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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九九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高孝瑜自嘲一笑:“边防图的确是柳沉沉偷走的。”

饶是早想到了这种可能,众人还是心里讶异了一下,随即便都无言了,因为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劝高孝瑜,最难过、最难堪之人当属孝瑜吧。

“也许……也许只是巧合?”宇文玥干涩地开口,虽然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巧合”。

“傻阿玥,”高孝瑜勾起一个苦涩而无奈地笑,“她利用你摆脱掉我,好窃取边防图,你还相信什么巧合。”

宇文玥再无话可说,她猛然想起了柳沉沉那天说的话,更是心里一阵发冷,替高孝瑜愤怒起来。

“正因为他们如此恩爱,所以高百年死去,斛律陌青才会如此难过,不是么?事实证明,男人的身边就该多一些女子,不要钟情于一人,才能避免失去的痛苦。”

“人啊,不能轻易动心,一旦分离,便太过伤情。”

柳沉沉果然是陈国派来的奸细,她一早就在利用高孝瑜,也一早就知道她有一天会离开高孝瑜,所以也就一早告诫自己“不能轻易动心”。她不动心,却让高孝瑜动了心,如今却带着边防图轻巧地离开了他,让他一人面对满目狼藉。

她果然是天底下最合格的奸细,冷血无情,招招致命。

只有高孝瑜在傻傻地爱,傻傻地付出而已,最后却换来了背叛的结局。

宇文玥怜悯地看了高孝瑜一眼,决定将柳沉沉对她说的话藏进心里。若是高孝瑜知道了这番话,心里定更加难过。

过了几日,南朝的陈国果然发动了战争,斛律光带着斛律武都与斛律世雄前赴战场杀敌,高长恭请命一同前去,却被高湛驳回,他隐隐觉得不妙,也许高湛对高孝瑜产生了怀疑,所以连带怀疑他与高家……

高长恭不敢也不愿再往那方面想,高湛与他们一同长大,怎会怀疑他们,定是他想多了。

而自从确定柳沉沉是陈国奸细之后,高孝瑜更是越发沉迷酒色,日日在落玉轩买醉,全然不关心外界事物。

而这行为落在高湛眼里,却成了故意之举,欲盖弥彰。

066 疑心病起 毒酒诛杀(2)

这几天,高湛的病又犯了,这些天咳嗽个不停,在昭阳殿里静静休养,但陈国此次来势汹汹,尽管有斛律光前去对阵,高湛还是有些忧虑。在休养的这些天,他想起高孝瑜当时执意要纳柳沉沉为妾时的决绝,心里越发怀疑起来,加之最近身体不好,因此脾气更加暴躁。

能让他心情平复下来的大概只有和士开了,和士开跟在他身边多年,比任何人还要了解他。高湛在他面前,总能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以,此时和士开又进了宫,与他在一块儿下棋。胡皇后也端了燕窝过来,给两人面前都舀了一盅,然后立在一旁,不声不响地观他们下棋。

“皇上,您又赢了。”一局终了,和士开淡笑。

高湛将最后一子落下,抬头,露出久违的微笑:“但愿这局你没有故意让朕。”

“皇上说笑了,臣就是再练上几百年,也不是皇上的对手啊。”和士开勾唇。

高湛闻言笑了笑,他最欣赏的便是和士开的这种态度。和士开永远知道为人臣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在平时却对他不卑不亢,丝毫不因为他是皇上而战战兢兢。

“皇上,和大人,燕窝该凉了,你们先喝了燕窝再对弈吧。”胡皇后淡声提醒,眼睛却在和士开身上转了个圈。

高湛已经发现,却视若无睹,和士开于他是知己是好友,而胡皇后……他本来就不爱这女人,如果不是碍于她“皇后”之位,也许他早就将她赐给和士开了。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皇上,您先喝燕窝吧。近日您圣体微恙,该多吃些补品才是。”和士开将那盅儿掀开。

高湛“嗯”了一声,开始慢慢吃起燕窝来,却听得和士开问道:“皇上,这河南王的侍妾柳沉沉偷走边防图一事,您真打算不了了之?”

