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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等到山花烂漫时 】
[作者名] 流年彼端盛夏微凉 [类别] 宫廷贵族 [最后更新时间] 2013-12-03 23:12:43.0
简介
凌国的大捷后是如常的封赏与宴会,杀手凛然而至,寂国大将风归影斩杀乱党,滴血无沾,一身白衣飘然而去。哪一个暮春花落的时节又是哪一个破败的凉亭风归影邂逅了那个足以铭记一生的紫眸之人?
樱花林里笑意盈盈的紫眸书生一步一步达成他长久的夙愿从翰林院修纂到镇北军副帅,湘广陵心机用尽,只求以鲜血与杀戮,换凌国一个百代不倒的天下。
背手旁观的寂明喧等待着棋局的布成不动声息毫无破绽从寂国太子到一代圣君,为了达成统一四海平地天下的愿望,他又舍弃了多少自己珍视如命的一切?
错综复杂的迷局连环不断的厮杀在血雨腥风背后,隐藏着王权与军权的较量,民族大义与社稷百姓的选择。盛世浮沉中流波暗涌他们用自己的双手用无数鲜活的生命与鲜血,绘乱世风云的金戈铁马,演一场生死无常的纷繁大戏
卷一 当时只道是寻常
楔子 [本章字数:52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3 20:18:22.0]
每一个繁华盛世,都以无数的亡灵与荒魂作为铺垫;
生命低贱如同草芥,弹指易碎。
对凌国的大捷后是如常的封赏与宴会,杀手凛然而至,寂国大将风归影斩杀乱党,滴血无沾,一身白衣飘然而去。哪一个暮春花落的时节,又是哪一个破败的凉亭,风归影邂逅了那个足以铭记一生的紫眸之人?
樱花林里笑意盈盈的紫眸书生,一步一步达成他长久的夙愿;从翰林院修纂到镇北军副帅,湘广陵心机用尽,只求以鲜血与杀戮,换凌国一个百代不倒的天下。
背手旁观的寂明喧,等待着棋局的布成,不动声息毫无破绽。从寂国太子到一代圣君,为了达成统一四海平地天下的愿望,他又舍弃了多少自己珍视如命的一切?
错综复杂的迷局,连环不断的厮杀,在血雨腥风背后,隐藏着王权与军权的较量,民族大义与社稷百姓的选择。盛世浮沉中流波暗涌,他们用自己的双手,用无数鲜活的生命与鲜血,绘乱世风云的金戈铁马,演一场生死无常的纷繁大戏。
——“朋友是用来利用的,承诺是用来违背的,到现在,你还不知晓么?”
她是乱世烟花,逃不过,恩怨中爱恨挣扎;
他一生万里厮杀,终不过,长埋于黄沙之下。
谁的须臾一刹,短暂如斯,却足以照亮谁一生暗淡的年华?
谁以一生作一梦,开尽繁花,散落芳华;追逐半生皆牵挂;
谁以一梦作一生,撕碎蒹葭,飘零天涯,血泪成灰葬飞沙……
1.当时只道是寻常 [本章字数:85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3 20:11:10.0]
寂国的第一场樱花雨飘落之时,北面边疆还是白雪皑皑,凛冽的寒风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刮得人脸颊生痛。风归影挥手扬旗,寂国大捷凌国溃败,血战沙场后的满目疮痍亦不过是白骨遍野,哀鸿悲鸣的场面罢了。
记不清是第几次凯旋,太多的杀戮,太多的血雨腥风,鸣金收兵后忘却滞留边塞的游魂,忘却他们闺中苦苦等待的妻儿,成王败寇间谁又会在乎那些卑微如同草芥的性命?风归影不明所以地蹙眉轻笑——寂国镇北大将军,又一场大捷。
---------题记
很多年后风归影想起那一年的樱花雨,总会觉得时光停滞不前,多少人多少事,一直驻留在那里,有的人走过去,有的人留下来,有的人走过去又回来,有的人留下来结果又走了,只有自己,走了回来了又走了,徘徊了多少次蹉跎了多少年的岁月一直念念不忘。
然而风归影终于是知道的,时光流转,芳华耗尽,成败得失,终亦不过是零落一世浮华罢了。
拟把浮生作一梦,一生一梦尽成空。
***
风归影回京之时正值暮春,馥郁的樱花香气弥漫在寂国皇城之内,散落的笑容在生活安定的国都庶民脸上流淌出来,和着飘落的繁花,一起见证着寂国的富强繁荣。大街小巷一如既往的熙攘热闹,路边上吆喝叫卖的货郎小贩,嬉戏玩耍的垂髫小儿,人来人往忙于生意的茶楼酒肆,都倒映在风归影明如星辰的眸子里,浮光掠影般渐渐消散。
镇北军大败冰国,十万人**旋而归,在远离硝烟和战场的皇城,边疆战士是英雄,而风归影,则是英雄中的英雄,所向披靡的战神。
“看,那是镇北军的主帅,风归影大将军!”
