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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年彼端盛夏微凉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02

“你知道他现在在那里?”

“知道。”

“已经六年了吧。那个人,你认得出来么?”

“我根本就不需要认得他,我只要知道他是谁就够了。”湘广陵冷笑一声,望向风归影的眼神幽深叵测,流露出一缕嗜血的光芒,“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只有两个愿望,其中一个一个,就是杀他。”

“你来寂国,就是为了找那个人报仇?”

湘广陵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那你告诉我,报了仇,那些死去的人又会回来么?”他淡淡叹了口气,“如果都回不来了,你报仇,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风君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你还没尝试过,那些令人绝望的感觉。那种想挽留,却又无法挽留,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湘广陵的声音无悲无喜,不带悲戚,冷漠得连一丝的情感都没有,“有一天你遇到了,你就会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和我在北疆见到的那些漫无边际的死亡,都不一样吗?”

“不一样。因为你打仗的时候,从来不会把那些将士们当作人。他们只是筹码,是赢取每一场战役的筹码。”湘广陵拨开了风归影略显的发丝,风归影只是目不转睛看着她,但是她没有再说下去,许久方又缓缓接道,“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和看着筹码被打倒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

“因为在每一场战役里,他们都不过是蝼蚁,只要最后胜利了,他们的牺牲也就值得了。”风归影自嘲般笑了笑,“也许要等那么一天,我也失去了自己最珍视的一切,才能理解你的感受吧。”

湘广陵也笑了起来,她精致无暇的笑容里,带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的悲切。

即使你也失去了你最珍惜的一切,你也不可能理解我说这话给你听时的心境。

因为那个亲手将我至于这般境地的人,他就是你啊,风归影。 见她以沉默不语,风归影一时明白过来:不停的追问,只是让眼前之人陷入对以往痛苦往事的追溯中的过程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目的,我又何需多加干涉?他于是眯眼望向石墙高处的缺口,想要扯开话题:“湘君你看,那里缺了块砖头。”

湘广陵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瞥见风归影的笑容里隐约的不解与担忧,于是唤道:“风君。”

“你看,今天天气很不错呢。”

“风君。”

“难得在这种鬼地方还可以见得到阳光……这么说来,廷尉狱比那些暗无天的地牢要好上许多呢。”

“风君……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么?”湘广陵打断他,忽而笑了起来,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隐约打断落寞,“风君难道不怕我会说,那个人就是你?”

“啊?不可能是我吧。”看她神色不好,风归影只挤出一脸吃惊状,可怜巴巴地凑了过去,“就算真的是我吧。面对我这等为了英雄救美而身受重创的好汉,面对你眼前这个面如冠玉俊朗挺拔的潘安第二,你真的下得了手么?”

“扑哧”一声,湘广陵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凝视他湛蓝色的眸子,精致的五官倒映在那一滩明亮澄澈的湛蓝中,却破碎成一片清冷。“就是风君又如何?想杀风君的人多不胜数,多我一个,却也不算多。”

“这样吗?”风归影略一挑眉,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湘君舍得杀我,那我还是乖乖受死好了——不过湘君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死得好看一些,舒服一点么?”

湘广陵低头不语,冷不防冒出一句:“油炸。”

“我说湘君,你是饿坏了想吃油条么?不过我这般模样,炸出来的油条也肯定是不好吃的……”

“清蒸如何?”

“清蒸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湘君,听说清蒸很讲究火候的。选料不说,你一看就知道我是清蒸的好料了吧?问题在于到哪里寻配料,你要知道,一般的配料是不配和我一起清蒸的——还是算了吧,没有适合的配料,抑或湘君愿意做配料陪我一起蒸?”

“风归影!”

“好好好,你别生气。记不记得我说过,用手指着人家鼻子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哎呀别这样瞪着我,湘君紫色的眼珠子瞪那么大会显得特别恐怖的……”风归影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道,“好,既然湘君这么想我死,我自我了断还不行么?”

湘广陵抿嘴轻笑,看着他变着法子哄自己,一时倒也不禁乐开了怀:“风君懂得烧烤么?我想吃烧烤。”

“烤鸡烤鸭烤野猪我都会,但是自己烤自己真的很有难度吧。而且我皮粗肉厚,恐怕要烤几天几夜才能彻底熟透,浪费了宝贵的柴火啊。”

湘广陵绞着手指,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方才是谁说如果我要杀他,他就会乖乖受死的?”

“是谁说的在哪里?我怎么没听见?”

