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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8

作者:郑音 当前章节:5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8

戴蒙辞掉了男护师的工作,在一家事务所任职,他的经济独立不是说说而已。与这位先生相见免不了要心生波澜——他的怀抱,充满香味的怀抱一度让我沉醉,我不由自主地纵容这份情感,他对我并不设防,近期尤甚,似乎已将我当作推心置腹的朋友,只是他的刻薄言语却是丝毫未减。

我时常会想起李俊民先生那句调侃的话,“两位挺有夫妻相的”——心潮澎湃,同样,我也清楚地记得戴蒙先生的反应,“他根本不想与我有任何牵连;换句话说,这场大戏中,我总是一厢情愿而已。”又是一阵沮丧袭上心头,却并不气馁,想着也许我俩是上天特别垂青的年轻人,既然有不止一位朋友说到我与他有夫妻相,那么,冥冥之中我们会有另一番光景。

收件箱里有安娜写来的信,我看完后心情逆转。她写道:

“亲爱的提:

我的贺卡收到了吗?为什么这么久还不给我回信,我可是心急火燎;没有了我,真担心你会委屈了自己,但愿你一切正常!

我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你;不,也许那对你来说已经是陈年旧事,然而,我觉得也许对你还算是重要的,就让我朝花夕拾吧。费西金,你还认得这个人吗?希望你没有忘记他——

瑞士人,法国混血,家世背景大得让人结舌;现在我这里有个谜语要给你猜,可不要以为我是突发奇想,这个谜语关系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好了,现在,仔细给我听好了。

据可靠消息,费西金费先生是我们认识人中的一员,你不觉得他跟某些人,确切地说是某个人的气质很像吗?我知道你一定猜出了是谁,所以我并不画蛇添足……会不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不,你不会,你才不是会感情波动大的人,但我希望你能对那位先生宽容些。”

我的手滑过桌面啪嗒一声落在柚木地板上,我已经猜出了那位先生——正是戴蒙,两个同样傲慢、同样是法国混血儿的人,我怎么就没想过会是同一人!迂腐至极,我坚信如果我的开拓创新精神足够的话,我一定早将两人联系起来,也不至于犯下天大的错误——

我居然对那位傲慢自大的费先生满怀依恋,而且越陷越深,甚至到了离不开的地步;同时,我清楚地记得,那位费先生并不看好我,初次见面时甚至连现身都不愿意;那么,现在的我又是为何要自取其辱,要一个根本对我不屑一顾地人垂怜我那可悲的感情!

回想过去的种种,那位先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居然历历在目,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有如此好的记忆力,而这加重了我的烦恼和自责,“多么愚蠢的人呀,你居然不止一次认为戴蒙有着跟你一样的情感;他那么做不过是出于礼貌,你却奉为真理,真是愚蠢至极!”我撇了眼窗台上半枯的玫瑰花,心里难受极了,我一直把她们看做爱恋戴蒙的精神支撑,我走过去把花从瓶子里拔出来,狠狠心丢到垃圾桶中。

“好吧;现在也好,我没有必要将一段自责的情感继续下去了,”我说,“这个结局是最完美的;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我要远离他,直到有勇气微笑着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我伤心极了,给安娜回了封简短的信,她并不知道我已倾心于戴蒙,这需要很长一段解释;确定邮件发出以后,我呆坐在床上,陷进沉思——我痛苦不堪,似乎越想割舍掉这情感,不舍反而会更加强烈,陷进沼泽地一般。所幸这天没有预约,不然我真怕做咨询的时候,我会跟咨询者一起大哭起来。

我需要编造一些理由,莫名其妙地疏远一定会引起戴蒙的怀疑——毕竟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散步、聊天,照现在的形势看,接下来的日子,我跟他一定会有不止一次的交集;

然而,过了一天又一天,那位先生居然杳无音信起来。我从不主动跟他联系,又不在同一个区生活,偶遇和邂逅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于是,我越来越坚信那位先生并不拥有同我一样的情感,正巴不得要远离我。第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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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早晨,我照例先check了邮箱,里面有信件我已习以为常,大多是专栏的读者写来的心理咨询;然而此封署名安娜的信已足够让我心潮澎湃,我期待着她能给我带来戴蒙的最新消息,我匆匆打开,只见她写道:

“你的回信为何这般短,是不思念我吗?我的父亲上星期来看我了,他刚走;你为什么还不来?好让我伤心呀……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呢?父亲说你最近工作相当多,所以我就原谅你了……千万要注意身体,我与李希每天早上还要跑步呢!对了,我有个大惊喜迫不及待要跟你分享,可惜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想知道是什么吗?赶紧过来巴黎吧!

