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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九九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哦?这样啊?”高孝瑜突然接了口,眼波流转,“改日我们去拜访拜访吧,我倒想看看南朝第一美女是不是名不虚传。”

“好啊好啊,绾灵要去!”高绾灵叫道。

“喂,大哥,你是已经娶妻之人,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宇文玥朝他嘟囔。一年前高孝瑜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徐仪箐,本以为他已经摆脱了花花公子的心性,没想到居然还是老样子,幸好今日嫂子身体不适,并没有来吃饭,不然……

“要不……”高孝瑜转了转眼睛,嘴角往上扬起,“带你嫂子一道去拜访如何?”

“大哥!”宇文玥彻底无语。

几天之后,不少男子翘首以盼的柳沉沉终于来到了邺城。原来这柳沉沉,和琴歌一样,是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原本在陈国的第一大青楼里,最近她那青楼的老鸨出资,让她来北朝各地转一圈,当是游玩,其实大家都知道,左不过是为了扩大柳姑娘的人气罢了。

“玥姐姐,玥姐姐!”高绾灵跑进沈园,对着她笑嘻嘻,“走,我们今日去锦花苑看南朝第一美女去!”

“现在?”宇文玥仅仅迟疑了一秒,马上跳起来往屋子里跑,“等我换身衣裳。”有美女不看白不看,她其实也挺好奇的。

与高绾灵出了沈园,这才看到高孝瑜、高孝琬和高长恭都站在外面等候。看高长恭无奈的样子,便知道他是被高孝琬硬拉过来的。

一路到了锦花苑,说是门庭若市都不夸张。高孝瑜上前,给了看门的小厮一张帖子,那小厮看过,便侧身恭请他们进去。

“好神奇,”一面走,宇文玥一面问,“你方才给小厮看了什么,怎么那么多人无缘一见,我们就能进来呢?”

高孝瑜翩然一笑:“那是请柬。你以为柳姑娘是这么好见的么?要见柳姑娘,须得早几日便花重金预约,待轮到你时,再拿上预约时给你的请柬,方可一见柳姑娘真颜。”

啧啧,这排场,比琴歌姑娘还好。

小厮领着他们左转右转,终于到了柳沉沉会客的大厅。

“诸位请在此坐下等候,柳姑娘马上便出来接待。”小厮说完,便径自离去。

这大厅倒是透着一股文雅气息,宇文玥四处打量了一番,便坐下休息,其他人也都随意坐下。

“诸位久等了。”一声娇柔莺语自厅后传出,伴着一阵幽香,两个面容姣好的丫头率先走出,而柳沉沉这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走出。

这柳沉沉面目如画,淡雅出尘,嘴角勾着歉意的笑容,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千年绝色女子,一举一动都是惊心动魄的美丽。她的姿色,除了高长恭男扮女装或许可以比过,宇文玥真想不出其他能比她更美之人了。说是“南朝第一美女”,绝不为过!

宇文玥还傻愣愣看着,等到高长恭轻轻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还坐在位子上,实在失礼。

她忙站了起来,介绍自己:“在下沈玥。”

柳沉沉抿嘴一笑:“沈姑娘。”

这样就算彼此认识了,接下来他们便开始谈论起音律方面的事,高孝瑜尤善音律,而高孝琬与高长恭音律也不差,因此四人说得很是起劲。奈何宇文玥对音律一窍不通,因而不由得无聊,幸好高绾灵也和她一样,便挨近她坐着,同她聊天。

“玥姐姐,柳沉沉真的好美唉。”高绾灵叹道。

“的确。”不过宇文玥此时却没了什么兴趣了,看也看了,日后柳沉沉回了南朝,便一点牵扯都没了,她再绝色无双和宇文玥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聊得好开心哦。”高绾灵又叹气,“是不是男人都喜欢才艺无双的女子?那为了恒伽哥哥,我是不是该去再学学这些?当初夫子教我的东西,我没有认真学,现在都忘光了。”

宇文玥笑了:“天下男子又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恒伽也许就喜欢你这种呢?”说完,她也往柳沉沉那边看了过去,见他们真的聊得很投合,特别是……高长恭和柳沉沉。不知怎地,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快。

过了一会儿,柳沉沉着人拿来了琵琶,说是要为大家弹奏一曲,而那曲子,却是高长恭方才为她所写。

心里又是一丝烦躁,宇文玥自己都弄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遂只有喝了一口茶,歪着脑袋准备听柳沉沉弹奏。

“怎么了?”高长恭在她身边坐下,“从刚刚开始就见你闷闷不乐的,是觉得太无聊了吗?”不是还有绾灵陪着她么?

宇文玥偏过头:“是啊,好无聊,不喜欢听曲。”

高长恭想了一下:“现在也不好拂了柳姑娘的性,不如你忍耐一下,回去时我带你去掩竹居吃饭。”

宇文玥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脱口而出:“只带我一个人?”

