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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如公子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0:18

花园中间比武的人斗来斗去,招招精妙,四周看的人惊讶于秋水剑法的潋滟,西岳剑法的朴素,震惊一片。

“传闻,少林的梵虚珠能生死人,治百病。这天香珠虽不及此,却也可保死者肉体经年不腐。若是人病危,又无法救治,便可以以寒冰冻之,辅以此珠,待到能够治愈那一日再行医治,此人亦可活如常人。”宇文致抓过意随的扇子,轻轻摇着,一派悠然地说着如此荒诞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剑起满园暗云生

不久,有仆人前来,恭敬地对唐砚、宇文远二人问道:“大人让小人来问问唐公子、宇文公子是否要参加此次比武?不然,比武就要结束了。”

唐砚撇了撇嘴,傲慢的说道:“不了,不了,本公子又不会什么武功,还不想去丢人现眼。”

宇文致也道:“我比起唐公子好不到哪里去,也就不去了。”

花园中间只剩下秦晖一人了,显然,他赢过了西岳的那名弟子。

不时,不远处的一位华服青年起身,手持一柄华丽的宝剑,飞跃而上,抱拳道:“在下薛文起,特来请教。”

秋水剑法潋滟恢弘,西岳剑法朴素精妙,善于借力,只是招式不及秋水剑法般潋滟炫目。自然消耗了秦晖不少内力。才会出现此时与薛文起勉强打成平手的局面。

亦不难看出薛文起确实身手不凡,虽然是富家子弟,武功却也不尽是虚有其表。他的招式反倒是华丽中带着狠劲,对秦晖步步紧逼,出招狠厉。

意随微微蹙眉,向两人问道:“这薛文起可与金陵的那位薛知州有所关系?”

“亏得你这记性,还能记得住那位薛大人。”唐砚不冷不热地说道。

意随暗叹,这人上一刻还是笑意融融,下一刻却能这般冷淡。真是不懂,这些世家子为何总爱有些令人难以捉摸的脾气!不过,幸好,子宁没有。

“薛文起是薛知州的幼弟。”宇文致摇着自己手中的扇子淡淡地说道。

“原来如此!”意随没有在意唐砚的语气,只是点头说道,心中自有一番思量。顺手拿回了已经转入唐砚手中的扇子,一手把玩着,一手托腮,低低懒懒的声音轻轻地飘出,无心地说了一句,“这些人,到底有多少是为着吴小姐而来的?”

……

晚间,一道白影轻轻飘过,咻的一下出现在一处屋顶上。对面也立着一个人,一袭玄衣,面色冷峻无波,正是白日的莫言。

莫言看着出现在对面的人,眼前一亮,眼中很快的闪过一丝惊讶,赞叹道:“好俊的轻功!”

意随连忙摆了摆手,撇嘴道:“不敢当,不敢当。莫公子就莫称赞我了。意随也就只有这一身轻功还不算的丢脸了,除此外,也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这一句话后,意随也无话,二人也就意料之中的冷场了。

“听说此次能成为那人的妹婿者可得天香珠一颗?”莫言破天荒地问了这么长的一句话,也打破了这无话的局面。

见意随点头,又皱眉道:“可为何我找不到?”

“你去偷……哦,是找天香珠了?”意随低呼道。他竟将这等飞檐走壁之事说的如此自然而然,饶是意随本就是随心随性的人,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

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神色如常地问道:“不知莫公子今日可有所获?”

莫言点头,面色无波地说道:“你帮我取得天香珠,我便将有关吴应的机密交给你。”他这样的人,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只令人觉得一派坦荡。即使是一个交易,也能被他说的这般自然,这般平静。

原来他会答应前来,怕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有目的的。也许,即便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能让他这般万事不上心的人,也会对这颗珠子有如此的执着?

意随想到自己将吴应的书房翻了个遍也是一无所获,摇摇头,自己还不是一样,如今竟也做了一回梁上君子了,又有何资格理论别人。而且,个人自有各人的难言之处,只得同意。

没想到,原本是我单纯的请他帮忙,如今却成了一笔交易了。倒也公平,免得又欠下一份人情。

“好,成交!”

第二日,再无人前去挑衅。所以武试结束,文试开始。

昨日若说是武人的大展拳脚,今日便是一众文人的文采秀。一众公子皆是出生富贵权势之家,这吟,咏,弹,绘,琴,棋,书,画都能来一手。倒是难倒了无数武人。不过,倒还没看出来,秦晖除了武功,他的书法竟也不错。

宇文致至此再不能推脱,只得随手挥就了一诗,却是现下士人极爱的清淡词曲《清平歌》。字体倒有几分飘逸,只可惜不是他自己做的。像他们这样的公子少爷,其实,无论如何也能来一手的。他如此做,怕是真无心娶这位吴小姐吧!

