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之所以会选择堕楼,完全是因为陈信旋告诉她,良子衡自首了,而林庭延不会私下处置她,而是要把她交给警察。虽然后来,她跟陈信旋争执,可她内心,满满的纠结。
待陈信旋走出客厅的时候,她从狼藉中摸索找回了自己的手机,鼓足勇气看了关于李鸿森的审判结果......
苍白的双手无力垂下,手机也跟着摔落地板。
赤着双脚,一步步吃力的走到窗台边缘,探头忘了下去,并不是很高,如果摔下去......想到自己今后的日子,有可能会在铜墙铁窗中度过,陈茹默咬紧了牙关,闭着眼,最后一刻,她选择了放手一搏。
“舒歌……”
此刻紧张害怕又担忧的陈茹默,完全忘记了陈信旋告诉过她,舒歌失声失聪的事情。眼角流着泪,不断的低声哀求她。眸光看着舒歌身旁的供氧机,陈茹默整颗心悬上嗓门口。现在,只要舒歌稍微探一探手,将机器停止工作,她就会缺氧而死。
舒歌冷眼看着陈茹默,惊吓得不像样子,昔日的端庄优雅悉数崩溃瓦解,整个人宛如小丑般的挣扎……而后,舒歌扬起唇角冷笑。
看着陈茹默无力挣扎,舒歌脑海前,浮现那个痛苦的画面。初雪凄厉的呼救声,至今还清晰的在她耳边回荡,还有那些男人恶心的yin笑夹着陈茹默疯狂的笑声,全部刻在了她的心尖。
猛然的,她眼角涌上了浓烈的恨意。瞪大的眼瞳,怒对着陈茹默,抠着她手腕的手用力,陈茹默吃痛尖叫。
“舒歌,不要啊。”
忽然,病房门被推开,一抹黑影闪了进来。
蓦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珊处【05】
林庭延紧张冲了过去,不顾她的挣扎,双臂用力箍紧,将她禁锢在怀中。1
“舒歌,你冷静点。“
“啊!“
舒歌发狠的怒瞪着陈茹默,撕心裂肺的大喊,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凄厉的声音,空荡的病房内,回荡着。
“舒歌,舒歌、榛”
“你冷静一点,先听我说。”
林庭延双手用力的按着舒歌的肩膀,逼着她跟自己对视。
“舒歌,听我的话,冷静一点好不好?就算你现在把她杀了,也不能挽救什么。也“
林庭延时第一次看见这样控制不住情绪的舒歌,望着她,却是满满的心疼。刚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他也如同她此刻一样愤怒,锥心的疼痛,恨不得将陈茹默千刀万剐。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想,就陈茹默再怎样恨他,也不至于那样大的胆子;伤了舒歌,毁了初雪,这样做的后果,她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陈茹默背后,还有人虎视眈眈的窥觊他们的一切。
所以,他强忍住了杀死陈茹默的冲动,将她软禁在康园里。
虽然听不清林庭延说些什么,但舒歌浮躁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她张开嘴巴,大口的喘息着。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溢出,滑落脸颊,两片薄唇微微的颤抖着。
“如果我们现在以牙还牙了,那样做,跟陈茹默有什么分别?冷静下来,我们用法律的途径,让她获得应有的惩罚。”
“相信我。”
看着她苍白无血的脸色,无神的双眸,不断的淌出泪水,林庭延心口一阵揪痛…………
“啊……“
忽然,舒歌随手将笔记本跟笔用尽全力的往陈茹默身上砸去,扯动了她的输氧管,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陈茹默也因为缺氧而发出沙哑的又微弱的求救声。
一时间,病床内喧闹非常。
“舒歌,别闹了。“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将林庭延吓了一大跳。1他一时忘了舒歌失聪的事情,说话的音量不自觉的提高。
被林庭延扯开一边的舒歌,依旧咬牙切齿的瞪着陈茹默,清澈的眼瞳填满狠绝,丝毫没有后悔自己方才的行为。
“乖,不要跟她闹了。”
林庭延并未责备舒歌,双臂紧紧的拥住她。他眸里泛着明亮,只有他知道,他责备不起舒歌,过去陈茹默带给她的痛苦,一直压抑在她心底,无处宣泄。
激烈的吵闹引来了医生护士,舒歌跟林庭延一同被护士赶出了病房,而医生的到来及时救下了陈茹默一条命。
病房玻璃的帘子被拉上,舒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良久,她转过身,抬眸,水汪汪的大眼对着满脸担忧的林庭延,猛然用力,将他推开一段距离。而后低头望着自己瘦骨如柴的双手,掌心刺目的疤痕,难看得要命。
舒歌痛苦的闭上眼睛,咸涩的泪水打湿了她的长长的睫毛。心尖刺骨的疼痛,柔弱不堪的身体冒出一股冷汗,仿佛将过去重新经历了一遍似的,是那样的压抑又难受。