问完觉得不妥,刚想收回,而高长恭已经接了口:“嗯,就带你一人。”

056 南朝美人 柳家沉沉(2)

从锦花苑出来,高长恭果然要带着宇文玥去掩竹居。高绾灵闹着要去,却被高孝瑜一把提溜了走,高孝琬跟着他们离开,却在离开之际看了高长恭一眼。宇文玥瞧着那眼神,有些无语。三年了,高孝琬虽然对她没有了敌意,但仍旧提防着她与她身边的所有男子,害怕他们走得过近,惹得高湛猜疑。斛律一家,虽然宇文玥经常去串门,但毕竟相处时间不多,而高孝瑜是有妇之夫,孝琬亦知道宇文玥不会喜欢上他的,所以高孝琬对担忧的,就是她与长恭。

待他们走远,高长恭和宇文玥这才转身,往掩竹居走去。

席间,宇文玥还是有点闷闷不乐,高长恭忍不住问道:“阿玥,你今日怎么了?”

听到“阿玥”两个字,宇文玥又莫名其妙地稍稍舒坦了,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身边的人都叫她“阿玥”了,而不是冷冰冰的“沈姑娘”,包括高长恭。

“阿玥,你也跟三哥学起了魂游太虚么?”高长恭将手伸到她面前晃动,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才没有!”宇文玥一把打掉他的手,瘪瘪嘴,“方才你们与柳姑娘倒是聊得起劲嘛,我看柳姑娘倒是很不错,你觉得如何?”话一出口,宇文玥才惊觉,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高长恭自然也感觉出来了,宇文玥好像对他与柳沉沉切磋音律不高兴?他抿嘴想了想,斟酌了字词后才向她解释:“柳姑娘人的确不错,与大哥聊得很投契,两人均是个中高手,自是相见恨晚。我音律不佳,在三哥的要求下才勉强作了一首曲,贻笑大方了。”

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向她解释,倒让宇文玥笑倒了,心里的不快都散去,她尝了一口茶:“大哥可是有妇之夫唉,怎么能处处留情呢?”

高长恭为她添上一杯茶:“我看大哥也只是将柳姑娘当成了红颜知己罢,大哥从不会对任何女子格外上心的。”

这天之后,日子又和往常一样,见过了传说中的南朝第一美人,宇文玥便再没去过锦花苑。高绾灵也因为上次觉得无聊,便没想过再去。高长恭本来就是不喜美色喜爱清净之人,更是不想再去拜访柳沉沉。而前些天囔囔着要见美人囔得最厉害的高孝琬,自那天之后也没再去,因为柳沉沉的音律造诣远胜于他,而他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音律了,所以他不敢再去,怕惹了笑话。渐渐的,高孝琬的心便被其他事情所吸引,早就忘了美人柳沉沉。

唯独高孝瑜自那天之后,经常独自一人出门,众人也没在意,毕竟高孝瑜看似浪荡,却是三兄弟中最沉稳的一个人,出不了什么岔子。

过了一个月,在高府家宴上,高孝瑜突然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要纳柳沉沉为妾。”

霎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停下手中的筷子惊诧地看着他。

徐仪箐最是诧异,眼眸含泪地看着他,却紧咬了牙根,不出声,手有些微微颤抖。她进高家门才一年,夫君便迫不及待地纳妾了,可是她哪里做得不好?

作为高孝瑜的生母,宋氏率先开口:“柳沉沉……是哪家姑娘?”想来她早已忘了一个月前他们谈论的南朝第一美人了。

所有人都不好开口,只有静观其变,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她是南朝第一美人,也是南朝……第一歌妓。”高孝瑜没有了往日的放浪形骸,他看着宋氏,缓慢又坚定地说了出来。

“歌妓?!”

宋氏一时被气得撑不住,冯氏忙扶住她,轻拍她的背脊:“妹妹,先别忙着生气,仔细身子要紧。”

“谢谢姐姐,我不妨事。”宋氏缓了一口气,严肃说道,“孝瑜,我们高家是皇亲,绝不可能让你纳歌妓为妾,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高孝瑜不说话,眼神却那么坚定。

宋氏又被他气极,高孝瑜从小到大几乎没让她操过什么心,为何今天突然就被一女子迷了心智,这般倔强!

“你看看,这是你的妻子,与你门当户对,家世清白,为人贤淑,貌美如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非要去招惹歌妓?!”宋氏指着徐仪箐,浑身气得发抖。

徐仪箐见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到了不得不表态的时候,她微一沉吟,柔声劝道:“夫君本该妻妾成群,你想纳妾,妾身自不会阻挠。但是,柳姑娘是歌妓之身,你若纳了她,旁人该如何看待我们高家?望夫君三思!”