顺便要问问你的感情生活——我跟父亲都心感内疚,特别是父亲,他总觉得他的做法有违一个做父亲的原则,他想要补偿你,就是说你的婚姻大事包在他身上。所以,你这个星期天能不能去我家一趟,我妈妈也着实想念你了;毕竟,你真的如他们的女儿一般,好不好,提

静候佳音。

爱你的安娜”

我赶紧回了信,在信中我用了最严肃的措辞来表明我的心迹,请她一定不必为此内疚,也不要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更不必负责我的婚姻大事。信的最后,我委婉地写出了对戴蒙的爱意,写了我的困惑与猜疑,写了单相思的痛苦,我又吩咐她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李希,倘若他把我的心迹泄漏给了男主角,我可真会无地自容。最后的最后,我拜托她一定请吴先生取消了见面,并且说那样会显得彼此很生疏,希望安娜能理解。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接到了吴先生的电话,他执意要我去家中小坐,言语间充满了恳求,“你阿姨已经准备几天了,说是给你做一大桌子饭,不管怎么说,看在她这么期待的份上,提提你也一定要过来!就这么说定了,星期天的晚饭在家吃。”说罢他挂断电话,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心情不好,工作效率也低。每天也只有三四个人前来咨询,今天上午本来有两位预约者,到了中午却不见半个人上门,又接到电话说临时有事来不了,“好吧,现在我当真是无比清闲。”我只得如此感叹。

这时,喻晓推门进来,给我看最近的财务状况,她兼任财政总监。上学期间,爱情最是耽误学习;工作期间,爱情照样耽误财政收入:我上个月刚刚收支相抵,差一点就有赔本的危险——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进爱情,工作全被落下:心理专栏停稿,咨询者也是尽量地少……而这一切又是值得的吗?

“看来要好好干了,不然连你们的工资都发不下来了呀!”我调侃着,喻晓只微微笑着,她安静的个性让我很是羡慕,有时候还挺嫉妒,因为那样的心如止水才能做好心理师,而我总是冲动。这时电话响起来,我拿起话筒,礼貌地说:“您好。”

“是苏小姐吗?”我忽然背脊一凉,这个有些嘶哑的声音,是戴蒙吧……

“您好,我是苏提。”我努力不让他听出我话语里的异样,然而,显然,我做得并不成功,因为他问道:“我是戴蒙;苏小姐是感冒了?”

“感冒?”我尴尬地笑笑,说:“没有的事,只是,只是,刚喝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接了你的电话。”

“原来是这样,”戴蒙顿了顿,接着说,“我正在外面。”

“什么?!”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然而很快镇定,我应当明确的告诉他这是上班时间,不能跟他见面,于是我说:“戴蒙先生怎么找到这个地方?一定是路过碰巧看到的吧。”

他没回答我的话,只自顾自地说:“你的工作室的装潢不怎么样,缺乏生气,让人望而生畏。”

“是吗?”他的话显然吓到了我,我知道这位先生独到的品味和艺术视角,于是急忙问他:“哪里让人生畏?你真的吓到我。”

“全部,”他说,“我想,你大概需要翻新一遍。”

我有些不屑,以为这位先生吹毛求疵的毛病又犯了,于是也不把他之前的话当真了,我应付他说:“过一段时间正好要店面升级。”他表示极其乐意做店铺的设计师,“当然,前提是你相信我的设计能力,并肯交给我去做。”

“当然,”我回答,“谢谢你中肯的意见。”

“现在是十一点一刻,也许,”他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共进午餐。”

“共进午餐?”我巴不得离他远远地,怎敢靠近这位愚弄我的人,我断然拒绝:“真是抱歉,我现在还有些工作要做,而且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总不好意思让你干等着。”

“那么我在对面的咖啡馆里等你。”他好似没听到我的话,我不禁纳闷,这么个专横的人怎么会让我如此深爱呢?

我装模作样地在办公室里耗了半个小时,如你所知,我什么工作也没有,不过是抓了本杂志心猿意马地翻过来翻过去——戴蒙异样的举动让我很为难,要知道我是下了多大决心才决定要远离他;然而,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我就会无法自拔:他好似一块磁场强大的吸铁石,我只是一颗小小的铁片,你可知抵抗他的磁力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所以,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管多么不情愿,我都要残忍地远离他;半小时后,我下定决心,果然一身轻松,于是身轻如燕地来到咖啡馆。戴蒙正端着咖啡,一边喝着一边专注地盯在面前的那张纸上,我轻轻坐到他对面,不想打搅他,果然,他也没有发现我。我好奇地瞄了一眼让他丢魂的那张纸——原来是一张草草画成的设计稿——瞬间,我明白了什么。

“工作做完了?很快。”他抬头对我说,吓了我一跳,“灵感突现,当然,这个并非定稿。”

“你是说,”我有些哽咽,“这是我的咨询室设计稿?你正在为我设计?”