“活剥!”湘广陵已然向风归影伸出了细尖的手指,每一个指头都像吹毛断发的利刃一般,让风归影在这初秋时节里生生打了个寒颤。“活剥。不用选了,直接活剥!”

“湘君呐,要好好记住我说过的话——随便用手指乱指别人,尤其是我,对你殷切栽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恩师风归影,这可是很不符合礼数的……”

“我管你!剥了皮再说!”

风归影只戏谑着挡开了那双玉手,便听得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钢靴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沉闷金属声缓慢钝重,在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来了。

湘广陵没说话,她望向风归影的神色变幻不定;风归影回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蓦地就消失不见了,那张刚毅瘦削的脸上只剩一片凛然,寒霜般的冷意悄然无声的覆盖了他整个面庞。

旭日升至中空,石墙缺口不知被什么所遮盖,天牢里却再也没有了一缕阳光。

脚步声蓦地停了下来。

15.不胜凄断闻啼血(三) [本章字数:282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3 23:21:36.0]

风归影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来人,嘴角勾出一缕鄙夷的笑容:“怎么样?金副统领拿不到皇上的谕旨,现在要来放人了?”

“皇上谕旨我确实没有领得,不过人还是不能放。”金络冷哼一声,望向风归影的眼神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不屑,“风大将军忘了么?为解决边境争端,皇上已经动身前往冉国,与冉国国主商议两国结盟之事了。当然,这种高层会盟,又怎能少了左仆射大人?风大将军现在想要搬救兵,恐怕也是困难。”

眼前的金络太年轻,他不懂收敛,不知道太过锋芒毕露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句搬救兵的话,已然将两人至于水火不容的境地,无论自己能否从这次事件中脱身,被推在前头当作箭靶遭受唇枪舌剑的,必定是他。

风归影徒然生出一种同情之感,然而不过一瞬间,他便已发觉自己的可笑:一个身陷囹圄不能自保的囚徒,面对高高在上的始作俑者,又如何享有同情对方的资格?

同情,只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他于是冷笑道:“金副统领以为,我需要向我父亲求援么?”

“我当然知道你不需要。狡兔尚且有三穴,风大将军为人奸诈至极,想到的方法不胜枚举,我又怎么能猜得出来?”他斜睨风归影一眼,冷哼一声,“不过我也没兴趣知晓。我可以确定的只是——风归影,无论你心里怎么想,都绝对不可能踏出这个大门半步!”

风归影并未被激怒,反而毫不在意的朝他一笑:“被人当做棋子用了,还笑得那么开心得意的人,全天下怕也只有你了,金副统领。”

“想用激将法?只可惜在我面前,激将法完全是无效的!”“哐啷”一声,金络一脚踢开了那两个搪瓷饭碗,“这样的剩菜残羹哪里是风大将军该吃的,都给我全部倒掉!明天我会派人给风大将军送上美味可口的饭菜的,来送你最后一程!”

“送我最后一程?”风归影好整以暇睡地笑了笑,笑出一脸的阴寒,“处死朝廷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要上奏皇上,取得圣旨;就算我真是杀手杀害了御林军与庆同天,没有证据未经审判,你还想动用私刑,立即处死我么?”

金络哈哈大笑起来:“风归影!我笑你傻,笑你连自己被出卖了也不知晓!皇上与风听雨前去冉国,与冉国国主商议边境大事,早就把朝中大事交给了安阳郡王,太子殿下和渡大学士了!现在只要他们三人中有两人同意对你开审,你是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么?

……

归影。告诉我,你还是以前的风归影。

……

众叛亲离,同僚背弃的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

你觉得,你有可能全身而退吗?

……

风君不清楚什么叫做“清君侧”,那么“伴君如伴虎”呢,总该知道吧?

……

归影,你不该回来的。

……

你不该回来的。

……

你不该回来的。

……

有什么在脑海里逐渐清晰,曾经漠视的话语,曾经不在意的劝慰,曾经以为可以云淡风清对待的算计与谋划,那一瞬间全都在脑海里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他望向金络的时候,像是一瞬间见到了自己是多年的挚友,那人黑如子夜的瞳仁里有着不可抗拒的无奈与叹息;他望向湘广陵,只穿越凝固的时间看到她伫立在樱花树下,缓缓道出“伴君如伴虎”时略显沧桑的身影。 那个大雨将下的黄昏,她的表情隐没在逐渐消散的光线中,被暗哑的色泽弥盖而去。