此时冯氏也劝道:“孝瑜,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只要人家同意,你想纳多少房姬妾,大娘都不会管。大娘知道,孝瑜的眼光是极高的,既能看上柳姑娘,想必柳姑娘的才情品德都是极好的,但是柳姑娘的出身……”

高孝瑜却铁了心似的,不发一言,最后等大家说完,才抬起头:“沉沉从来只是卖艺不卖身,祖上是官宦人家,到了父辈才家道中落,以致于她不得不在青楼讨生活,她又有何家世不清白?为何要那么看重门当户对呢?人活一世,做要紧的便是开心,不是么?”

冯氏觉得这种场面自己不宜再表态,遂闭口不言。宋氏却怒而将手边的被子往地上一拂,怒道:“逆子!你若是要纳柳沉沉,那你便不要顶着高家的姓!”

宋氏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刚才宇文玥等人知道这个时候容不得自己插嘴,于是沉默不言,此时见情况恶化,忙一个个都站了起来,徐仪箐也忙扶住宋氏,劝她莫要动怒。

宇文玥和高绾灵嘴甜,便哄着宋氏,让她消气。而高孝琬与高长恭则轻声劝诫高孝瑜,不要在此时再惹宋氏生气,并趁机将他半是推半是拉地带离了宋氏跟前。

过了好一会儿,宋氏的气才算是微微消了,便坐下来与冯氏商量,该如何打消高孝瑜的念头,宇文玥和高绾灵忙趁这个空档跑了出去,徐仪箐也伤心失落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宇文玥与高绾灵马不停蹄地来到高孝瑜的园子里,见他们兄弟三人正围着一个圆桌喝酒。

“这会儿倒是好闲情了?”宇文玥见高孝瑜脸色平静下来,心里也放松下来,语带轻松地调笑。

高孝瑜瞧她一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娘如何了?”

“二娘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可是刚刚被你气得不轻呢!”高绾灵接口道。

“这有什么办法呢?反正我一定要将沉沉光明正大地娶进来,迟早得说。”高孝瑜喝了一口酒。

“唉,大哥,”宇文玥拉着高绾灵坐下来,“你怎么突然就非柳姑娘不娶了?柳姑娘不是说在邺城待一段时间就回南朝么?”

“怎算得上‘突然’?”高孝瑜笑了笑,眉里眼间带着幸福的笑意,“自第一次见到沉沉,之后我们便经常相见。这次的事我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不是突然兴起的。而南朝那边我已经替沉沉赎了身,她以后再不是青楼的歌妓了。”

看得出来高孝瑜真的动了心,宇文玥便不再多言。只是,她心里多多少少会为徐仪箐悲戚。从小就觉得爱一个人要一心一意,不论男女都该如此。可后来四哥却告诉她,原来所谓的恩爱只是责任,原来男人为了对他们而言更重要的东西,会选择委屈身边的女人。高孝瑜爱柳沉沉,不爱徐仪箐,这就注定了高孝瑜不会站在徐仪箐的立场上替她想,徐仪箐感受如何,对他而言是不重要的。这世间的男子皆如此,甚至这世间的女子也认为该如此,宇文玥便只有坚守自己的想法,但改变别人,她怕是做不到。

“那大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高绾灵突然说道。

057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1)

高孝瑜眼睛定定地看了石桌中心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也没谱,但我一定要娶她,无论如何。”

众人叹了一口气,都无可奈何。高家三兄妹自然以高孝瑜幸福为上,就算折损了高家颜面,如果能让孝瑜幸福,他们也不会反对的。而宇文玥则是完全没有立场对高孝瑜的事说三道四,虽然她不喜欢男人背弃自己身边的妻子,但这在世人眼中都是天经地义的,她也怪不得高孝瑜。

而且,高孝瑜的事儿最终还是要自己解决的,他们能帮的,也许仅仅是让他开心一点。

为了让高孝瑜开心点,宇文玥痛下血本,包下了整个掩竹居,准备请大家伙儿玩乐一天。

高孝瑜这几天一直在跟宋氏冷战,晚上也径自住在了锦花苑,不过柳沉沉为他单独收拾了一间房,饶是这样,仍旧将宋氏气得半死。这样拖着,高孝瑜也不好受,所以这几天一直心中阴郁,高绾灵半是撒娇半是硬来地让高孝瑜同意了此次的玩乐计划。

斛律一家与高家走得极近,自然也是知道高孝瑜之事的。所以宇文玥包下掩竹居的事他们也听说了,斛律须达当即表示他好久不见孝琬了,所以要来找他聚一聚,言下之意……

而高绾灵也缠着宇文玥,让她趁机请斛律恒伽过来,就可以顺便让她多看上几眼了。

宇文玥扶额,索性将斛律钟都也请了过来,凑齐了他们一家三兄弟。于是,晚上宇文玥细数着钱袋里的银子,想着她要请七个人吃喝玩乐一天,然后就悲惨地发现,请完之后她的钱袋子也完了。

