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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九九 当前章节:153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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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长歌:乱世女儿香》

作者:高九九

文案:

第一次相遇,他是鬼面将军,她是他的敌人。

第二次相遇,他是商人,她以为他们是朋友。

第三次相遇,他被她刺伤,也被她所怨恨。

孽缘从此结下,注定一世纠缠,至死方休。

且看一个女子,如何挣扎于污浊乱世!

标签: 兰陵王 魏晋南北朝

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01 邙山之战

【这个乱世,容不得他的善心】

河清三年冬。邙山。

雪下得很大,风呼呼刮过,在空谷之间回环游荡,尤为显得凄厉。

洛阳城外,驻扎了无数顶帐篷,如同鬼魅,张着血盆大口企图吞噬掉洛阳城。其中一顶主帐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坐在火炉子旁边,伸出双手正在取暖。

这个少女皮肤白皙透亮,瓜子小脸,眼睛却出奇地大,散发着魅人的灵动,此时她冲着旁边正在研究地图的男人道:“五哥,我要出战!”

正潜心研究地图的男人名叫宇文宪,是北周当今圣上宇文邕的弟弟,襁褓之时曾与宇文邕一起被他们的父亲宇文泰送入部下李贤家中抚养,六年后才接回宫里。两人少年之时也在一起接受学业,因此关系十分要好。他从小聪敏,善于谋略,才年至二十便担任雍州牧,现在更被宇文邕委以重任,前来围攻洛阳。

此时,宇文宪听到少女的话,从地图中抬首,打趣道:“阿玥,在帐篷里面你还要凑近火炉子取火,让你出战,岂不是要被冻死?”

名唤阿玥的少女昂首不服气地说:“上了战场,我就是小小雄鹰!”

在火炉子旁边坐久了,阿玥脸上红扑扑的,说起话来神采飞扬,更显得明丽无双。

宇文宪心中又不由得赞叹起来,若他妹妹宇文玥是个男子,恐怕他们这些哥哥都要被比下去。宇文玥从小便男子气十足,不爱女红、不爱琴棋、不爱书画,偏偏喜欢骑马射箭、练武打仗。十五岁时,她便开始跟着哥哥们东奔西走,虽然只是围观战况,但亦积累了不少经验。两年过去了,宇文玥观看了不下百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在别的小姑娘待字闺中做女红时,她却看遍了人世惨烈,的确算得上一个小小雄鹰。

宇文玥见他不说话,忙走过来摇他的袖子,撒娇:“五哥,我们二十万精兵,而洛阳城守城部队已经弹尽粮绝、岌岌可危,我们赢定了!两年了,我每次只看着你们上战场,多可怜啊!这次怎么着也得让我去锻炼锻炼吧?”

刀剑无眼,沙场无情,宇文宪还是不愿最疼爱的妹妹去冒险。

“五哥!”宇文玥眉头一皱,转而用激将法,“你是不是担心我抢走你的功劳?”

果不其然鼻子被宇文宪狠狠一捏,他瞪着眼笑骂:“我是这种人吗?罢了,好好准备,出战吧!”

看这形势,洛阳城已经是囊中取物,宇文玥应该没什么危险,再说了,横竖有他呢。

宇文玥乐了,又蹦又跳:“谢谢五哥!五哥对我最好了!”说完就要跑回自己的营帐里准备出战。

“对了,记得将你的脸蒙上,派女子上战场,会让天下人以为大周朝中无人的!”宇文宪提醒即将钻出帐篷的妹妹。

“知道了!”宇文玥回头吐舌,“我特意请工匠为我做了一副鬼面具。”

第二天,宇文玥穿上铠甲,戴上鬼面具,雄纠纠气昂昂地上了战场,迎战北齐星夜赶来的援军。

这一仗打得很顺利,任凭北齐的军队拼死厮杀,也只是突破了北周军队的一道防线而已。此时,只剩下了几百人与北周对峙。

宇文玥嘴角一扬,高声喝道:“杀!”

