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慕跟余一大眼瞪小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说话,也没敢吃饭,就是一直用余光瞄着姜游军,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这次很显然的让他们失望了,直到姜游军把最后的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并且安安全全的咽下肚后,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起身离开了,更没留给他们什么眼神暗示。
但这就更让两人敢到害怕了,有句话不是说吗?不是在沉默中爆发,便是在沉默中死亡!很显然,姜游军这次打的沉默战术不可小觑!
战战兢兢的吃完饭,余一便被宁慕硬拖着去了音乐教室。说实话,在S大两年,她还真就没进过艺术大楼,就更别提音乐教室了。所以一进艺术楼之后,余一便像进入了展览馆一样,小心翼翼的这瞅瞅那看看,更不由得叹道:“妈呀,真不愧是艺术生,连个教学楼都这么有艺术气息!”
宁慕偷偷的抿着嘴,但又突然小心的试探道:“是不是后悔没走美术这条路了?”
余一忽的感觉心被刺了一下,略微放慢了脚步,却又隐藏着心里的失落望向宁慕:“现在提后悔真是一文不值,不过还好,你还能继续替我走我没走下去的路。”
闻言,宁慕开始有点后悔这么冒失的问出来了,便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握了握余一的手,表示安慰,然后就一路牵着她走到了音乐教室。
很奇怪的,这次余一并没有挣脱,而是就这么安静的任宁慕拉着。大概是宁慕的手很温暖,竟神奇的将她那一瞬间的失落感驱赶的一干二净。
对于余一来说,音乐教室早已成为了记忆中的场景。自打上高三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踏入过半步,若不是这次宁慕带她来,便要一辈子与这个美好的名词告别了。
因为艺术学院中音乐专业的学生也有很多,所以音乐教室的规模真的不是一般大,各种乐器应有尽有,再加上室内的装潢,真是一瞬间让她有了转系的冲动。
坦白讲,余一从小便对艺术很钟情,无论美术还是唱歌,在她小时候便发挥出过人的天分,只不过,永远都不会有人认为这些该是她要走的路,除了宁慕。
见余一望着那些乐器的痴迷表情,宁慕不禁抿了抿嘴,悄悄的坐到钢琴旁边,按响了一个键子。
这一声便像是激活了余一体内的某些小细胞,便瞬间跳到宁慕旁边,一脸好奇的问道:“你会弹?”
宁慕抬了抬眉毛,自认为帅气的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学做钢琴家郎朗的样子,轻轻的扬起手,然后有力的落下手指。伴随着余一期待的眼神,宁慕开始努力的在脑子里回想指法,然后又故作镇定的让手指在黑白键上自然的游走,紧接着,音符便一个连一个的开始像模像样的有了些曲调。
说实话,宁慕并不会弹钢琴,也不识谱,而这也是一次他蓄谋已久的演奏。想让一个零基础的人流利的弹出一整首曲子,着实很难,可见他背后真的下了不少功夫。
可是当余一听出是什么歌的时候,真的有些错愕,又有些惊慌。从宁慕指尖流出的曲调,不正是那首《当你》?然后她便下意识的回想起宁慕当初吐槽的一句话:“这是表白的歌啊?肉麻死了!”
这是表白的歌啊?表白的歌啊?可是为什么宁慕总是要刻意的在她面前提起这首歌?上次的KTV,这次的钢琴......而她的记忆也不由自主的闪回到一年前,在宁慕门前偷听他跟顾沉繁的对峙......还有他抱着她说不能失去她......
这一切终究是要来了吗?
宁慕一边默背着指法,一边悄悄的偷瞄余一,却惊奇的发现......她哭了。
一直以来,宁慕都最怕余一受委屈,甚至不愿看见她掉一滴泪,而她也变得越来越要强,几乎都没在他面前哭过。可是今天却因为他的钢琴曲而流泪了,他着实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他已无暇想这些,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握住余一的胳膊,十分焦急却又很欠揍的问道:“我弹的这么难听吗?居然把你吓哭了?”
余一立马转过脸去,快速擦掉了脸上的泪,然后嘟着嘴道:“就是啦!你弹的太难听了!我在替我偶像感到桑心!”