当初她入住高府的时候,觉得自己不是高府之人,坚决不用他们发每月的例银,久而久之宇文玥除了吃住在高家之外,没有用过高家一分钱。而她也不愿接受高湛时不时的赏赐,所以高湛便只有按宫中妃子的份额,给她每月一次例银,在她去索药时,遣人交给小谢保管。

因为平时需要买一些日常用品,所以即使每月有例银,宇文玥还是没能存下太多的钱,此时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居然是穷鬼!宇文玥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要充大头了,该叫上高长恭和高孝琬分摊嘛。

想归想,宇文玥也没好意思这个时候去找高长恭和高孝琬,便只有将所有银子带上,第二日和众人一起出发了。

因为掩竹居环境最好,饭菜也甚可口,众人又都是来惯了的,所以这次选在掩竹居。宇文玥将掩竹居包下了,所以他们去时,店主带着所有伙计都站在店门口恭迎,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很是安静。

几人驾轻就熟地去了后院,酒菜均已上齐。

高孝瑜见大家心情大好,不想因为自己搅了气氛,便也扯出微笑,努力装出平日潇洒的样子来。

众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强颜欢笑,但都不好点破,遂都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好歹将餐桌上的气氛弄热闹了起来。

“光是吃饭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行酒令,谁输了便罚酒,怎么样?”斛律须达大喇喇地建议。

“你别给小爷装文雅!”高孝琬马上唱反调,“行酒令?你真有这自信不会被罚酒?你不怕晚上喝醉了没人将你抬回去吗?再说了,这玩意儿也忒俗气了,你就不能想出点好玩的?”

“你个老三,又来拆我的台!”斛律须达瞪了回去。

高长恭和斛律恒伽都笑了起来,高孝瑜也轻笑了。

高绾灵眨巴着眼睛插嘴:“那我们去外面的院子比武吧,谁输了罚酒好不好?”她这三年跟着宇文玥也学了不少功夫,不知道比起他们来怎么样了。

“不行不行,这席上就你和阿玥两个小丫头,跟谁打你们不得输?到时候酒坛子都要被你们喝光的!”斛律须达赶紧反对,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哦,我忘了,老三这家伙还是阿玥的手下败将呢,兴许能替阿玥喝掉几坛。”

“斛!律!须!达!”高孝琬咬牙切齿。

宇文玥笑得不行,她揉着肚子笑道:“比武还得去那边院子,多麻烦啊。依我看,我们就弄上八根签,有一个上刻着‘输’字,谁抽到便算谁输,如何?到时候,谁倒霉就要接受其他人的要求,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许反抗!”

“好啊好啊,这个方法不错!”必要时候,还是得支持师傅的,高绾灵忙表了态。

争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想了想,也同意了。剩下的四人都没有意见,高绾灵便哼哧哼哧地跑去找店主要签子去了。

签子要来了,宇文玥拿着放签子的竹筒,往众人面前环过一圈,众人依次抽了一根,剩下的一根便是自己的。

高绾灵兴奋又忐忑地往底端一看,没有!她松了一口气,笑着去看众人的,都发现没有。

此时,高孝瑜的声音响起:“我抽到了。”他苦笑不已,最近定是触了霉星,诸事不顺,就连玩个游戏都这般倒霉。

“大哥你抽到了啊!”高绾灵小脸上满是兴奋,“该怎么处罚比较好呢?”

宇文玥笑着往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他们的目的是让高孝瑜开心,自然不能太难,万一孝瑜的心情更低落怎么办?

“我看大哥擅长音律,为我们吹箫一曲可好?”宇文玥笑问。

高孝瑜摸了摸腰间,歉意道:“我今日不曾带萧。这样吧,我为大家击乐好了。”

他将几个大小不一的碗排成一排,装了深浅不一的水,开始用筷子敲击起来,居然真敲出了曲调。

一曲终了,宇文玥忍不住大声拍掌:“真好听!大哥,我也要学!”

