚不才,愿自请作诗一首,以文交友。还请这位公子赏脸赐教。”
说完,身旁已经有佳人呈上了笔墨纸砚。
薛知州自然也只能应允了。
少有人不知,“千金公子”唐砚,虽然纨绔风流,然而也确实是文采斐然的。只愿这位白衣公子不会输的太惨。
一时间,翠袖殷勤,散发出阵阵胭脂香。递笔研磨,铺纸燃香,竟是各自有秩,丝毫不乱。
意随只见他执笔挥毫,笔走龙蛇。心下感慨,原是我看走眼了。这人,除了排场有些大以外,绝非是庸碌之辈。
一名女子轻轻地吹干字迹,捧起,缓缓念了出来,语音柔婉,与这诗的意境完全相符。使得这诗更显不俗。
“玉庭初雨,皓腕捧霜雪。胭脂沉醉,迤地幽长。凌波仙子往,有红袖添芳。 香疏影远暗自伤。他年遇青帝,报与桃花盛一场。”
“好句,好句。好一个‘香疏影远’!”意随朗声笑赞,声若幽谷清泉,空灵缈寂。
薛知州亦忙道:“唐公子才俊风流,真不愧是风流年少。”
一时,各种称赞声不绝于耳。
唐砚静待众人的称赞声落定,这才看向意随,只觉他风骨天成,不禁挑衅相问,“不知这位公子可愿一展才华,也令我等开开眼界?”
意随心中无语,只道是他记恨上自己了。不过,为何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场中响起,“本阁主代她应了!”
说话之人,白衣雪缎,广袖流云,一身清冷的气质,如莲似冰。夺天地之光华,倾雪无双!
意随看着已经到眼前的月倾雪,洒然一笑。“好!昔日你一曲《繁花落》倾世,我也不想失了礼数,今日我便以一曲《史荒》权作回礼吧!”
众人一惊,这才想到,这人怕不是别人。应该就是三年前在帝都凌云阁与月倾雪来了一场曲舞倾天下的“风露公子”!
今日菊会实在是往年难以见到的,不仅风流闻名的“千金公子”亲自出马,现在名满天下的风露倾雪也要露一手,众人自然是喜得见此。无不称好。
唐砚闻此,大度的让自己身边的一名少女抱了一把沉韵流纹的古琴送去。他笑道:“既如此,二位就请吧!”
一地的名花万千,却不及其间的白衣二人,一雅一致。一位似是平淡无奇,一位具霜华冰雪之姿。虽姿容有别,却又难得的交相辉映,显出一样的孤寂来。
琴音沉沉,清浅低回,哀而不伤,悲而不痛。
舞袖回雪,九天神韵,惊鸿曼舞,一身清华。
意随和着琴音,轻轻吐出词句。虽只是用念的,却已是不流于俗,人间难得。
清远淡然的声音随风飘荡,而后四散开去,流入每个人的耳底,心间。和那如莲似冰身影一道烙在每个人的心间,定格成永远。
“三两笔江山眼前
二十载倾世歌遍
风过的天地一平若初
血铸成容颜千秋谁辨
碧血桃花酒新染
寂灭烟花人不见
烽火楼头江山依旧如画
何处青冢白衣还似当年
……”
作者有话要说:
☆、无意偏是世间客
新年刚过,萧四、夜六这两位就找来了。年前,意随就已令人在玉鸣楼后起了一方小小的庭院,题名:风露。随后自己就搬了过去。
此时,一林子的桃树新结了芽孢,偶有新绿点点,煞是可爱。
玉鸣楼此时还未开业,他便让人在就一楼摆了桌椅,请二人入座。
“不知二位公子前来找意随所为何事?”意随一边问道,一边亲自动手沏了一壶茶,壶中的水还正在咕咕的沸腾着。
夜六已经已经从手边的碟子里拈了块茶点,摊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懒散而魅惑的向他看过来,轻飘飘地说道:“东岳师尊谭剑前日去了。”
“嗯?去了?去哪里了?”意随见他那副一无所谓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问道。
夜六笑晲了他一眼,故意眨了眨妖媚的眼睛,说,“去了就是去了。”
“……”意随无言。转头问萧四。
“东岳师尊过世了。”萧四依旧微笑着,只是在说道“过世”两个字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哀伤,惋惜,不浓不厚。
“据东岳府前来报丧人的透露,此事甚是蹊跷。又道最为可疑的应当就是与东岳有所关联的人,所以,现在还要请相关人士前去住上一段日子,待谭兴明查清此事,自是不会为难无辜的。”
意随终是反应了过来,先是满脸不可置信,而后眉尖浮起一丝伤感,是的,是伤感,而不是伤痛。因为,谭剑于他至多也不过是个不陌生的陌生人而已,或者,连这都算不上。自然是轮不到他伤痛的。
他摇头叹息:“果真是世事无常啊!”