唐砚也并未再推辞,况且他虽本性风流,但也确实有着一身不错的才学的,但是也因为他素来的名声,这位吴大人要为他妹子招一位贤婿,自然是不会去选他的。既是选不了,也是没有能力选,毕竟,唐砚是“天下珠玉半入唐”的唐家少爷。

他提笔作了一首小诗《江南》:

江南柳如烟,雾雨半凄迷。

花前此生梦,无从知君意!

想起他曾经在玉鸣楼提过一个匾额,醉花汀。后来,在金菊会上有写过那样一首咏菊诗。意随暗赞,倒也符合他那醉花眠柳的性子。

此时的意随一点也没想到,这首诗还会有别的寓意。因为,此时的意随什么都懂,却唯独不懂世间情爱。而当他懂得了情爱时,却已对情爱二字看的太过透彻了,而且,那时的唐砚早已明智地退出了。所以,至始至终,他都没能懂得这里边的倾慕之意。

吴应及众人自然都是一番称好。在旁人眼中,这正是表达了他对吴小姐的仰慕。于是,此次最有望娶得美人归的便是秦晖、薛文起、唐砚、宇文致四人了。

只是,这只是似乎,这只是旁人看来。

而意随为了完成与莫言的交易,也不得不正式现身了。

于是,众人便见一名白衣少年手持紫竹扇,悠悠然地走来。随着扇面的轻晃,那一幅青烟墨染的图也活了起来,仿佛可见江南烟雨,仿佛置身一片烟雨之中。少年嘴角噙着不咸不淡的笑意,一身素雅无华,那份恬淡,仿佛自画中走来。不妖不媚,不俗不艳,扇面一角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更为他添了一份潇洒的气度。

吴应见此,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上前迎接,有礼地说道:“不知原林县主到来,前番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此番原是在下与朋友游玩至此,兴之所至,本不便露面打扰。实在是今日见得各位好兴致,在下忍不住这才冒昧打扰了,特来见识见识。”意随摇扇笑道。

“林县主年少有为,才华横溢。今日能亮出身份,与我等相见,已是我等之幸,何来冒昧一说。快请,快请。”吴应笑说,而后亲自引他入前座。又让人捧来笔墨,道:“县主既然来了,也请留下一幅佳作才是,也好供我等俗人瞻观。”

这到底只是欣赏他的才学,还是欣赏桃源县的钱财实力,意随心底自然也有几分明了。而且,作了诗赋,自然就是要竞争这妹婿之位了。不过,意随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方法。随意一瞟,见已无莫言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意随点头浅笑,“那我就不客气来献丑了,还请诸位莫要笑话才是。”

无视唐砚的不满,宇文致的疑惑,薛文起的嫉妒,乃至于秦晖的气愤。磨墨,蘸笔,提腕,挥毫,手腕恣意不羁,笔尖游走如风。少顷,一首《山城》便已跃然纸上,正是他前番山间所作之诗:青山隐眉黛,墨雨远春城……

众人竞相称好,从意随露面到提笔挥就这首诗,也不过才半盏茶的功夫。

这时,有小婢引着吴琼小姐入堂。纵使是粉纱覆面,亦不难从其婉转动人的声音中得知这必定是一个真正的美人。

一时,落选者的哀叹声此起彼伏。

吴琼身姿盈盈的向众人见过礼,而后,用婉转的声音说道:“多谢各位前来捧场。在座诸君皆是当世俊杰,各有千秋。此次能屈尊前来参加小女子的选婿,我万分感激。相信即便今日未能与我吴府结亲,也只是因为有更好的在等着各位的缘故,各位还请勿要挂念在心,以后大家便都是朋友了。”吴琼落落大方地说着自己的亲事,并没有一般闺中女儿的极度娇羞,相反倒像是江湖儿女,话也说得直白。

吴应看着自己的妹妹,笑的很是亲和,当着众人的面说道:“琼儿可是有中意之人了,直说便是。相信诸位也都正好奇。”

吴琼露在外边的双眸深深地看了吴应一眼,而后移开,缓慢地自场中扫过一圈,跟随着的是众人紧张的气息。最后,目光一顿,定在一处,眼中是一片浅浅的笑意。

意随蓦然间呼吸一紧,不确定她看的到底是不是自己。只是四周射来的火辣辣的一片目光,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既在计划之中,也在计划之外的事实。