士兵蜂拥而上,此时忽然听到大地传来阵阵响彻山河的马蹄声,两队人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远处,一个手握利刃,身穿金甲的人率领了大约五百多人匆匆赶来。那人也戴了一副面具,但却比宇文玥的狰狞骇人许多,手上拿着镀银长枪,在冬日阳光下发出烈烈光芒,整个人宛若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他是谁?宇文玥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长鞭。

面具下的高长恭见对方的主将也戴了鬼面具,不由得轻笑一声,闪电一般冲了过去。北齐士兵知道此乃援军,因此士气大增,个个势如破竹。

宇文玥眼神亮了亮,正愁没有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可小觑,正好拿来给她练手。

她迎了上去,挥舞着长鞭对高长恭展开攻势。

高长恭淡定地一一化解,两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因此一开始打得难解难分,只看到风沙骤起,两人一路缠斗至外围,最后不知怎的已来到了一处旷野。

不知离战场已有多远,四周寂寂无人,空气中只有两人长鞭缠斗长枪的声音。

猛然一个突击,宇文玥右边手臂被高长恭的长枪刺破,堪堪蜿蜒了满臂鲜血。宇文玥吃痛,却咬牙不出声,反手甩出长鞭,想绕上高长恭的脖子,使他窒息致死。

高长恭侧身,轻松避过,手上的长枪却自己迎上宇文玥的长鞭。鞭子将长枪缠绕了好几圈,高长恭这才发力,挑起长鞭往外甩去。宇文玥到底是女子,力气不足,眼睁睁看着长鞭被高长恭挑走,落在纯白的雪地里。

自己轻敌了,宇文玥恨恨地想着,可是她从不当逃兵。她翻身下马,朝着长鞭冲过去,准备背水一战。

高长恭却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长枪直直地刺进了她的腹部。

血蜿蜒了一地,宇文玥颓然地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得如同身下的雪。

腹部源源不断流出热血,宇文玥的身体却越发冰凉起来。她蜷缩成一团,自知死期将至,心里叹息,果然还是不够强大么?刚刚出战就枉死了。呵!什么雄鹰?原来自己还是不够啊,不够强大到可以为这个国家而战……

高长恭骑在马上冷眼看着。

他不是冷情恶毒之人,但他是高家人,是北齐的将军。任何对北齐有威胁的人或事,他都必须铲除。

这个乱世,容不得他的善心。

过了许久,天空又下起雪来,纷纷扬扬落在高长恭和宇文玥身上。宇文玥倒在雪地里,已经一动不动了。

死了么?

高长恭下马,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想揭开她的面具探看她的鼻息。

鬼面具在他的手中缓缓移开,面具下面是一张清秀而美丽的小脸,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高长恭看着这张小脸,堪堪愣住。

原来……是个女子!

原来……竟是个女子……

高长恭一时愣了,因为母亲的关系,他……从来不杀女子。手指探到她鼻下,尚有一丝微弱的呼吸。高长恭沉默了很久,终于将她一把抱起,朝着洛阳城外不远的一处小镇走去。

这是他们最初的相遇,也是他们纠葛的开始。

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02 救她一命

【“啊!色狼!”宇文玥不顾腹部的伤口,一脚将高长恭踹到了地下。】

冬日里又恰逢战事,很多人已经远远迁走,剩下的各种店铺也都紧紧关着大门,大街上一片萧瑟,几乎没有人影。

高长恭心想这样也好,毕竟两人的衣着明明白白是敌对的,若是让人看见,不免四散谣言。到了一家已经被废弃的医馆前面,高长恭双手抱着宇文玥,便一脚踢开了破旧的门。看样子医馆的主人走得匆忙,里面稍稍有些凌乱,高长恭将宇文玥平放在床上,关了门,检查了一番药柜,还好,那些药材还算齐全。

医馆里只留下一床褥子,高长恭将它平铺在床上,将宇文玥放了上去。

此时宇文玥伤口附近的血已经凝固,斑驳而血腥。高长恭拿出在医馆找到的医用小刀,轻轻地将她腹部的衣裳剪开。周围都是一片猩红,高长恭知道,长枪刺入她的身体时会有多痛,他心里也不禁疑惑,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遭受这样的痛苦却还咬牙忍着,生死关头也不愿求饶。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居然还是北周的主将。

衣裳与血液粘黏在一起,要除去必定会牵扯到伤口,高长恭已经很小心,宇文玥却还是被生肉的撕扯带来的痛楚激醒。

“疼……”她忍不住嘤咛出声,声音很微弱。

高长恭听到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很快就好了。”

宇文玥此时身子太弱,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眼睛也只是半睁半闭,迷迷糊糊知道有个男人在为她处理伤口。

听他的声音,必定不是五哥,那么……会是谁呢?自己刚刚明明被北齐的鬼面将军刺中了腹部,必死无疑,现在怎么又有人相救?