“可是,这与我又有何相干?”
“林公子莫非忘了,你的属下凌宇凌少侠,自上次东岳武林大会之后,便已成了老师尊极为欣赏的人物,还留在那里学了好一段时间的武功。老师尊待他可是比亲弟子还要亲近几分呐!”萧四和声和气地提醒他。
“啊!是哦……”
午时一过,二人便领着凌宇往东岳去了。
不过几日,意随便也对江湖传言有所听闻。
江湖武林传言纷纷,各色谣言四起。更有甚者,说是谭剑偶得无弦琴,意欲占为己有,却反被魔琴所害,这才丢了性命。说的倒是有声有色,煞有其事。许多人都深以为然。只是,谁也没有见过无弦琴的影子。
不过一日,何乐让王雨来言,有客来访。经他暗示,还应当是身份尊贵之人。此时的意随恰好在李府做客,便又别了李府,同王雨赶回玉鸣楼。
这两日是怎么回事?前来的人倒是不少嘛。意随路上腹诽。
楼外停了一辆端庄贵气的马车,仅有一个青年男子守着,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天气颇冷,意随仍旧裹着身厚厚的白色棉衣。见那人衣着单薄,虽知晓大概是有几分武功的,但这样的天在外边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于是上前问道:“兄台何不入屋坐坐?”
那人面无表情,见了他,倒是一愣,带着一丝别扭冷漠地说道:“不用。”
意随恍惚觉得此人当时见过的,一时却也想不起来,便只是笑着说了句,“那,就请兄台继续练冰脸神功吧!”说完,便自得地笑着抬脚进去了。
徒留此人神情一愣,而后,脸色更冰了……
楼中设了整整齐齐的两排桌椅,意随一进去便看见左侧已经坐了两位锦衣狐裘的人。一位坐在略靠近大堂屏风的一侧,一位离自己最近,俱是丰神俊朗的人物。
何乐已和二人谈论的有些时候了,此时见着他进入,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有兴奋,自然是何乐。有惊讶,自然是两位客人。
伸手弹了弹衣上的雪花,一边在右侧的桌椅上坐下,顺手抱了个王雨递来的暖炉,让他自去安排,这才看向几人。
此时两侧的距离倒是不大,仅相距三四步左右。意随笑着说道,却是向何乐问的,“进之,我的茶呢?”
何乐无奈地看向他,又转头看了前来的二人一眼,以眼表示歉意。另一位男子倒也爽朗,只将自己手边的茶壶递给了他,何乐欠身接过,而后亲自起身,为他倒上了一杯热茶,这才坐下。却是坐在了意随一侧。
此间,其中一人嘴角微勾,贵气凌人,说出的话语隐隐有一丝不满,“林公子果然好记性,不过些许日子未见,便忘了我们了?”
意随顺手端起手边的热茶,满足地饮了一小口,这才仔仔细细地看起他来,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良久,眸色一变,神色一怔,笑道:“原来是慎王爷,是意随失礼了!”
只是,都时隔三四年了,我不记得了也属正常。能说不过是些许日子吗?三四年,还不长吗?
眼角一瞟,才想起这茶似乎不是自己平日喝的,而是另一位瑾王爷自己带来的吧!