如同现在一般。

风归影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怪异,怪异得面部的肌肉近乎抽搐和扭曲。

那一晚的暗杀,是云的谋划,御林军的执行。寂明喧没有阻止,当然也是无从阻止的。

他是太子,有所为,也有所不为。

所以他问我还是不是以前的风鬼影,所以他说我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他会语带悲凉地对我说,他说你不该回来。

欺骗吗?背叛吗?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

这一切,我早该猜得到的,不过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相信着他们即使逼我离开,也不过是把我赶回北疆,权当发配边陲罢了。

只有我,一直是个傻子罢了。

“是啊,我是傻,可那又如何?”风归影从唇角扯出一个寒意森然的冷笑,与金络犀利的目光遥遥对视,“金副统领说我绝对出不去,那你就等着看看,我到底是怎么走出这个天牢大门的!“

“好!风大将军要与我赌一局,我自当奉陪!”金络又是一阵刺耳而嘶哑的笑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然变得嘶哑,“只是你的筹码是你的性命,我自然也该找到与之相当的筹码——我将以湘广陵的性命为筹码,与你赌这一局!”

湘广陵和风归影同时一怔,望向了对方。

“这场赌局的规则很简单。风大将军不想死,那么如果你赢,则你活下来,她去死。你输,则湘广陵可以保命,你去死。”金络桀骜的目光投向风归影,又是哈哈大笑起来,“风大惊军,这样的赌注,可算是有趣?”

风归影依旧只是冷笑,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确实有趣。”

金络转向湘广陵:“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坐着等死的,你可以先选择,选自己活下去,风大将军去死。念在你我是同届考生的份上,我可以成全你。”

湘广陵神色不定,不点头应允,也不立即拒绝。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风归影,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好!我知晓你们两人相逢恨晚,师徒深厚,狠不下心立即做决定。你们还是好好想一想吧,这个世间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要宝贵?!”

是啊,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要宝贵呢?

可我如果要他死,那天晚上,又为什么要回去救他?

如果她要我死,被御林军包围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把我赶走?

或者是一时意气,或者是愚蠢,或者根本就无法言喻,那天晚上随他进来,我好像就已经,没办法摆脱这个人的一切了呢?姑且还是把他当作,我在寂国唯一的依靠吧。

纵然以后还是逃不过,沙场敌对相互厮杀的命运。

湘广陵笑了起来,她挽了自己的一撮头发,悠然自得地把玩着。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透着微薄的慵懒:“风君可是记得,答应过要与我一同放灯?”

“我记得。”风归影朝她点点头,戏谑道,“我说湘君,都要火烧眉毛了,你还在神游太虚么?”

“我在想,把风君活剥了一定不好吃。还是烧烤会好一些。”

“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心急如焚心下忐忑心乱如麻的感觉?”风归影促狭地笑了笑,又挑眉看了气急败坏的金络一眼,“你看人家金副统领,都要被你这副淡定模样气死了,你说你是不是罪孽深重?” “是,我是。难道你不是?赶紧去跟金副统领道歉,说不定还会留你一个全尸呢。”

“人都死要了,留不留全尸我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风归影抬头,一脸无辜地望向金络那满脸的怒相,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金副统领,人呢,不能总是把怒气憋在心里,这样很容易得心绞痛的……”

“我听闻风大将军利嘴如铁,以毒舌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金络握紧了拳头,几乎要抬手一拳打去,“你就只能现在逞口舌之快罢了,等你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你,这舌头可就没用了!”

“也不是没用的,如果金副统领喜欢,我可以留给你吵着吃。”风归影笑了笑,他的笑容雪凌厉锐利,像是游弋在身的刀剑,明明白白就是挑衅。“就怕你福分不够,等不到我死那一天!”

“好,我就等着把你的舌头剪下来!”金络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搪瓷瓦片,“在剪掉你的舌头之前,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廷尉狱的刑具已经搁置多时,现在该到它们的用武之时了!”

“风归影,再深厚再纯净的友谊,也敌不过对生存的渴望!你就等着看看,你身边的人是怎么弃你而去的吧!”金络提高音调,朝外头的狱卒大喝了一声,“来人,把湘广陵拖出去!”

