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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年彼端盛夏微凉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02

“那个,殿下……其实我是说,我买的是侯爷输……”

“我没兴趣听你解释——你还是到地狱去找人倾听好了!”

画楼空和白涅双双别过头,不忍再看。

中军帐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41. 一去天涯万里沙(三) [本章字数:23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10:13:26.0]

弦月如沟。

野地里升起阵阵篝火,烤熟的肉香和着烈酒的清冽味道四处飘溢。画楼空从烤得金黄的北疆山地羊身上扯出一条香脆的羊腿,吹吹粘在上面的灰烬,递给湘广陵:“好香的肉味。这是寂国北疆特产的山地羊,相比我们山里的羊,这种羊肉质嫩滑,香脆可口。来,你也尝一尝。”

湘广陵接过那条烫手喷香的羊腿,脸色一沉:“花了那么多的人命就换来几只羊,那是亏本买卖,你难道不知道么?”

“风归影回京述职,寂国北疆兵防空虚。趁火打劫这种好事,谁不会做?”画楼空自顾自咬了一口香肉,咬出满嘴的油腻,“今年夏季滴雨不下,牧草都死光了。东南边靠近昭明河的范围还好,西南和北面热得泥土龟裂,颗粒无收,牧民们都开始宰牛杀羊,连战马都被宰了拿来充饥。”

“你说我们凌国拥有的是什么?说尽了不就三样东西:牲畜,伤药,矿产。灵丹妙药不是一般人有机会见得到的,再贵重的石头也是会挖光的。而我们的生活来源,不就只剩下我们的战马和牛羊吗?再不解决这场***,恐怕未等灾民饿死,全国就都要暴动了。”他瞟了湘广陵一眼,又咬了口羊肉,忽而冷笑道,“不就是去了寂国一趟罢了,陵香,你怎么变得如此眼浅了?”

湘广陵端起碗喝了口酒:“南下到寂国抢掠,这是你的主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是个好主意,就一定会得到满朝文武的赞成。这次参军的都是闹饥荒最严重的地区的灾民。南下抢掠,能抢到东西搞到女人的就算他们运气好,被杀掉的也只能算运气背罢了。”

画楼空朝明灭不定的火堆里添了些许干柴。不过片刻,熊熊烈火腾的升起,烤熟的羊肉渗出热油,有几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烧焦声。

“当然,上次你溃败于风归影,”画楼空想了想,似是觉得这话有伤湘广陵心情,又换了个说法,“我是说,风归影那狗贼老奸巨猾,你在他手下吃了亏。所以,这次我们可以攻破那群疯狗的西北大营,靠的自然不是我们这群瘦骨嶙峋的残兵。是因为我收买了风归影手下的一员猛将。”

湘广陵被酒一呛,猛地咳嗽了几声。她怔了怔方才问道:“你在风归影身边安插了细作?”

画楼空只诡异一笑,没有回答。

“那你知道风归影在我们这边安插细作的事情了么?”

“有这样的事?这就难怪我们屡战屡败了。”画楼空也喝了口酒,“你知道是谁?”

“猜得到,但是不确定。”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湘广陵微微蹙眉,缓缓道,“风归影如果侥幸不死,绝对是要反攻的。镇北军的炮兵营和特种骑兵‘双麒麟’威力巨大,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招架。”“你该知道,战争跟暗杀不一样。暗杀失败,死的不过是你一个人,对大局不会造成极其重大的后果。但是一旦战败,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跟着丧命。”他突然脸色一沉,话锋一转,问道,“我听黑曜说,你现在埋伏在风归影身边,很得他信任。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湘广陵专注地凝视着碗中摇曳的酒液,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杀了他?”

她这才抬眸,缓缓道:“他早就怀疑我了。若非如此,风归影又怎么可能告诉我在凌国安插了细作一事?以他的个性,这种机密,恐怕连他的近卫军都不得而知。”

“风归影会把这告诉你,分明就是想探你的身份。若细作被杀,则你身份败露;若细作不死,则我军必然继续战败。”画楼空把手中的羊腿骨头扔掉,“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这对于你来说实在太危险了。若你落在风归影手上,他绝对会杀了你的。”

湘广陵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冷不防冒出一句:“他知道我要杀他。”

“嗯?”画楼空颇有兴趣地一挑眉,“他知道你要杀他,还把你留在身边?”

“嗯。他逼问过我许多次,最后我不得不表露身份。不过我只跟他说我是凌国皇族暗杀团的成员,因为要报兄长之仇不惜脱离暗杀团,前往寂国,想尽一切方法靠近他。”

“他相信了?”