这一声大呼,引来了无数民众的仰头远望,货郎小贩,行人孩童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坐白色神驹的风归影,继而是交头接耳的称赞:“镇北军大捷!又是一场大捷!”
“将军你看,国都人真多!”
白色神驹旁跟着一匹棕黑色的良马,马背上的青年一身戎装,满面风霜,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方才来到这里。他年轻的脸上隐隐带着沧桑,又丝丝缕缕透着青涩,只好奇地自处张望,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热烈欢呼着的群众,开心的咧开了嘴:“将军,国都的人民都很欢迎我们呢。”
“欢呼就是欢迎你了么?那在北疆和凌国打仗的时候,你听他们的欢呼,又有没有像是在欢迎你?”
“那不一样啦,将军。”青年忙着向街上的群众挥手,一脸的心满意足,“你没听到他们怎么喊吗,镇北军是寂国的大英雄!”
“我是英雄?”风归影略一挑眉,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水云游兄弟,我还听到有人唤我战神呢。”
被唤作“水云游”的青年抓了抓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战神怎么啦,这个称呼听起来有气派!适合将军您!”
“做战神有什么好?总是打仗,累得生很呢。”听得清脆的鸟鸣声,风归影稍稍扬起了头,凝望湛蓝无云的天际,“国都的天空,没有北疆的清澈呢。”
“将军,你不要总是望着天行不行啊?这天空天天都看,有啥好看?”接过不远处怡红院抛来的香薰丝巾,水云游的脸上浮起了莫名的喜色,“将军你看,京城的人多着呢,连姑娘都长得很俏!”
“你道国都与北疆一般的风尘漫天,渺无人迹么?云游,是你孤陋寡闻了。”
“将军,你就别挖苦我了,我从没来过国都,又怎知国都竟是如此盛况?”水云游小心翼翼的把那方丝巾系在马头,“国都真是人多为患,而且人都很热情,今天真长见识了!”
因为一条丝巾就断定国都的人都很热情友好,这家伙真是杀敌杀傻了。风归影唇角一勾,侧身瞟了水云游一眼,又是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国都人满为患——云游,你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
“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怎么啦,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不懂就算了。”风归影把头转回去,眯眼凝望远处被云雾缭绕而若隐若现的宫殿群,只沉默不语,顿了顿方又垂眸低头,眼底划过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色彩。
两年了。
戍边在外,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回来了。
可是这里,又有什么值得我停留?雕梁画柱,红墙绿瓦,人声熙攘喧嚣的宫殿里,隔了人心的相交,所有的盛世繁华,与我与任何人都无关。
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终于是不知道什么唤作没有硝烟的战场吧。
思绪及此,风归影蓦地勒马停下,眸中闪过一缕寒光意,“由现在开始,直到进宫觐见完毕,听令闭嘴,不许吭声!”
听得“听令”二字,水云游根本没有顾及风归影方才那句“不许吭声”,条件反射般的勒马停下,朗声答应:“属下听令!”
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大队士兵本来忙于向群众挥手,喝水的,吃馒头的,剥熟鸡蛋的,收藏丝巾手帕的比比皆是,这下听的水云游朗声答应军令,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何事,大家大眼瞪小眼,无不被惊得面面相觑。更有甚者,被口中猛塞的馒头鸡蛋呛到,连忙拍着胸膛把那食物给吐出来,转而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整个镇北军顿时手忙脚乱,好不狼狈。
风归影瞟了水云游一眼,转身望了那群因为一句口令而吓得不敢动弹的士兵,轻轻摇了摇头。片刻,他又是孑然一身地策马行进,没有再下军令。
水云游目瞪口呆的看着风归影一人绝尘而去,身后随大队行进的大胡子连忙把口中的大鸡蛋咽下,策马上前,急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将军下命令了么?”
水云游抓了抓头,实在没想明白风归影为什么突然下了禁口令给自己,见得大胡子一脸的莫名其妙,回答也有些无奈:“丰年瑞将军,我也不知道……”
丰年瑞捋了捋自己引以为豪的浓密大胡子,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云游,是我们错了。”
“我们错了?”
“嗯。”丰年瑞点点头,沉声道,“我们大队人马在后面有吃有喝,快活得很,将军一个人在前面撑场,吃喝不得,见了姑娘抛媚眼还要故作镇静,你说,将军心里能平衡吗?!”
水云游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将军方才看我把红丝巾系在马头时一脸的神色阴沉,是我这个副将失职了!”
丰年瑞不知从哪里提来一袋熟鸡蛋,一脸的贼笑:“这是我方才拿的,你送去给将军消消气吧。”
水云游一看,那扎着袋子的粉色手帕真真的粉嫩至极,立即喜上眉梢:“还是你想得周到!好,我先去找将军,你们赶紧跟来!”