宇文玥想了几番,没有答案,头却越发痛起来,腹部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觉,四肢百骸俱是凉意,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流失……

屋子里很冷,然而此时宇文玥的身体更冷。高长恭在为她腹部敷上药材之后,双眉微皱。照这个情况看来,这些草药救不了她的命。

雪越发下得大,医馆破旧的窗户阻挡不了风雪的侵入,室内一片寒意。

高长恭四处找不到生火的工具,最后犹豫了一秒,他将面具和铠甲脱下,收置在箱子里,然后自己也跃上了床。

高长恭少时曾遇到过一个老者,那个老者其貌不扬,却懂得内功调息之术。高长恭受教于他,多年下来已经拥有了雄厚内力。用内力可以调节别人体内的流窜气息,也可以为别人注入生气,救人一命,但这种做法对自身损害很大,使用一次基本上得昏迷一夜,所以高长恭才将面具铠甲都藏了起来,以防宇文玥醒来后恩将仇报。

将宇文玥轻轻扶起来,尽量不触动她的伤口,高长恭褪下她的衣裳,手掌紧贴她光裸的背部,缓缓将自己的内力输送至她的体内。

内力一波一波地流入宇文玥体内,宇文玥只觉得自己好似到了夏季,被温热的气息包裹,身体渐渐回暖,说不出的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长恭几乎将自己的内力输尽,面色也惨白了起来。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被子盖在了宇文玥身上,然后自己晕了过去。

这个女子死不了了,他没有背弃自己从小许下的不杀女人的诺言,很好……

第二天早上,宇文玥从腹部的疼痛中醒来,睁开眼看到自己身上盖了被子,心下疑惑。再一看,疯了,她居然只穿了一件肚兜!还没从惊异中醒过神,宇文玥赫然发现……她、她、她身边睡了一个男人!

“啊!色狼!”宇文玥不顾腹部的伤口,一脚将高长恭踹到了地下。

高长恭虚弱至极,但还是被这兜头一脚给踹醒了,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说!你对我干了什么?”宇文玥咬牙切齿道。

她是北周的将领,他却因为她是一个女子而救了她,高长恭心里始终觉得对北齐有愧,因此实在不愿与眼前的女子说半句话。

宇文玥见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气得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起高长恭的胸前的衣襟:“你完了!居然敢侮辱我!北周的军队很快就会找到我了,我要把你阉掉!”

因为救她,已经耽误了一天时间,也不知目前北齐与北周谁胜谁负,高长恭心急如焚,不愿与她牵扯,转身拿了箱子里收了面具铠甲的包裹,挣脱她的手,往外走。

“你……你!”宇文玥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待遇,马上追了上去,挡住高长恭的去路。

“侮辱了我还想走?我要阉了你!然后把你剁碎了喂狗吃!”宇文玥恨恨地说,目光灼灼。

误会大了,高长恭抬起眼帘,无奈地解释:“姑娘,我不曾侮辱你。”

“还敢狡辩?”宇文玥哼了一声,一脚便踢了上来,完全忘记了腹部的伤。等那一脚踢出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腹部牵扯得生痛。

“小心腹部。”高长恭轻松躲过她的脚,提醒道。

宇文玥捂住肚子,有气无力:“不早说!都怪你!……痛死我了……”

这也能怪他?这小姑娘简直不可理喻。高长恭拿着包裹绕过她往外走,边走边向她解释:“姑娘,我只是路过,见你生命垂危,救你一命,不曾侮辱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什么?他不是登徒浪子,而是救命恩人?宇文玥呆呆地看着高长恭走出去很远,才猛然惊醒,朝着他背影大叫:“你叫什么名字?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她宇文玥是个十分善恶分明的人,如果是她没搞清楚状况就误会了,如果他真是她的救命恩人,那她当然得不惜一切报恩。

高长恭已经走远,听到她的声音,遥遥地回她:“不必。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沙场险恶,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什么意思?宇文玥皱眉想了想,还是不懂。

“阿玥!阿玥!”破医馆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宇文玥精神一凛。

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03 班师回朝

【此时,宇文护在北周可谓一手遮天】

“五哥!五哥!我在这里!”太过激动,又牵扯到腹部的伤,宇文玥痛得倒吸了一口气。

“阿玥!”宇文宪冲了进来,一把将妹妹拉进怀里,如释重负,“吓死我了!阿玥,我还以为你……”又伸手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迟早把我吓死!”

宇文玥伤口更痛,虚弱地说道:“五哥……你放开我……我肚子疼……”

宇文宪赶紧放开她,看见她腹部被包扎过的痕迹,脸色一下严肃了下来,全不似刚刚的模样。他冷冷地问:“谁伤了你?北齐的鬼面将军?”