16.帘幕重重密遮灯(一) [本章字数:42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00:26:55.0]

湘广陵被押到另一间牢房内。

与那边阴暗潮湿的环境相比,这里灯火通明,明亮的火把将一切都照得一片雪亮,陈设的所有物品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事实上,这样充足的光线不过徒然增加被用刑者的恐怖感罢了——牢房的一侧凌乱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拘:锈迹斑斑铡刀,闪亮如新的夹棍,长短不一的敲扑……大多数刑具因为长年无人使用而铺满了锈迹,久置的猩红变成了一片喑哑的赤色,尘封的血色与褐黄的锈色融合在一起,成为这些陈旧的刑具最显著的特征。

那两个狱卒使劲一推,湘广陵直直的被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吃力地揉了揉撞向石砖后发痛的肩膀,随即安静地坐了下来,甚至一眼都没有瞥向那些刑具。

“湘广陵,你还是求饶吧。难道你希望自己的鲜血染红这里?”

她望向地上干涸的血迹时面无表情,金络抓起她的头发使劲往后拉,她也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在凌国的时候,每次对待重犯,我都是用的这些刑具。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用上,真是可笑。

“你不说话,但那绝对不能掩饰你对这里的恐惧!”金络一脚踩上她的膝盖,接着便是一脚又一脚的猛踹,骨头与骨头碰撞在一起,一阵阵的咯咯作响,“强装镇定是没有用的,你该知晓,在这些刑具面前,屈打成招不是难事!”

“金络,你千万要记住,不要让我活着出去。不然,你踢过我的每一脚,我是绝对会双倍奉还的。”

你踢过我的每一脚,我会以你寂国的人命来奉还。每一脚,以千人的性命,连本带利双本奉还!

湘广陵这样想着,便笑了起来,她笑得莫名所以,笑得金络恼怒地拽起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喝道:“你别以为你是七品以上的官员我就不敢对你用刑!我告诉你,这里有无数个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湘广陵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只鹰爪般的手,可拿鹰爪尽头大得很,她怎么也无法挣脱。不知为何,这一下恫吓以后,湘广陵的神色却更显得意了:“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这种戏码我懂的比你还多,要不我们换个位置,你来当囚犯,我演示给你看?”

“不见棺材不掉泪!果然和风归影志同道合,非一般的嘴硬!”金络恶狠狠地向身旁的狱卒吆喝了一声,恼怒得几乎要跳起来,“你,去拿杖棍来!还有,拿一床棉被!”

那人眼见金络一脸怒火,也不敢多问,急急忙忙退下去拿来了棉被和杖棍,不稍一盏茶时间便已回来了。

“湘大人说自己通晓用刑之法,那你绝对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吧。”金络看着湘广陵微微发青的脸色,得意地笑了笑:“湘大人要不要试一试?我可以保证,这种杖刑,绝对不会露出一丝的伤痕。”

先用棉被把人裹起来,然后拼命地打。所有的力度均会化成内伤,最多就吐上几口血,绝对不会在人的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受刑者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是完好无损的,金络可以说他什么都没做过,自己身上的内伤,是自己屠杀御林军的时候留下来的罢了。

湘广陵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自己也是经常对那些无辜的囚犯动刑的刽子手,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可到了自己身上,也还是会觉得阵阵恐惧。

这样的场面,原来总是会轮回的。

所以金络,你最好祈求上苍,别不小心落在我手上了。否则,我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副统领何必气恼?我不过是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湘广陵长吁了口气,赔笑道,“你我皆是同届状元,又何必为难对方?”她顺势做了个作,“我自然是想要活下去的,敬请金副统领赐教。”

“很简单。指证风归影,他是杀害御林军与庆大人的凶手,而你则是被他所逼,成为他的帮凶。”看湘广陵似是屈服,金络脸上的笑容愈发跋扈了,“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足够的下半辈子过活的银子,你从此远走高飞,这件事与你再无瓜葛。”

你当我是傻子么?风归影杀害御林军与庆同天,而我是他的帮凶——谋杀朝廷命官的重罪,足够我死一百次了!那些银子,留给我当陪葬品还差不多?

湘广陵的紫发滑落下来,遮盖了她的面容,没有人看得见她现在的表情。许久,她突然抬头直视金络,声音清淡,一脸的似笑非笑:“那么,如果我活腻了,又不舍得让风归影死呢?”

“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着离开廷尉狱!”金络又是一阵不屑的笑声,“你若想救他,那便只有陪他一起去见阎罗王罢了!当然,你若活腻了,我可以送你们一同上路,黄泉路上过奈何桥时,别忘了下辈子投胎再共聚一堂!”

湘广陵凝视着金络的笑容。那个近乎疯狂的笑容,自己也曾经在那里看到过。她隐隐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可那笑容像是隔了层纱一般看不真切。待她反应过来,方知这般笑容为何如此熟悉——那是何其强烈的欲望与仇恨,强烈得就像深埋地下多年的熔岩,一有机会,就要全数喷涌而出一般。她于是道:“金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听得湘广陵直呼其名,金络挑了挑眉:“你问。”

“你恨风归影吗?”