“舒歌,你身体不好,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看着她靠在墙壁上,望着自己受伤的双手,哭得那样无助,深深刺痛了林庭延的双眼,他忍着揪心的痛,挪步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
他刚触碰到舒歌冰凉的指尖,被她用力的甩开。大眼望着他,前所未有的陌生。
望着他好一会儿,舒歌一小步一小步的后退,而后转身,跌跌撞撞的朝着走廊另一方向、
“舒歌……。。”
林庭延慌忙的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两条身影追逐纠缠着。望着舒歌摇摇欲坠的身子,轻浮不稳的脚步,林庭延整颗心都提到了嗓门口,担心她随时都可能摔倒。
“舒歌,小心……。
。”
忽然,舒歌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前倾、林庭延惊呼。
“林庭延,你够了。”
林庭延刚抬脚准备冲上前,忽然,远处一声尖锐的喝斥。
他整个人愣了一下,止住脚步,视线望向前方。
杨丽丽扶着舒歌,一脸复杂的望着他,旁边还跟着舒歌的二婶王清韵,怒目瞪着他,用力抿着的唇角,气鼓鼓的。
“怎么?你还嫌她伤得不够深,继续对她纠缠不清是不是?”王清韵挑眉冷笑。
杨丽丽则没有说话,从林庭延身上抽回视线,落在舒歌身上,脸上是心疼又无奈。其实在刚才,二嫂喝住林庭延的时候,他眼里掠过一丝受伤的情绪,她不是没看见,只是想到舒歌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跟眼前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她便狠下心肠,忽视掉他的那份痛苦。
“二婶,对不起,我……。。”
林庭延正欲开口,看见舒歌埋头进杨丽丽怀中,闪躲的样子,瞬间说不出半个字来。
王清韵看了一眼舒歌,冷哼一声:“二婶?喊得还真顺口。”她秀眉轻佻,语气夹着几分轻屑,又带着几分刻薄:“哼,林庭延,请你别忘了,离婚协议书上面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还有你的亲笔签名。你跟我们家舒歌早在一年前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您这一声‘二婶’,我承受不起。”
“我……。。”
“难道不是?”
面对王清韵的话,林庭延再一次语塞。
“行了,二嫂,别说,爸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忽然一直沉默的杨丽丽开腔,王清韵看了一眼哽咽哭泣的舒歌,瞪了林庭延一眼,凑近杨丽丽身边,帮着她扶稳舒歌,脸上依旧写满气愤。
“我们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杨丽丽淡淡对着一脸悲痛呆愣的林庭延说了一声,而后反手握紧舒歌的手掌。
“哎……。。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听见杨丽丽如此礼貌的对林庭延说话,王清韵不悦,正欲再次开口,杨丽丽扯了一把她的衣袖,使了眼色。
看着哭红双眼的舒歌,王清韵努了努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虽然觉得舒歌听不见没所谓,但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聪明如她,听不见也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
临走前,王清韵还是回过头来,不甘地瞪了林庭延一眼。林庭延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仰起头,将泪水逼回眼眶。
其实二婶说的不错,他们早在一年前离婚了,是彻底的没有任何关系了…………又或者,从他头也不回踏出颐和山庄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转角服务台,兰泽望着远处发生的一幕,良久,重重的叹息一声,看了一眼手里塑料袋里的一堆的药,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
人流人往的医院大厅,林庭延高大挺拔的身影异常注目,直到老周来到他身旁,提醒他纽约的电话,他才恍然回神,艰难的挪了步子离开。
——
“谢谢你。”
医院走廊,萧翎湿润又沙哑,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兰泽抬高头,将视线放到最远…………“萧翎,你后悔过吗?”