宇文玥既委屈又丢脸地点点头。初次上战场就被伤成这样,她也够衰的了。

宇文宪眼中滑过一丝狠戾:“你放心,我会查出他的身份,亲手杀了他!谁也不能欺负我宇文宪的妹妹!”

见到五哥突然狠戾嗜血的一面,宇文玥感到十分陌生,不禁打了个寒战,转移话题:“洛阳怎么样了?”

宇文宪缓和了语气,无奈笑道:“被那个鬼面将军带来的人冲开了一条血路,等到了援军。洛阳如今是拿不下来了,我们只有无功而返了。”

宇文玥“哦”了一声,垂下眼帘,十分难过。

“别想那么多,即便是我遇上那个鬼面将军,也未必胜得了他。”宇文宪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宇文玥披上,拍拍她的肩安慰她。

宇文玥沉默地点点头,拿了面具说:“五哥,我们回去吧。”

宇文宪知她心里愧疚难过,然而依这丫头的性子,你越是安慰,她就越是难过,于是他索性不说,两个人沉默地往回走。

回了营帐,让随行太医看了,说是伤口被处理过,没有性命之虞,只是需要静养几个月。

宇文玥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误会那个人了,原来真是那个人救了自己。

把这件事跟宇文宪说了,宇文宪颔首:“嗯,若是以后再遇见他,一定要好好答谢他。他可救了咱们大周国最受宠的小公主呢!”

宇文玥的思绪渐渐又飘到了早晨,想起了那个人对她说的话……

“以后还是不要让你上战场了。”宇文宪看了看妹妹的伤,心疼地感叹。

这一句话将宇文玥从沉思里唤了回来,也把她的眼泪唤了出来,隐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哭得不能自已,说话声断断续续:“五哥,对……对不起。都、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守住、守住洛阳,没有担当起将军……将军的职责……”

宇文玥用袖子左右擦了眼泪后,又哭道:“现在局势……那么紧张,四哥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我……我还要上战场给他添乱。我……真的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四哥!”

宇文宪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最后没了办法,扳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阿玥,对付宇文护是哥哥们的事,我们从来都不希望你牵扯进来。四哥也绝不会因为丢掉洛阳而怪你,否则他就不配做我们的四哥。我不想让你上战场,是心疼你,并不是责难你。小小年纪差点丢了性命,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同意你上战场么?阿玥,我们都只想你开开心心长大,以后嫁个好人家,而不是风里来雨里去,浑身都是伤疤,你明白么?”

“明白……阿玥一直都明白……可是心里还是很难过……”宇文玥止住了哭声,可说起话来还是一抽一抽的。

宇文宪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骂:“鼎鼎有名的长风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你让那些经常被你欺负的长安小混混们情何以堪?”

宇文玥听了这话,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瘪瘪嘴:“我那是替天行道!”

宇文宪故意肃容怒道:“居然打哥哥,没大没小!”

于是两人笑闹成一团,驱散了刚才的悲伤气氛。

邙山之战最终以北齐大捷,北周落败为终。没过多久,宇文宪与宇文玥率领着北周的将士班师回朝。

长安也下了雪,一片萧瑟。

宇文邕亲自率着文武百官等在宫门口。他身形颀长,穿着紫色锦袍,五官俊毅深刻,站在雪地里,浑身遮不住的帝王之气。

军队远远地过来,宇文玥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到四哥亲自等着他们,不禁鼻子酸酸。

等马车停下,宇文玥跳了下来,毫不避忌别人的眼光,跑到宇文邕面前,开口就哽咽了:“四哥,我……对不起……”

“傻丫头!”宇文邕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心疼,仔细打量她,连连问道,“听说你受伤了?伤哪儿了?可好些了?”

宇文玥擦干泪水,调皮地笑:“不受点伤就丢了唾手可得的洛阳,我就更没脸回来见你了!”

宇文邕看她生龙活虎,也就知道她的伤该是处理得不错,因而只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温和地笑:“你这贫嘴的丫头!”