说着,水云游已是拍马上前,伸手把那袋鸡蛋递给风归影,喜滋滋道:“将军,属下是不会忘记将军的,来,这袋鸡蛋给您!还有这红袖香帕,将军您拿去吧!”
看得水云游一脸的慷概大方,风归影深深吸了口气,沉吟良久,终于是缓缓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而下军令?”
“将军,我们都知晓的,要装个好样子,确实是难为了你……”水云游的笑容越发明亮,“美食当前,美女在望,将军您心有不甘也是正常的……”
“你,闭嘴,马上滚到后面去!再敢吭一声,马上军法处置!”
一棵被打焉了的白菜悻悻地策马往后退去,一见满脸喜色的丰年瑞,“焉白菜”故作沉吟,阴鸷着沉声道:“将军有新命令传达,你可要听好。”
“云游,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将军不喜欢吃鸡蛋?”丰年瑞想了又想,终于是没想出缘由,于是道:“将军说了什么,赶紧传达吧。”
“将军说你们随意吃喝目无法纪,命令你们赶紧面壁思过去!”
“啊?”
“赶紧去!”
一声狮子咆哮响彻云端,惊飞了枝头休憩的麻雀,惊呆了喜色凝固的丰年瑞,把整个镇北军上下手中口中的馒头鸡蛋还有凉水都一并惊倒在地上,只剩薄如蝉翼的丝帕,轻轻地飘荡着,最终落在地上,被一个个沉重的脚步踩入烂泥中,无声无息。班师回朝后是惯例的封赏如常的庆功,不知哪个好事者提议酉时起举行宴会,于是风归影被早早拉过来招呼宾客,像是戏台上被丝线牵引而不得自主的木偶。
而在宴会之前,丰年瑞少有的自动请缨前去安顿十万士卒,风归影自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到怡红院安顿士兵是吧,他同意,不要在街上强抢民女就行了。至于水云游,被下了禁口令以后神色抑郁,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看着风归影的眼神楚楚可怜。风归影心中一横眯眼一笑,直接把他发配到财物清点处去了——面对无数的赏赐物,就算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也决不会有人听到的。
什么都不用操心了,风归影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来回走动的宫娥婢女,饮宴言欢的高官贵族,轻捡盘中的珍馐,紧握杯中的琼浆,凝视扭动的腰肢,整个大殿歌舞升平,热闹欢快,一派喧嚣无处藏。
席间是一如既往的溢美,大家都心照不宣,明白对别人的赞美,也是帮自己铺平道路的好机会。
“哈哈哈,风大将军英雄出少年,日后封王袭爵,可不要忘记了我们这群朋友!”
风归影唇角一勾,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学着那人也是施礼:“一定一定,大家是好友,自然是应该有福同享的。”
他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住了,没有补上一句“有难同当如何”。这样的话,是打乱这种纸醉金迷的气氛的——这里不需要。
“风大将军这话可是说得对极了!来来来,大家敬风大将军一杯!”
那人身旁又是一位红衣高官,似是见不得风归影出尽风头,于是高举酒杯,讪笑道:“风大将军可知,你的人头在凌国,可是值钱得很呐。”
风归影听得他的弦外之音,只略一挑眉,轻笑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性命那么值钱么?倒是出个好价钱,把我卖给他们算了。”
“风大将军真会说笑!”红衣高官啜了口酒,促狭道,“你的人头在冰国,可是可以抵得上万户侯!”
“真可惜呢,”风归影也啜了口酒,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我以为我的头,好歹是应该可以卖个王的。没想到我才值那么一点儿钱。”
“那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把风大将军给卖了,我们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红衣高官又是一阵促狭的笑,“谁不知道风大将军是左仆射大人的至亲独苗,你要出了什么意外,左仆射大人可就要白头人送黑头人啦。”
这话分明就是说,风归影之所以能登上今日之位,全靠风家在朝廷中的势力,靠的是他父亲——左仆射风听雨的荫庇,否则以风归影连夺文武状元鳌头,对战凌国所向披靡的战绩,早已被无数隐藏在暗处的利箭穿心而过,到地府找阎王做客无数回了,哪能站在这里与他们谈笑吹嘘?
风归影也不恼怒,依旧是微微一笑,向那红衣高官敬了杯酒:“庆同天大人这话可是说的对,晚辈敬你一杯,还望大人日后多多关照。”
庆同天得意的点点头,允了风归影的赞美。毛头小子既懂得尊卑,也不必再为难,他于是举杯笑道:“来,我们再敬风大将军一杯!”