“恨?哼,这个人还没有资格!”金络举起案上的酒壶,斜斜斟了杯酒,“我一点都不恨他,不过只有我,方才有资格将他置于死地!”

看来风归影的仇家真不是一般的多。湘广陵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告诉你亦无妨。我恨的人,不是风归影,是风听雨!”他倒了杯酒递给坐在地上湘广陵,见她没有伸手去接,又将酒盏端回来,“我父亲金戈,前镇西大将军的事迹,你应该有听说过吧?那史册青史里说的我父亲积劳成疾英年早逝,那不过是些屁话!他是被毒死的!他是被自己的心腹部下下慢性毒药害死的!我父亲对那人委以重任,到头来他却被风听雨的钱财收买了,亲手毒死了我父亲!”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什么都不知道。风听雨上奏朝廷说我父亲功勋赫赫,希望朝廷将我抚养成人,我还以为他是我们金家的大恩人!但是后来我知晓了,这个假仁假义的老贼不过是在惺惺作态,做戏给天下人看罢了!”金络猛地用力一甩,白瓷酒盏便“哐啷”一声,全数碎成了瓷片,“他势力庞大,我知道自己扳不倒他,可我不甘心!我杀不了他,但我总可以让他试试丧子之痛!他让我幼年丧父,我要让他老年丧子,让他也常常丧失至亲的痛楚!”

湘广陵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的金络,仿佛间像是看到了自己一般。近乎疯狂的笑容完美地呈现在他年轻的脸上,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

“怎么,你说不出话来了?是吧,连你都觉得风归影是父债子还,死有余辜吧?!哈哈,哈哈哈!”

她摇了摇头:“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所有幕僚都知道风归影要倒台了,他迟早是要死的,可没有人愿意救他!连太子都迟疑着不能插手,只有你一心一意地跟着他,以为自己可以借此飞黄腾达!你说,疯的人是我还是你?!”

湘广陵吉伸手取了个酒盏,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飞龙湖的那一晚吗?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躲在角落里和风归影喝了一个晚上的酒,而我,则坐在自己最痛恨的人身边,假惺惺地笑着闲聊了一个晚上。那时候我真是很羡慕你,庆同天推荐你,风归影看重你,你不必带着面具辛苦地过活;你身上没有背负着血海深仇,没有我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苦闷与不甘。”他长叹了口气,“湘广陵,你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的。你替我完成这件事,然后我给你足够的钱,你远走高飞就是了,又何必要让自己趟这浑水?”

湘广陵又倒了杯酒。澄清的酒液倒影着四周的灯火,一瞬间却也影影绰绰,不再清晰。她想起了母亲殉葬时悲戚的眼神和无望的话语;她想起那个从边疆带回来的毫无生气的至亲头颅;她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朱雀之变”,那染满了自己双手的殷红血液和令人作呕的浓腥;她想起了很多很多,最终这一切却模模糊糊但成虚幻,汇聚成风归影那双湛蓝色眼眸中清亮的色彩。

如果这般深沉的仇恨也不能算做仇恨,那我这么多年一直苦心经营与谋划的到底又能算什么?

湘广陵突然笑了起来。

“我跟着他是为了飞黄腾达?金副统领,你不要说笑了。”她端过酒盏又喝了一杯,笑容里充斥着嘲弄与讥讽,“我跟着他既不为名利,也不图富贵。图的不过是……”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就停下来了,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不图名不图利,那我图的是什么?莫非真的就只图与他弹琴赋诗,煎茶煮酒,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么?

他是风归影,他是寂国的镇北大将军寂国的战神风归影,无论他对她多好,待身份败露水火不容之时,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挥刀向她砍来的。都是假的,那些饮酒沏茶,抚琴聊笑的日子,都是假的。这一切,从来就没有真实的存在过。

都是我自己在虚情假意地演戏罢了。她于是道:“即使你说得再动听,也不可能打动我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金络看了她一眼,长叹了口气:“你不怕死?还是风归影,真的值得你为他去死?”

“你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了,无论我是否帮你,我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事成以后,我必定会被当做风归影的同党一同处死;倘若事败,为了不牵连你自己和你背后操控的那个人,你还是得杀我灭口。”

“事成之后,我会放你走的。”

“你错了,金络,你根本就不该放我走!”她踉跄着站起来,冷笑道,“终究还是金戈的儿子,忠厚大义心存仁慈!难道那个人没有告诉你,不能让知晓你秘密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么?我知晓了你那么多秘密,一旦我把你的隐晦之事公之于世,你又该如何是好?!”