“洛阳丢了就是丢了,难不成因为长风公主您受了伤,就可以不再追究了吗?”宇文护阴阳怪气的调调传了过来。

宇文玥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不由得皱眉。

宇文护是他们的父皇宇文泰的侄儿,因此也是他们几个名义上的表哥,然而年龄比宇文邕都要大上三十岁,在宇文泰掌权时就已经暗暗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宇文泰死后,嫡子宇文觉沿袭他的职位,改西魏为北周,建立了大周朝。宇文护那时势力已经很大,便毒害了宇文觉,扶植宇文泰长子宇文毓登上皇位。宇文毓励精图治,想将北周治理得昌盛兴隆,然而宇文护害怕宇文毓掌握实权,便在他羽翼未曾丰满之时,将他毒死,立了宇文邕为皇帝。此时,宇文护在北周可谓一手遮天。

宇文泰子嗣众多,宇文邕、宇文直和宇文玥是同母所生的嫡亲兄妹,但与兄妹三人与宇文毓、宇文觉、宇文宪从小一道长大,关系十分之好。宇文觉与宇文毓的驾崩让余下四人恨透了宇文护,但他们的势力终究太过单薄,因此宇文邕已经登基了四年,却还是对宇文护无可奈何。

宇文玥生性倔强,虽然对宇文护无计可施,但却经常忍不住与宇文护对着干,好几次将宇文护噎得哑口无言。宇文护将宇文玥视为眼中钉,可是她到底是大周朝的长风公主,又兼有她那几个哥哥每次护着她,以“少不更事”揭过两人的口舌,所以宇文护暂时也动不了她。

赶过来的宇文宪刚巧听到宇文护的话,一把将宇文玥护在身后,横眉对着宇文护,似笑非笑:“晋国公这是何意?”

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04 宇文直

【一个白衣男子踏雪而来,衣玦翩飞】

宇文护冷笑一声:“原本洛阳城已是唾手可得,连齐国亦是囊中之物。如今被长风公主上战场那么一闹,煮熟的鸭子都飞掉了,公主不该担负起责任来吗?”

宇文玥垂头不语。

若是平常,她一定会不管不顾地顶撞宇文护,最好气得他吐血不止才痛快。可是这件事的确是她的错,回来的路上她止不住地后悔,后悔自己的逞能,后悔自己要上战场,后悔自己……败在了那个鬼面将军的手下,还可耻地差点死掉。

宇文邕凤眸微凝,正欲开口,此时却传来了一声轻佻的戏谑。

“臣弟来迟,望皇兄恕罪。咦,大家在这雪地里冻着,莫不是为了等我?我可消受不起。”

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踏雪而来,衣玦翩飞。男子面若白玉,一双桃花眼斜斜地往上轻扬,嘴角习惯性地略微往上勾,神情闲闲,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六哥!”宇文玥忘了刚刚与宇文护的对峙,扬起笑几步跑到男子身前。

该男子正是宇文直,宇文泰的第六子,是宇文玥的嫡亲哥哥。宇文邕从小身上便压了太重的担子,虽然疼宇文玥,但平日里忙于政事,没有时间陪宇文玥四处玩闹。宇文宪虽然时常带着宇文玥外出征战,但为人稳重,从来都是大哥哥的模样,不肯陪她胡闹,有时还训斥她的顽劣性子。

而宇文直则不同。宇文直比宇文玥仅年长一岁,且也是个无视礼法之人。自宇文泰仙去后,宇文玥便跟在宇文直后面,偷鸡摸狗、惹是生非、摸爬滚打一样没少干,可以说宇文玥今日这样的顽劣性子,有一半以上的原因都是归于宇文直。可每次出了事,宇文直却还是万般护着她的,因此两人的兄妹感情格外好。

“你个死丫头!”宇文直往宇文玥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宇文玥在心里嗷嗷直叫,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免得让宇文护耻笑。

“六哥……”宇文玥撒娇求饶。

宇文直挑了挑眉,轻声骂道:“一身武艺都让狗吃了?居然还受了伤,丢不丢人?!”

宇文玥嘟囔:“是那个鬼面将军太强了嘛……”

宇文直不再理她,走了过来向宇文邕行了礼。

宇文邕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么现在便进宫去,待五弟与阿玥休息好了,晚上便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皇上……”宇文护阻拦。

“晋国公有事便等到接风宴上再说吧,哪有在宫门口谈论政事之理?”宇文邕斜睨他一眼,便自顾自牵着宇文玥进去。

面上君是君、臣是臣,宇文护再有天大的不满,也无法在此时发泄出来,便只有忍了气,拂袖离开。

回了长风宫,侍女小谢马上第一个迎了上来,拉着宇文玥左看右看,疑惑道:“咦?听说公主你受伤了?伤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呼!害得我担忧了好多天。”

面对自家从小到大服侍自己的侍女这么缺根弦的回答,宇文玥气得想翻白眼,但她已经习惯了,因此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此时,宇文玥感到裤腿被什么东西咬住拉扯,低头一看,果然是阿喵。阿喵是一只纯种波斯猫,雪白的毛蓝色的眼,从一岁时就被宇文邕送给她,如今已经两年了。