场面稍稍有些缓和,不知道谁不识时务,直直的又是一句:“左仆射大人感染风寒,今天没有来。风大将军回去,可得和他老人家好好庆祝一番。”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僵冷起来。风家父子政见不一,已经闹得势成水火,这件事在座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于今天风归影凯旋归来,风听雨竟谎称染疾没有登场,这更是摆明了给朝中大臣看——左仆射和镇北大将军,父子两人闹翻了。
作为太子寂明喧近臣的风归影,与朝中大权在握的风听雨,这两个人的名字一般是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场合的,除非那人是决定了要找麻烦。
风归影循声望去,原来是自己的好友渡江云,这位太子幕僚身任翰林院高职,自然是不怕把两人的名字相提并论的。风归影也是一笑:“定会与老父庆祝的,多谢大家关心。”
“太子殿下亦是身染风寒,风大将军可别忘了探望。”
风归影又是举杯一饮,与他犀利的目光遥遥对视:“定是如此。”
渡江云这话里隐含着的意味,也只有相视的两人明白罢了——风归影,不要忘了,你是左仆射的儿子,更是太子的近臣。
“探望之事容后再谈吧。来来来,我们再敬风大将军一杯!祝风大将军屡战屡胜,不负‘战神’美名!” 恭维也好真心称赞也罢,风归影一概笑面迎之,彷佛脸上的笑意浑然天成,完全不必在意面对的是敌是友,自己心怀的是真情抑或假意。杯酒杂乱欢声雷动,一杯又一杯,清冽的美酒下肚,被众人齐齐灌酒的风归影脸上没有一丝醉意,倒是想把他灌醉的众人一个个接踵倒下了。
当渡江云和庆同天两人双双倒下后,宴会也只剩下风归影一人是清醒的罢了。摒退了所有宫娥侍卫,将醉倒的大臣们安置妥当,风归影孑然一身伫立在灯影阑珊的大殿中,缓缓抽出长剑,又是清淡一声:
“都下来吧。风归影,与你们一战。”
这话一出,梁柱上四个人影突然飘然而落,定睛一看,原来是四个黑衣杀手,正手握大刀杀意腾现,朝着风归影怒吼一句:“狗贼,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风归影心中只留纳闷,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改名唤作“狗贼”了,话未出口,劈头便是一剑砍来,他闪身一躲,岂料那边又是一把锃光瓦亮的大刀,直直的把风归影耳畔的几缕黑发也削了去。
稍一定神,风归影蓦地抽出腰间寒光凛然的“弦月”长剑,直往眼前之人刺去。那人刀法虽不及风归影,却也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彼时身后又是一阵寒风,风归影反手一刺,温热的鲜血四溅而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如烂泥般缓缓倒了下去。
那黑衣杀手见同伴倒下,怒气顿起,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群攻。刀刀致命,气荡八方的招式,终于也抵不过风归影的长剑舞动,寒气游弋。似是流光浮转,那人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一道厉光生生刺进心房,此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不过片刻,四个杀手便只剩下两个,那两人似是抱了必死之心而来,也不逃脱,只直直的盯着风归影,眼神锐利得几乎要眼前之人吞噬掉。静止片刻,一把大刀猛冲而来,风归影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岂料身后又是一股巨大的剑气,刚猛之力显然是运足了平生最大之劲。
电光火石间,风归影闪身而过,他的动作灵活轻巧,仿佛初鸣乳燕,身后之人收剑不及,一把死亡之剑竟往自己同伴狠狠插去。瞬间雷霆惊变,长剑自杀手胸膛穿过,腥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粘稠的液体沾染了汉白玉地面一大片,在杯盘狼藉的宫殿里显得触目惊心。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风归影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他缓步前行,声音清淡如水,却如同死亡一般的让人绝望。
“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不一开始就把你们揪出来吧?要不要我告诉你?”
风归影前行一步,黑衣杀手即后退一步,他的声音已然颤抖,却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狗贼,与我一战,不需要解释!”
“我有名有姓,不叫‘狗贼’。”风归影踏过那个被同伴亲手杀死的尸体,似笑非笑:“为什么不把你们揪出来,你不想知道么?”
仿佛是知道自己必定会死在风归影手上,那人现在反倒是镇定下来,他的眼神无惊无惧,一片澄澈:“你说,为什么?”
“宴会一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你们了,只要你们有所行动,马上就会被安插在这里的御林军砍成碎片。不过你们也算沉得住气,在屋梁上等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动手。”风归影的剑尖已经指向了那人,“由此,我知道你们的目标是我。那也更好,我可以亲手了结了你们。对于剿灭凌国的懦夫,我向来很有兴趣。”
“哼!狗贼!你不得好死!”那人愤愤骂道,“你的项上人头,终于是会被我凌国取下的!”