“就算不是全信,也差不多了。后来我遇上一个死士,风归影逼我亲手杀他。”湘广陵微微一笑,“你猜我有没有动手?”

画楼空对这个提问完全没有兴趣,他又扯出条羊腿:“我相信吾国伟大的陵香公主殿下绝对没有动手,因为这大晚上的太阳都出来了。”

湘广陵“咯咯”笑了起来,显然对画楼空偶尔而发的调侃很是热衷:“侯爷,你是吃错药了么?”

“打个赌如何?你若没杀他,我马上拾起地上那根羊骨吞下去。”

“那好,为了不把景帝身边最宠信的平阳侯爷噎死,我杀了他。”湘广陵唇角牵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和着融融的火光,她的笑容里却弥漫着萧杀的气息,“在我动手之前,我曾经告诉他我是暗杀团成员。他也就明白过来,很满足地替我隐瞒了。”

“暗杀团成员终身卫国,无论退出与否。”画楼空丢掉了第二根羊骨,“你只喝酒不吃肉?”

“我怕长膘了,侯爷喜新厌旧不肯娶我了。”湘广陵站了起来,笑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待我朱颜迟暮,红妆凋零,侯爷手拥佳人,却将我抛于脑后,视若无睹了。”

他啜了口酒,微微一笑:“如果明年国内收成可观,我们就大婚。殿下意下如何?”

她只眯眼一笑:“侯爷此话当真?”

“你要我发誓?”

“侯爷何必认真!”她又倒了满满一碗酒,自顾自喝着,“误将戏言当誓言,辜负一生老红颜。这种痴情误终身的人,古往今来见得也是够多了。与其执着于一语轻诺,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

画楼空依旧是笑:“陵香,你果然是醉了。”

“我不是醉了,我是疯了。”她苦笑起来,“我要凌国的风流才子给我承诺,我这不是疯了又能是什么?”

能给我承诺的不肯给我承诺,肯给我承诺的无法兑现承诺。

风君你看,这才是属于我的人生啊。

湘广陵将碗中清冽的液体一饮而尽,猛地一甩手,搪瓷碗破碎了一地:“如果要给你的爱定一个时间,侯爷到底会爱我几年?”

“十年。”他斟了满满一碗酒,也随她立身而起,把碗向她递去,“我许你十年吧。十年后,我会彻底忘了你。”

“十年吗?……也许,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背身离去。纤弱的身影于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画楼空的视线中。

凛冽的夜风掠过,吹起那一身纯白色的战袍。

他俊美的面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42. 一去天涯万里沙(四) [本章字数:22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12:02:41.0]

也不知过了多久,酒坛子澄清的酒液依旧还在。浓重的夜色中,黑曜突然闪身而出,朝画楼空行了个礼:“侯爷,主子回中军帐去了。”

“我知道了。”画楼空长吁口气,微笑道,“黑曜,有没有兴趣陪我喝口酒?”

“侯爷万福,属下受宠若惊。”

黑曜再次行礼,随即围在明灭不定的篝火旁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风吹过来,感觉特别冷。即使是再烈的酒,都驱不散心头的那一份阴寒。”画楼空给黑曜倒了碗酒,“连喝酒都变成了一个多余的动作。”

“属下冒昧。侯爷是因为主子而心情不好?”

“方才跟她聊天,我突然就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都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他也给自己倒了碗酒,“那是冷无涯被杀的那段时期,帝景带着亲信围剿亲近冷无涯一派的军队,而我则带着皇城禁军四周查处冷无涯的党羽。”

“在兴安城城门,冷无涯的余党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大规模的反击。我被乱党砍了三刀,势单力薄,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但是景帝的援兵还未到。”他端起碗喝了口酒,“在我从马背上跌倒下来的那一刻,有个堇色眼眸的女人把我拉上了她的马背——那是陵香私自动用皇族暗杀团来给我增援。”

私自动用皇族暗杀团,那是凌迟的死罪。那时候的陵香公主,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的。

“我们都认得她手上拿着的金蕊紫荆花旗帜,那是凌国皇族的象征。暗杀团不过三十人,可乱党被他们的气势压倒,以为是景帝带着亲兵来了,吓得慌忙逃逸。他们逃到城外,被帝景的嫡系军队全歼。那算是我和陵香第一次见面。”画楼空拨开了自己散落的银发,淡淡道,“后来我就晕过去了。我醒来后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

“也算是为了拉拢我麾下的军队,后来我们就定亲了。那一年陵香只有十五岁,我以为日子还长着呢,等她玩够了心性定了再娶她也还来得及。可是这么一眨眼,四年就过去了。”