阿喵和小谢一样,脑袋里也缺了根弦,老是让宇文玥哭笑不得。久别重逢,宇文玥很高兴,一把将阿喵抱起来,放在脸上一通乱蹭。阿喵“喵呜”一声,嘴里流出许多哈喇子,将她糊了一脸……

宇文玥洗漱完毕,郁闷地躺倒在柔软的床上。腹部还有些抽痛,让她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同样戴了鬼面具的男人。

真是可恶!她宇文玥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丢脸过!想着想着,肚子又饿了起来,小谢听到了咕咕声,抿嘴笑道:“就知道公主该肚子饿了,我给你做了些糕点,热在御膳房,现在给你拿过来!”说着三两步就跑了出去。

宇文玥抚着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腹部,想起随行御医说的话:“如果这个伤口早先没有被人处理过,恐怕公主……”

宇文玥拿过杯子蒙上头,怎么忽然想起了那个人?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宇文玥脑中闪过那天早晨的画面,忽然惊异地睁大眼睛:那个男子长得真美啊,比六哥还美!自己当时居然没有注意到……

正想得入神,被子猛然被人掀开。宇文玥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来人,不由得抱怨:“六哥!你想把我吓死吗?!”

宇文直将怀中的小瓷瓶往她床上一抛,顺带捏了捏她鼓鼓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说道:“到底是谁把谁吓死还说不准。”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宇文玥却马上感觉到了他的怒气。宇文直一向不怎么对她生气的,可每次生气都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周围的空气都冷下几分,十分可怕。

“六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胡闹了!”宇文玥马上识时务地赌咒发誓。

宇文直收起漫不经心的样子,俯下身,仔仔细细看着宇文玥道:“阿玥,以后不许再上战场了。长安城里随你怎么闹,有六哥给你撑腰,但上了战场,我如何能知道你的安危?你可知道,你受伤的消息传回来,我与皇兄有多着急?莫要让我们担忧了。”

宇文玥知道他们都是真心对她好,一时酸涩,差点落泪:“……好。”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宇文直起身往外走,声音忽然变得凛冽,“至于其他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纵然他宇文护一手遮天,也欺负不到我妹妹身上!”

晚上,宇文邕在中庭设了露天宴席,五品以上文武官员都携家眷前来,而此次征伐洛阳的将士中,除去宇文宪与宇文玥,还遣派了不少副将作为代表,接受皇上对他们的款待。

宇文玥惊心打扮了一番,在宴席开始后才姗姗来迟。

她一出场,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宇文玥穿了一件长及地面的紫色襦裙,披了一件外袍,也是紫色的,随着她的走动,长长地拖在地面上,显出了她身为公主的尊贵。她头发高高地绾了起来,配了一只紫玉钗,墨黑的发与紫色的钗相得益彰。容貌便更不用说了。当朝有十几位公主,宇文玥是最小的一位,却也是长安人们公认的“大周最美公主”。

在服饰、发髻浓墨重彩的衬托下,宇文玥却画了淡妆,因着底子好,非但不显失色,反而有一种清丽脱俗之美。

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05 杖责三十

【大周是爹打下来的江山,我们也绝不会让宇文护老贼拿走】

宇文玥在众人的目光下毫不怯弱,言笑晏晏地请了礼,施施然落座,轻抿了一口茶。无论私底下如何不拘小节,如何不守礼法,但在怎样的场合该有怎样的表现,宇文玥十分清楚。今晚她只是稍敛了跳脱的性子,其内在的公主气质便显现出来了。

宴会安静了下来,宇文邕的声音沉沉地响起:“此次我们大周出兵洛阳,遭遇齐国鬼面将军,因而无功而返。是朕对齐国了解不深,大意轻敌,非将士之过。经五弟调查,这位鬼面将军乃是齐国皇帝的侄儿,名唤高长恭,封号兰陵王,此前他曾几次随斛律光出战,然而我们大周并未重视,这是所有将士的过失!日后所有将士一定要密切关注高长恭,千万不可再掉以轻心,此人必将是大周的劲敌!”

宇文邕虽指责了出战将士,却字字句句都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不动声色地将主将宇文玥绕了过去,此时他又缓和了声音,笑道:“诸位将士舟车劳顿,今日好好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那些将士刚刚被宇文邕一番话吓得不轻,以为他要降罪,怎料他话锋一转,全无降罪之意,将士们这才放下心中大石,举杯欲饮。

“且慢!”宇文护突然抬手叫道。

“晋国公有何高见?”宇文邕冷眼看着他。

宇文护睨了一眼宇文玥,高声道:“长风公主将战场视为儿戏,上场对敌却被击败,让对方五百人马冲破了我大周二十万将士,岂是一句轻敌就能推脱得了的责任?!”