唉!意随将脸往自己厚茸茸的衣服里埋了埋,心下叫苦,白占人便宜,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二位,瑾王是有名的贤王,自然不会是特意跑来做对自己不利的事的。那么,就只剩下招揽了,可是,这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要想不入他门下,又能独善,怕是得出些血了。
“哼!难为我与三哥还成日念叨着你,你倒好,竟将我二人忘得彻底了。”慎王赌气似地开口道。
赌气?意随觉得自己好笑,怎么会觉得他在赌气。
还未待意随再次开口,何乐已经站到了两人身前,拱手行礼,“不知是二位王爷突然前来,大人未及亲自迎接,草民也更是礼数不周,还请二位见谅。”其声不卑不亢,却是暗中将失礼转移到了二王身上。
瑾王暗中点头,俨然一派贤王风范,一派温煦地笑道:“何主事不必自责,原是我二人来的唐突,考虑不周了。”
意随起身以茶敬了二人一番后,慎王不满地开口了,“若不是我和三哥路经扬州,顺道想到来此看看,还一直都不会知道你便是桃源县的新主,是不是?”
意随苦笑着饮了一口茶,头也不抬地说道:“二位王爷有何事还请直说便是,林意随本来也是林琦。只是,现今不怎么用林琦这个名字罢了。不论如何,我都不是会轻易食言的人。”
……
三月的时候,远在东岳的凌宇传回消息,言有武功高绝者潜入东岳,萧四公子还与之过过招,却是不分胜负,十余招后,那神秘人却离去了。也是那时候才知,萧四的武功遍寻武林,除了那位夜六,怕已是难有敌手。
不过,这什么人是谁?无人知晓,也无从知晓。
所以有人怀疑就是夜六,谁叫他整日看着就是一副亦正亦邪的样子。不过,萧四亲自解释了自己对夜六再熟悉不过,绝不是他,这才平息了众人的猜测。只是,到底还是让夜六的名声有了几分折损。只是,夜六本人倒是全然不在意。
至此,东岳全府戒备,各处加强了防守。
后来,又有谣言传出,说谭剑之死,他自己的儿子谭兴明也有参与一份。说是谭兴明原就倾心于青城使者缈尘,前去求亲,却遭婉拒。因为青城却是不是常人惹得起的,对于谭兴明欲强行婚娶的行为,自然是被谭剑阻止了。而且是用的武力,也就是在混乱中,谭兴明失手误杀了自己的父亲,惊恐之下,慌乱逃出,编造借口,说是他人所杀。毕竟,谭剑为一派师尊,武功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前辈,要被那样轻易的杀去,实在是不容易。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江湖舆论而已。
据汪凝碧亲自验过尸身,得出的结果却是被暗器所伤,倒是下手狠绝。
初步判断是有人以巧妙的手法,用花瓣伤的,至于,是桃花,梨花还是别的什么花,就不清楚了。
秋水山庄庄主秋溟听闻噩耗赶到时,却已是迟了,谭剑的灵堂都弄好了。谭兴明是个难得的孝子,此时内疚不已。竟当着众人的面,发下毒誓,自言必要手刃杀父之人,而后亲下九泉,向其父谢不孝之罪。
众人虽劝,却并不听。
不过,更多的人都隐隐有了预感,这是怕是和无弦琴脱不了关系。江湖,已经不平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寒梅傲雪凛冰原
春暖花开的时节,一路花香鸟语。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空气中,尚余有雨后花木的清香之气。
赶车的王雨将停住马车在高高的山脚下,侧首对车内说道:“公子,这便是无稽山脚下了,再也前进不得了。”
意随裹了一身纯白棉衣,脚蹬木屐,下的车来,长长的披风垂下,掩住了大半个身子。
他站在地上,仰头到了极致,也没能看到山顶,只因山顶都被云雾遮挡了。只好对王雨说道:“嗯。你们先去余州吧!我这儿事一了,便去与你们会合。”
车内的人掀起了一小角车帘,露出淡然的神色,正是他的正式弟子,李老的儿子,久居桃源的李景。“知道了,那我们就先去了。”
意随淡淡应了声“嗯”。心内却想着,这小子还是如此的别扭。唉!也不知为何一点也不像李老。他到底像谁啊?