“可以这么说,”戴蒙把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卷起那张纸,把铅笔放到口袋里,站起身说:“饿得休克了,现在去吃饭。”

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他身后;他对这个地区并不熟悉,其实,他对整个郑州也不熟悉,只好由我来选择餐厅;我深知他吃不惯中餐,只好将眼光放在西餐馆上,然而,方圆数里,只有一家肯德基,他当然不会去,而我也极其不喜欢快餐。最终,我选择了一个小型中餐馆。

这里很干净,也很安静。屋子里放着畅快的肖邦,我的午餐时间几乎都是在此处消磨的,这里超过一半的服务员跟我熟络;最重要的是,厨师做的河南菜十分地道,几乎全是家常口味,任何人都能轻易接受。我跟戴蒙坐在靠窗的一对沙发上,面面相觑地等待午餐;我想请这位先生吃顿饭,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戴蒙先生是想让我一直欠着您吗?”

“怎么回事?”他表示很迷茫。

“我唯一的那顿地道法国菜就是拜你所赐;现在是我的地盘,却连埋单的机会都不给我,难道这是戴蒙先生在故意刁难吗?”我一冲动,劈头盖脸地给他安上几个罪名,他自是更加迷惑,我紧追不舍,“所以,我是要答谢你那顿地道的法国菜。”

“好吧。”他终于屈服,“不过,我本该让苏小姐血本无归的,这下可是吃亏了。”他懊悔地表示。

“我很乐意再次埋单。”我微笑着说,天知道我有多担心那位先生会当真——我可不愿再跟他有任何交集,那会让我尴尬致死的;这时,菜陆续端了上来,由于老板的特殊照顾,所有饭菜的量都比平时多了五分之一,细心的我又要了瓶张裕葡萄酒,这样就可以集中精力在饭菜上而不用交谈了;然而,到了中间,戴蒙似乎听钢琴曲腻味了,问候起我来:“跑马场之后没有问候过:苏小姐的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痊愈;谢谢关心。”

“如果你再这样说我就会觉得相当生分;还有,下次骑马可要当心,掉以轻心是不行的,有空我可以教你,当然是在你很乐意的情况下。”

“我很乐意,”我只好这么说,又问他:“戴蒙先生到底为什么来诊室?”

“诊室?什么叫诊室?”

“我是指我的咨询室,戴蒙先生怎么知道地址?”

“刚好路过而已。”他轻松地说,“同时,我想,我有些心理问题要咨询苏小姐。”

我原本在心底藏着一丝丝的期盼——他是专程来找我的,然而,事实如此残酷,他只不过是作为一名普通咨询者的身份而来,不带任何私人情感。人终究是矛盾的动物,女人尤甚,南辕北辙正一步步吞噬着我的放在摇篮里的心。我轻叹一口气说道:“当然欢迎;不过,恐怕戴蒙先生得预约了,如果没有差错的话,本星期已经排满了。”

他想了想,说:“好吧,两个星期后应该有空闲,我预约。”

虽然我极其不情愿接下这个差事,却仍旧要厚着头皮答应下来,并面带笑容,“我很愿意帮助你。”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表示感谢?”

“当然不用,”我说,“这是我的职责;而且,咨询费已经是酬劳。”

最后他要求我将对咨询室的设计要求写成邮件发给他,显然,他当真了;我却从没有要升级咨询室的意思,于是,我支支吾吾地表示会尽快将意见传达给他。我不得不承认,这位先生真是个尽职尽责的设计师,如果坚持下去,他的未来一定一片艳阳。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吞的几片安眠药并没起作用,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晚上,因为累反而更加精神。这一切自然归功于那个莫名其妙的先生,或者说是那个叫费西金的人,“他凭什么给我设计咨询室?”我想道,心里却升腾起一片温暖,又转瞬被一盆冷水浇灭,“他不是瞧不上我吗;现在献殷勤又算什么!”——“也许本就是风流之人,纨绔子弟一向这个德性——Josinae,对了,还有Josinae,他分明已经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为何还要进入我的生活,拈花惹草!”有时候脑子里装的全是费西金那狰狞可怖的面孔,有的时候,却是戴蒙温柔的固执的脸。我不得不说,我舍不得离开他。

终于等到天亮,与漫长的黑夜斗争的结果是:我认为戴蒙先生已经进化,他并不轻看我,甚至,时常表现出后悔的架势——他不是通过李希再次约见我吗?这就是明证;纵然如此,他的欺骗还是说明了一个问题:他对待事物的态度相当轻浮,不值得依靠。

所以对于他要求我发邮件的事情,我根本是假装忘记了,几天里,我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上网也不用手机,就连诊室的电话都懒得接,当然,如果不是因为那位先生,我还是相当愿意直接与咨询者沟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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