他看见吴琼对自己微微一笑,而后与吴应对视良久,才在小婢的扶持下,袅袅婷婷地反身离去。而在她即将踏入转弯处时,突然扭头,用带着无比甜蜜的声音,笑着说道:“小女子仰慕风露公子才学已久。”而后,身影消失在游廊的拐角处,只留一地的艳羡、恭贺之声,将意随淹没。

意随心中既喜且悲,喜的是天香珠真的能到手了,自己也算对莫言实现了交易,而不是欠他了,同时也实现了对瑾王的一个承诺。悲的是,自己竟将一个女儿家的一生当做儿戏,自己明明什么都给不了别人的。

可是,有些事到底不是表面上这般简单。这次事完之后,意随开始深深地总结出一句话,“一见钟情,怕是永远只存在于故事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自是有情痴

院中,唐砚激动的两手抓住意随瘦削的肩膀,极为焦急的声音响起,“你就真的真么想和吴琼成亲?”

意随被他的呼吸弄的一愣,心中隐隐一跳,故意忽略那一份异样,笑而不语。只是静待他冷静下来,这才轻轻抚下他的手,镇定的将桌子上的描文玉盒拿到近前打开。一粒拇指大小的莹白珠子就静静地置于其上,随着柔柔的光晕散发着缕缕幽香。

“你就是为的这个?”唐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意随倒无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你看,这真的是天香珠么?”

唐砚刚一点头,便有一道人影如风奔至。意随反应还算快,拂袖带过玉盒,闪身一跃,竟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跃到了十步开外。

停下来的时候,这才看清来的人不是别人,竟是在这场招婿中过关斩将,却最终被自己夺了机会的秦晖。

“不知秦少侠这是何意?”意随一边闪躲着秦晖的进攻,一边问道。

“自是为天香珠!”秦晖口中平静地回答道,手上的招式却不减。

一旁的唐砚见此,急的抓耳挠腮,跺着脚嚷嚷道:“喂!别打行不行,有事好商量啊!”

意随这一身的确唯有轻功还算不错,这才能将他和武林中人扯上那么一点点关系。他所习的本来就是乐极门至上的功法,自是要比一般的好上很多。只是,他从未认真练过,这一身轻功还是在未出师前,被绝尘给逼出来的,才有那么一点点成效。只是,到底体力有限,不久速度就慢了下来。而秦晖常年习武,自然是要更甚一筹。

眼见玉盒就要被秦晖夺过去,一道冷气突然袭来,飞花利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秦晖逼近,却并不慢,可见来人的内力深厚。那花瓣在距他眉心一指之远时才堪堪落下。

秦晖被迫后退了一步。

“冰原公子?!”秦晖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显得十分意外,惊呼了一声。

“你也要夺这天香珠?”

莫言冷冷地站在那里,并没有说话,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晖明了,也不再多言,三尺青峰刺出,漾起秋水潋滟无边。

然而,莫言只是沉默着,似乎看见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在剑离人只有一指的时候,微动了动手指,看不见他指间的飞花何时射出的,只听“叮”地一声,秦晖手中的剑便被弹开,同时,人已经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意随只看见一片飞花随风轻飘飘地飞落,像漂浮在白云上,又像漂浮在微微波澜起伏的江面上那般自然。好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花落定,人初静。

莫言面无表情地向意随伸出手,“拿来!”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意随觉得那一瞬间的莫言似乎在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激动。那是不同于一向以来的冷淡,漠然。反而,还有几分欲语泪先流的感觉。

意随终于长长的呼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将自己袖间的玉盒拿出,打开玉盒,伸到莫言面前。

莫言从怀中掏出一块事先备好的鲛绡帕,小心翼翼地裹住珠子,这才放回怀中。同时顺手扔出一本簿册,掷向意随,瞬间便失了身影。

意随还沉思在不解中,却听一道重重的声音响起。随声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秦晖被封的穴道已经解开了。秦晖两眼直直的愤怒地瞪着莫言所去的方向,一只手握成拳头,正用力地挨在树下上,想必这就是方才的声响来源之所在了。

他们为什么都对天香珠这般执着?不过是一颗珠子罢了。不是么?

“林县主,你不给我,就是这个原因!”秦晖转而看向他,厉声问道。只是那声音有什么仿佛碎了。是什么了?

唐砚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咦”了一声。突兀地来了一句,“那破珠子就是天香珠?”