“我说过了,我不叫‘狗贼’。”风归影长剑一举,猛地往后面一扫,一个滚圆的人头便生生的自身后杀手的颈项上跌落在地面上,骨碌碌的滚动着,越滚越远。
风归影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具没有了头颅的尸体,湛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寒意:“偷袭我是要讲技巧的,以濒死的他的水平,还差了不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现在在做的事情不是杀人,而是看戏读书一般的平凡琐事。甚至他那一身如雪的白衣,竟然没有因为打斗而沾染上任何的血迹,只有两三滴殷红的液体,零星的沾染在他略显瘦削的年轻的面庞上。
这不是人,这个根本就不可能是人!
黑衣人放下了刀,声音沉如死水,苍凉无限:“我行刺失败,已没有面目回国。你杀了我吧。”
风归影的眼神阴冷蚀骨,声音却是淡然如斯:“我不杀你。”
沉吟许久,他终于又是缓缓补了句:“你还是自我了断吧。”
最后一声,刀剑刺破皮肉的沉闷钝重之音久久回荡在人影寂寥灯影阑珊的大殿里,忽悠着荡漾着,终于是随着风归影那一身白衣的离去而消失不见了。晨曦渐薄,一夜的杀戮悄无声息的休止,如同它当初那一刻的悄无声息的降临。
风归影离开皇城之时,天色并未大亮,厚重的云层堆叠在天际上,一派阴阴沉沉几欲下雨的态势。幸而有零落的樱花残瓣,飘舞随风弥散满空,给了这沉重压抑的天色些许温暖和煦的感觉。
窥得一时闲暇,风归影躲闪到人群稀疏的街角里休憩片刻,一边又暗自思索:这腰兜里还准备着从北疆带回来要送给太子殿下的礼物呢,可惜宴会上太子殿下逾时未至,到底算是他走了狗屎运啊。
只在思忖间,风归影心中油然生出一阵挫败感——这辛辛苦苦从北疆带回来的礼物,乃是北疆当地的特产糕饼,人人皆吃,人见人爱;风归影戍守在外之时,每逢打仗,总会收到边陲民众送来的无数个糕饼,直直地占领了粮仓的一大片地方——由此可见,这特产是多么的美味可口多么的诱人一尝。太子殿下不亲口一尝,不但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边陲翘首以盼的芸芸众生啊。
想象着太子寂明喧小心品尝后暴跳如雷的模样,风归影已经忍不住要启唇一笑了。
这一笑打消了他心中因杀戮而聚集的戾气,昨晚鲜血满地手刃敌军的场景也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风归影只是一脸的喜上眉梢,策马狂奔,急促地脱离了皇城范围,目标直指郊外那片樱树林。
有两年没有回京,也就有两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吧。
一跃下马,风归影在暮春飘零的樱花雨中微微仰首,朝着漫山漫野的春色笑了起来。他的眸色湛蓝如水,倒映着飘荡在和煦的晨风中的零散落英,一丝一缕如晨光般弥散开来。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
摇曳的樱花绽放着凄美而动人的传说,在民间百姓口中如歌谣故事般代代相传。听说埋在樱花树下的亡灵会游荡在樱花间,遥遥无期地等待着自己想见的人。只有等到了牵挂的人,他们才会安心离开,久存的思念则幻化为飞扬的樱花散落在风中,无穷无尽的眷念,弥漫不休的牵挂。
“真是个有趣的传说呢。”
风归影嘴角一翘眉毛一弯笑得含义不明。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还是归不得啊。有缘无分,爱别离苦,再见一面又能如何?不过是临水观月,对镜怜花,终究华胥一梦罢了。
细小的花粉散落在风归影扬起的笑容中,笑容荡漾开来化成微小的雨滴,风归影方才感觉此刻黑云压城,大雨已然一派将下未下之势了。正感叹天公不作美,人间此景何时见时,大雨已经倾盆而至了。沉溺花景的人还是舍不得今年开得特别灿烂的樱花,走走停停,回眸多次,蓦然想起樱花林的西边有座几经风雨不曾倾侧的凉亭,于是轻轻笑了笑:“但愿那座凉亭还健在。”
疾步踏进那六角凉亭,映入眼帘的是石桌上平铺着的一张宣纸,《青衫湿》内容未知但文字隽秀。扭头一看,一个单薄的人影正背对风归影,静静地独立于朱红的漆柱旁。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后,那人转身向风归影点头问好,轻声问道:“兄台也是来这里避雨的吗?”
眉目清秀的书生打扮,该是今年科举的考生吧。如果不幸被派进了翰林院,说不定以后会被教育成絮絮叨叨废话连篇的家伙呢。风归影微微颌首,笑意更浓:“小兄弟的大作,不知在下可否有幸拜读?” “不过是信笔涂鸦,算不上大作。”那少年背过身去仰头望天,轻叹道,“这春雨料峭,倒不知又要下到何时?”