无稽山,很多年前还不叫无稽山。只是后来这里住进了位隐者,乃是曾经名噪江湖的人物,人称无稽老人,江湖人都对他敬重有加,因此,后世人便将此山唤为无稽。
顺着山路往上,花草渐稀,风也越来越凛冽寒冷,全然不似山下的烟雨如酒柳色新,一片温暖的景象。
意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略歇了一阵,望着仅走了一小半的山路叹了口气,又继续前进。越往上,也越发可见冰雪了。
夜色渐渐降临,人才终于爬到了一较为避风处。
从此处望去,只见一幕深蓝色的夜空下,远山为屏,挡了不少风沙。一片寒梅傲雪而绽,似乎花开有声。从梅林尽头的小屋里透出几缕微弱的灯光。
看来,终于是到了吧!
一步一脚印地往前走去,溅了一地的碎琼乱玉。
意随略顿了顿,便向灯光处走去。万物天地间只余这雪碎之声。
“在下桃源林意随,拜见莫公子。”意随这才看见屋前站着一人,于是在不远处对着这背向而立的人说道,礼数亦是不缺丝毫。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一片静谧。
那人看着似乎很年轻,只是著了薄薄的一件玄色长袍,长身玉立,倒也不失风骨。
“你来了。”声音亦如霜雪,冷若冰霜,在这暗香浮动的林间四散开去。
意随闻言愣了一下,便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神色冰寒,面如刀削般棱角分明。似与这山上的风雪融为了一体,以冰为骨,怕是早已将那份冰寒融入骨髓了。他的眼神一扫过,好似带着寒气的暗器迎面飞来,令人觉得既是压抑,又是难耐。
刚毅俊美的容颜生生被这冷冽的气势压了下去,果如传言般冷。传言中,无稽山上不知何时住了位莫公子,他心系百姓,常常为民除害,却也冷冽如冰,不知来历。
只不过意随倒是笑了,“原来四公子中的冰原公子就是无稽山上的莫公子。”
那人见了他,只是眼中略微诧异的一下,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也不知有没有想起来二人在东岳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听他面色无波地说道:“冰原本就非名,有的从来都只是莫言而已。”
小小木屋,灯火如豆。屋内摆置极其简单,毫无多余。除了桌椅,唯有桌上的粗瓷茶杯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意随两手随意的绞在一起,目光幽远向着窗外,似是再看窗外的寒梅。
莫言也坐在了对面的竹椅上,面色一层未改,冰冰冷冷的,久久未发一言。
灯火摇曳,在偶尔吹入的风中爆出一个灯花。
“在下要查一个人,需要莫公子的帮助。”意随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为何?”莫言的声音依旧寒冷。
“我知道莫公子一直在查贪官污吏,这人虽算不得是什么贪官,但也绝非如面上这般纯良。相信莫公子如果查了,也是绝不会放任的。至于,他到底有哪些不好的事,正是在下想请公子帮忙查的。”
见莫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怕他想岔,只好又开口解释道:“我并无它意,只是因为此前答应了别人三件事,如今正好需要兑现其二罢了。”
“何人?”莫言坐定的姿势动也未动一下,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人名叫吴应,乃是如今的九城兵马司。”
意随说完这话,却并未感觉身上的目光移开,略一思索,便已明白。暗暗撇嘴,无奈地说道:“瑾王。他曾帮过我,这份人情总是要还的。”
良久,才听莫言道:“瑾王即使算不得贤,却也算得上明之一字了。”
连莫言也如此说,看来瑾王确实很得人心了。恐怕天下的形势又要变换了。江湖,朝堂,都要变换了。
如今,似乎多了好多事!是好,还是不好?
第二日,山上仍是风雪横肆。
意随正闲得无聊,手拿着一个竹筒微俯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朵梅花花瓣下,另一手轻轻地抖动梅花,花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混着空中纷飞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了一地,也分不清地上哪些是空中落下的,哪些是花上落下来的。
人在雪间花前,素袍笑颜,竟也静美如画。
不过,幸好还是有些落到了竹筒里。
意随正兴致高昂,便听一道活泼的女声传来,“莫哥哥,莫哥哥,有好消息!”