“那你现在的意思又是什么?你活得不耐烦了,想让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想要你知道,在这个风云不定的朝野,不存在所谓的仁慈,仁慈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她耻笑般看他一眼,或者说,我觉得,在某些方面,你和很久以前的我很相似,只是你还太年轻,你看不清世道的混沌与不堪。”

“你看不清你身边的人的真正目的。”她长吁了口气,“我不管是谁给你设下这个局,但你自己想想,那个教唆你走这步棋的人真的是为让你完成报仇的愿望,而不是利用你?在这个朝廷里,根本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帮助!”

“你住口!你没资格这么说!他待我恩重如山,把我当做自己的亲儿子看待,没有他,就没有我金络今天!”金络几乎要暴跳起来,“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你不配!”

湘广陵蓦地明白过来,随即便是一个了然的冷笑:“原来是安阳郡王!”

金络这才明白过来,知晓她方才娓娓道来的话语不过是激将法,惹怒自己好让自己能把背后主谋说出来。阴险至极!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阴险至极!

“金副统领,这个朝廷,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感情。风归影和我的友情不是真的,安阳郡王与你的父子之情,也绝对是假的。”

“你胡说!你说你看得清明,你说没有真正的感情存在,那你为什么还要舍命陪风归影进来?!”金络用力拍了木桌一下,震得酒杯里的液体都被摇曳得几乎要荡漾出来了,“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天子堂上,不需要感情这种东西!”

“是的,根本就不需要。有一天,也许我也会走到亲手杀他这一步;只是风归影还欠我一个承诺,在这个承诺达成之前,他还不可以去死。”湘广陵立身而起,猛地把手中的酒盏摔在地上,“再赌一局吧。无论你事成事败,我答应你,决不把你的秘密说出来。”

金络也站了起来:“赌什么?”

“赌风归影,舍不得让我去死!”

17. 帘幕重重密遮灯(二) [本章字数:2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3 20:43:29.0]

在湘广陵与金络订下第二场赌局之际,距离廷尉狱大牢不远处,两个身影正躲在角落里低声耳语。那两人神色紧张,窃窃私语间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事。他们边聊还不忘边环视四周,似乎是在警惕着四周潜伏的危险,以防隔墙有耳。

“云游!”面容粗犷的大胡子沉声唤道,“待会儿我试着让他们放我进去,你守在外面,可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万一我进去以后出不来了,你可要负责接手这事儿,知道么?”

“我知道!”水云游不住地点头,“我们以后吃饭喝粥就是看着一次了!要是将军出不来,被克扣的军饷可都没办法要回来了……”

“你这混蛋,将军就要死了,你这时候还想着那点儿军饷!”丰年瑞面色凛然地怒喝了一句,随即又是低声叹息起来,“上次我聚众赌钱被将军抓了个正着,赢来的银子全被他没收了,本来估计是无望的了,现在情况这么艰险,这次将军出来以后,总算可以趁机要回来了!”

水云游呆呆望了他一眼,托着下巴一脸的思考状:“丰将军,你这算不算五十步笑百步呢……”

“哪里!你小子学了个成语就敢在老子面前夸耀了么?!”丰年瑞抚了抚自己浓黑的大胡子,“老子告诉你,将军死了,你这贴身侍卫是得去陪葬的!”

“啊?!我又不是他夫人,为什么要我陪葬?!”水云游生生吃了一惊,整个人眉头紧皱,立即哭丧着脸,“何况我想去陪葬,将军也不一定乐意啊!”

“臭小子,就你多话!”丰年瑞懒得跟他再说,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我的!”

只见丰年瑞大摇大摆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向守卫的士兵作了个揖,笑得一脸的谄媚:“大爷,您是不是掉东西了?”

那两个守卫低头一看,果然地上正放着一块白光闪闪的银子,孤零零地落在那里,处于无人认领的状态。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反而正色道:“这银子不是我们的。”

“哦,不是?怎么可能不是呢?方才我还看到有一颗东海明珠从大爷的钱袋里掉出来了呢!你看,牛眼大的珠子都滚到那边去了!”

你们想要装清高,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吧?这次劳资下重本了,不为五斗米折腰,就不信你们不为十斗米折腰!