高孝瑜此时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此时微微笑道:“那改日我教你。”

“我也要我也要!”高绾灵忙凑热闹地报了名。

接下来进行了数盘抽签。

斛律恒伽抽到,为大家即兴泼墨,做了一幅山水画,高绾灵趁机开口要了去,斛律恒伽没有多想便给了她。

斛律钟都抽到,便随意取下腰间的绿萧,吹了一曲,众人无不叹服。

而高长恭抽到,便去院子里舞了剑,其姿态优美,却杀伤力十足,让宇文玥想起自己当初败在他手下,现在想来,却是心悦诚服,自己在武艺方面,的确敌不过他。

058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2)

玩玩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因为出来得比较迟,而这一顿饭又吃得比较久,所以等他们走出掩竹居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因为宇文玥不能出邺城,所以大家便在邺城里四处走了走,高绾灵突发奇想,要买齐食材,晚上到掩竹居的院子里烧烤了吃。宇文玥一听,马上附议,与高绾灵一拍而合,随即兴冲冲地向大家征求意见。

反正掩竹居她包下了一天,晚上也不会有人打扰。而且皓月当空,八人席地而坐,围着温暖的火堆,该是怎样一种快意生活!

见她们两个兴致勃勃,其他人也就随她们去,高孝瑜此时心情亦好了起来,在吃饭之时就决定今天暂且忘记那件恼人之事,权且畅快一日,待明日再做打算,所以此时也微微笑着,又将折扇摇了起来:“一切随你们。”

于是高绾灵一边兴奋地拉着宇文玥,要去买食材,一边摆起主事的架子,像模像样地让剩下的人先回掩竹居,吩咐掩竹居将火堆架起来。

众人被她的样子逗乐,笑着准备去掩竹居,高孝琬和斛律须达却被宇文玥喊住:“孝琬、须达,你们两个留下,帮我们提食材,好不好?”宇文玥竭力装出柔柔弱弱的样子,似乎他们两个不帮忙,就算不得男子汉大丈夫。

高孝琬与斛律须达被她这么一瞧,马上爽快答应。宇文玥偷笑,嗯,只有他们两个最好骗,也最好使唤。明明从表面上来,他们六个人都是翩翩贵公子,但宇文玥就是无法想象其他四人提着一大堆东西的样子,所以这些苦力活,只能丢给这两个人做了。

高孝瑜、高长恭、斛律恒伽和斛律钟都四人等了很久,才等到迟迟归来的人。宇文玥和高绾灵手挽着手,步伐轻快脸上带笑地回来,而跟在她们后面的高孝琬和斛律须达则背了不少东西,脸上满是汗渍。

将食材放下,高孝琬大喇喇往席上一坐:“累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跟你们这些小丫头去买东西了,真是比练武还累!”

宇文玥笑嘻嘻地准备说话,恍然注意到火堆旁边有一个小案几,案几上放了好多肉片,她睁大了眼睛:“这……”

席间的四人都是一番很无辜的表情,高长恭笑着解释:“我们跟店主说明来意,店主告知我们,原来掩竹居是可以提供这些鲜肉佐料的。”

斛律须达大叹:“敢情我们白背了这么多东西啊!”

宇文玥更是暗暗吐血,为了买这些食材,她将身上全部的钱都花光了唉,等会儿怎么支付掩竹居的肉钱?把她抵押在这里打杂好了……

高绾灵听了高长恭的话,却笑得更是开心,无忧无虑地看着这些吃的,几乎要流下口水:“好啊好啊,我还担心我们买少了呢,现在看来应该够吃了!”

宇文玥被她逗笑了,想想银子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人生开心最重要。她也坐了下来,招呼大家:“赶紧点火,我们烤肉吃吧,饿死我了。”

掩竹居的院子很空旷,他们将火堆架在了最中间,然后围着火堆摆了八张虎皮坐垫,坐垫前面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放了盘子碗筷等东西。

火被呼啦啦点上,八人跪坐在虎皮垫子上,一面看着火光腾跃,一面开始用尖尖的签子插上肉片,往火上架着烤。

此时正是春末,夜晚还有些寒意,但围着一堆跳跃的火,每个人身上都是暖融融的。

宇文玥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的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笑意,在火光的映照下,橘色的微黄的光影,将每个人都打磨成安静而温暖的存在。

她突然就微微酸了鼻头,很久没有这样的安宁了。

一双手拿过她手上的签子,宇文玥猛然回神:“唉?”

高长恭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想什么呢?竟连肉片都忘了插,真不像是你的风格。”边说手也快速转动,一会儿就将肉片串号,放在了火上炙烤。

“我也要!”高绾灵摇晃着高长恭的手臂,“四哥你偏心,只给玥姐姐烤肉,不给绾灵烤!”

高长恭哭笑不得:“等会儿自然少不了你的。”

“哎,丫头啊,今天白天好像只有你没有抽到过‘输’这跟签子吧?”高孝琬突然想到此事,“不如你现在趁兴给咱们表演一个?”