紫色的长发撩人心扉,风归影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那团温柔的堇紫,心头颤然一动,只道这么好看的颜色,倒是比手上的宣纸更吸引人呢。
宣张薄如蝉翼,纸中所书描绘的是怀古伤今所见之景,悄然传递出一种悲怆料峭半世飘萍之感。
《青衫湿》
冷衾惊醒黄粱意,寒夜月初晴。
伤心皇榭,燕回一览,只见荒陵。
犹来又忆,疏花冷雨,曳影清亭。
如今花毕,凌香散尽,一世飘零。
月夜魂梦惊醒,料算如今繁华一梦;王谢堂前飞燕,不见故人只见荒陵;
春寒料峭重游,落花依旧人面全非;感怀身世浮沉,半生飞絮一世飘零。
不过是浮生一梦罢了。风归影下了第一个评价,又全然将思绪从紫色的氤氲转向那词,心里渐渐生出一种隐约的怅然。然而他终究是想,你一介书生,怎么会明白国破家亡之苦?这世间很多词客骚人的咏古叹今,不过是附庸风雅强说新愁罢了,又有多少人真正明白其中刻骨铭心的伤痛?良久却只淡淡道:“好词。若真是在短短避雨之时所写的,你的文字功底也足以登于天子堂了。想来日后高中三甲,亦是毋庸置疑的了。”
“这个是早写好的,不过闲着无聊,随意涂鸦一番权当练字罢了。”少年不知风归影心里所思,只惊叹风归影竟能一眼猜出自己的身份,有些无奈地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参加科举考试的?”
风归影但觉好笑,只随手拈去被风打落在石桌上的残花,语气轻淡而随意:“小兄弟觉得你在此时此地出现,又加上这身打扮,若不是来考科举的,又会是来做什么的呢?”
“兄台好眼力。”那少年似是完全被风归影所折服,佩服地连连作揖,“在下湘广陵,未请教兄台大名?”
“无名小卒,何足挂齿。你若荣登天子堂,扬名四海,浅陋如在下,必定会登门拜访,以图沾些金光,到时候必定告知姓名。”风归影笑意愈加浓重,和周遭的景致相映生辉,乱花渐欲迷人眼般的精彩,“今日拜读大作,无以表达饮佩之情,随身携带唯有糕点数枚,便赠与湘广陵小兄弟吧。”
“不过是拙作一篇,兄台真是言重了。”
“湘君连姓名都告诉我了,就是把我当做好友。若是不收下此礼,我如何安心?”
“那我就收下了。今天的早点有了着落,真谢谢这位兄弟。”
湘广陵又是弯腰施礼,仰首却是盯着风归影的脸看了又看,仿佛是在看一个精致的瓷器上点缀的瑕疵一般。许久,风归影隐约生出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于是讪笑道:“湘君这样看着我,莫非我脸上沾上脏东西了?”
“这个……”怔了怔,湘广陵终于是勉强开了口,“你脸上有血迹……”
风归影亦是一怔,顿了顿方又笑了起来:“昨晚杀鸡的时候,那只鸡一直在挣扎,拍得我一身鸡毛不说,还染了几滴鸡血。这不,吓到湘君了吧。”
我总不能告诉眼前这位书生郎,这几滴是人血吧。
湘广陵没有再说话,风归影也便沉默起来。大雨渐薄,淅淅沥沥的细雨里,两人安静地伫立在残破而并未倾侧的凉亭中。漫天漫地的飞花随春风而舞,湘广陵一脸的默然与风归影人畜无害的笑容交织在一起,成为斜风细雨中一道亮丽而迷人的风景。
“哎,雨停了,我有事在身,先走一步。湘君好生享用。”
穿过樱花林时顾不得白衣沾上的冰冷雨滴,风归影依旧是笑意盎然温暖沁心。作孽啊真是作孽,太子殿下,你没来得及享用的北疆特产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替你消受,你,你就忍心吗?
血污游魂归不得……
2.春来依旧生芳草 [本章字数:1174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3 20:13:15.0]
连绵阴雨阻挡了风归影外出赏花的脚步,与雨打花残的景致相比,闭门读书显得更招人喜欢。燃起一盏香油灯,风归影身居幽暗的书房,斜倚檀木书案,安静地托腮而读。
这泛黄褶皱的《战国策》早已被读得烂熟,再读一次,也没有读出些许新鲜感来,不过是徒然增添无聊罢了。倦意袭来,风归影也不管自己身着单衣,只伏案而寝,片刻便已沉沉睡去了。
天光大白。
习习清风自窗外扑面而来,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婉转清脆的鸣叫,终于是把风归影从难得的熟睡中唤醒过来。他慵懒的伸了伸腰,睡眼惺忪的凝视着窗外院子里散落一地的残英。这淡然一眼,却是稍稍挑起了几分凄然之意——花影斑驳春意阑珊,风雨过后,除了零散一地的残影,还会有什么能够留下?