闻言,宁慕便翘起兰花指,朝余一挥了一下,然后娘娘腔道:“讨厌了啦~那人家不弹了啦~”语毕便阖上了钢琴的盖子,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余一的眼睛。
被这样一看,余一更是惊慌,于是习惯性的低头甩了两下刘海,然后向上吹了一口气,又把刘海给吹的飞起来。
这个动作宁慕简直太熟悉了,一直以来,只要她很紧张,便会这样整理头发。只不过她还没发现,这样就会暴露自己。而宁慕也忽的感叹道:“你还是这个习惯呀,真是欣慰啊。”
余一一愣,迅速把目光移到窗外,若无其事道:“什么习惯啊?”
可是余一不知道,每当她明知故问的时候,尴尬的嘟着嘴的时候,目光游离的时候,真的都是最吸引宁慕的时候,又或者说,这才是卸下防备的真实的她。当然,不管余一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又大概是夕阳的关系,把余一的脸庞映射的格外红润。宁慕便忽然情不自禁的把脸凑到了余一脸庞,只不过他并没有占其便宜,而是伸出手轻轻的拨了拨她的刘海,然后竟然有点害羞的说道:“就是这个......”
靠的太近了......真的太近了......余一忽然觉得自己不敢呼吸了,而憋着气又让她的脸颊变得很热,可她却忘了应该闪躲,也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宁慕的眼睛。
对于宁慕来说,这个气氛简直太好了,他完全可以趁其不备亲下去,然后便一切明了。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其实不是不想,而是......在关键时刻,他看见了窗外的翁习习。
没错,他们进来多久,翁习习便在门口站了多久。他们说的话、做的动作、钢琴曲,她一样都没有落下,完完全全的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可是出奇的,这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疯的冲进来捣乱,而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就这样看着,没有表情。
大概是看到宁慕的眼神飘向一边,余一也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然后便看到了门口的翁习习。一瞬间,她竟有一种做错事的罪恶感。
既然被发现了,翁习习便也大大方方的进了屋,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瞧见桌子上有一份名单,便随手拿起看了一会,忽的举起朝宁慕挥了挥:“你认为你能打败这名单上的谁?”
宁慕有些愣,然后皱着眉头看向翁习习,缓缓的摇了摇头:“我没打算赢过谁,只是想找找勇气,你信么?”
翁习习把目光移到余一身上,然后会意的点了点头:“那勇气找回来之后,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来吗?”
宁慕叹了口气:“别闹了,咱俩不合适,还是当朋友的好。”
“是吗?”虽是疑问句,可翁习习的语气更像是陈述句。不过在问完之后,她便转身走出了教室,没有等待宁慕即将说出口的“是”。
听着整个对话,余一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把宁慕从翁习习身边抢走了,而是想起了自己的从前。
那时候卑微的她,不也总是这样乞求顾沉繁能够多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吗?那时候的她不也总是会默默做着傻事,然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质问吗?那时候的她不也总是一次又一次故作坚强的甩头走人吗?可是心里很难过,难过到没有语言可以形容。
初恋大概都是这样根深蒂固,让人倾尽所有想去拥有它,维护它。这一定是翁习习的初恋,她可以看得出,她眼里的那份单纯,那份执着,是她曾拥有的,又是她现在所没有的。
宁慕叹了口气,又默默的把脸转过来,看着一脸平静的余一,忽的问道:“我这样过分吗?”
余一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却又问道:“你觉得翁习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闻言,宁慕思考了一会,回道:“单纯,美好。”
单纯,美好。
确实是这样的,虽然她总是很任性的耍着小脾气、小心眼,可是那是她单纯的性格使然,她其实一点都不坏,她的眼睛总是出卖她这一点。
余一表示很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轻笑道:“那你不后悔错过这样一个好姑娘吗?”