对于陵香公主和平阳侯的婚事,好事的白涅曾经不厌其烦地追问过当事人。对此陵香公主总是轻描淡写:“我看他被砍了三刀就要死了,心里想着要是这家伙没死我就嫁给他吧……没想到他真的就活过来了。”

看来侯爷口中所言才是实情。

黑曜俯首作揖道:“侯爷与殿下比翼连理,情比金坚,属下艳羡不已。”

“比翼连理,情比金坚?黑曜,你难道没有发现,陵香看我的眼神改变了?”画楼空慵懒地靠在一棵树桩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你家主子,她不敢正眼看我。”

“属下无能,未能察觉。”

“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是人力无法阻止的:一是倒向自己的墙,二是倒向别人怀抱的女人。”他俊美的脸上掠过一缕含义不明的笑容,“我曾听说寂国的镇北大将军风归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黑曜神色一滞,惊得说不出话来。 画楼空略一挑眉,依旧是微笑道:“你这副模样,是担心你家主子会因为那条疯狗叛国?”

“侯爷,如果主子真的叛国……”

“即使她有心,她也无能为力。”画楼空立身而起,将碗中的酒全然斟在地上,“景帝在她平常服用的药物里,混了一半的毒药。”

“什么?!”黑曜霍然而立,大骇道,“这个,主子……主子知道吗?”

“陵香自己也知道,只是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人要活下去,药还是得吃的。她若不肯吃,景帝立即就会杀掉她。”画楼空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缓缓道,“皇族暗杀团虽是听命于皇上,为皇上铲除异己存在的,但凌国每一代的帝皇对于他们,多少还是会畏惧。你应该也听说过,凌国历史上有国主因昏庸无道而被皇族暗杀团诛杀的先例吧。”

“陵香练的那种内功本来就容易反噬,是需要火蟾蜍胆和冰蚕压制的。火蟾蜍胆带有剧毒,把其他种类的毒药混在里面,自然是不容易发现。毒入心脉,于五脏内悄然聚集,一朝毒发,必死无疑——不过你家主子是个聪明人,自己的药被人加料了,一次两次可能没有察觉,次数多了她又怎么会不知晓?她不过是装作不知罢了。”

白涅只知湘广陵练的内功柔合阴阳,却不知道每次自己给她的药丸竟都混杂了毒药。他突然想起前往寂国遇见主子时,她接过那个锦盒那一脸的漠然。黑曜倏忽间有种莫名其妙的后怕——景帝连自己的胞妹都可以下毒手,什么时候自己再无利用价值,他绝对会将自己毫不犹豫地除去!

“你这般担心害怕的模样,可也是好笑。不过,”他转过脸来正对着黑曜,笑容温暖得异常,“我把凌国高层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了,你觉得你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可能么?”

画楼空低声笑了起来,他银色的发丝在月下投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看过平阳侯的人都会被这人阴柔的美丽所折服。可不知为何,这一刹那,白涅只觉背后一片阴寒,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背脊上缓缓移动。他双脚像是灌铅一般不能动弹,整个人瑟瑟发抖,冷汗涔涔。

这是个可怕的人。他眼看着自己最深爱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预知的死亡,也绝不会显示一丝的怜悯与同情。那么自己的性命在他眼里,到底又能算什么?

他颤抖着跪了下来:“侯爷!属下愿为侯爷效劳!属下只为侯爷一人效劳!”

“好,很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突然邪魅一笑,“我要你做的事情不多。帮你家主子隐瞒她在寂国做过的一切,包括风归影的事。不能让景帝知道。”

“属下明白。一切遵从侯爷意思。”黑曜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道,“一直服用那种药……主子能活多久?”

“你想知道?黑曜,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属下不敢!属下愿为侯爷效劳。”黑曜蓦地跪了下来,“属下只是多嘴问一句罢了。”

“我帮她把过脉。”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她活不过三十岁。”

手中的白瓷碗碎成粉末,如冬雪般簌簌而下,随着凛冽的风消失不见了。银色的发丝飘荡在空气中,狂舞的火苗倒映在画楼空闪亮的银色瞳仁里,反射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然而这道色彩不过是倏忽而过,一瞬间,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情愫。

“还有十一年。”

所以我只许你十年。十年后,我会彻底忘了你。

43. 红笺素帕今何在(一) [本章字数:214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10:11:59.0]

我是已经死了么?