“什么?”
“你这样子默默的陪伴他身边,静静的爱着他,可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你后悔过吗?”
萧翎闻言,愣了一会儿,而后抿唇苦笑起来,眸里掠过复杂的情绪:“那你呢?从小的爱慕,到现在的默默守护,你后悔过吗?”
兰泽听后,回过头,望着萧翎。
“也许曾经有过吧。”
“那就是现在不后悔咯。”忽然,萧翎出言打趣道。
兰泽抿唇不语。
“可我觉得你从来都没有过。”萧翎笑。
“我感觉,你也从来没有
过。”兰泽凝眸望着她,跟着回应道。
萧翎抬头望着他,惆怅的小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说,这世界上的傻瓜何其的多,偏偏我们几个全凑一堆了。”良久,她轻言感叹。
兰泽低笑,眸色却逐渐严肃起来。
“萧翎,如果十年后,我未娶,而你还未嫁,我们要不要考虑在一起?”
================
蓦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珊处【06】
萧翎错愕地抬头,对上兰泽认真不苟的双眸。爱夹答列耳边萦绕着他方才的那句话,十年之约……许下了,就不是玩笑了。
忽然,她嗤一声抿唇轻笑,眸里透着愉悦。
“哥们,就算你成了光棍,那也是镀金的,放在市场上,照样抢手得很,估计还没到我这,就已经被人抢走了。”
“哎,怎么看你一脸嫌弃的样子啊,我有那么差吗?”
兰泽抬手,揪着自己的短发,苦恼又尴尬的模样榛。
萧翎的回答跟舒歌的差不多,看着她脸上戏谑的表情,兰泽有些愤愤。虽然没有林庭延那样显赫的家世背景,也不似陈信旋那般散漫不羁,可在舞台上的他,也不算太差吧.....怎么都嫌弃他呢?
“哪有啊……。。”萧翎扭开头,抿着唇低笑。
她可不敢说他的一点不是,免得遭受师奶攻击医。
“喂,我这是很认真的在问你这个问题,好好回答行不行啊。”
“回答什么呀?”萧翎瞪了他一眼。
“就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啊。”
“啊?”
萧翎没心没肺的,一脸疑惑的对着他。
兰泽无奈,调整站姿,葱白修长的手指对着自己:“我。”他说着,忽然停顿了下来,视线扫过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才重新对着萧翎,开口继续道:“真的有那么差吗?”
“说什么屁话呢你?”
要是你不好,Einla也不会喜欢你这么久了。当然,后面这句话,萧翎没敢说出来。不过,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就差没原地转三圈。看着他难得滑稽的窘态,萧翎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
“哎哎哎,先好好回答问题啊。”看着萧翎闪躲不愿作答,兰泽似乎来劲似的,有些不依不饶,硬是要她说出个答案来。
萧翎蹙眉,满脸嫌弃的望着他。
丫的,这叫求人的态度?
“那个,我想说的是,我们两个嘛.....从小一起闹到大的人,你确定我评价完,不会抓狂?”
“不会,你说吧....”兰泽一脸认真的点头。爱夹答列
“唉....”萧翎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而后抬头对着他:“非得回答不可?”
“必须回答,老实点啊。”
“你就是.....蠢货中的二百五。”
兰泽话刚落,萧翎便接着他的话脱口而出。
空荡的走廊,回荡着她的尖刺的声音。
兰泽咬牙,瞪着她......
“认真点。”
“这是真话。”
“你.....”兰泽气结。
蠢货中的二百五,纠结了半天,得出这么一个结果。
“是你要我说的啊、”萧翎睁大着双眼,一脸委屈的望着他。
深邃的眼眸望着萧翎许久,兰泽无奈地吐了口气,余光瞥见远处的自动售货机,没有一声招呼,便抬步朝着那边走去。
“喂,明明就是你逼着我说的,现在又生哪门子的气呀....”
萧翎望着他的背影,小脸纠结的无奈,小手轻拍自己的嘴巴,早知道他那么玻璃心,就说两句好话哄哄他了。
“唉,萧翎,你这张臭嘴,什么时候才能收住啊?”