那两个守卫又是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深有默契地点了点头,一个捡起了地上的银两,一个则走到一边去,把那颗圆润光泽的明珠装进了兜里。待他们把物品都收进腰包,便是懒洋洋的一句:“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大爷,我有个朋友被关在里面,看样子恐怕是出不来了。不知能否让我进去,和他说上几句话?”丰年瑞谄笑着,还不忘悄悄地往那人掌心里塞银子。

“这样吗?这样不符合规矩吧。”

俗话说得好,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那人音调也有些迟疑了起来,他看看旁边的同伴,那人却比他更要机警些,只道:“这里有规矩,里面关着的都是重犯,不允许探望!你有什么话跟里面的人说,我们帮你传达。”

“看两位大爷英明神武,豪气万丈,自然是尽职尽责的。”丰年瑞又掏出一颗血色玛瑙石,暗暗塞给那人,“其实是这样的,里面有个人欠了我的钱,之前说好了见面会还的,当然他说他要与我亲自见面,才肯还钱。五百两银子,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丰年瑞凑到那两人耳边,挤眉弄眼地笑了笑,“这样吧,等我进去讨到了账款,就和两位大人四六分账——当然,两位大爷六,我四!” “这样吗?”那两人相视许久,还是迟疑着下不了决心,丰年瑞已是夸张地做了个“能赚很多钱”的动作:“大爷们帮我一个忙,就有三百两银子入账,何乐而不为呢!何况讨债是很快的,绝对不会耽误大爷们的时间……”

“好吧,一盏茶时间!”

“多谢两位大爷,小的一定速去速回,绝对不会耽误两位大爷们的时间!”丰年瑞得意地向角落里的水云游眨眨眼,却见水云游一脸的惊慌失措,手脚不住的摆弄着,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什么。他看得厌烦了,又未明所以,便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水云游,只抬步准备前往天牢深处。

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明白方才水云游一脸惶然的原因了。

——映入眼帘的,是御林军副统领金络那桀骜而狂狷的面容。

“丰年瑞将军,可真是幸会。”金络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刚从里面出来,就遇到了你,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

“有缘……当然有缘……有缘千里能相会嘛……”

呸!谁跟你有缘了?!就是有缘,那也是孽缘!

“怎么?看到我,你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哪里哪里!我还一直想要和金副统领钻研兵法呢,就是金副统领你贵人善忙,总不见人影……”

这话一出,丰年瑞马上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因为金络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随即向丰年瑞稍一作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是刚好,我现在空闲得很。未知丰将军可否赏面,和我校场一聚,共论兵法?”

“那个……这个……”

“怎么,丰将军好像很为难?是我打扰了丰将军了。”金络转身欲走,斜睨丰年瑞的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也是,风大将军的手下自然是高人一等,不屑于我谈论兵法也是寻常事。”

“哪里的事,金副统领误会了!”丰年瑞悻悻一笑,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我这是求之不得啊!来,我们走!”

丰年瑞狠狠拍了拍比他要矮不少的金络的肩膀,恼怒得几乎想要使劲全力一掌把他拍扁了。两人勾肩搭背,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廷尉狱的范围。

临走前,丰年瑞还不忘朝水云游瞟了一眼,嘴唇翕动,无声无息地说了一句话。

水云游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18. 帘幕重重密遮灯(三) [本章字数:4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3 23:33:50.0]

丰年瑞走后不过一个时辰,平时渺无人迹的廷尉狱大牢又迎来一个前来探望的女子。她一身荆钗布裙,高挑的身材惹人遐想,却不知为何要用粉色的丝帕遮掩着玉颜。这若隐若现的景象挑动着那两个守卫饥渴的心灵,他们双眼发光,朝着来人露出了一个**的笑容:“小美人,想到哪里去啊?”

似是心急,她素洁雅净的长襟广袖轻轻一甩,差点就要跌倒在那人怀里:“大爷,奴家是来送饭给夫君的。”

“送饭?小美人,这里可不是送饭的好地方哦。”虽然来人没有跌倒,那守卫早已急急迎了上去,一把搂住了她柔软的腰肢,狎戏道,“爷疼着你,可别摔着了!”

“嗯,奴家没摔着,大爷你先放手好吗?”