可是,我还不想死……我,我不能死……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皮肤上像是有无数的细针在拼命刺着。风归影只觉整个人唇舌干燥,头昏脑胀,他张开嘴想要唤湘广陵,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早已经哑了,说不出一句话。周遭杂乱的声音隐约传来,可他听不真切。

“将军,将军,我是云游哪,你睁开眼看看我吧。”

不是湘广陵。不是那句令人愉悦的熟悉的“风君”。

他艰难地睁开眼,只看到被绷带包成粽子的水云游手舞足蹈,兴奋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头像是灌了铅般昏昏沉沉,身体累得几乎要虚脱,风归影看了他一眼,无力地阖上了眼皮。

很模糊的声音,好像是一些熟人,但是无从辨别。他们的声音还应绕在耳边,字字句句,不曾散去:

“怎么办?将军又晕过去了。”

“看你靠得那么近,将军还不是被你那鬼样子吓晕的!”

“怎么可能?那准是将军看见我,高兴得晕过去了。”

“你们别吵了,军医来了。快让军医看看。”

“已经退烧了,但将军中了那一箭,经脉尽伤元气耗损,现在还很虚弱。他随时可能醒过来的,你们去准备一碗肉粥,还有几个馒头。”军医从风归影腕上抽回手,看了那两人一眼,“水大人,丰将军,我看你们俩还是出去吧,别吵着将军休息了。”

“都说将军是你吓晕的,你还不出去?”

“才不是!我是近卫队队长,我要在这里守着将军!”

“连将军都保护不了,你这近卫队队长有啥用?我呸!”

“你守不住西北大营,自己都挂了彩,还好意思说我?”

“难道你没有挂彩?如果不是老子带着剩余的兵马赶来救你,你的脑袋早被削成两半,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军医低沉稳重的嗓音让沉睡中的风归影倍觉安宁,但是这两个声音像是两只苍蝇,在耳边不停地嗡嗡作响,吵得风归影头痛欲裂。

好吵。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他睁开了眼。

“将军,将军你醒了!”水云游整个人扑在风归影身上,急得几乎要淌下男儿泪来,“将军,您总算醒了!您把我们镇北军上下都急死了!”

风归影动弹不得,对着一旁的丰年瑞动了动食指,艰难地挤出了个字:“水。”

丰年瑞端来杯子,杯子里满满的都是清澈见底的白开水。风归影“咕噜噜”将之大口喝光,经过那杯水的滋润,风归影嘶哑的嗓子已经能勉强说话了。但他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的,有气无力。他嫌一杯太少,贪婪地望向左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丰年瑞:“再给我一杯。”

军医看风归影已经醒了,有丰年瑞和水云游在一旁照看着,便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将军!幸好你没事,不然我被克扣的军饷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水云游不顾自己身上被包了厚厚一层绷带,直接扑到风归影身上呼天抢地起来,眼泪鼻涕把风归影胸前的衣服沾湿了一大片。

风归影瞥见军医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眼扑在自己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擦得开心无比的水云游,缓缓道:“云游,拿手帕擦一擦你的鼻涕。”

“反正这衣服都要换,我就先用来擦鼻涕好了……不对,我在向将军哭诉我对你连日的担心忧虑,将军竟然还嫌弃我,说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水云游抱着风归影死死不放,“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四处去找你,凌国的士卒才刚从那个山头撤走。看到那匹折了马腿死掉的战马,我差点吓得晕过去了,幸好最后找到你。不然我的粮饷该向谁讨啊……”

“够了……你再不起来就要把我压死了……” “哈哈,将军,我不是有意的。”水云游这才松开了手,连忙站起来,擦了把脸,“那我去拿吃的来,将军一定是饿坏了!”

风归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挣扎着想要起来,水云游又把他一把按了下去:“将军,你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军医们说您的箭疮伤口很大,你是失血过多才会晕倒的,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幸好烧退了,不然可就麻烦了!”

水云游只顾自顾自说着,见风归影不理他,恼怒地喝道:“将军,你现在是病人!听我的,不许动!你难道不饿吗?”

“怎么不饿!”风归影停止了挣扎,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我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那你就不要动,我去拿吃的给你,好不好?”

风归影迟疑片刻,勉强点了点头。

“我去拿吃的给你,将军等着我!”

水云游乐颠颠地跑了出去,风归影这才瞟了眼一旁的丰年瑞,淡淡道:“我睡多久了?”

“好些时日了。”丰年瑞掰着手指数了起来,“一二三,发烧三天,醒了一下子,喝了口水又睡了两天。嗯,总共五天。”

风归影脸色一沉,不动声息道:“湘广陵呢?”