走了没两步,兰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萧翎,眸里带着愉悦:“蠢货二百五也迷倒了一大片师奶!”说完,丢给她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走到售货机前,按下一瓶汽水。
“靠.....还敢再不要脸一点么你。”萧翎瞪着他,破口大骂、
久违的阳光,透过窗台喷洒进走廊,阴冷的走廊总算掺染了些许暖意,远处传来兰泽爽朗的笑声。
丫的,果然是跟什么人混久了
就成什么样子了.....萧翎气愤的瞪着他朦胧的身影,脑海又想起了他们小时候一起玩闹的趣事,手里的书籍书籍挡住了半张脸,眉眼间透着愉悦。
——
纽约林公馆。
宽敞柔软的大床,林初雪静趟在床上,床边,一名高挑的医生,拿着听诊器,仔细地为她做检查。另一边,何美娴守在她床边,望着她沉稳的睡颜,眸里闪着泪光,脸上写满心疼与无奈。
陆闵紧张的在林初雪房门外,踱步徘徊。紧绷的情绪,深锁的眉头,用力抿着薄唇,寂静的空间,他平稳的呼吸。
随着时间的流逝,交叠的握紧的手掌渗出一层薄汗,近日,初雪时常对着他提及到陈茹默这个人,甚至偶尔还能说出她们过往的趣事.....又有的时候,缠着他,很突兀地追问,漂亮姐姐是不是也会来出席他们的婚礼。
每每面对她清澈纯真的眼瞳,陆闵哽咽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该如何告诉初雪,这个伤人的真相。
曾经最信赖的朋友,将她毁得彻底,而最不屑的那个人,却也因为她而毁掉整个人生。
虽然他相信林庭延不会轻易放过陈茹默,但是他依旧不知该如何面对初雪。
这段时间里,她忽然发生的变化,他满心的不安。长此以往下去,她定然会记起,过去发生过的某些事情.....到时候......
思及至此,陆闵烦躁的闭上双眼。
心里的压迫感,越发强烈的不安,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最害怕的那天,正一步步的朝着他们走近......
潜意识里,他是自私的希望初雪能够一直忘却过往那段不堪的记忆,虽然没了心智,但总是快乐且没有烦恼。
与其痛苦难受,倒不如忘了痛快,至少她这段日子,每天都是快乐的!
另一厢,就是此刻的忐忑与担忧。倘若有天,她想起了那段经历,依着她刚烈的性子.....陆闵忽然睁开双眼,泛红着眼眶,大口的呼吸着。
他已经不敢想象,初雪想起一切时,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忽然,房间的门被拉开,何美娴跟医生低声细语的走出来。陆闵连忙上前,视线探向房间里面,查看初雪的情况。
“陆闵.....”
交代完佣人领着医生离开,何美娴转过身,轻声喊了一声陆闵,眸里尽是哀伤。
“医生说,她还没那么快醒过来。”听了何美娴的话,陆闵眸色黯淡下来,他缓缓的松开握紧门把的手,尴尬的转过身,眼眶却是轻微的泛红,眼里是闪躲的明亮。
“进去看看她吧,刚才打针的时候,还闹腾着要去找你呢、”
何美娴说着,从陆闵身旁越过,率先走了进房间。
“抱歉,伯母,是我太紧张了。”陆闵跟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视线落在大床上,恬静的小脸,却是沉痛的低下头。
“你没有紧张,你是在害怕。”何美娴毫不掩饰地开口说道。
“你在害怕,小雪记起了那些事情对不对?”
陆闵抬眸望着何美娴,沉默不语。
“陆闵,如果小雪真的恢复了心智,你还会要她吗?”犹豫了许久,何美娴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伯母,我不会不要她的,绝对不会。”陆闵听言,猛然抬头,坚定的说道。
何美娴眼里溢满了泪水,她尴尬的笑起来。
“可是,你得考虑清楚,初雪她遭遇了那样的事情.....”
“伯母,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介意过,兴许你不会相信。但是,我爱初雪,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她。从她出事的时候,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我绝对不能失去她;因为没有了她,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陆闵说着了,转过视线望着床上的林初雪,两条柳叶眉拧在一起,心痛的窒息瞬间席卷了他,他知道,初雪又陷入了梦境里头了。
“陆闵,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就算你现在不
要初雪了,我们也不会责备你半句话的......”