宁慕却不假思索的回道:“不后悔。虽然她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闻言,余一却忽的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勇气,便站起身来,佯装活动筋骨的往窗户走去。不过还是没能躲过宁慕的回答。
“我想要的是,让我心动的,让我有欲望保护的,让我没日没夜牵挂的,让我遇见就没想过要放弃的,让我变成无耻又卑鄙的傻子的,那个......你!”第 43 章
虽说预料到宁慕会说出一些肉麻的话,可是听到这些,她还是没能淡定的面对。脸一瞬间便由白唰的一下变成红色,一直红到脖子根,但心里却有点凉凉的感觉,同时伴着强烈的酥麻感。
可是因为害怕,余一还是什么都没说,又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红晕快些消失,于是她便伸手去开窗户。由于艺术系的大楼是后建的,整体设施都跟其他楼不一样,包括窗户,所以她努力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的打开窗户,一瞬间她便又囧了,脸上更加的火烧火燎。
本来宁慕还想继续深情表白的,反正话都已经说到这了,他也什么都不怕了。可是看见余一瘦弱的小身子在窗前倔强的晃动,他便噗嗤一下笑了,然后走到窗前毫不费力的打开了窗子。
随着扑面而来的清凉,余一终于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把脸转过去,但是就这样沉默会更尴尬,所以便佯装淡定的张了嘴:“你......歌练好了吗?明天可就比赛了。”
宁慕紧紧的贴在余一的斜后方,盯着她的头顶,幽幽道:“哥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闻言,余一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那你还跟我表白?”然后默默的把脸转了过来,想要揶揄他一顿。
却没成想,宁慕这家伙竟识趣的补了一句:“除了跟你表白这件事。”
一瞬间,余一转动的脖子便僵硬住,脸又开始有些烫,然后反应了两秒钟又唰的把脸转过去,懊恼至极的闭着眼睛。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所有表情都能从拉开的窗户上清清楚楚的反射出来。宁慕看着她僵直的背,涨的通红的脸,紧紧闭着的眼睛,和由于紧张而不停咬着的嘴唇,一瞬间竟有想抱住她的冲动,只不过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他的冲动,然后咳了一声便大摇大摆的朝门口走去。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余一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
杨品品跟小男友甜甜蜜蜜的煲完电话粥一抬头,吓的差点背过气去,原因就是余一正拉着个大长脸满眼幽怨的盯着她,并且同时幽怨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姐弟恋?”
杨品品霎时间就愣了,随即又会意的点头,并且眉飞色舞道:“噢~终于想通了啊?被宁慕给俘虏了?”
余一立马翻了个白眼,却又有些怯怯的继续问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杨品品思忖了一会,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姐弟恋很萌的,可是要是发生在我身上就可能不会太接受......你看你跟宁慕俩吧,你马上就要去实习工作了,可是宁慕才刚刚上大学,男生本来就比女生成熟的要晚,更何况当你已经有了经济来源的时候,他还在温室里飘飘然呢,要想等他给你未来,得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基础啊?毕竟这不是玩玩吧?”
闻言,余一瞬间沉默了。杨品品说的话确实句句在理,未来着实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词,更何况是拿自己的人生去做赌注,即使未来没能跟宁慕在一起,而是遇到一个更好的人,可是感情一旦付出,哪能那么容易就收回来啊?
在感情上她一直就是个懦夫。
见余一不说话,杨品品便拍了拍余一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道:“其实这些也都是不固定的因素,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事对吧?不是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说不定你跟宁慕俩最后会得到一个好结果呢,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理解,千万不要被我影响到啊......”
闻言,余一佯装没事的瞪了杨品品一眼,撇嘴否认道:“你可拉倒吧,我跟宁慕不可能,就是最近在看一部姐弟恋题材的电视剧有感而发而已,你瞎想什么啊?”语毕一头扎回床上,开始假装很困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可是一闭上眼睛,余一便开始难过的怀疑起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要跟宁慕有未来了呢?
曾经最爱一个人,每每听见他的名字就会觉得心里很满足,然后思念的感觉便会疯狂的涌上来,想要见他,想要跟他说话,想要跟他一起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可是当你不爱他了呢?他也会存在你的记忆里,住在一个很深的地方,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依然清晰,只是感觉不再依旧。
但当他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真的不会再心动吗?