转身看去,一个粉红的身影便已映入眼帘。来人一身粉红夹袄,蹦蹦跳跳的,脸蛋被风雪冻得通红,一脸兴奋的神情,一举一动间,全是说不出的精灵活泼。
那少女见了他,好奇地凑上前来,一脸不解地问道:“咦!你是谁?弄这个干嘛?”
适时的,莫言不知从何处向此走了来,踏雪无声。只是,那股冰寒的气息又如何会令人察觉不到。他的声音依旧如冰,却也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只是淡淡的扫过意随一眼,很快地就将目光转向来人,用一贯生冷的声音开口问道:“小忆,是什么事?”
“余州吴府唯一的小姐要在本月末招亲!”
“怎么,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少女歪着头,一脸希翼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水如碧水云光
“可是当朝九城兵马司吴应的妹妹吴琼?”意随闻言,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再次转头问道。
“她是不是有个什么兵马的哥哥倒不知,只是这位吴小姐确实叫做吴琼。你是如何得知的?”少女好奇地看向他,又对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研究了一番。
“那便是了,至于我是如何得知的,自然是从他人处听说的啊!”意随浅笑着回答。
“你如果是个女子该有多好啊!唉……可惜,可惜啊!”意随的话一落,却见少女轻蹙眉头,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深深感慨道。
这模样,不禁令意随觉得好笑,笑问,“喔——,那是为何?”
“因为……”少女的话语在一阵寒意扑来的时候戛然而止,没了下文,只是眼珠乱转地看遍了四周,就是不看面前的莫言。意随明显觉察到有股异样的气氛流转,却又转瞬不见。莫言冷冷地看着二人,没有吱声。只是转身一个人向梅林深处走去。
少女这才好似松了口气,又踮起脚尖向梅林深处望了望,大概是确信莫言不可能听到了,才又活泼起来,对意随颇有深意地眨了眨眼,眉飞色舞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个莫哥哥,从来都是性子冰冷的不行,从来也没人能单独和他呆在一起超过三个时辰的。”
“而且,这山上,更是从来都不留外客过夜的。你说,你如果是个女子,是不是就好了?”
“呵!”意随好笑地摇摇头,打断她的无稽之谈,“我之所以能在此留宿,一是因为我不完全算是武林中人,我没有武功,花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好不容易才上来的。那么晚了,我自然是回不去的;二是因为我前来是有事相求,而且,也是在莫公子平日所管的范围之内,为国为民这等事,他自然是不会推辞的。但事不是很急,就索性让我给他说了其中一些。再者,他若真要赶我下山,恐怕还要亲自将我丢下去才行,不然,反倒是糟蹋了这个地方。所以,他才不得不留下我。所以,即使我真是女子,也是不可能的!”
意随紧了紧衣袍,挑眉一笑,便又转回身去,开始抖落梅上的细雪。隐隐间,似乎听到梅林深处有枯枝断裂的声音传来。
“嗯,好吧!就算是这样吧!”少女嘟着嘴,极不情愿地同意道。
没有一会儿,少女又耐不住沉默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好奇我是谁?”
“你不也不知道我是谁吗?既然这样,都不知道对方是谁,那就索性不问好了。”手上的动作未停,意随头也不抬地说道。
“呵!你这人在这一方面和莫哥哥倒是极其的相似。”少女负手感慨道。而后,高仰着头,笑容轻快地说道:“我叫常忆!”
意随淡淡的“哦”了一声,没了下文。只听少女又自顾自地解释道:“是经常的常,回忆的忆哦!”
见他还没有回应,少女常忆不禁气恼了,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如今我已主动报了名讳,你怎么还是一声不吭的?”
