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冰阁。
焰蝶独自坐在窗前。那个男人已经来过这里三次了,虽然在那次有人闯入后再没有碰她半分,但总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眼前,看着就叫人心烦。
没有了东太后的庇护,很多时候她会觉得后宫就是一个牢笼。甘于寂寞的人,永远也飞不出去。有心要离开的,就会有更多的人看着,更加难以逃脱。
十五岁以前,她是个不懂事的丫头。身为巫族最后一代医师的她,不必承受任何负担,只是和两位师兄一起,跟着赤炼子师傅学艺。
她记得师傅的性格,虽是修行之人,但喝酒。吃肉,出家人的忌讳,他一样不差,就是那样偏执。他脾气暴躁,不问国家之事。到最后,出师之前,他还是不清楚,师傅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记得她有两个疼她爱她的好师兄,一个是公子,一个太子。
只是公子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了,虽然还是那样淡定,又风度翩翩,可是焰蝶知道,他的眼神里失去了什么东西,让焰蝶觉得没有安全感。
至于太子,焰蝶很喜欢他的大大咧咧,表面如此,其实他心思细密,心地善良,虽然比起公子要更加多情些。有段时间不见二师兄了,闷得慌的时候真想找他说说话。
一饮动连宵,一醉长三日。
焰蝶接过茶几上的酒壶,斟上一杯,一饮而尽。回想起十六岁,爷爷突然寻来,带着自己回到顾家。起初是有些不愿意离开的,只是大师兄也在南城,于是便跟着来了,抛下二师兄一个人在楚都,想想那时候自己真是狠心,也不知现在二师兄可好。
一杯接一杯下去,显然有些醉了。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蓝色的,巫族人的泪。泪水还没有触及地面,就瞬间凝成蓝色的冰沫。这大概就是冽冰阁的由来。焰蝶的泪就是这样不同于常人。
“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妹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有什么人故意调侃道。
“二师兄!”焰蝶脱口而出,除了岌墨,不会有其他人跟她开这样的玩笑的。
“我当你把我忘了呢——”岌墨从横梁上飞下来,“居然敢不辞而别,害我找得好苦!要不是南风通知我,你有事,你们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啊?”
“我……”焰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又不能告诉他,进皇宫是为了帮顾家报仇。
“你什么你啊!顾家人的事与你何干啊?十五年来,他们管过你吗?现在觉得你有用了,就让你去涉险。你脑子有问题才会回顾家!”岌墨来这里之前早就把情况了解清楚了,现在来,只是为了劝她离开。
“可是……”
“可是什么啊——快跟我走!”岌墨打断她的话,“你一个小姑娘家报什么仇,如果真要报仇,也是师兄帮你报!”
“师兄怎么还是这样,你明明知道的,你杀不了魂,他有魅的保护。”岌墨此刻的现身,使得焰蝶认定,前天晚上闯入冽冰阁救她的就是二师兄。
“你就杀得了?”岌墨反问道,“还是要把自己的身体也一并送给他去?”
焰蝶再一次沉默。
许久才说道:“我不要嫁给他。”
“师兄知道,师兄会帮你的。”面对她,就是说不出狠话,尽管她抛弃他。
“大师兄也会帮我吗?”其实焰蝶最在乎的还是公子,岌墨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会的。”
“那么,我不走了。魅,在暗地里候着,你带不走我的。”焰蝶很清楚暗夜里的那个男人的影子,一个妖魅的女人。她与她交过手,落在她手上,逃脱不了。二师兄的轻功再好,也未必能在她的眼皮底下,带她安然离开。
“就是那天打落我飞镖的女人吗?”岌墨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是女人?”焰蝶反问。
“到现在都不理解你师兄么?女人。男人都分不清,你师兄还有脸在道儿上混吗?就凭你二师兄天生的对女人的嗅觉,我认定是个女的!”说起这些事情,他倒是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