意随点头。当然是了。至少莫言是不会认错的。而秦晖则是愤怒,愤怒中夹杂着心碎。

“我还道是何等奇物,竟传闻的那般神奇!”唐砚撇了撇嘴,一副无趣的样子说道。

意随一副疑惑的神情看着他,而这时秦晖已经反应过来了,“你见过!”

唐砚对意随不明的笑了笑,这才尴尬地转过头来,用扇子遮住半边脸,低咳了一声,说道:“我曾经在家中见过几十来颗,以为无用,便……,便随手扔到一堆杂物里了。”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秦晖努力地压抑着激动,满怀希翼地看着他。

“嗯……”,唐砚做思索状,半晌才又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的。你们也都知道,我家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也记不过来。你让我好好想想,啊!”

月已西沉,日将升。

看着即将发白的天际,意随也不再任唐砚故意吊人胃口,直接对他说道:“唐砚,你就给他一颗天香珠吧!别告诉我,你真的记不得了。也别说你家中会没有。”

“什么?”唐砚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正对着意随,满脸的不解,不解他为什么要帮助秦晖。

“想不到林公子心胸这般豁达,秦晖之前多有冒犯,公子还能不计前嫌,秦某已是感激不尽了。其余,就不用多说了。”秦晖一时也回过神来,诚恳地对意随说道。这人,除了冲动,倒还真是没有堕了秋水山庄的名头。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仅余那一眼的清明穿透黑暗,意随叹了口气,用无奈的口气说道:“不是不计较,只是不希望看到无辜者的生命平白流失而已。”转身踱了两步,又道:“哦!对了,你知道一个人么?叫做秦阳。”

“你,你真是玉鸣楼的风露公子,桃源县的县主林意随!”秦晖满脸错愕地说道。

“嗯!”意随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唐砚走去,留下一地暗黑,“是了,你若有空,就回去看看秦老板他们吧!”

“唐砚,我们走吧!你也快些把天香珠交给他吧,我知道,你即使不回本家,也必定还有的。”意随的声音飘落在空空荡荡的院子里。

“呃——,你怎么能这样?”唐砚抱怨道,脸上却是笑意无限。

意随突然想起,当初自己见到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梦然居的二公子秦阳,总是一副温和的笑脸迎人。只是,他总爱带着丝丝羡慕,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说,“我曾经也有一个哥哥,只是已经多年没有音信了……”,他笑着饮下手中的清茶,神色却带着醉意,他说,“其实,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也就无所谓了。只是……”

情,是什么?爱情,亲情,友情?我得到过什么?也许,真的是从未得到过,又或者,得到了却不自知?又想起了那个如莲似冰的女子,还有,还有心中的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但,那是谁呢?

秦晖默立在原地,努力想要回想父母。弟弟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当初毅然离家拜入秋溟门下,便在没有看过家人一面,自己也没有传过一丝消息回去。

恍惚隔了红尘万丈,只有脑中模糊的轮廓闪过。凉风乍起,忽生一阵凉意,略略一算,原来离家已有十五年了。

不过,若水,还是先治好若水再说吧!想到温婉若水,浅笑轻颦的女子,就心中一热,毕竟家人对自己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若水,这一次你能认真看看我了么?谪仙再好,也终究不是凡人可以企及的,除了妖,又有谁能走进。你怎么就如此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林姑爷,可准备好了?”门外一个小丫鬟叩了叩门,问道。

意随略一颔首,轻轻“嗯”了一声。暗叹一口气,如果,如果早想到唐砚就有天香珠,是不是就不用弄到如今这般进退不得的地步?当初只想到要自己出手解决,完成和莫言的交易,哪里能想到,真完成了那事,如今却无法脱身了。而且,不也一样欠了唐砚人情吗?

唉——,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好了!”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意随已经穿了一身从未穿过的喜服在身上,腰间紧束的腰带,和披散到腰际的墨色长发,更显得他风骨清瘦,潇洒风雅。只是,到底又比平日多了一份人间的气息。那尚算清秀的面貌,反倒让他看起来更为不俗,有一瞬间真会让人觉得看见了仙人。至少门外的丫鬟就愣了好一阵。

“请姑爷到前堂,客人都已到了,只等着姑爷和小姐两位了。”回过神来的丫鬟说着,已福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在前边领路。心中却想着,这位姑爷似乎也不是面上那般相貌平平,比起小姐来,气度怕还要高上不只一层。只是,太过瘦弱了些,如果,他不是……

随着丫鬟穿廊过院,意随面上的神情看似轻松,心里却已是一片翻腾。

成亲!没想到,有一天这两个字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对方也是个女子!