宇文邕还未开口,宇文直率先道:“所以?晋国公以为,阿玥该当何罪?”目光落在宇文护身上,居然比天上的月光还要冷寒,全不似平日模样。

宇文护笑得很是阴险,却偏偏还假惺惺道:“论理当斩!但念及长风公主年纪小,尚无带兵打仗之经验,又是大周国尊贵的公主,这杀头之罪可以免去。不过……国有国法,不遵如何服众?臣以为应该对长风公主杖责三十,以示惩罚。”

宇文宪当场站了起来,手抚上了剑柄。

宇文直桃花眼骤然眯起,宇文玥旧伤未愈,此时杖责三十,呵,跟杀头之罪有何区别?

而宇文邕反应更是激烈,他在宇文护刚刚说完,便将手中的酒杯掷了出去,冷笑了起来:“洛阳丢了便丢了,日后拿回来便罢了。可是朕的妹妹为大周拼死杀敌,身负重伤,因这三十杖责而有什么不测,敢问晋国公可担当得起?”

在场之人原本均不敢做声,宇文护扫了一眼,那些默不作声的大臣得了吩咐,这时居然纷纷跪了下来,大呼:“国之礼法不可废,望皇上秉公执法!”

居然联合这么多人威胁他?宇文邕冷冷看着,不怒自威。

刚才一连串的事让宇文玥反应不过来,现在她看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地步,忙从桌上走出。

宇文护的势力太大了,他们现在根本扳不倒他。如果这件事四哥不秉公处理的话,不但更加得罪宇文护,也会留下话柄,让那些中立的臣子寒心,也让原本被他们拉拢过来的臣子离心。

“皇兄,我……”宇文玥张了嘴准备说话时,却被宇文直一把扯了过来。

“丫头,你不必管。”宇文直附在她耳边说。

“晋国公说得对,丢失洛阳不可不罚!我是主帅,请受三十杖责!”宇文宪猛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

“五弟你这是为何?”宇文邕朗声道,“朕不许!”

“皇兄!”宇文宪抬头,眼中尽是哀求,“丢失洛阳,本就该主帅受罚!”他不想让宇文邕左右为难,更不想让宇文玥受到惩罚。罚他吧,如此便两全了。

“不要!”宇文玥挣脱宇文直,“一个做事一人当!三十杖责而已,我不怕!”

这么多年,在宇文护的压制下生活,宇文邕心中原本就淤积了无数怒火,此时怒气更甚,对宇文护简直恨到极点,可是……他不能发泄出来。他恨!他好恨!明明他才是皇帝,可却连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保护不了。每次都是这样,一旦双方对峙,他终究不敌宇文护!

地上跪了黑压压一片人,都在让他处置自己的妹妹。

如果不处置,以后他难以服众,他这几年好不容易建立的一些威信也将大打折扣;如果处置,受了伤的宇文玥如何受得住?

事到如今……

宇文邕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宇文宪,无力道:“主帅行调遣人员、掌握全局之责,因为派遣不当,使得邙山大败,是主帅之过!这三十杖,该由雍州牧宇文宪来担!”

“皇兄!”宇文玥气道。

宇文直拉过她,声音带了不该属于他的哀凉:“丫头,算了。若是你受罚,五哥会比自己受罚更痛。”

宇文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宇文护也落了座,虽然这次还是没有惩治那个小丫头,可这也是一次对宇文邕的警告:别妄图脱离我的掌控,说到底,你不过是我扶上去的棋子而已。你拿什么跟我斗?

宴席之后,宇文宪被带去刑房杖责三十,宇文玥一直守在外面。

宇文宪知道她在外面,因此咬牙忍着喉间的声音,三十杖下来,痛倒是其次,反倒忍得很辛苦。

出来后,宇文玥扶着他,一开口声音就已哽咽:“五哥……”

“别哭。”宇文宪给她擦眼泪,“五哥没事。”

宇文玥使劲将眼泪逼回眼眶。

“五哥,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扳倒宇文护呢?四哥很辛苦,你也很辛苦,六哥虽然看起来很闲,但我知道,他也很辛苦……”宇文玥扶着宇文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大哥和三哥的仇何时才能报?”

“傻丫头。”宇文宪望着天边的皎月,“虽然我们走得艰难,但我们都不会放弃。大哥和三哥的仇总有一日会报,大周是爹打下来的江山,我们也绝不会让宇文护老贼拿走!”