“伯母,您不用再说什么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初雪的手。”
看着陆闵脸上的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何美娴忍不住微微动容。即使出了那样的事情,可上天依旧眷顾了她的初雪。
回想起初雪那段让他自责的经历,陆闵双手紧握成拳,眼眶的晶莹溢出,滑落脸庞。
“再痛再难过的坎,我都会陪着她,牢牢的抓紧她的手。”
此刻的陆闵并不知道,这一次,是初雪要不起他了.......
=========
蓦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珊处【07】
阴冷的天空下着瓢泼大雨,滴滴答答的雨声,穿透树枝,掉入地面,融成一道水流。爱夹答列雨水的浓雾笼罩了这片山头,远处几抹黑色点缀着银河园公墓,与此刻的冰冷相溶,越发的刺骨。
今天是陈洪下葬的日子,墓园内,零星交错的几条身影,除了亲戚之外,再无多余的人前来吊唁。
此刻的场景,配合着寒冷的雨天,煞是悲凉,陈信旋垂眸,来往人流的所有情绪,全部被他纳入眼底;一夕之间,他瞬间看透了人情冷暖这四个字。
舒歌的手臂上扣着黑布,一身黑衣的她,纤细的身姿风中挺立。单手撑着雨伞,双眸专注的凝视着墓碑上的黑白相片…………耳边,闪过他生前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您放心吧,我不会对付陈茹默的,只是,她得为她过去所做的事情,承担应有的后果。我知道,您可能不会满意这个处理方式,可是想到无辜的初雪跟孩子,我必须这样做榛。
还有,如若有来世,我一定不要当您的孙女了,哪怕跟你们只是一丁点儿的牵扯,都不想再有了。
良久,舒歌心里默念道,泛红的眼眶,不知不觉的,竟然填满了泪水。
此刻的她,说不出怨与恨,只是还有些想不通,心里堵塞得难受。又或者,是她没有站在陈洪的立场上,所以,一直无法理解他对陈茹默的过分的偏爱铱。
耳边,响起他苍老的声音,利刃似的话语,犹如此刻冰冷入骨的寒风,扎得她生疼。
她倔强的仰起头,柔软的手指用力。
人死如风逝......就让一切,烟消云散吧。
良久,她心里坚定的想法。
只是舒歌不知道,曾经刺骨的伤痛,即使时间愈合了伤口,依旧无法磨灭........
转过身,陈信旋坐在轮椅上,深凹的脸颊,泛黄的眼圈,苍白的脸色尽显病态。看着这样子i的他,舒歌叹息一声,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
陈信旋抬眸,望着她,嘴角扬起了苦涩。
许久,他伸出葱白的手,对着她。爱夹答列
舒歌低眸,望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泪水夹着冰冷的雨雾打湿了脸颊,她抬起冰凉的小手反握住了他宽厚温暖的手掌。
“谢谢你,愿意来送他。”
少顷,陈信旋有气无力的开口说道,细弱的声音,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够听清。说完,他眸色复杂的望向不远处颤抖着身体的父亲。
一夜之间,头上又添了许多的白发,无神的眼眸,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陈信旋沉痛的挪开视线,感触的同时,忍不住泛红了眼眶。
萧翎抿着唇,哽咽着挪开了视线。兰泽为她和陈信旋撑起了雨伞,视线落在单薄的舒歌身上。
舒歌用力握紧他的手,口型对着他说:“回去吧。”
看着她的动作,陈信旋越加难受极了,眼里写满了心疼。
若不是因为姐姐,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想起,陈信旋越加的愧疚难耐。上天知道,在知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舒歌。
直到,她主动找上了自己。
雨越下越大,有力的敲击着雨伞,打落地面溅起水花。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点点的将这沉痛的悲伤敲碎......
萧翎推着陈信旋,兰泽则为她撑起雨伞,舒歌跟着他们的脚步,恍惚着思绪出了神。忽然间,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远处......树丛中,一抹黑色庄严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一刻,悲伤涌上心头,即使倔强如她,依旧落了泪。
忽然,有人轻拍了她的肩膀。舒歌猛然回头,对上兰泽担忧的双眸。
兰泽余光看向远处淋雨的林庭延,无声的叹息。
“怎么了?”