“那个……湘大人睡着了。”丰年瑞微微蹙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手掌道,“我想起来了,我还没有服药,难怪伤口疼得生很。我得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他转身想走,又被身后风归影低沉的声音稳稳叫住:“慢着。”

四下无人,风归影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道:“湘广陵在哪里?我要见她。”

“湘大人睡着了,你即使现在去见他,他也不可能搭理你啊。”丰年瑞“嘿嘿”笑了起来,“云游待会儿就要回来了,要是看到你不在,可要把他着急死了。将军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风归影根本就不理他,慢慢地从床上挪动下来,捂着伤口一步步缓缓往外走去。丰年瑞毫无办法,只得拉住风归影,低声唤道:“将军!你别去了……湘大人,湘大人不在军营里。”

“那她在哪里?”

丰年瑞不答话。

“回答我,她在哪里?!”

“不知道……找不到湘大人的人,也找不到尸首。”许久,丰年瑞方又补上一句,“当时凌国的士兵也在那个区域搜查过……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风归影怔在那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他只轻轻瞟了丰年瑞一眼。那个眼神,连征战多年见惯厮杀的丰年瑞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44. 红笺素帕今何在(二) [本章字数:22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12:02:50.0]

那天醒来以后,风归影开展了第一轮反击。

两天一夜的急行军以后,特种骑兵双麒麟中的“银麟”在傍晚时候到达西北大营以南一百里处与风归影会合。五百元精兵就地休息两个时辰后,当晚二更,镇北军发动了第一轮反击。从西南大营赶来支援的“银麟”率先冲锋,闯入被敌方占据的西北大营,看到的竟然只是漫野的金蕊紫荆花旗帜,还有寥寥无几的留守士卒。而敌军大部队早在昨夜已经悄然无声地撤退到彤云关内。

仿佛遇到意料之中的好事,风归影只微微一笑,随即厉声下令:“追击,进攻彤云关。”

不明所以的水云游摸摸脑袋问丰年瑞:“为什么将军看到他们都逃走了,还那么高兴?”

“笨蛋!”丰年瑞大怒,一脚踹向水云游的屁股,把他踢到风归影面前,“敌人兵马不足,打场胜仗抢了东西就急着要逃走。现在不乘胜追击,你还等着敌人休养生息三五载再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被踢得屁股发疼的水云游可怜巴巴地爬向风归影:“将军,丰年瑞公报私仇。他打我!”

风归影一脚把他踹开,只留下简短有力的两个字:“活该!”

彤云关驻守的凌国南征军没有料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撤退,就被风归影夜袭成功。不知道先锋骑兵是何时冲进城内的,但见明亮的月色下,一道闪亮的银色划过这座坚固的城池,所到之处,尽成火海。

其实也不是画楼空迟钝,他早就打算要在今夜四更乘着月色掩护偷偷摸摸溜回凌国,让风归影和他的大队人马吃哑巴黄连,叫苦不得。谁料军令没下,风归影的特种骑兵倒先打进来了,整个彤云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全线溃败。士兵们只道寂国的疯狗命大不死,反倒比以前更生龙活虎了,完全就没发现追着自己穷追猛打的不过是五千人的轻骑。轻骑灵活,加上彤云关本来就是寂国的领地,镇北军对这地方无比熟悉,凌国的士兵疯了似的四处逃命,被后面赶来的步兵杀得“呱呱”乱叫。

危机下,平阳侯下达了一个重要指令:将全军分成两支队伍撤离,陵香公主先走,他迎击。

平阳侯的决策,成就了当晚的转折点。分开后的平阳侯和陵香公主并未各自为政,急于逃亡,反而是积极为对方寻找逃脱的机会。在撤出彤云关之际,眼尖的陵香公主看出寂国皆是骑兵步兵行动,料定风归影大军并未赶到,下令撤回迎击。“银麟”被双面夹击,进退两难。若非风归影及时赶到解围,这个菁华部队就要被陵香公主的三万大军全数吃掉了。

后世对这陵香公主和平阳侯的溢美之词满载凌国史册:“目锐如鹰,审时度势分毫不差,如此之人,方堪撼动敌寇风氏。”甚至连野史学家都不得不由衷感叹:“相比风氏与陵香公主那段不入流的狗血故事,平阳侯和殿下在彤云关当夜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顽强抗击简直堪称传奇!”