宇文玥呆呆地看着宇文宪,忽然笑开:“嗯!”

宇文宪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丫头,五哥最大的愿望只有两件。一件就是铲除宇文护老贼,另一件就是看着我的妹妹嫁个好人家。”

宇文玥脸一红,嘟囔道:“你胡说什么呀!”然而回去的路上,心里却总是乱乱的,自己的年纪,似乎也不小了吧?

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06 突厥求亲

【这世上……就没有完全对等、一心一意的爱情么】

转眼就过了年,到了第二年的开春之际。

天气渐渐回暖,宇文玥和宇文宪的伤也都已经养好。这个年过得很平静,北周和北齐再没有爆发大的冲突。但是北齐的皇帝高湛亲和士开等小人,疏远忠臣的做法使北齐颓势渐显,而兰陵王高长恭在邙山之战后声名鹊起,与斛律光老将军并列为北齐的两大守护神。有他们在,北周暂时拿北齐也没有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宇文邕想到了与突厥联姻。

突厥地处西北,地域辽阔,而且突厥人个个勇猛善武,是个强大的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

“突厥往年会在粮食匮乏的情况下骚扰我们大周和齐国的边境,如果我们与之联姻,每年给他们一定的粮食,那么既可以减少他们对边境的骚扰,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对付齐国。你们俩认为如何?”宇文邕屈指轻扣冰凉的大理石桌面,问道。

宇文宪沉思:“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据说现在的突厥可汗膝下只有一个未出嫁的女儿,视之为珍宝,而且突厥可汗也一定明白,与大周联姻意味着什么,他未必愿意。”

宇文邕轻扣桌面的手猛然顿住:“朕也正在为此事忧虑。据突厥探子来报,突厥可汗过些天准备为他的女儿招婿。但是这件事他却只是私下里通知了突厥的皇孙贵胄与名门望族,在中原一点儿风声也没有,若不是我们在突厥安插了密探,恐怕也不会知晓此事,可见他是想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个突厥人嫁了,不愿卷入中原的是是非非。可是……若这次不能成功地和突厥联盟,恐怕以后再无机会。”

宇文直方才一直在玩弄手上的翠绿扳指,此时淡笑了一声:“顾虑那么多干什么,既然探得他要招婿的消息,我们便去试上一试,结果好坏全看天意了。”

宇文邕与宇文宪均醍醐灌顶,恍然,为什么去思考那么多?既然有一试的机会,那便去试试。就如同他们现在无法对抗宇文护,难道就要放弃了么?

宇文邕赞许地笑:“还是你想得通透。”

“跟那丫头学的。”宇文直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眼里却也满是赞许。

那丫头就是这样,做事从不考虑乱七八糟的可能性,她想做,她便会去做。

知道他说的是谁,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嫂子怎么办?”宇文玥的声音冷不丁插入,听不出喜乐。

宇文邕三人经常在长风宫的庭院里的一角商讨政事,而这个宇文玥的小庭院便是皇宫中守卫最严密的地方。

但宇文玥可以自由出入,她的那些哥哥从来不会防备她,从宇文邕将她的小地方设立为平时商讨秘事的做法上就可以看出。

她今天刚刚从宇文邕的皇后——李娥姿那里回来。李娥姿很早便嫁给了宇文邕,六年前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宇文赟。宇文邕登基后,李祖姿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后,他们的儿子也被立为了太子。

李娥姿贤淑善良,宇文赟活泼可爱,所以宇文玥经常去椒房殿看他们母子,并从心底里尊敬她这个嫂子。

这些年,宇文邕与李娥姿彼此相敬如宾,宇文玥以为他对李娥姿还是有感情的,没想到暗地里他却在商讨如何迎娶另一位女子。

众人都不曾料到宇文玥会突然出现,而且她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着实让他们担心。

“阿玥,你不必管,这是哥哥们的事。”宇文宪站起来。

宇文玥没听,眼睛仍旧看着宇文邕,不依不饶地问:“四哥,如果你成功地迎娶了突厥的公主,那你准备将嫂子置于何地?”

“丫头,别闹!”宇文直也微微蹙了眉,不知道为什么宇文玥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没有在闹,我只是想问个明白!”宇文玥忍不住吼道。

他们不会懂!他们当然不会懂!有钱有势有权的男人各个都三妻四妾,宇文玥从小到大看得太多太多了,甚至她的每一个哥哥,府里都有好几个侍妾。小时候她一直不解,为什么男人可以娶那么多女人?而女人却必须对男人忠贞、对男人从一而终?

从那时起,她便立誓,以后一定只嫁给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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