兰泽假装没有看见一般,脖子夹着雨伞。伸手,将她冰冷无温度的双手套在掌心,凑到唇边,用热气给她和暖。
舒歌无声的抽回
双手,咬着唇,摇了摇头。
她忽然疏离的动作,兰泽眸里掠过一丝尴尬,下一刻又恢复往常,嘴角扬起尴尬的笑容。
“那我们回去吧,免得他们担心。”
舒歌抿着唇,余光瞥了一眼远处,低着头,率先走下台阶。
看着舒歌独行的背影,兰泽扭过头,再次看向林庭延的方向,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后大步追上舒歌。
——
是日,林庭延又如往常那样来到忆江畔,夕阳西下,池塘边那抹纤细的背影,他嘴角抬起微笑,整日工作累积的疲惫与烦恼被一扫而空....
“林庭延。”
林庭延刚踏出脚步,准备走向舒歌,身后低沉的声音喊住了他。
他微蹙起眉头,疑惑的回头,兰泽从别处闪身,一脸深沉地望着他。
“我们谈一谈。”
林庭延还未开口,兰泽再次抢先开了口道。
眸光看向舒歌,只见她依旧保持刚才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动,林庭延拧深了眉头,又转回兰泽,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好。”
“跟我来。”
说着,兰泽将林庭延领进了书房,还未给他思考的机会,一大叠的的资料摆在了他面前。
林庭延望着眼前沉甸甸的资料,疑惑的抬头,对上兰泽清澈平静的双眸。
“其实这件事情,我以前有跟你粗略的提起过。只是后来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情,一直没能将这些资料交到你手里。既然今天你过来了,我们就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关于舒歌的这件事情。”
对上林庭延疑惑的眼神,兰泽一脸风轻云淡,从盘子里取出水晶杯,倒了一杯水移到林庭延面前。
“谢谢。”
林庭延轻言道了声谢,却是眸色沉重地望着醒目的黑字。
当看清细密的文字时,暗涌的心房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这里面都是舒歌过去检查的病历资料,旁边黑色文件夹的部分,是我搜集整理出来关于耳部神经手术的一些详细.......”兰泽轻言解释的同时,脸上的严肃又加重了几分。
“以及病患承受的风险。”“什么意思?”
“过去这段时间,我咨询过很多医生,舒歌是属于感音性耳聋,也就是神经性耳聋。神经性耳聋属于感音器病变,简单的解释就是她的耳膜神经受到了损害,所以导致了失聪。”
“陈茹默.....”林庭延闻言,掀着纸张的手指用力,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咬牙切齿的粗喘着。
兰泽轻笑:“先别纠结陈茹默吧,她如今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暂时是出不来兴风作浪的。如今我们要谈的,是关于舒歌手术的事情。”
“Sorry、”林庭延羞愧的低下头。
兰泽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停顿的喝了口温水,清了清嗓子,接着又道。“如果经过耳膜修复,配上助听器,她是可以重新听得见声音的。”
林庭延闻言,忽然从资料堆中抬头,惊愕又惊喜地望着兰泽。
“那为什么?”
转念,他又疑惑了,既然兰泽已经收集了这么多的资料,还咨询过医生,为什么舒歌还......
“可是,她不愿意接受手术。”
兰泽凝眸,慢悠悠的开腔。
“为什么?”
林庭延拧眉,她应该是渴望听到声音才对,为什么要拒绝兰泽的想法呢?想着,他有些不解。
“因为她放弃了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兰泽再次开口道,强调夹着一丝湿润的沙哑。
林庭延拉拢着脑袋,凝眸不语。
“林庭延,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兰泽
忽然摆正坐姿,严肃认真的问道。
林庭延深吸了一口气,沉了一会头:“记得。”
“纽约有一位这方面的专家,可惜,我一直抽不出空去拜访他。我还听说,初雪和陆闵下个月在纽约举行婚礼......”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兰泽犹豫的话,林庭延迅速接下。
======
蓦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珊处【08】
从兰泽书房走出来的一刻,林庭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1这一次,他忧虑的,不是要如何挽回他跟舒歌的感情;而是如今满身伤痕的她,他要如何才能守住她?