许是很久没有睡过那么久,头有些隐隐作痛起来,风归影又是一个慵懒的哈欠,洗漱完后便随意捡了身白衣出门。父亲不在,偌大的风府安静得接近寂寥,有时候连风归影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生活在坟墓中的人罢了。
也是时候,该去探望太子殿下了。
揣了袋北疆特产糕饼,风归影徒步走过沾染花屑的湿漉漉的青石板,穿过人潮汹涌的京城大街,径直来到了皇城内太子的寝宫——龙云殿。太子素来喜静,对宴会酒席之类的喧嚣场景并不热衷,而龙云殿则根据太子的喜好而选址皇城北方,靠近奇葩繁多的御花园,其清幽雅静的环境甚至连同样喜静的风归影也不得不叹为观止。
通报过后,风归影便是大步流星的踏门而入。寂明喧身披一件明黄素色长衫,安静地倚在窗户旁,看着窗外的水滴一滴滴自枝头檐角缓缓落下。在他身旁,渡江云一身青衣,也是悄无声息地伫立着,偌大的房间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看得那两个人石像一般伫立在那里,风归影蓦地怔了怔,却只施礼道:“太子殿下,臣来了。”
“你脸色不错,昨晚睡得可是安稳?”
寂明喧的眸色深邃无底,黑如子夜,因风寒而略显苍白的肤色隐没在光影的暗处,如刀刻般的轮廓依旧是透着太子的威严。这种不怒而威的神情,也就只有在太子殿下的身上,才能有所展现罢了。
风归影微微一笑,淡淡道:“高床暖枕,哪有睡得不好的道理?劳烦太子殿下操心了。”
听得他的客套话,寂明喧又是垂眸不语,沉默良久方仰起头,直视着风归影的蓝眸,声音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许期盼:“归影,你回来了。”
“嗯。我打了场胜仗。”听得他这般唤自己,风归影只是眯起双眸,远远的遥望天空,“所以,我只是镇北大将军,不可能是你的太子伴读了,喧。”
如果你不是你了,你到底又是谁?
这句话隐藏的意味太多太多,多得连寂明喧,甚至连亲口说出这句话的风归影,都没办法透彻的理解。
一听他们各自更改了称呼,渡江云知趣地欠了欠身,告退而去。他亦是明白的,在寂明喧身边,自己的地位始终不及风归影。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那个与太子一同长大的人,方有资格唤太子的本名罢了。
说不出是嫉妒还是不甘,渡江云离开前稍稍缓了脚步,转身望向两人站立着的方向。他们的身影隐没在背光处,模糊不惜,如同暮色四合时消散的云彩,窥不见任何色彩的变幻。
寂明喧把窗户合上,房间里顿时黑沉沉一片。风归影自然地踱步到一边去,从没有上锁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截蜡烛,缓缓点上。他动作安然而淡定,仿佛现在就是许多年前,他还是那个刚进龙云殿的太子伴读,而高傲挺拔的太子殿下则还是那个少年老成的孩子。彼时昏暗的夜色中,年少的风归影点燃琉璃做的灯盏,陪着龙云殿里的主人安安静静地伏案看书,添墨练字罢了。
微弱的烛火轻轻跳跃着,星火如豆,却足以照亮两人并不遥远的距离。寂明喧看着风归影被拉长的影子,一瞬间倒生出一种恍惚感来,似乎眼前之人不过是水中的倒影罢了,一触即散,并未存在。 回过神来,寂明喧的声音蓦地提高了不少:“我听说宴会那天,有杀手要杀你。”
“有人要杀我么?我不记得了。”风归影仰首一笑,笑容真挚澄澈而毫无杂质,“其实当我睡了个觉以后,昨天发生过什么事,倒是全然不记得了。”
“其实当你睡了一晚,你连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也不知道了。”
看着寂明喧说出那句话时冷若寒冰的表情,风归影脸上的笑意绽放得愈加灿烂,他轻轻挑眉,依旧是语带调侃:“对于这件事,怎么你会比我还清楚的?这样吧,我再去睡个觉,你报梦告诉我如何?”