“常忆……”,自听到她的名字,意随就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口中喃喃地重复了几遍,脑中有段模糊的画面闪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摇了摇头,转身进入小屋,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那把紫竹扇,展开递给随后进来的常忆,“喏!这不就是了。”
“风露公子!是你!你便是风露!”常忆兴奋地说道。
“自桃源一别后,我也曾想过找你,却因别的事一直未能。原来是注定要在今日重逢的!”常忆笑开了说道。
“你……别说不记得我了。”
“呵,怎么会?”意随干笑道,之前确实不记得了,不过,如今听她这一说,还怎么会没记起。
还记得,当日的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灵动的眼睛,说道“我叫常忆,经常的常,回忆的忆。”话语一落,人已经脚下生风,一溜烟的消失了。
眼前的少女,俨然就是自己初到桃源的第二日,就遇到的那个抓着自己乱叫哥哥的粉衣小女孩。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了还能再见,她也还是一样的快乐活泼。
也许,这世间还是些东西可以一直不变的!
……
下的山来的时候,山下依旧春光明媚,仿佛山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意随选择的是水路前往,便与莫言、常忆二人告别。
夹道春光无限好,有一人雪缎白裘,临风而立,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只因其气息实在是冰冷,而无人敢靠近。
意随停住脚步,目光投向那人,颇是惊讶,“倾雪!你如何在此?”
月倾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微动朱唇,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来,“路过!”而后,头也不回的自己走远了。
意随无奈,明明是来看我的,不过就是担心我的安慰嘛,又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而后快步跟了上去。
江边,舟楫往来,行人不绝。意随瞥向月倾雪,问道:“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去余州?”
月倾雪目光微微一闪,快的转瞬即逝,依旧神色淡然,万事漠然地看着江面上驶来的豪华楼船,声音清冷地说道:“不了,我另有它事,就先别过吧!”
楼船靠岸,从上边下来了一个青衣小厮,第一眼就看见了月倾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过很快却走向了意随,弓腰说道:“这位可是林意随林公子,我家少爷有请。”说完,已经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看来是早已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了。
……
水面平如镜,烟柳醉啼莺。
江面一平如镜,唯有其上船只往来,不时游过几只水鸟。
楼船豪华富贵,平添几缕贵气。意随负手立在船头,一头半束的青丝随着柔和的春风懒懒地拂动。
有一精致的小船迎面驶来,当然说是小船,也不过是比自身所在的船要略小了一点,也没有华丽的铺陈,所以才显得小巧些。实则,已经算是难得的了,与自身所在的船恐怕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船头上一人白衣临世,九天谪仙。那人手中羽扇轻摇,目光悠然的自江面看过来,未语先笑,笑容完美,“林公子,别来无恙!”他的声音也和他人一般犹如春风化雨,完美到了极致。
天水如碧,云似絮轻。一片天光水色,可成绝世之妙笔丹青。
两只船船头上的人,一个随性淡远,一个俨然谪仙,更使之成为了绝世之画。
“萧公子,近来还好?”意随点了点头,礼节性地回问道。面对名满江湖的神话一般的谪仙公子,依旧是一派散漫不经的态度。
一个锦衣轻裘的青年从船内走出,站在意随身旁,一身的风流气度,潇洒无双。比起萧四来,却也是差了一截。正是前番金菊会上的“千金公子”——唐砚。
他看向对面船头上的人,亦有刹那的晃神,过后却是用一贯的傲慢的语气开口,“不知阁下是何人?”惯常的语气却并不平常,里边包含的是他对对面人的敌视和怒气。只可惜,大概除了对面的人也许知道,却也并未表露,身旁的意随倒是丝毫没有意识到。
“放肆!”白衣谪仙萧四拦住了自己身后激动的随从,依旧是满面笑意。不过,似乎比之前加深了几分,他只向意随说道:“谭兴明暂且被众人稳住了,只是其中尚有诸多内因。林公子贵为桃源县主,想来也有几分耳闻。”见他点头,有几分无奈地说道:“可惜,青城使者缈尘已经回去了。不然,此时或许能早日清明。”
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博得更大的声名吧!这位与那位从来都爱较劲,想来,此事二人也必是掺合定了。若不掺合,反倒是怪事了。
意随轻轻一笑,“那这些事还得劳累萧公子与诸位豪杰了!”
“不知萧公子此去何处?”