然而这都是被夸大的说法。事实上,风归影的四万大军与攻击力极强的“银麟”共同进退,决意要和陵香公主的三万火拼到底。不过半个时辰,肉搏下的凌国南征军渐现不支,本来已经被压出城外的镇北军重新反扑,饿狼扑羊般往城门处冲去,企图抢占城头重地。

火把照亮天地,风归影只远远地看到凌国卫队簇拥中,他深恶痛绝的陵香公主高坐在一匹毛色雪亮的白色良驹上——她戴着面目狰狞的钢制面具,面具丑陋得如同她恶毒阴险的内心。

那是风归影对这个女人唯一的感觉。而在彤云关的熊熊大火之中,画楼空不知何时已经将半个城的民控制在手。寂国的战士可以远远看到,在彤云关的西城城头,站立着一片黑压压的手无寸铁的平民。无数的刺刀抵在他们的背后,只要画楼空一声令下,他们就将命丧黄泉。

交战的双方退开五丈距离,空出了一条大道。凌国的使者带来画楼空的原话:“未知风大将军想要的是一个旧时的彤云关,还是一个被战火蹂躏完,粮仓被烧,白骨累累,空如坟墓的死城?”

“画楼空的意思,是要我军撤出城外,给你们一条生路?”风归影平静一笑,“你认为这有可能?”

“我军若不能顺利离开,这个城池的无辜百姓都得陪葬。爱民如子的镇北大将军,难道忍心看到西城城头成为他们的坟地?”

“我不杀来使。你可以回去告诉画楼空,这座城池,将会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使者的身影已经远去,风归影抬头,只看到西城城头黑压压一片。他对之视若无睹,冷冷下了第一个命令:“杀!”

“不要!”与之同时,水云游扑通一声跪下来,哀求道,“将军!求你放过他们!城可以再攻,但是人命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水云游,你想叛乱?”

“死了的人不会回来了。”丰年瑞也跪了下来,“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活生生的性命来得可贵?”

“丰年瑞,你也想叛乱?”

“我不是叛乱。你小子还不清楚吗?即使你杀掉整个城池的敌军,湘大人也不会回来了!你要凌国的南征军给湘大人陪葬,还要整个城池的人为一个死人买单吗?你这样做,要是左仆射大人在,一定会被你气死的!”

“将军,不要为死者抛弃生者!”水云游咬紧牙关,沉声道,“你不要忘了,你不只是湘大人的风君,你还是寂国的镇北大将军!”

风归影 缓缓阖上了眼皮:“你不要说了。你说的,我都明白。”

他转头面向丰年瑞,疲惫地叹了口气:“鸣金收兵吧。”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敌军退出彤云关后,全军追击。”

追击持续了一天一夜,除了落下的受伤散兵被俘,凌国的大部队早逃得无影无踪。这让风归影不得不感叹:凌国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功夫是越来越了得了。

逃之夭夭的凌国南征军带着无数金银财宝回到了他们的第二大营。大营内欢声雷动,根本没有人认为这是逃走,他们对画楼空用兵如神的赞美甚嚣尘上——历来打了败仗,灰溜溜地逃走的将领人数并不少,但像画楼空这种打了败仗,还不忘把敌军的宝物搜刮一空的,就是特例了。难怪凌国的士兵会如此兴奋。

兴高采烈的时候,他们完全不知道,寂国的杀人狂准备如何对待他们的战俘同胞。

而风归影善待战俘的传闻,则在明早太阳升起之时,变成了一个彻底的谣传。

45.红笺素帕今何在(三) [本章字数:247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11:13:37.0]

清晨的曙光缓缓升起,风归影开始了对凌国战俘的第一轮屠杀。

很多人说,风大将军是因为自己受的那一箭毁了自己“战神”的威名,要杀敌示丵威。甚至不用盘问不需搜查,他第一天就下令砍了一千个战俘的头,将之扔到荒郊野外。残骸被凌乱地遗弃,在野狗豺狼的撕咬下,凌国战俘尸骨无存。第二天他又杀了两千的战俘,把他们的尸体扔在高山顺风处。浓烈的血腥味随着凛冽的朔风一直飘到凌国的军营,把敌军熏得头脑发胀,呕吐不已。第三天他下令把三千战俘的头砍了,耳朵割下来,送回去给画楼空当礼物。接收礼物想要独吞的山坡羊打开来一看,只见巨大的木箱子里血红一片,恨得牙痒痒,晚上连烤全羊都吃不下了。

木箱送到画楼空那儿时,平阳侯正在吃晚饭。他也不嗔怒,只随意笑笑,礼尚往来地派人送上一封信。

有传言说风大将军收到那封信后闭门不出,任是谁也不肯相见。沉寂了一个晚上的中军帐,只在天明时分传出过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也有更详尽但也更无稽的传言被记录在日后的野史里,成为寂国战神风归影情深义重的旁证:那个雪白的信封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装着一小撮堇色的发丝。

第四天,当所有人都以为风归影要对四千人进行大屠杀的时候,他却意外地没有行动,而是派人交给凌国一个漆成血红色的小木盒以表和谈诚意。盒子轻得如同没有重量。这次山坡羊学精了,再也没敢打开来看,以免自己晚上食欲不振。他把木盒亲自递给平阳侯画楼空,忿忿不平地怂恿:“侯爷,风归影那狗贼可恶之极,我们根本就不应该与他和谈,直接攻城就是了!”

