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
落花时节又逢君。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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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也是阮秋和同父异母的姐姐阮晴一同嫁入谭家的第二个春天。
三月,草长莺飞,南风正浓。阮秋外貌虽没有姐姐阮晴出众,却也是承袭了江南美人的一贯温婉,静若处子,浑身上下那种书香盈满身的气质,但凡是注意到的人,都似乎再难移开目光,其中就包括江南首富谭家的独子谭卲寰。
这日清早,谭卲寰微微睁眼,便觉怀中已空,瞬间有种莫名的失落。
“早晨风凉,在看什么呢?”
来到窗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身,一股她独有的清香,让他舒爽。
“落香亭的玉兰都开了。”
谭卲寰顺着望过去,果然,那满庭为她栽种的玉兰树上玉兰花开,好不清幽。
“那一会儿我陪你去亭里坐坐。”
“嗯。”
阮秋绵如香糯的声音,使得谭卲寰不由得微微侧眼,很轻易便在她颈间看见了昨夜的欢爱痕迹,猛地谭卲寰双臂一下收紧,某处的晨间兴奋也雀跃欲试了。
“不过眼下时间还早,我们就先干点别的。”
大手探入她交襟束腰的丝绸睡衣中,摸索到她未有束缚的温软,谭卲寰眼中幽幽亢奋,也不顾阮秋害羞推搡的拒绝,将她身子一扭,攫住她的双唇就是殷切索取。
“哎你……”
阮秋哪敌得过他的蛮横,不一会儿身子就软在了他的怀里。好不容易得到呼吸的机会,微张唇,大口喘气。
拦腰将她从窗前抱走,回到床边,二人交叠的重量将床垫压出道凹陷,谭卲寰附在上头,密密的吻伴随着愈演愈烈的亲热呻吟,将一室的温度又恢复到了昨夜的高涨。
“秋儿……”盈在耳边的深情许诺,“我的妻。”唯一的妻。
……
那年,她是他的妻,他视她如宝,阮秋觉得有种心花开在心上的美好。哪怕那时的她还没有完全接受得了他的深情,可离彼此的感情交融也不远了。
同年七月,中元节期。
白婉晨茫然走在久安城的街道,脑子里的记忆一幕幕在交替着,久久交汇,终于当白婉晨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当日发生车祸的事发路口。
白婉晨下意识地往一处方向望去,欢聚天三字大灯牌一目了然。久安最大的歌舞厅,也就是在那,在“阮秋”出事的前一刻发现了早晨出门时还轻言细语唤她妻的谭卲寰,那时却怀里亲昵地搂了别的女人。
哪怕是出事后,灵魂入主到现在白婉晨的这具身体,已经差不多有四个月的时间了,她仍然忘不了那个女人,正是久安鼎鼎有名,也是欢聚天的头牌交际花穆飒飒。
白婉晨清晰地记得,她和阮晴坐在车上,好像就她发现了他们。车转过一道弯,将他们甩在了后头,阮秋却不受控制一般,愣愣地还扭过身子一直望着后视窗外的二人。以至于阮晴也觉着奇怪了,正要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切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也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黄包车,直冲而来,司机连忙打了左转,于是突然的惯性让坐在右侧门边的白婉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身子就直接撞开了车门,往外甩去。
阮秋大惊失色,慌乱的几乎是本能就抓住了阮晴似是向她伸来的手……
白婉晨从街边走入路中心,有车辆擦肩而过也不管不顾,站定在一处地方,目不转睛的盯着地面,瑟瑟发抖。
她就是躺在这,那冰冷的地面感觉就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事,还有温热的血腥气味,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浸湿了她的衣服,而浑身是血的阮晴就那么冰冷地躺在她的不远处,一双美目瞪圆,直直看着她……
“白婉晨?”
熟悉的清冷嗓音,白婉晨一愣,才从可怕的记忆中回神。
“夏侯……少爷?”
车子刚过路口,夏侯凌云可以说是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她,连忙下车走近她的面前,发现她脸色苍白,悄然蹙眉。
“你怎么站在马路上,多危险!”
自然就牵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怎么了?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白婉晨摇摇头,不作答。
夏侯凌云盯着她的侧脸,目光有些复杂,稍许静默,他低低询问:“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去我那坐坐?”