不知是自己所在的船快了,还是对面的船加快了,两船很快便擦肩而过了。又由于船早已离上岸处很远了,空空荡荡的江面上只余萧四缥缈的声音飘荡,“受秋庄主之托,寻其女秋若水去。”
嗯?
看来又是一番事呐!只不知这其中又有无弦琴多大的关系,又或是牵涉了多少人。
意随摇摇头,只听身旁的唐砚愕然地问道:“那秋若水便是武林第一美人秋若水么?”
意随失笑,“这也真合你的性子,如何都离不了美人。”
“可是,这话却有待商酌,若说这秋若水是武林第一美女,这是绝对无疑的。但要说是第一美人,怕还过了。”
这话一说完,方觉前句有异,见唐砚一丝未曾留意,正嬉笑地转身吩咐人加速。这才松了口气。
却不想,他还是注意到了,笑得好奇地问道:“那谁人才是?”
意随倒不觉得他此问有何异样,只是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变化。为什么?也许是错觉。
意随转身进入船内加了件棉衣,方才悠悠闲闲地走出来,好笑地反问道:“你难道没有听过和谪仙公子齐名的妖颜公子?你不知道江湖上不都说他才是第一美人吗?”
“哦!原来是这样!”唐砚释然地说道,笑容中多了许多意随看不懂的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 记录————————
今日错别字修改到此
☆、春风吹兮花满园
月末。
余州,吴府。
府邸四处装饰一新,花木满园。花园中设了无数坐席,红锦飘飞。一派喜气洋洋,连府里的下人都是满脸笑意。因为,今日是他们府里唯一的小姐招婿的好日子。
在座之人或衣冠楚楚,或短打薄衫。虽各有不同,却尽皆收拾的干净整齐。远近闻名的贵族公子或世家少爷,江湖俊杰或豪放侠士所来不少。一时间,倒是座无虚席。
一来这吴应的官职虽不高,却也算的是当今新帝的亲信,再说还是帝都官员,自然比下边的要高上一阶。
二来这吴府的吴琼小姐,年纪虽已双十,本身却是娴雅文静,生的美艳,也不失为一个好对象。所以,这吴应自是成了有些人拉拢或者示好的对象。即便最后结不了亲,能有个好交情也是不错的。
吴应身著深紫色长衫,大步入座。在座之人皆起身见礼,意随混在众多的来客之中,也随众起身。
吴应含笑应了,举杯面向来众,浑厚有力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今日乃是吴某小妹的招亲之日,在场各位都是当世俊杰,承蒙各位不嫌弃鄙府简陋,亲身前来,吴应感激不尽,也替小妹高兴。就在此先谢过各位了!”语毕,将酒杯向众人敬了一圈,这才豪气的一饮而尽。
众人也忙举杯回敬,口称“客气”,这才算罢了,众人各自坐回原处。
意随这才看清此人的样貌,看着倒也是一派豪爽,待人诚恳的人。他真的如瑾王所言,是个包藏祸心的人吗?
不过,一个招亲,就能有这么多的人前来,如果,把这些人加起来,就确实是有几分勾结聚众的嫌疑了。
“各位既然前来了,那么便赏我个面子,不论文武,互相切磋切磋,如何?”吴应很快就进入正题,问道。
待众人点头后又道:“只是,到时到底选谁,还要看小妹的意思。毕竟吴某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子,自然是想把一切最好的都交给她的。还请各位能体谅。”话语一转,又道:“不过,纵使未能结亲,我也将赠与出众之人千金为酬。还请各位理解。”
一个大汉应声而起,说道:“这是自然,吴大人太过客气了,我等今日若能得见小姐一面,已是十分有幸了。即便不能结亲,亦为快事。何况大人慷慨,以千金相酬,我等自会尽力一搏。”
意随定眼看去,才发现此时说话之人正是当初在东岳武林会上第一天见过的比武的大汉。虽然已是去年的事,虽然意随的记性并不怎么好,但是意随又怎么会忘记自己还因此被小染儿取笑的事。而且,这个人,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当时好多人都以为会是那个瘦弱男子胜过他,没想到却是他胜了。
吴应真会愿意招个这样的武林人士做妹婿么?