“嗯,这个提议不错。”画楼空轻轻挑眉,笑道,“那末,我给你三万兵马,你现在马上去攻城?”

“末将岂敢与侯爷争抢功劳?”听得自己的建议深得画楼空赞许,山坡羊心下狂喜,立即弯腰拜谢,谦称无能,“末将愿跟随侯爷,待侯爷克敌大捷,扬我国威,取得狗贼人头,再……”

“山坡羊将军何必自谦!”画楼空打断他的话,微笑道,“本侯向来不喜动刀动枪,还是专研医术比较适合。既然将军有击溃风归影的雄心壮志,本侯自当成全。”

“侯爷看得起末将,那是末将的荣幸,但是……”

“不要推搪了。”画楼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侯给你三万兵马,明早攻城。若不能克敌制胜,”他的笑容愈发灿烂,声音却隐隐透着一股寒意,“你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托人捎回来吧。”

“侯爷!”他吓得慌忙跪下,叩头如捣蒜,“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末将失言,末将失言!”看画楼空毫无反应,他连忙扇自己几个耳光,“末将知罪,侯爷饶命啊!”

“嗯?山坡羊将军说自己有罪,那你何罪之有?”

“末将……末将不该怂恿将军攻城的……”

“攻城没错,错就错在你选错了时机。风归影现在就是条疯狗,谁去攻城都等同于踩他尾巴,不是送死又能是什么?”画楼空拨开了遮住眼睛的发丝,银色的眸子里一片澄澈,“何况这次的抢掠已经足够,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明年的春耕了。”

“侯爷英明!侯爷万福!”画楼空摆摆手示意他噤声,随手端起一碗酒递给他,微笑道:“回朝以后,我自会为山坡羊将军美言,这次南征的功劳,少不了你那一份。来,喝了这一杯。”

山坡羊大喜,端起碗一口气全部喝光。他哈哈大笑起来:“承蒙侯爷看得起末将,末将必定鞠躬尽瘁……”然而他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一脸平静的画楼空。“哇”的一声,一口黑色的血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许久,他方才竭尽全力地问一句:“为什么……”

画楼空的银发滑落下来,像是水银泻地般明亮而耀目。他看了那滩血一眼,语意清淡地接上了自己未完之话:“没什么,我想试一试自己新调配的药效果如何罢了。不过你的反应好像太剧烈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画楼空……你……你……”

“你别这样瞪着我,我会很害怕的。”他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打滚的山坡羊,微笑着补上一句,“你也是知道的,我对舞刀弄枪不感兴趣,对杀人这种会弄脏自己的手的事情更没有兴趣。”

山坡羊痛苦地近乎抽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充满希望的笑容,他跪在画楼空脚边不住地叩头,断断续续道:“侯爷……侯爷饶命!末将贱命一条,犯不着弄脏了侯爷的手啊!”

“那也是。”画楼空深感同意地点了点头,“你贱命一条,留着也是浪费米饭,还不如……”

“不要!侯爷,侯爷给我解药吧!侯爷饶命啊!”

“你别急。先回答本侯一个问题。”画楼空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子细细端详,“告诉本侯,你收了风归影什么好处,要做出卖国求荣这等天诛地灭的事情?”

“没有!侯爷,末将没有啊!”

“没有?”画楼空立身,将手中的瓶子高高举起,朝他微微一笑,“这个高度跌下去,这瓶子里的药液可就都没有了。”

“不要!侯爷饶命啊!”山坡羊叩头如捣蒜,额上一片殷红触目惊心,“是……是那狗贼逼我的!他派人到我们这边当军妓,用药把我迷倒,骗我写下了卖国的信。侯爷,要是殿下知道了,她还管卖国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一定会把我拖出去凌迟的!后来那狗贼用钱收买我,我想着自己已经没路可走了,只好答应了。我这是没办法的呀!”

“你认为把这件事告诉我,你就可以逃脱凌迟么?”

“侯爷,您要救救我啊!”他不住地磕头,早吓得胯下潮湿一片,“您若肯向殿下求情,殿下一定会饶过我的!就是再从马前卒开始也没关系的,我只求侯爷饶我一命!”

“那好,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画楼空垂眸淡淡一笑,“保存你细作的身份。日后我凌国大举入侵北疆,你绝对会有用武之地。”

“一切听从侯爷安排!”山坡羊这才抬起头,额头上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侯爷,您,您可以把那瓶子给我了吗?”