似乎只有这时,意随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本就不是一个男子,而是一个女子的事实。也只有这时,他才会这般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当男子,当了这么多年,竟真将自己的身份忘了么?

原来,不管怎样,我是个女子的事实永远改变不了。若不是遇见倾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今日走的似乎特别的快,不过几瞬,便已到了前堂。宾客皆起身祝贺,意随一面回谢,一面想着这时如果出些意外就好了。这事一定不能就这么发生下去。

吴应是吴琼的亲兄长,充作长辈,坐在正位上。随着一声,“新娘到。”意随还没有搅清这一切,丝毫不知道,吴家兄妹二人为何放着条件更好的子宁,唐砚不选,却要选自己。

他只道自己一人心内恍惚,却不知道,此时的吴琼亦是心不在焉。吴琼的目光和吴应对上的那一刻,异样的情绪流转,虽然转瞬即逝,快的让人难以抓住,可是,那情绪确实有过。

无意一鳖,便见红衣如火,款款而来。原该是女子这一生最美的时刻,此时却成了一场最荒唐的错误。

一面木然的跪拜,一面疑惑自己怎落得如此困境。

不经意地瞟过一圈,却没有看到唐砚的身影。他,是因为没有娶得吴琼,生气走了?

执盏慢饮,面上一直都是不变的笑意,不过一两杯,便觉头脑晕眩,眼前人影绰绰。醉了么?不知为何已然久远到恍若前尘的往事尽皆历历在目。

“婆婆,婆婆!你不要睡啊!快起来,快起来啊……”

那年风雪横肆,落了满天地的雪白,像是无声的灵堂,除了白,还是白。而雪地里,倒着一名老妇,衣衫褴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曾睁开。一个小小的身子不管不顾地扑倒在老妇身旁,疯了一样地拉扯着,嘶喊着老妇,一遍又一遍。可是,再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已经不记得是怎样走过那段岁月的。

辗转一年,小小的孩子已经看尽人间百般丑态,父子反目,兄弟倪墙,弱肉强食。人心何在?当时便已看透这一切,是幸,还是不幸?

幼小的孩童回到了与老妇最初居住的地方,只是,再没有最初的美好。隔壁的小花姐姐是除了婆婆外对小孩最好的人。这一回,依然是。只是——

“小花姐姐,我回来了!”小孩穿的破破烂烂的,一脸兴奋地推开了熟悉的木门。却不想,推开的是又一次绝望,又一次悲哀,也是对这世事人心的深深的看透,厌倦!

“乞儿,是你——!”地上的女子也不过才刚刚十四岁,花一般的年纪。却是一身破烂的倒在地上,身上鞭痕累累,血肉模糊,已是奄奄一息了。

“小花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拿鞭子的不是别人,而是小花的亲爹,那个欠了一身赌债的猥琐男人。他粗声粗气地狠声说道:“你这个贱人,不过就是叫你去春花楼,那里有吃有喝,还有钱拿,有什么不好的。你还不去,你是想饿死老子吗?你这个不孝女!”

“啪!”

又是一道鞭子重重地落下,女子的身上又添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皮开肉绽。女子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什么了,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声若蚊呐。

“叔叔,你不要再打了,姐姐她快不行了!”小孩失声喊出,一把扑到了女子身上,不知道,或者说是不想知道,为什么世人总是如此冷情,对自己的亲人也可以这般狠毒。婆婆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如果小花姐姐也救不回来,那么,那么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不——,快走!”女子死命地张开嘴,无声地说道。

小孩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撒手,一阵鞭子就这样凌乱地劈头落下,不知溅的是谁的血,又流的是谁的泪。

“好啊!,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有骨气,我也就不多说了。就都卖到那里去好了!”男人气哼哼地说道。转身就一脸赔笑地找来春花楼的人,等着来人挑挑剔剔的看过两人的相貌后,高高兴兴地接过二十来两银子,然后让人将两人弄走。

只是,到了那里,不过半月,小花还是没有撑住,撒手人寰了,而且让人一卷破席不知丢到了哪里。临死前,她说,小乞,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一定要逃出去,越早越好,越远越好,知道么?