余一的答案是:会。
没错,当顾沉繁再一次站在她的面前时,她真的很想哭,可是眼泪在眼眶里打晃就是掉不出来,最后纠结着,她还是笑了。
顾沉繁还是从前那样,穿着高中的校服,拿着篮球气喘吁吁的走到余一身旁,不冷不热的问道:“你能不能不要每天过来送水啊?别的同学会误会的好吗?我很困扰。”
余一一惊,但是这句话好熟悉的。再向四处张望了一番,果然,这是她的高中,顾沉繁的校服上赫然的挂着高一五班的名牌。
见余一不说话,顾沉繁又拍着篮球跑开了,然后好似故意的踢倒了脚边的矿泉水。
这一幕余一记得,那时候她在高一六班,每天都会在球场看球,然后便疯狂的迷恋上了顾沉繁,而后她便胆怯又勇敢的做着傻乎乎一直被他唾弃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的她会因为这样一个举动而哭上好几天,而此时,余一却淡然断定自己在做梦,便努力的揉眼睛,想要从梦中醒来。
可是当她真的从梦境中醒来时,她的枕头却已湿了一大片,脸上也冰冰凉凉的。
从前回不去了,也没有了回去的意义。可是做这样的梦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不爱顾沉繁了?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她真的很想念他。
但,真的是想念他?而不是想念那段时光?不是想念那时候的自己?那段青葱?
整整一天,余一寸步没有离开寝室,一直蒙着被子冥思苦想,任宁慕怎么打电话她也不接,任杨品品怎么软磨硬泡她也不去看歌手大赛。她想好好静一静,整理一下自己的心。
最后还是杨品品把歌手大赛的事情给余一进行了实况转播。宁慕比赛的时候果然唱的那首《当你》,不过只唱了一半便退出了比赛,翁习习见状愤怒的把宁慕拖上了台,然后指着他的鼻子一通骂,之后刘宪便上来把翁习习拉了下去,姜游军却又登上台子跟宁慕好一顿厮打,于是好好的一场比赛便在这突如其来的硝烟中被迫终止了。
余一面无表情的听着杨品品绘声绘色的讲述,原本就没整理清楚的心瞬间又乱了起来,紧接着宁慕的短信便发了过来:“吃饭了!”
看着简洁的三个字,余一无力的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然后思忖片刻,幽幽道:“我昨晚梦见顾沉繁了。”
杨品品无奈的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还行不行啊?因为一个梦就搞砸了人家的比赛?你知不知道人家宁慕今天就是特意为你唱的啊?他说了你不去他就不唱!”
余一笑了笑:“你昨天不是还说不支持姐弟恋的吗?干嘛突然这么为他着急了啊?”
杨品品翻了个白眼:“那我也不能阻止人家喜欢你啊......不过,你真的还喜欢顾沉繁?”
余一摇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梦有些奇怪,挺烦躁......”
杨品品刚想说些什么,周潭便拎着一个饭盒蹭蹭的跑了进来,并且在进屋的同时大吼:“余一!你家小慕子送饭来了!就在楼下还没走,要不要去看看?”
余一瞧见周潭手里的饭盒,又看了看杨品品,然后摇头道:“不去。”
不过杨品品却怂恿道:“你不去那就是心里有鬼!”
余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吼:“就是有鬼怎样?”不过却在最后纠结着下了楼。
因为杨品品说过宁慕跟姜游军厮打了起来,所以在看见宁慕脸上的伤时,她一点也不惊讶,可是心里却隐隐的有些不乐意,遂揶揄道:“呦,这妆化的挺逼真呢,成功晋级了吧?”
宁慕撇了撇嘴,满不在乎道:“嗯,晋级了,可是因为贵宾不在场,我委婉的拒绝了下一次比赛~”
余一白了他一眼,刚想揭穿,却看见不远处跑来了一个小红人,定睛一看才知道,原来那是翁习习,不过在她的后面,还跟着刘宪。
宁慕似乎对翁习习的到来很不满,拉着余一便想走,可是余一却固执的站在原地不动。
自从昨晚梦见顾沉繁之后,余一便想了很多,把自己身边的人,宁慕身边的人都统统分析了一遍,最终得到的结论便是,翁习习是第二个她。就像当初顾沉繁对她冷言冷语时一样,就像蔡尧对她恶语相向一样,现在的恶人,便是宁慕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