高孝瑜正在和斛律恒伽谈论书经,斛律钟都正用白巾擦拭自己刚刚烤肉时弄脏的手,斛律须达正将火上的一串肉拿了下来,想看看能不能吃了,而高绾灵正蓄意抢夺这一串肉,高长恭则在为高绾灵烤肉。

听了高孝琬的话,众人都停了下来,这才发现的确是这样,白天的时候每个人都轮了一圈,甚至高孝琬都轮了两圈,可宇文玥好像没有抽到过。

宇文玥无语,运气好不是她的错啊,为什么孝琬这厮突然想起这茬了……

“对哦,玥姐姐,绾灵想看玥姐姐表演!”高绾灵十足兴奋地盯着她,其他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宇文玥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而且她本身也不是扭捏之人,只是没想好可以表演什么。舞剑吧,天色已黑,看不清;吹箫吧,她没带萧,而且她也不会;挥毫吧,还要回房间准备笔墨,太麻烦……

想来想去,宇文玥灵机一动,站了起来,大大方方道:“我为大家唱一首歌吧。”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

《敕勒歌》是在敕勒一族中流传的民歌,后来几经传唱,渐渐流传至周与齐。

这是敕勒族对他们的家乡草原的无上礼赞,苍茫浓郁而浑厚。宇文玥的声音虽不是浑厚之音,但唱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她的声音静静地飘荡在夜空中,飘到繁星之中,萦萦绕绕于众人脑海之中。

宇文玥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虽然没有遍地牛羊,却是自己生长的家乡,于是越发收不住,一首《敕勒歌》唱了好几遍,声音都带了颤抖。

三年了,好想家,可是却不能跟任何人说,有时候想家了就窝在被窝里哭,第二天旁若无事地说笑。长安,长相思,在长安。生她育她的长安。

邺城,终究不是她的家。

等到停下来,宇文玥这才惊觉,自己脸上居然布满了泪水。还好她是站着,而其他人坐着,火堆的光也照不到她脸上,她马上伸手将自己的眼泪全部抹干,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我唱得还不错吧?”

高绾灵大笑鼓掌:“唱得好!玥姐姐你唱得太好听了!”

“就知道拍马屁!”宇文玥坐下,笑呵呵地往她鼻尖上轻轻一戳。

她坐下之后,眼前突然出现一串烤肉,她偏头一看,是高长恭递过来的。

刚刚情绪起伏太大,现在还没有缓过劲,宇文玥悻悻的,不想说话,只说了一声“谢谢”,便接过高长恭手中的肉串,沉默地吃起来。

高长恭却在这时说了一句:“既然没有选择的权利,与其庸人自扰,不如随遇而安。”

宇文玥诧异得抬头看他,却只见他拿了另一串肉片递给高绾灵,压根没有看她。宇文玥愣了愣,刚刚……难道是她的错觉?

肉片陆陆续续烤熟,火堆更加旺盛,掩竹居店主拿了不少酒过来,他们每人拿一个大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热闹!

嬉笑间,所有人都将烦恼抛诸脑后,一直到深夜,才烛火渐熄。高孝瑜喝得最多,因而醉意最浓,高绾灵第一次喝酒,虽然只喝了一点,但也双脸酡红,醉得不省人事。

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酒量不错而且光顾着吃肉的宇文玥和光顾着给人串肉的高长恭倒是最清醒的人了。他们两个索性在掩竹居要了七间房,将众人一一扶进去,宇文玥和高绾灵住一间房,方便照顾她。

这一切搞定之后,宇文玥却了无睡意。坐在窗边看着院子的火堆的遗迹,宇文玥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任何人的命运都不可测,也许之后的他们会被命运打乱,也许之后的他们会四散天涯,也许再过一些年便是桃花依旧物是人非,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流离的宿命……

但至少今晚,他们在一方院子里,在漫天繁星下,在火光摇曳中,相聚于此,完全敞开心扉,对酒当歌,快意人生!

059 请旨赐婚 良辰佳人

几天之后,高孝瑜一个人进了宫。

高湛正在昭阳殿的暖塌上闭目养神,已是春末,昭阳殿里却还架了好几个暖炉,整个宫殿里暖烘烘的,常人在里面呆上半个时辰都汗流浃背,而高湛还裹了厚厚的锦被。这三年来,高湛的身体越发差了,太医院的御医各种药物调理着,却还是每况日下。

以前他经常去高府见宇文玥,后来连高府都去得少了,只每月一次宇文玥前来领药时,他会让宇文玥陪自己吃顿饭。有时候突然兴起,想见宇文玥了,便派遣和士开去高府请宇文玥进宫。宇文玥当初很反感这种做法,但小谢的命握在高湛手上,她也只能选择迁就。高湛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时,宇文玥在暗地里有些高兴,可后来见到高湛病恹恹的样子,宇文玥却也无论如何无法滋生出希望他早死的恶毒想法了。

昭阳殿里很安静,高湛胸口一堵,转瞬咳了起来,身边的随侍太监马上端来痰盂和清水。

高湛吐出一口夹血痰,在太监的伺候下舒了舒气,略微觉得好了一些。

此时,曹林躬身进来禀告:“皇上,河间王求见。”

“孝瑜?”高湛披了一件外袍,“请他进来。”

高孝瑜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高湛憔悴的样子,又瞥见随侍太监还来不及拿下去的痰盂,不禁心里一痛:“九叔,这些天圣体可好些了?”