白婉晨仍是一言不发,但也没有拒绝,夏侯凌云便自己做主,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到家后,夏侯凌径直带她进入上次误闯的竹林深处。看见香茗屋三字,白婉晨默默停顿,她真是很久没来了。
夏侯凌云顿足回头,瞧着她脸上的恍惚,目光中有道光沉了下去。
进入屋内,瞬间阵阵茶香扑鼻而来,白婉晨闭闭眼平复心情,在屋中唯一的一张宽木长桌前坐下,环顾四周,记忆再次倾泻而出。
这儿,是曾经的“阮秋”和夏侯凌云的秘密基地,从小到大,但凡她遇到不开心,夏侯凌云都会带她到这,替她泡上一壶清茶,静静陪伴。
而特别让她记得的是,那时母亲刚去世,她整日郁郁寡欢,就是待在这也无济于事。夏侯凌云为了安慰她,想尽办法哄她,却一不小心打碎了一套他几乎花了当时所有小金库的钱才得来的一套茶具。
白婉晨记得,当她看见还从未在人前示过弱的夏侯凌云坐在地上近乎耍赖般嚎啕大哭时,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笑了?”
阮秋连忙掩着唇角的笑意,却无奈夏侯凌云本就委屈,于是一张小小的俊脸顿时拉了下来。
“阮阮,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买的,现在碎了,我以后还怎么泡茶给你喝啊!”
阮秋轻轻一叹,走近他的身边蹲下。
“没关系,以后只要是小猴子你泡的,不管是什么茶,阮阮都爱喝。”
“真嗯、真的?”一抽一抽地问。
那还挂着鼻涕的模样,不禁让阮秋又是一笑,只是那时候的阮秋不知道,从来在外人面前小霸王一样的夏侯凌云,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如此毫无顾忌。所以她只用手帕替他擦净脸庞,点点头,夏侯凌云就顿时破涕为笑,拉住阮秋小小的手,高兴不已。
“那我以后都只泡茶给阮阮喝,希望阮阮你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阮秋也跟着笑了起来,点头应着,“好。”
“什么好?”
白婉晨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心中的那个“好”字,连忙摇摇头。
“没什么。”
夏侯凌云看了看她,也没多说,自然往一边的架子去拿茶叶,貌似随意说了一句。
“白小姐,能请你帮忙端套茶具过来吗?”
“哦。”
白婉晨不疑有他,在放有各式各样茶具的柜子前转了一圈,想了想,下意识蹲下身,拉开旁边的矮柜,取出了一只方盒,原来他放在这了。
边站起身来边打开,里头一套青花蓝纹的茶具安静地躺在里头,每一个器具都被小心的用绸布包着,可以想见是有人刻意珍藏了起来。
思及此,白婉晨脸上浮现一丝温柔。
如果她没记错,这一套是当初夏侯凌云弱冠之年,她特意托人从景德镇带回来的。还记得那时他收着礼物时的模样,欢喜得就像个孩子,以后每次用也格外细心,却没想到自从她嫁了人,他还真就收了起来,还保管得这么小心翼翼,这真是……
“嘭!”
倏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白婉晨一惊,抬起头看去,发现夏侯凌云呆愣在原地,一双眼震惊的看着她。
“为什么是这套!”
听他的语气,白婉晨以为他动怒了,连忙解释。
“我,我……只不过看这盒子比较特别,所以……”
却不想夏侯凌云罔若未闻,三步踏近,低眼看她。
“为什么偏偏是这套?!”要知道,这套茶具是他故意藏起来,而在这间屋内,除了他自己,唯一知道他会将珍惜之物藏在矮柜里的也就只有她了……
白婉晨这下是彻底慌了,放下盒子错开他的目光就想要逃离,却无奈被夏侯凌云一把扣住了手腕。
“阮……阮阮,阮阮,是不是你?”
“不是!夏侯少爷你认错人了!我是白婉晨!”
不,他不会认错,如果说当时在戏厅看见她将瓜子倒入茶杯这类小习惯是巧然的,那眼下呢?香茗屋除了他和阮秋,根本没有其他人熟悉,可白婉晨却越过柜子上那么多的茶具,偏偏如此熟悉地找出他藏起来的东西,这,怎会是巧合!
“阮阮,我知道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认我,我是凌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还有你的样子……”
“我不是!”
白婉晨用尽全力将夏侯凌云一把推开,然后夺门而出。
“阮阮!!”
任凭夏侯凌云如何的呼喊也不回头,拼命奔跑,直到跑出夏侯家,跑进了人群,内心的痛楚,无以言说。
她不是阮秋……阮秋在那场车祸就应该死了!但却因为她的无心牵连反而害死了阮晴……她如今借着白婉晨的身体重生于世,这让她这个本是该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认回原来的身份,甚至是重得原来人的关心?所以不是……她不是阮秋……她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