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筱阁,那是一个漫无边际的夜,安楚芸终于明白无路可走的感觉。
毓幻秋泽走了,自己没有接受他的恩惠,不是怕连累他,而是有着更大的阴谋。她要那个异国王子爱上自己,必须爱上自己,因为如今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她杀了张大学士,她知道她不能杀他,但是她还是做了,为了保全自己,换句话说,为了讨回自己所失去的东西。
九尺龙台上的那个男人,她救了他,他负了她。养心殿中,那两条白色丝带勾住的不仅仅是她的腰身,还有她的心。
那一日,她随羽紫函进了内殿。看到卧榻上的男子,面色惨白,嘴角有丝丝鲜血沁出。绛紫色的袍子,衬得他的面容异常邪美。
这样的男子,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的儿子,自己也会动心的吧,楚芸想。她抬眼,看看身边的羽紫函,难怪丞相之女,南城才女羽紫函也会为之倾倒。自己的姐姐会爱上这个男人,只怕也是躲不过的事情。
两条白色的丝带突然间勾紧了她的腰身,整个人都被带向软榻。
楚芸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贸然的出手,根本来不及反击,只任由他把自己抱在怀中。明明那么恨他,在他的怀里却有着难以诉说的平静。
于是,就在那一刻,有一个叫做安楚芸的女子,向那个充满仇恨的男人,交出自己的一颗真心,复杂得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于是,东太后凤阳交给她的三魂七魄被她偷偷减轻了分量,夜之魂才能幸免。
然而,自己得到的又是什么?不过是那个男人的驱逐。
随随意意把她丢在凤筱阁,做一个歌姬,真是可笑,难道安家的女儿都要靠卖唱为生吗,又或者自己也要向安紫烟那样,用干净的身体去换取肮脏的钱财?
她恨那个男人,原来也只是因为父仇,那是强加在他身上的仇恨,而现在是赤裸裸的恨,为自己所有的遭遇恨这个男人,恨到骨子里。
安楚芸来不及收拾细软,匆匆要从后门离去。再不走,暗杀朝廷官员,这样的罪过她一个弱女子无力承担。
后门是紧闭的,这些日子,安楚芸都只是呆在自己的房间,以至于凤筱阁的规矩她一点都不知道。
凤筱阁的姑娘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过来的,个个都是天生一副媚骨,国色天香,堪称江山绝色,所以来之不易。
风尘女子,又有哪个是自愿入那烟花之地的,不是家境所迫,便是被奸商贩卖过来的,个个都是找尽机会想要逃走。老鸨自然不乐意了,没了姑娘,她从哪儿捞油水,就凭恩客们的那点酒钱,还不够她缴纳岁贡。凤筱阁是王域皇城夜家名下的资产,岁贡自然是少不了的。
干这行的,谁不指望着姑娘们照顾周到,好赚钱啊?用老鸨的话说,就是:没了姑娘,成不了事。
于是,每天夜里,为了防止姑娘们逃跑,后门都是紧闭的,有些爷是要玩到很晚才回府的,前门会为他们留着。
但是老鸨也不傻,雇了几个守卫,一直蹲在前门口守着,防止姑娘们夜里偷溜。
安楚芸终于知道了形势的严重性,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说走就能走的了。如果不走,天明必然会被人发现,那个老男人死在她的床上,自己也难逃处决。
安楚芸踱着步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牙床上,那个老男人的脖子脱了节一般,倒挂在床沿上,叫人不敢多看一眼。安楚芸,恨恨地瞪他一眼: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她提起右手,再一次狠狠地擦一擦自己的唇,被这个老男人吻过,还真是恶心!后又突然间停下了动作,因为想起了那个金发王子的吻。
她,不安地看着四周,这个屋子就像一个鸟笼一般,她就是被困其中的金丝雀,无处可逃。
床沿上,那个老男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正盯着自己,两只眼珠子似乎再用用力,就能掉出来。眼角处,有残余的粘稠的液体。知道死很痛苦,为什么还要来找死呢!安楚芸看到那具尸体就会莫名地恼火。
仔细研究了一下这间屋子,唯一可以逃走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那扇天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