高湛轻笑一声,平静无波地说道:“无碍,老毛病了。春末之际最易高发,待过了这一阵便好了。”

高孝瑜不复平日不羁模样,眼中满是焦急担忧。虽然他与高湛同岁,但高湛于他,却绝不是玩伴,而是他从小的信仰。他追随高湛,为他排除异己,看他一路登上最高位,对高湛的感情早已不仅仅是亲情,更是包括了崇拜、执念等等复杂的感情。

几天前高湛已经罢朝,而他自从高湛罢朝那日来昭阳殿探望了他一番之后,就忙于柳沉沉之事,再没来探看过高湛的病情,竟不想严重至此。

“侄儿不孝,这么些天也未来探望九叔。”高孝瑜愧疚不已。

高湛倒是看得开:“个人自有个人的生活,你总不能围着朕转吧。朕猜你今日该有事找朕,说吧。”

高孝瑜方才已经将前来的目的忘了,经高湛提起,他才想起来。高孝瑜轻轻退后一步,躬身道:“九叔龙体欠安,孝瑜怎可用琐事打扰九叔,九叔且安心保养龙体。”

“孝瑜,你无需在朕面前客套,”高湛拢了拢外袍,“朕的身体还不至于差到什么事都处理不了。”

高孝瑜没办法,便将自己要娶柳沉沉的事禀明了。

高湛听完,却眸光暗沉:“你可知道,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妾,会让高家多么脸面无光?”

孝瑜苦笑起来:“九叔,当初若不是阿玥死不答应,即便她是周国公主,您也定是要娶她的吧?爱之苦,想必九叔比孝瑜更加明白。爱一个人,与颜面无关,与身份无关,仅仅只是与那两颗心有关罢了。”

宫殿里陷入安静,高湛兀自沉思,高孝瑜站得笔直看着他。

“呵!”高湛陡然笑了一声,“不错!爱与颜面无关,与身份无关,仅仅只是与那两颗心有关罢了……朕为你们赐婚,全了你们这两颗相爱之心!”

“谢九叔!”

之后,圣旨降入高府,宋氏与冯氏再不甘愿,却也只有接了旨,开始操办起高孝瑜纳妾之事。

高孝瑜成亲那日,高湛也来了,但因为他天子身份,若在高孝瑜纳风尘女子为妾的宴席上露面,定会惹得百姓议论纷纷。所以,高湛未曾在百姓面前露面,而是径自走到了高府内院。

其实高孝瑜纳妾与他何干呢?他不过是……突然想见她了。

宇文玥本来在前厅参加宴席,高孝琬却凑近了她,轻声说道:“阿玥,九叔……九叔来了。”

宇文玥的脸一下子僵掉,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默默退了席,来到后院。

“啪”地一声直接打开自己的房门,高湛果然坐在椅子上等她。见她来了,高湛微微勾了嘴角。

“玥姑姑!”突然从高湛身后窜出一道人影。

原来是高纬,高湛的儿子,不过十二岁的稚童。这孩子与宇文玥见面次数并不多,宇文玥向来喜欢孩子,所以纵然不喜欢高湛,但面对高纬时,却还是和颜悦色的。高纬因此对她也多了一份亲近。

高湛因了这两天身子好些了,心情大好,不知怎的,路过御花园时便将高纬一道带了出来。

宇文玥笑了笑:“小纬。”

高纬嘻嘻笑着跑过去:“小纬饿了,要去厨房找吃的,玥姑姑你与父皇先聊着,小纬给你们端吃的来!”

“回来,哪用得着你去端啊,遣个小厮去就行了。”宇文玥拉住他。

高纬却挣开她的手:“小纬自己去!”

这孩子!宇文玥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心里却不无赞赏。皇家的孩子,能凡事都靠自己,而不是只知道使唤小厮,实属难得,自己还得向他学学。

只是,宇文玥却不知高纬的真实想法。

皇家的孩子,个个都早熟异常,高纬也不例外。从第一次见宇文玥,他便从高湛看宇文玥的眼神里,知道了宇文玥的非比寻常。有一次,他假意如不懂事的小孩一般,抱着宇文玥亲热地蹭,便看到高湛的眼神倏然暗了下来,他立刻离开,也从此肯定了宇文玥对高湛的重要性。从此以后,他不再逾矩,每次都安安分分地叫宇文玥“玥姑姑”,宇文玥拉他时,他也不着痕迹地挣开,而且每次只要高湛一来,他便立刻以各种理由走开,让高湛与她单独相处。

也不知高湛是知道了他的用心,还是单单只因他每次都安安分分,且知道进退,总之这三年,高湛对他比以前喜爱多了。

高纬走远,宇文玥转身,面对她不想面对之人。

高湛只是笑:“三年了,老摆着这幅臭脸面对朕,好玩么?”