“士开,你以为……?”高湛顿住,凝眼看向和士开。

“皇上,臣知您与河南王亲厚,但臣不得不问,您真的相信河南王与此事无关吗?”和士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轻声道。

旁边的胡皇后心里微微一咯噔,渐渐泛起暖意,原来……他还记得。

和士开擅长握槊,当初她为了与和士开多相处一会儿,便对高湛道她想学握槊之术。高湛是知道她与和士开的关系的,当下也便顺水推舟,让和士开教她握槊。一日,和士开正手把手教她握槊时,被高孝瑜撞见,他眉头一皱,当即便收起了平时花花公子的派头,义正言辞夹枪带棍地说了他们两个一顿,特别是胡皇后,被他说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后来,高湛过来解围,此事便这样了了,只剩下胡皇后为此事羞愧了好几日。高湛自是完全将此事抛诸脑后了,却没想到和士开还记得当日她所受的羞辱,今日竟趁机想为她报复回来。

高湛听了和士开的话,身子微微一震,其实,他也怀疑过,但高孝瑜自小跟他一起长大,追随他多年,怎么会背叛他?

和士开见高湛不言,又道:“当年世宗文襄帝才德出众,若不是被家仆兰京刺杀,也许日后或可称帝。而河南王为文襄帝长子,虽不是嫡子,但心里难保没怀着与河间王一争高下之心。后来文襄王为家仆所杀,文宣帝登基,一直到您登上皇位,河南王完全失去了皇位的资格,可是他的内心,难道没有过夺位之心吗?”

高湛低头深思,和士开所言不无道理,高孝瑜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又身在皇族,难道甘愿一直追随他,隐在他身后?也许……也许高孝瑜早就在暗地策划了也不一定,而此次挑起陈国与齐国的战争可能只是开始……如果他一直放任,也许最后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心里的思绪越来越乱,高湛背脊一片寒冷,似乎他的猜测已经成真,高孝瑜就是个觊觎他皇位已久的叛徒!

和士开观其脸色,又阴测测道:“况且这次高王爷被皇上赐死,河南王难免不产生兔死狐悲之感,也许他为了避免自己与高王爷一样的命运,与陈国立下了不可见人的勾当!”

高湛听和士开如此一分析,心里猛然敲定,高孝瑜与陈国已经勾结在一起了!他眼神渐渐黯黑下来,深不见底,终至残酷:“士开,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高孝瑜?”

和士开眼中盛满得意,缓慢而诡异地笑开。

“臣以为,‘家丑不可外扬’,河南王与陈国勾结之事,不宜大肆宣扬,只要不着声色地解决掉河南王及其党羽便是。”

“哦,该如何解决?”高湛问道。

和士开勾了一抹笑,伏在高湛耳边轻言了一番,末了笑得高深:“如此,皇上以为如何?”

高湛想起高孝瑜与他自小一道长大,心里划过一丝不忍,随即又想起和士开所言,终狠了心道:“就依你所言。”

和士开与胡皇后对望一眼,缓缓笑了。

【囧,前面有几章我将高孝瑜写成“河间王”了,一直没找出来,某九会继续找,将错误更正过来的。河间王是高孝琬,河南王才是高孝瑜。世宗文襄帝是高澄死后追加的谥号,高澄是高孝瑜、高长恭等人的父亲。文宣帝高洋,高澄的弟弟,北齐的开国皇帝。某九历史知识有限,但会尽力查找资料,有时候为了故事发展,所以有些地方会有所篡改,so本文纯属戏说,与真正历史不沾边~】

067 疑心病起 毒酒诛杀(3)

没过几天,高湛将高孝瑜召进了宫。那时高孝瑜正在落玉轩喝酒,琴歌一曲还未唱完,高湛的人已经在外面敲门,为首的侍卫对高孝瑜躬身道:“河南王,皇上召您进宫。”

高孝瑜顿了一顿,扬起平日纨绔的笑,道:“你先出去,本王马上就出来。”

那人马上退到门外,高孝瑜起身,将衣冠整了一整,准备出去。琴歌唤住他:“高公子!”