大汉话落,众人纷纷称和。
果真是武林人士最耐不住,不过一刻,便有一人自称是天山剑派弟子离座与汉子比斗。
原来又是武斗!这吴应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意随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紧盯着自己,虽然令人一时间冷意横生,却并不觉有恶意。抬首寻去,对面不远处却是莫言。见他看过去,竟向自己略一颔首,然后才错开了目光。
这是要装作不识,意随了然。只是没想到他那般冰冷的人会向自己颔首罢了。
“那个人,你也认识?”身旁的唐砚难得的没有带着一群莺莺燕燕,只有几个家丁跟着。其实,意随也只是在初见他时见过他有着一群莺莺燕燕,后来,再没有见过。唐砚见他与莫言对视,笑着开口道,只是,那笑意——有些怪异。
“不识。”意随懒懒地回答,虽然鲜少撒谎,却也依旧说的再自然不过。而且,也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你少唬我,你一定认识!”
“咦!”意随故意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去看美人了?”
“这里哪有什么美人!你……”唐砚犹自气恼地说道。再看时,却见意随已经向另一个世家子弟走去了。
花园中间比武的两人中汉子已经赢了,那位天山剑派的同门见自己一派的人这么快就被打败了,十分不服气,大喝一声“看招”,人便飞跃出去,与汉子再次斗上。
“子静你来这儿也是为着此次招亲的?”意随在距那少年公子五步外,被下人拦住,只得站在那儿,笑着开口问道。
这少年,名宇文致,字子静,是扬州宇文家的二公子,却也是宇文家的第一个嫡子。正是宇文远的异母弟弟。他和宇文远虽是一嫡一庶,二人的感情却向来不错。
宇文致喝退了仆从,眉眼弯弯的看过来,而后笑道:“可不是,母亲逼得紧,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仆人见状,退守在一旁。意随径自走进寻了个空位坐下,饮了一口茶,悠悠的看向花园中间,已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接下来,是否就是高手上场了?
一个名为秦晖的男子,年约二十二三,手持长剑,一剑划空,漾起一层秋水,无边潋滟。果真是绝妙的剑法。这人乃是秋水山庄庄主秋溟的亲传弟子之一。另一人是西岳的弟子,亦是身手不凡。这两人倒是客客气气的相互见过礼,然后才开始出招。不愧是名派出来的人物,不论如何,那份风度涵养已是不差了。
“你大哥子宁近年可还好?”意随一边看着中间二人的比武,一边问道。
“大哥如今已是瑾王爷的得力谋臣了,自然是好的。”宇文远笑看着比武,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一时又用带着抱怨的语调半真半假的说道:“说起来,大哥他能够脱离家里,一身无拘无束,这还是意随兄当年举荐的功劳了。可惜啊,我却是没有这个福气的!”
“呵,这有什么,如果子静有事,我也定会尽力相助,只是,我怕是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意随闻言,也用同样半真半假的语调回答道。
“呵呵,”宇文致看了看四周,突然凑近他,低声说道:“意随此时来此,可是有别的什么缘故?总不会是也想争当吴大人的贤妹婿吧?”
看着越来越走进的唐砚,意随加之他满脸的不虞,意随头痛不解地的皱了皱眉,苦笑,“也算是吧!”
而后抬头看向唐砚,宇文致也看过去,半晌方笑道:“竟是千金公子!久仰大名!”
唐砚走了过来,也没回答他,只是径自向意随走来,立在了二人之间,问向意随,“你不去参加比试么?此次能成功成为吴应妹婿的人,除了能够抱的美人归,还可以得到一颗天香珠。前者自不用说,这位吴小姐怎么也算是个美人。而后者,这天香珠也是件稀世难求的宝物啊!”
这语气,多少有些激将的感觉。不过,意随也没注意到,倒是被这天香珠给吸引了注意力。
“嗯?这我倒不知,这天香珠可是有何奇异之处?”意随问道。
“可防腐生香,祛异净气。”
“……这也没什么啊!”
宇文致请唐砚入座,笑道:“这你就不知了。天香珠于常人用处是不大。可是,这珠子于有些特殊的人,却是极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