宇文玥不置可否,轻巧转了话题:“在大哥纳妾的时候出宫,公然出现在高府,万一被人看到了,八成会以为你是为了大哥纳妾之事而来。本来你颁布了赐婚的圣旨,已经让天下人议论纷纷,现在又被看到出现在高府,指不定百姓如何议论你呢。”

她的原意只是指责高湛不该这时出宫,高湛却渐渐弯了眉眼:“你在为朕担忧?”

“你觉得可能么?”宇文玥伶牙俐齿地反驳,随即皱了眉头,“我说这屋子怎么这么热呢,谁燃了两个炉子啊?”

“朕让人撤下去。”高湛道。

宇文玥刚想点头答应,却突然想起高孝瑜曾说过,高湛这两天旧疾复发,受不了冻。故意让病人受冻这种缺德事宇文玥可做不出,她有些不快地阻止他:“不用了。”

高湛的笑意更是加深,一直维持到他晚上回宫。宇文玥莫名其妙,不知他一天心情大好是为何。

060 赦之祸端 赐死百年

柳沉沉嫁入高府,倒是温顺贤淑,从不招惹是非,却将该做的礼仪都做全了。徐仪箐本也是温静之人,所以两人相处也算和谐。宋氏见两人相处和谐,柳沉沉也不是惹事的主,因而对她态度也有所改观。

日子渐渐过去,到了夏初之际,却传来了一件大事——乐陵王高百年被贾德胄揭发,写了好几个“赦”字,“赦”字有帝王诏命之意,高百年这是有意图谋反之心!

高百年是齐国孝昭帝高演第二子。八年前,高演杀害高殷登上皇帝宝座,翌年高演便得重病而死。为了不让儿子高百年重复高演的命运,他在临死之前将王位传给了他的九弟,当时的权倾朝野的长广王高湛,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莫学自己将侄子杀死继位。

高湛即位后,将高百年封为乐陵王,面上让他去封地安享生活,实则将他的所有实权都夺了去。高百年也是个安命之人,他知道先皇也是为了他好,如今捡回了一条命,已经十分幸运了。当初先皇在位时,十分宠幸高湛,以致于先皇驾崩前,高湛的势力已经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所以,若先皇皇位传给他高百年,也许日后他会成为第二个高殷,死在高湛的手下。

高百年接了旨,携了一家人去了封地,自此相安无事到今天,却不想突然间传出这么一件事。

斛律一家和高家对此事尤为关注。对于高家而言,高百年与他们也算得上是近亲,虽然从小相处不多,但高百年毕竟是先皇的子嗣,而且高湛当初答应过先皇,留他百年长安的。而斛律一家则更是焦急,因为斛律光的大女儿斛律陌青是高百年的正室夫人。若所谓的谋反罪成立的话,高湛便很有可能诛杀高百年一家,到时候陌青和她腹中的孩子也难逃一死!

这几天高家三兄弟与斛律家的三兄弟几乎轮流往昭阳殿里跑,远在边疆的斛律光走不开,便让斛律武都和斛律世雄两兄弟快马加鞭地往邺城赶。

高湛闭门不见他们几个,反倒是直接将高百年从封地传召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妻子斛律陌青有身孕在身,也许是他已经料到了什么,高百年一个人来了,没有带任何家眷,孑然一身地来到了邺城。

他被直接带进宫,关押在了一所没人的宫殿里。

高百年几乎没有离开过封地,只有在年宴的时候,高湛才会格外开恩,让他会邺城一聚,所以宇文玥只见过高百年三次左右。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年宴的时候,斛律陌青也来了,他们两个一起走过来,一举一动都是默契,一眼一瞥俱是深情。

那时她还在心里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只羡鸳鸯不羡仙。

斛律陌青怀着大肚子,在封地焦急地等待丈夫的归来,该是怎样一种悲凉又无助的境况呢?宇文玥念及此,不由为他们悲哀起来,甚至一冲动,便也去了昭阳殿,想求高湛开恩。不论事情到底如何,留下高百年一命吧,不能让斛律陌青腹中的孩子还没出生便没了爹。

本来宇文玥从不管齐国的内政,可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昭阳殿门前了。她放下身段,请曹林前去通报,可是高湛竟对她也闭门不见。

也许是真的气极了,也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皇位的觊觎吧?就算是四哥遇到这种事,大概也不会轻易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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