“好,放放放!”那人停下了揉摸背脊的动作,转而一把捏向那女子肥大的后臀,“小美人的玉臀可是深得我心……来,给爷再捏一下……”

“你爷爷的!再乱摸就把你拴在马后直接拖死!”虽然见不着面容,那女子的话语却蓦地怒火三丈,不显楚楚可怜,反而有种野蛮不堪,五大三粗的感觉,一听就知晓是来自穷苦农村的没文化妇女。

见得那女子在自己的怀里死命挣扎,力度大得吓人,那人心中的**蓦地就被激发出来。他一巴掌扇过去,岂料那女子径直的便是一拳打去,直把那守卫打出一口殷红,连两颗洁白的大牙都被打出来了。末了,那“母夜叉”还不忘恶狠狠地补上一句:“动手动脚,见鬼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动作太大,不经意间已经扯动了自己的面纱。薄如蝉翼的丝帕轻轻地飘荡着,无声无息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瞬间风云惊起,三个人同时脸色大变。

紧接着,那个被打掉大牙的身体一阵疲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他瘫倒之前,口中还不忘喃喃着最后一句遗言般的话语——

“惨绝人寰……长得太……太惨绝人寰了……” 见得同伴晕倒在地,另一个守卫忍住恶心呕吐的冲动,不耐烦地朝那高大女子摆了摆手,怒喝道:“赶紧滚一边去!这里是廷尉狱,你还以为是你家,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那女子羞答答地系好了面纱:“不是的,大爷,我的夫君真的在里面!”

“他奶奶的,老子看到你这货就倒胃口了!赶紧滚一边去,再不走就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大爷!长成这样子也不是我的错啊。”那蒙面女子羞涩地低头,柔情万种地朝那人眨了眨眼,“您要知晓,在北疆,奴家可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坯子,哪个男人见了奴家不动心!”

“去你妈的,这种货色也算美女!”那人蓦地一阵恶寒,随即便是一惊,声音颤巍巍的,“不对,北疆?你从北疆来的?!那你夫君是谁?!”

那女子羞羞答答地低下了头,轻轻绞着自己粗糙的大手:“我的夫君,他就是风大将军啊。我们早已经……私定终生,指天为誓了!……奴家也是知晓,他这次犯下大罪了,可奴家不能不见他啊,现在不见他,怕是以后都见不着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中已然有了泪光,只捏起红丝巾轻轻擦了擦眼眶:“他说过他会娶我的!……我千里迢迢从北疆寻夫而来,没料到他已经锒铛入狱!……他死了,奴家也活不下去了!大爷们,求你们行行好,让奴家见夫君最后一面吧。见了这一面,就是你们要奴家以身相许,奴家也认了!”

这种货色也看得上,莫非边陲真是山穷水尽荒芜透彻,连一个像样的小妞都找不着了?这也就难怪风归影会对这等次品感兴趣了。还是留在京城好,京城怡红院的姑娘们,功夫也是一流,实在教人流连忘返!

那人与她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随即喝道:“一盏茶时间!赶紧出来!”

“多谢大爷!”那女子款摆粗壮的腰肢,朝那人轻抛媚眼,提着饭盒急急忙忙走了进去。末了还不忘回眸一笑,娇滴滴说道,“夫君如若不幸被砍,奴家愿意以身相许,报答两位大爷……”

“得了,滚一边去吧!老子看到你都恶心了!”那秒杀三千佳丽的眼神,差点没让那幸存的守卫当场晕阙过去。那女子缓步走进天牢,却见风归影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她“扑通”一声扑在木栏上,隔着一丈的距离,呼天抢地喊了起来:“夫君啊,小云来看你了!夫君,你看看小云啊,你别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啊,夫君!”末了她还露馅般的大声喊了一句:“你爷爷的,倒是看我一眼啊,夫君!”

这声音震慑天地,不但气势恢宏地在牢里回荡,把闭目养神的风归影生生从与周公的会谈中叫了回来,连外头的那个守卫,都被这泼妇骂街一般的大嗓音吓得抖了一抖,禁不住双手捂住了耳朵。

风归影瞟了来人一眼,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吵死了。”

“哈,将军!你认不认得我啊,我是云游呐。”

妖娆动人的女子摘下了面纱,立即变成了一个身穿铁铮铮的男子汉,他脸上的胭脂红得剔透,让风归影这等阅人无数的厚面皮之徒也不禁上下打量着他,顺便背后一寒,浑身打了个寒战:“放心,就算你被凌国南征军砍成了肉酱,我也还是能够把你认出来的——绝对会记得帮你收尸的。”

水云游一听那话,立即闷闷不乐地苦瓜着脸:“将军,你竟然在诅咒我……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混进来的,我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你竟然还诅咒我……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上司,我好悲剧……”

“废话少说!”看他那样子,似乎又要开始耍白痴了,风归影连忙打断了道,“说来听听,你这身衣服是什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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