高孝瑜回首:“嗯?”他望着琴歌。

琴歌手里抱了素琴,踌躇了一番,还是担忧地说道:“公子,这些天民间有传闻,说……说您有外通陈国之嫌。琴歌不知这传言从何而来,也不知个中有何缘由,但琴歌担忧这传言传入皇上耳朵,对您终是不利。公子,您这些天还是多加注意点吧。”

高孝瑜微微敛了眉目,将眼中的落寞藏起。外通陈国?想必是某些知晓边防图失窃之人,借机打压他而传出的谣言吧。九叔怕早已听闻了,那么在九叔心里,是不是也曾这样怀疑过他?这几天,九叔对他不闻不问,此时又突然召他进宫,可是为了这事?如果是这样,九叔对他终究还是不够信任吧,为了凭空而起的谣言,便要将他唤进宫对峙。

“公子?”琴歌见他沉默不语,不由得轻声唤道。

高孝瑜回过神来,轻笑:“琴歌之心孝瑜心领了,孝瑜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谣言。刚刚的小曲还未听完,待孝瑜进宫面圣之后,再回来听你唱这一曲。”

琴歌见他似乎并不将谣言放在心上,心中的担忧马上散去,遂温婉笑道:“是,公子,琴歌定好酒好菜待公子回来听曲。”

高孝瑜随侍卫进宫,却在御花园见到了久违的高睿。

高睿是神武帝高欢的弟弟赵郡王高琛的儿子,与高湛是表兄弟,比高湛和高孝瑜小一岁。但是从辈分上来说,高孝瑜该唤他一声表叔。

高孝瑜少时与高睿关系一般,后来因为政见不同,两人的关系甚至恶化了起来。后来,高睿去了封地,两人便再无交往。

高湛笑道:“孝瑜,还不过来拜见你表叔。”

高孝瑜虽然对高睿并无好感,但终归自己辈分上差了一截,于是趋步上前,叩首道:“孝瑜见过表叔!”

高睿笑吟吟地唤他起来,高孝瑜起身就座之后,才发现和士开居然也在座,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高湛太宠信和士开了,他与高睿都是皇亲,他和士开凭什么与他们共座?但他看高湛难得心情好,于是便将此事忍下。

“这两天朕身体微恙,阿睿千里迢迢从封地赶来探望朕,朕十分开心,今日我们几人便畅饮一番,不醉无归!”高湛笑道。

高孝瑜见高湛难得畅怀大笑,刚刚前来之时的郁闷一扫而尽,率先取起杯子道:“那臣侄便先敬九叔与表叔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臣以为,”和士开突然进言,“酒杯太少,不足以畅叙幽情,不若换成海碗,这才畅快!”

“士开说得好,换成海碗!”高湛对陪侍道。

海碗换上,四人推杯换盏,气氛倒是融洽。可是,喝过几碗之后,高睿与和士开便开始给高孝瑜劝酒。高睿是长辈,高孝瑜不好拒绝,而和士开满脸谄笑,高孝瑜最是瞧不起,因此连拒绝的欲~望都没有,接过他的海碗便一口喝下。

渐渐的,高孝瑜觉得喝了太多,头有些晕眩,他不得不向高湛道:“九叔,孝瑜不胜酒力,如今天色已暗,不如明日孝瑜再进宫畅饮。”

高湛嘴角微微弯了起来,缓慢而残酷地说道:“孝瑜,阿睿好不容易来一次邺城,你竟连他的面子也不给么?”

高睿也微微怒了,将海碗往桌上一放:“既然孝瑜不愿再喝,那便算了罢!”

高孝瑜看到高湛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隐隐生出不祥的猜想,他又往旁边瞥去,高睿与和士开皆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他的心渐渐下沉,缓慢地拿起桌上的海碗,他仰头喝下,末了,将碗覆过来,没有一滴酒落下,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高孝瑜看着高湛道:“九叔,您还可满意?”

那么绝望的眼神……

高湛心里一痛,与高孝瑜一起长大的记忆全部奔涌而来,他身子微动,想站起来喝止。

高睿却抢先道:“孝瑜果真好酒量,来,再来一杯!”