她还以为小孩不知道那是什么的地方。可是她错了,其实小孩早在独自漂泊的那一年里就知道了。小孩这次之所以没有早早跑掉,只是因为不想再失去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而已。

在小孩的认知里,婆婆,小花就是自己最亲的人。

小孩的心也从此彻彻底底地冷了。在那个冬天,终于一个人逃出了那里,摔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想着,就这样躺着,再不要起来。似乎真的很不错。

直到一个人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孩子,跟我走吧!”随后,一片温暖包裹在了身上。

那个人,就是她后来的师傅,绝尘。 

“你?”孩子的慢慢地醒转,睁着眼睛,懒懒地看着他,眼中一片漠然,那是于生的漠然,于死的漠然。似乎,已经看透人间百态,恍如心境沧桑的老人。用懒散掩去一切的情绪,古井无波。

“孩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绝尘浅笑着说道,似乎把她和自己看作了一样的辈分。

以为她不会回答,过了很久,却听她道:“她们都叫我小乞,或者乞儿。”

“呵,好吧!那么,以后我也叫你琦儿,只不过,是王奇的琦,如何?”

“我姓林!”

“你还记得自己的姓氏?”

孩子没有回答,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只知道似乎有人叫过婆婆为林婆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弟子林琦拜见师傅!”走着的小孩突然停下,转身跪到了绝尘的身前,对满地冰寒刺骨的积雪似乎毫无所觉,就这么突兀地跪了下去,惊了绝尘一跳。

“为什么要叫我师傅,我——”没有收你为徒。

“从此后世上只有一个叫做林琦的男子,再没有以前的小乞儿。别人可以做到的事,弟子也一样可以做到,还请师傅收下弟子!”

那一年,小孩不过五岁。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犹道是寻常

那时,他没有看见绝尘眼里的震惊。其实绝尘想说,你便不是我的弟子,即遇到了,我就定会将你带回谷中的。绝尘也知道,这时的自己怕是这小孩唯一的寄托了,所以也就顺其自然地认下了。

转眼间,已是身在与世隔绝的绝尘谷中。

一谷空寂,院舍疏落。绝尘和无忧互弈互侃,笑的意气风发。弈秋站在无忧身后不远处,定定的看着棋盘,两眼一眨也不眨。不一会儿,又手夹着棋子和绿染过招去了。

绿染一身绿衣,打不过,却闪地不慢,一手随意挽了一个剑花,一个转身却已经换了张脸面,龇牙咧嘴的,看见弈秋一惊,她却得意地对吐了吐舌头,“怎样,我的易容术不差吧?”

一处草庐,凝碧在堆满了草药的草庐在中,翻翻找找,一边盯着一株草药,一边拿着医术比对,反反又复复。

而自己,懒懒地歪在一把椅子里,眼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杯香气四溢的清茶,一手翻开书卷,一看便是良久。

“‘无欲则刚’,果然是圣语!我这一生,不求别的,但求‘无欲’足矣!”那时,他淡淡地对自己说道。像是在下定决心,又像是在叮嘱自己,必须这样。

人生转瞬,当凌云阁得遇月倾雪,曲舞绝世的时候,那时又是何等的恍然。原来,人生也不是尽是不好的,原来,能有这样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人,是这么美好的感觉。

从来没有一人这般的与自己心意相通,身世相似。这是一个不同的人。大概就是师傅所说知己吧!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一生如跑马观花般在脑中掠过,心绪也随之起起伏伏。突然,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声声呼唤。

“意随,意随……”

“公子,公子……”

“大人,大人……”

声声叠叠,交错杂乱。胸中也传来阵阵痛意,努力晃了晃头,克制住那股不适。过了许久,终于吐出两个字,“别吵!”

声音虽不大,四周却顿时一片安静。

疑惑的睁开眼睛,眼中尚有一丝迷茫,难得一见的没有平日的洞测人心,看似潇洒,实则漠然。缓了缓神,才发现不仅原该在桃源的何乐,王家的风雨雷电四兄弟,秦阳,倪孺,李景在此,就连月倾雪也来了。一个个都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挣着仍旧有些昏沉的头坐起身,溪月立刻拿了一个软枕来给他垫在身后。

倪孺一下子扑了过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磕磕巴巴地说着,“先生……你……你终于醒了,太……太好……好了。”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其余众人。

“发生了什么事?”头脑清醒过来,意随慢慢地扶起倪孺,看向月倾雪,轻轻地问道。

“你中了幻花。”月倾雪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多说别的,这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便是那与摄魂香齐名的幻花?”意随了然问道。忽然便想起了那日打开玉盒的一刹,确实异香幽然。

“嗯”,月倾雪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点头答道。

意随心下一团疑惑,梳理着当日在吴府发生的一切。瑾王说,吴应有异,他已肯定,少的只是证据。所以特意请自己帮忙。

那个吴应看着也不怎么像,倒是一身光明磊落的样子。吴琼招婿这一事,各方人士来者都不少,如果,这些势力合起来,倒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只是,为什么最后会选择自己了?即便自己是想得到天香珠,可是最初也不过是想借机探探真伪,而后,大不了再做一回梁上君子。万没想到,他兄妹二人会选择自己。