“你有闲情在这里开玩笑,还不如好好想想推举试的考题。”寂明喧抬眸瞟了他一眼,“左仆射推荐你当推举试的主考官,皇上已经同意了。”
听得那话,风归影一时无言,怔了怔方反应过来,举杯抿了口茶,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是想把我送到火坑里烧一烧,看看我的翅膀是否长硬了吧。”
推举试与文武试不同,参加的人员都是皇亲国戚与高官子弟——当然也有一些是怀有自知自明的富贵人家,知晓文文武试的道路太过崎岖,走不畅通,花大价钱买个高官的远房亲戚来当,以求打通捷径,仕途顺利。
这些有背景的人,一个也招惹不起。
看得风归影那哑然失笑的模样,寂明喧倒没有补上什么挖苦之言,他也举起案上的碧玉杯,啜了口茶,顿了顿方又道:“归影。”
“行,不用说了。这主考官也没什么难当的,不就是出个题目么,难不倒我的。”风归影笑着打断他,“若真倒大霉得罪了谁,大不了就回去北疆。那儿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到我。”
说罢,他蓦地拿起搁在案上的一个牛皮袋子,麻利的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糕饼,笑得开怀起来:“这是我从北疆带回来的特产糕饼,特意留给你的,保准你吃了以后终身难忘。”
这块不起眼的糕饼又干又黄,饼的表面抹上一层芝麻和猪油,撒上细碎的红辣椒,看着也不像是可口之物。但是寂明喧还是勉强安慰自己:虽然看起来又干又硬,但这世界上貌不惊人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深藏不露的吧。
“喧,尝尝吧。”风归影笑得一脸的真诚,“在北疆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是吃的这个。云游他们可是每提到这种糕饼,马上都会精神百倍的呢。”
还是尝尝吧。水云游他们都吃得下的东西,大概是,不会有问题的。
寂明喧向着那块糕饼,缓缓伸出了手。
风归影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心里却是不自主的低低吟诵了一首诗。那是一首浪迹在遥远的乱世,流淌在易水河边的哀伤的歌谣。那些游荡着的孤寂的荒魂,永不休止的吟唱着同一句话,向世人诉说着勇敢前行不畏生死的灵魂背后的苍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谁也不知道,这荒魂吟唱的,到底是太子殿下寂明喧,还是片刻后被轰出龙云殿的风归影大将军。
反正直到文武状元试,再也没有人看到风归影的身影在龙云殿的百步范围内出现过。
许多年后提及这件事,风归影的近身侍卫水云游会先收打听者一两银子,然后略一挑眉,故作沉吟的轻叹口气:“根据可靠情报,将军那个鲜为人知的故事,有一个十分美丽异常动人的名字——一块糕饼引发的血案。”
传言罢了,都是后话。 自被赶出龙云殿,风归影脸上一直洋溢着一道莫名所以的笑容。那是极其可怖的一个微笑,因为每次水云游他们在镇北大将军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之时,场景必定是浴血奋战大败敌军后,一身银色铠甲的战神遗世独立于烽烟漫天,沙尘滚滚的修罗场上,手中的“灼日”大刀鲜血淋漓,反射出一道猩红耀目的光彩。
丰年瑞十分聪明的以安顿士兵为籍口溜之大吉,水云悠心里则暗暗叫骂:都安顿多少天了,你的行事效率也太慢了吧。话虽如此,水云游还是知趣的没有在风归影面前再出现过,免得哪一天飞来横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晓。
又再是孑然一身,独享寂静罢了。
一想起太子殿下阴沉着脸,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把眼前一脸得意的自己打进十八层地狱的表情,风归影就会徒然生出一种悲怆之感。
“保准你吃了以后终身难忘”,“云游他们可是每提到这种糕饼,马上都会精神百倍的”。
——我确实没有说假话啊,是太子殿下自己理解错误罢了。
罢了罢了,果然还是戍边比较适合我么?风归影心里一阵感叹,只随手摆弄着走廊上的青松盆栽,便听得由远而近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归影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
风归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一看,果然那一身滚绣金边的红衣少女正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过来,两眼闪烁着明亮剔透的光芒。风归影但觉避无可避,只得笑面相迎:“清浅,数年不见,你可长高了不少。”
“哼,你躲在这里,以为我就找不到么!”华清浅撅着嘴,一脸的不乐意,“要不是云游哥哥说你跑到这里来了,我还真以为你是人间蒸发了呢。”
水云游,你这杀千刀的!镇北军真是白养了你!
罢了罢了,回到北疆,你就会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会有多可怕……
华清浅白嫩的玉手抓着风归影死死不放,手腕上的纯银铃铛被摇得清脆作响:“归影哥哥,终于找到你了,陪我去玩好不好?你陪我去玩嘛!”
“我从外归来,周居劳顿,你见我以后第一件事竟是要我陪你去玩么?”
风归影话未说完,蓦地感觉身上一沉,原来华清浅禁不住重见风归影的兴奋之情,已经猛地扑到他身上,直嚷道:“陪我去嘛,归影哥哥最好了,归影哥哥一定会陪我去的,对不对?”
风归影但觉气息不稳,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我要断气了,你还不肯下来么?”
华清浅便“扑通”一声跳了下来,手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归影哥哥,你知道吗,参加这届文武状元比试的人可是多着呢,我猜一定会很有趣的,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吧?”
“清浅,没有人告诉你,我是推举试的主考官么?”风归影一脸的哭笑不得,“明天我也有事要忙,你还是找别人陪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