将兰泽那堆资料全部看完的时候,他满心的震撼,久久无法平复。其实在他心里,还记得舒歌过去有过突兀的难受,那一次医生给他的结果:是过去车祸遗留下的后遗症......过去还有现在,统统加在一起,犹如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坎。
结合种种,林庭延完全无力想象,她这样到底能撑多久?
脚步又踏回那条碎石小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冒着热气的水杯,林庭延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腿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a.....榛”
“a....”
刚走近,一声声沙哑又难听的声音掉进了他耳中,不清不楚的,连一个完整的字都不是。林庭延瞬间惊讶得愣住,猛然停下脚步,望着她的单薄纤细的背影,眼眶一下子亮起了泪光,手力松懈,捧着的杯子砰然掉地,碎裂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却丝毫引不来她的一丝注意。
因为,她什么都听不见,林庭延难受的低着头伊。
“呼....”
“啊.....”
舒歌长长地吐了口气,小手放在喉结的位置,感受自己刚才发音时的震动。稀薄的触动,她有些不满的撅起小嘴,放在大腿上的书本用力合上,而后有些无聊的仰起头,刺眼的阳光,她闭上了双眸,嘴角却是泛着暖意。
这是一年多以来,她最宽心的笑容、
微风拂过,桌面上的报纸被吹起了半边角,硕大的标题:林氏千金于下个月8号与相恋多年的男友完婚,结束爱情长跑。
初雪,抓稳属于你的幸福,一直快乐下去吧。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就由我来承受就好了。
不知何时,舒歌已经睁开了双眼,侧着脸望着桌面上,初雪与陆闵,笑容甜蜜唯美的婚纱照。
其实,她刚才在练习发音,只是想,她可不可以亲口对初雪说一声祝福?
她眸里的光逐渐黯淡,指尖再次触上颈脖,喉结的位置。1方才的感觉,好像不大可能.....过了一会儿,她抿唇苦涩。
专注在自己世界的舒歌,并未感觉到身后林庭延的存在。
林庭延动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起伏的心跳,秉着呼吸,脸部的肌肉颤抖着。这一刻,心底的难受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激烈。
当看着她,看似无聊却又认真的练习发音时,瞬间冲击着林庭延所有神经。
她一定闷坏了吧?从前那样爱说话的她,如今却道不出完整的一个字。
想着,林庭延哽咽着,晶莹一下子挤出了眼眶......
忽然,林庭延猛然转身,疾步冲向车停的位置,不多时,一阵车声呼啸而逝,而后消失无踪。
兰泽修长的身影立于天台之上,视线的焦点落在圆子里的舒歌身上,深锁的眉头却是疑惑刚才林庭延匆忙而去的原因。
手里的水晶杯透着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
——
医院病房内,陈茹默刚刚结束身体检查,此刻正坐在轮椅上,苍白带着病容的柔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似的。
窗外,寒风萧瑟,转眼,已经是冷冬。
骨节明显的手指揪着衣角,发狠的用力。目光扫过桌面的台历,原来已经十一月了........算算日子,她堕楼入院也一段时间了。
在这冰冷的医院内,每天重叠似的浑浑噩噩,她已经记不清日子了,可是比起牢狱似的的康园,她更愿意待在医院。至少,在这里她偶尔还能跟护士搭两句话,看着电视,知晓外面发生的一切。
想着她抬眸,嘴角泛起了诡异的笑容。
“爷爷,谢谢您,到了最后一刻,依旧爱我。”
忽然的,陈茹默闪过一丝哀伤,细声呢喃道。
如果说陈茹默
此生,除却自己,唯一真心对待过的人,那便是陈洪了。不知为何,从小到大,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陈洪总是一味的包容她,对她的宠爱从未改变过。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出面为她摆平事端......后来,她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想登的位置越来越高,一切的一切,早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不管她怎么伤害舒歌,他都能够为了她,去跟舒歌低声下气........