“你说我真是的,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他一笑,慵懒地立身而起,随意打了个哈欠,“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个瓶子,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了。这是御花园里的碧莲清露,加一两滴进茶里,绝对是幽香沁人的。”

“侯爷,我要的是……是解药呀。”

“什么解药?你有没中毒,吃什么解药呢。我给你喝的可不是毒药,而是我最新研制的化解内伤催化淤血吐出的疗伤圣药呀。山坡羊将军,是你真是太较真了。”他低声笑了起来,“不过,如果你再做错事,我可不担保会不会给你特制一种无药可解的毒药。”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山坡羊将军,你可要看好了。叛国者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

青色小瓶“哐啷”一声坠落地面,瞬间破碎成无数的瓷片。

46.红笺素帕今何在(四) [本章字数:19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10:14:23.0]

山坡羊已经离去,一直在营帐外的湘广陵这才提步进来,轻声问道:“你还相信这个人?”

“不相信。”画楼空勾唇一笑,“但他还有利用价值,殿下还是暂时放他一马吧。”

“侯爷这是在暗示我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么?”湘广陵疲惫地盘腿坐下,转而道,“你可知道,风归影这几天杀了不少战俘。这明摆着就是向我们示【发不上去!混账百度!】威。”

“但是他想要和谈。这是他送过来和谈的礼物。”画楼空打开盒子,“你猜那狗贼送了什么给我?”

“大概就是人头耳朵什么的吧。他喜欢玩这种把戏。”

盒子里只有一封信。雪白的信纸上,用猩红的人血写着几个字:以天为期,以千作计,半月则汝国囚可灭矣。信的结尾则用浓黑的墨汁写上一段楷书小字:以汝万民之血,换吾将。

“风归影在恫吓我。”他把信递给湘广陵,勾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他想把你要回去。”

湘广陵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平淡无波的眼神扫过信纸上熟悉的字迹,她瞬间只觉一阵悲苦腾空而来,潦草的血字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叫嚣着要将她整个的吞噬掉。她只觉天旋地转,再也站不稳,于是怔怔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画楼空银色明亮的眼眸不言不语。但她似是无法经受那双银眸里不带情感的色彩,又似是在透过那双眸子的银色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如同大海般深邃的色彩,终于不禁俯首苦笑起来,低声自语:“以汝万民之血,换吾将……你当真要做到这般境地么?值得么?”

“或许在他看来,是值得的。”画楼空也不恼怒,只轻轻一笑,捡起那张纸放在油灯里,将之燃成灰烬,“以汝万民之血,换吾将。多么深情的一句话!你说有一天,他知道你就是他最痛恨的陵香公主,刚毅如风归影,脸上到底会浮现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想想,我就已经很期待了。”

“他没有机会知道的。”她痛苦地阖上了眼皮,“我会在他知道之前,亲手杀了他。”

“宁愿杀了他也不愿让他知晓你的秘密?”画楼空把脸贴在她耳畔,悄声笑道,“到底风归影有哪般好,值得你如此待他?”

湘广陵神色一滞,恍惚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陵香,人只有一颗心。可你的心已经给了凌国,连我分不得一丝一毫。那你还能给他什么?”他把脸别开,唇角勾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风归影待你如此,你到底该如何涌泉相报?”

画楼空撩开额前的发丝,那些灵动的银色在他指间徐徐滑落。“陵香,你一定要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现在是在玩命。有一天风归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他绝对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杀掉的。那些被野狗啃咬的尸首,那些抛于荒野的残骸,那些被割下的人头和耳朵——这些全部都是,你背叛风归影的后果。”

“陵香,你还不明白么?”他把她拥在怀里,温柔地亲吻她苍白的脸颊,“这个世界上,真正待你好的人,只有我,画楼空。” “是呀。”她顺从地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无力地一笑,“只是侯爷的感情太贵重了。我无力承受,也不想承受。”

他依旧笑得温柔如水,质问的声音里不带一丝寒意:“那末,你是要我放你回去?回去那条疯狗身边?”

“我以为你是足够了解我的。你知道我一生中最大的梦想是什么。为了这个梦想,哪怕是把我的性命赔上,我也在所不惜。”

“陵香,”他银色的瞳仁里突然就掠过一阵清冷的色彩,“这不值得。无论是杀那个人还是夺北疆,我都可以帮你。你没必要把自己搭上去,这不值得。”

“已经没有衡量值不值得的必要了。我走到这一步,早已无法回头。而你,总有一天会失去我。”她空洞的瞳仁中掠过一缕淡薄的色彩,“我与所有人相约的时间,都不过十年。”

“原来你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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