“林公子放心,前日我们已经传书汪凝碧,苏绿染二人。汪姑娘现正在制药,只是少了一味药材,怕是暂时不能彻底解毒了。不过,苏侯爷已经去了青城,想来也是能够带回解药的。”溪月以为他担心的是幻花之毒这一事,遂开口解释道。

意随淡淡地“嗯”了一声,对这个到没有多大的感觉。再说,还有月倾雪在这里,怎么也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昏睡了几日?”意随忧心的是这个问题。

“你已经昏睡了三日了。”一旁的何乐皱眉道。

接下来,却是王雷接过话,如雷霆般的声音中似有着丝丝解气。“公子你是不知道,当日幸好我们赶来的及时。原来那个吴应是借着给自家妹子招亲,暗自招兵买马,意图不轨。还妄想控制在场的所有人,来掌握每个人手中的势力。不过,幸好瑾王英明,我们一把册子交上去,他当日便查了出来,而且立刻上奏,上边不日就派人来抄了吴府。也算是给我们桃源一个交代了。”

“我们都先出去吧!让他好好歇上一歇。”自意随醒来后就一直无声的李景突然开口道,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临末时,秦阳突然回头说了句“谢谢”。意随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秦晖一事。看来他是见过他的兄长秦晖了,意随懒懒地对他无声的笑了笑,这才见他离开。

不知何时,月倾雪已经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心平气和地一把放到他面前,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说道:“先吃些东西吧!”

意随接过,用了几口,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吴琼怎么样?”

“按例,应该是没入官籍了。但是不会有性命之忧。”

唉!自己终究是害了一人。这都是自己的错!

呵!没入官籍?也不错吧。至少,至少还有命在,不是么?不过,真的是只要有命在就好了么?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换了话题,自问自答地说道:“此事怕不只是吴应意图不轨吧?”

“你不是都知道的么?”月倾雪没有回答,只是如此说道。

意随无奈地一笑,笑意中又夹杂着几许嘲讽的意味,“是啊!这怕只是夺位之争的开始吧!”

一个明王叔,智慧狡诈,不乏追随者;一个瑾王,礼贤下士,贤明远播;一个慎王,风流聪颖,人脉也不错,与瑾王最为亲密;还有一个常年领兵的勤王,干练阴狠,手握千军。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个隐王,只是从他十岁起就再没有人见过,看得出来,也是无心帝位的。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今上无功无过,一切平平。可是这一来,确实难以平和了。

“其实,吴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嫁给任何人。”意随想得到的事,月倾雪自然也想到了。不过,月倾雪却突然开口说了此事,倒是让意随一愣。略一思量,也就明白了她的宽心之意,只是依然有些疑惑,也就顺着问道:“为何?”

月倾雪淡淡地鳖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波澜万端。含义无穷的话。

“吴家兄妹之间的亲密关系早已越过兄妹这条界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朱门几曾识烟尘

不久,绿染从青城处拿来了千缘丸,让意随服下,在凝碧的调理下,身体渐渐恢复。这以后意随才知道这段日子里,秋若水被人所掳,身中迷毒,后来虽然解了,也因此事,再不喜闻见一丝异味。

而那次遇见萧四来寻时,秋若水已经被月倾雪先一步给救了。后来秦晖听闻天香珠一事,也是为此才前来夺珠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意随在听完他人的议论后,感慨道。

自那后,江湖武林更是人心惶惶。因为一个月前,有人不幸见到一群黑衣人夜间杀人,恍恍惚惚间听闻乐音泠泠,神魂俱失。恍然醒来时,已是遍地残骸,一片血腥,恍然是人间地狱。

而后,那人就疯了。

传言,无弦琴现,天下乱。

那一次惨案便是骇人听闻的嘉关凶案。而,被灭族的,是吴应一族的人!

到底是朝堂之人所为,还是江湖杀戮造成的了?无人知晓。

“山雨欲来……”悠悠的叹息声从江面飘出,被江风吹的四散,了无痕迹。

春江水暖,披一袭棉质长袍,临江而立,不大不小的船在江上缓缓行驶。目的地是北方的帝都。

一江春水碧如蓝。好景!

“风花一如,笑看人世沧桑;烟花寂灭,听淡一生风云……”这一次意随真真切切地听清了这一句话,而且,也记住了。

“这人到底是谁?”意随低语,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这也是幻花之毒引发的?