陈洪对陈茹默的过分宠溺,最终,演变成了如今的结果。
可陈洪,虽然交代不要再见陈茹默,却在最后,抓着舒歌的善良,换来陈茹默现时的安慰。
突兀的,陈茹默双眸掠过一丝狠戾。
回想起那天,要不是医生及时赶到,她怕是真的死在了舒歌的手里。
那日发狂的舒歌,是陈茹默从来没有见过的。
“呵呵.....”
忽然,尖锐的笑声刺破了病房的沉寂。陈茹默冷逸的面庞,腆着阴冷。
舒歌啊,很高兴,看着你们所有人都痛苦,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对你跟林初雪下手,因为那是你们活该。
呵呵,就算林庭延知晓真相,那又怎样?你答应了我爷爷,不会动我一根头发,而林庭延,也会顾及着你,不会动我分毫。
“哈哈,你们都动不得我一丝毫发。”
说着,陈茹默仰起头,丝毫不顾忌的肆笑。
砰......
正当陈茹默得意洋洋之际,病房门被人用力的踹开。
陈茹默愤然回头,正欲发火,一阵冷风袭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有力的手钳住了她的脖子,夺走了她的呼吸.....
“啊.....”
“....救...救命啊...放手。”
她用力挣扎着,双手不断的想要掰开钳住脖子的手,睁大的双眼,映入林庭延冷酷不清的面容,眼瞳瞪着她,手腕的力度不断加大,窒息的感觉席卷了她。
“救命.....”她吃力的发出求救声。
“陈茹默.....”林庭延嘶吼着,今日舒歌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有什么你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她啊?”
“为什么?”
愤怒烧毁了林庭延所有的理智,他发狠的用力,将陈茹默从轮椅摔倒在地上,用力推撞在墙壁上,后背的疼痛越加叫她难受,冰冷崁入骨髓。
“啊.....林庭延,你松手啊。”
“放开.....”
疼痛夹着窒息再次席卷上来,陈茹默眼角溢出了泪水,粉拳用力的拍打着林庭延,试图让他松手。
林庭延并未理会陈茹默求饶的声音,发红的双眼瞪着她,眼里映着她的样子,却咬牙启齿的,恨不得将她拆骨吞腹。
“救....命啊....”
猛然间,陈茹默逐渐停止了挣扎,眼珠朝上翻,声音也越发的微弱....
“舅舅。”
忽然,唐棠冲了进来,看了一眼几乎断气的陈茹默,惊慌之中,又紧张的掰林庭延的手,可任凭他怎么使劲用力,林庭延都不肯松开分毫。
“不要啊,舅舅。”
“松开啊,再不松手,她真的会死的。”
看着陈茹默逐渐没有了声息,唐棠忐忑又害怕。
“舅舅,就算她该死,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杀死她。”唐棠有些无措的紧张,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了,舒歌怎么办?”
他拉扯着林庭延的手臂,对着他大吼。
果然,他刚吼完,林庭延瞬间松了手,高大的身躯瘫坐在地面,眸光散焕的喘息着。
他松手的瞬间,陈茹默宛如断线的风筝,跌倒在地,痛苦的咳嗽,双手捂着脖子,张大嘴
巴大口呼吸空气。眼角,一行清泪滑入发丝。
唐棠没有理会地面上猛咳嗽喘气的陈茹默,一脸担忧的望着林庭延。
林庭延痛苦的闭上双眼,遮挡住内心的痛苦。
是啊,如果他用这种方式杀死了陈茹默,那舒歌怎么办?不久前,他还亲口答应了兰泽,一定会劝服舒歌接受手术.....可就在刚才,他都做了些什么?
==================
蓦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珊处【09】
林庭延低头望着自己粗茧的双手,压抑着痛苦。1
虽然此刻他恨不得将陈茹默千刀万剐,可是用这样的方式,舒歌定然是不会同意他的。浮躁难平的心情,林庭延怎么也控制不住。
“啊......”
他嘶声揭底的大吼,以此发泄这段时间,内心压抑的情绪。
唐棠低垂着眼眸,不知该如何安慰榛。
忽然,林庭延站起身,疾步冲出病房。
“舅舅。“
唐棠满目担忧地望着他匆忙逃离的背影,喊了一声,刚站起身,又想起了地面上的陈茹默。望着她痛苦难受的表情,没有的心软起来;左右摇摆之际,唐棠猛然转过身,跟着林庭延的方向追了上去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