“你还好吧?”是月倾雪淡淡的询问,却也难掩话语中的关切。

意随摇了摇头,不去想脑海中那令人困惑的话语。只是站立在船头,望着鱼龙沉跃,一平如镜的河面,安静的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月倾雪默然与之并立在船头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意随突然回头说道,“倾雪,我们走陆路可好?”

月倾雪神色微动,缓缓地说道:“你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去不去见瑾王。”半晌又道:“不过你放心,愿与不愿,都只由你决定。”

“嗯,谢谢!”意随看着她,笑道,从未如此认真地说了这一句。

“我给你念一首诗吧!”意随转过头去,闭上眼,脸上挂着无边的笑意,沉浸在绝尘曾经念出那首时的场景。声音缥缈,如空谷回音,又似清风过境。

“茶色兮,难久。

未若知己兮,如友。

杳杳兮,勿念君。

唯有离别兮,知音少。”

……

春日山道上,两个白衣人同行。白衣女子骑马慢行,风姿倾世。另一白衣男子却是牵着匹马,满脸哀怨。

“倾雪,我真的不会骑马,我还是不骑了,好不好?”意随牵着马匹的缰绳,边走边低着头沮丧地说道。

月倾雪面无它色,说话的声音却怎么听怎么都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边。“不行。我们先休息一会儿,歇好了,你再上马。你必须学会骑马。”说完,人已经自马上轻身跃下,与他并肩而行。

意随闻言,面露苦色,低声恳求,“我真的不要骑马,太难受了。”

“别忘了,是你自己要走陆路的。”月倾雪微微侧了侧头,淡淡的目光自他身上扫过,引来他一阵无语。

“啊——,要是早知道骑马比坐船还累,我绝对不会这样要求的……”

意随的抱怨声在月倾雪冷冷的气场中渐渐低了下去,随后故作潇洒地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看了看四周,无话找话,“此地倒是干爽,路也好走些啊,是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前方不远处阵阵的呜咽之声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二人正疑惑着,便见一大群人从前方的土坡后走了出来,越来越近。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都是筚路蓝缕,神色木然,蓬头垢面。有一个有妇人怀中还抱着幼孩,那孩子好似饿的很了,发出猫儿一般的哭泣。妇人无法,只能将自己尚且算得上干净的一根手指咬破,然后伸入婴儿口中,这才暂且止住了哭声。

见状,二人都是极为震惊。意随耐不住走近那妇人,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位嫂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举族搬迁么?”

那妇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头,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一众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的,没有一个搭理他。

见此,意随到不介意,心里反倒有几分j□j不离十的猜测了,忙又问道:“难道是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官府也不过问?”

其中一个青年满头乱发,闻言,冲他嚷道:“管什么管,再管我们就都渴死了!”声音虽大,却是极其嘶哑。

“渴?”意随愣了一下,先前知道江南一带有水汛,大水逼得无数人离家出走,却并不知道北方既竟然会缺水。这般情状,以前怎么从未听说?

随即转过头,向月倾雪眨了眨眼。月倾雪这次到没有为难他,只是点了点头,立马去马上拿了两袋水来。一袋递给那个青年,青年愤怒地瞪了意随一眼,却是毫不客气的一把接过水,转身走向那名妇人。

其中一个大概是族长模样的老头看了两人很久,方才上前道:“多谢二位好意,虎子原就是这个性子,不识礼数,还请二位见谅。”

意随摇了摇头,心内无奈,我们二人难道看着像是鱼肉百姓、睚眦必报的人么?看着月倾雪将另一个水袋递给老人,老人推辞。月倾雪三言两语就让老人不得不接过水,“你不喝可以,难道他们也不喝?我们现在就只有两袋水,你还嫌弃不曾?”

老人尴尬地接过,而慎重地道谢,“多谢二位。”

老人让人来接过水袋,去喂给那些极其干渴的人。

意随再次仔细看向四周,入目一片荒原,不闻一丝水汽。

“这里不是樊城境内么?怎么还会这样?”谁不知道,樊城紧挨着帝都,富商名士也是不少,繁华程度怕只是亚于帝都。说是陪都也不为过,竟会出现这种状况,难怪意随会有疑问。

老人声如裂帛,想来是渴的久了,声音很是难听。方才那个叫虎子的青年将手中仅剩的水递来给他,老人摇了摇头,声音暗哑,对那个青年说道:“你喝吧!”青年闻声不动,仍是刚才递水的姿势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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