和士开也俯身在高湛耳边道:“皇上,对叛徒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

高湛闻言,不再说什么,将目光望向了别处,任由高睿和和士开一同向高孝瑜继续灌酒。

高孝瑜则看着高湛的侧脸,一碗一碗地接过、饮尽,胃里的酒水越来越多,头越来越昏,他浑不在意。可是,心却渐渐冷却。

“够了!”高湛突然喝道,最后对陪侍娄子彦道:“送河南王回府!”

“臣侄多谢皇上!”高孝瑜喝了太多,此时腹部已然微微凸出,他仍旧吃力地跪了下去,朝高湛磕头,唤他“皇上”。

高湛不忍再看,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则站了起来,快步离开。

和士开与高睿对望一眼,便紧紧跟在高湛身后离去。娄子彦扶着高孝瑜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高睿看着高孝瑜的背影,冷冷发笑,高孝瑜,你死定了。

当年,高睿的父亲与高欢的妃子有染,被高欢活活打死。那时,他才刚出生不久,早逝的父亲在他心里,是不可仰望的神圣的存在。后来,他知道了这件秘闻,却丝毫不影响父亲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高睿的父亲,是谁都不能诋毁的存在。

可是,高孝瑜有次却向高湛进言:“赵郡王高睿的父亲死于非命,九叔不可与他过分亲近。”高孝瑜排挤他可以,却用他父亲的丑闻来隐晦地提醒高湛与他疏远,这让高睿怒不可遏,从此在心里对高孝瑜种下了仇恨。

这次,和士开千里传信与他商量去除高孝瑜,他便马上应了下来,不远万里来到了邺城。

刚刚,高湛好似心软了,让娄子彦送高孝瑜回府。可是,高湛不知道,娄子彦早已被和士开收买,在回去路上,娄子彦便可送高孝瑜命归黄泉。到时候高孝瑜已死,对他还是有所怀疑的高湛顶多难过一阵,这件事便也就此揭过了。

那边娄子彦扶着高孝瑜上了马车之后,眼神陡然冷了下来,他从马车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酒壶,壶里装了毒酒,向着高孝瑜道:“王爷,且喝了这杯酒。”

高孝瑜已喝了37海碗的酒,此时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头越加昏沉,恶心得想吐,但也并未完全糊涂。他一把推开娄子彦伸过来的手,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本王喝酒!”

娄子彦肃容,声音犹如寒冰:“河南王,这酒是皇上御赐的。”

高孝瑜顿时感到一股彻头彻尾的寒,九叔方才赐了他那么多杯酒还不够,此时还让娄子彦赐他一壶酒,这说明了什么?高孝瑜看了一眼酒壶,那里面装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皇上御赐……

九叔,原来您对孝瑜真的不信任吗?原来您真的不愿意放过孝瑜吗?原来从小到大的感情竟抵不过您的猜忌吗?

高孝瑜苦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小小的马车里回旋。

娄子彦死死地盯着他,如果高孝瑜有任何异常反应,他马上叫随行之人全部出来,强行将毒酒灌进高孝瑜手里。

高孝瑜笑毕,一把夺过娄子彦手中的酒,高呼一声:“臣侄谢皇上赏赐!”随即将一壶酒尽数喝下肚中!

喝下毒酒,肚子便绞痛起来。高孝瑜一手扶着窗沿,一手死死压住腹部,嘴角仍笑着。

他想起了自己与高湛一起长大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他与高湛、高演诛杀杨愔等人,想起了他为高湛所做的一切见不得人之事。他一生忠于高湛,却没想到最后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柳沉沉……高湛……

被所爱之人背叛,被所信之人怀疑,高孝瑜啊高孝瑜,你这一生过得真失败!

此毒甚烈,高孝瑜浑身直冒冷汗,仍抑制不住腹中蔓延至全身的痛楚。到了西华门,他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停车!”

娄子彦不知他要干什么,但高孝瑜今日已然逃不出鬼门关了,他也就不担心高孝瑜逃掉。

高孝瑜下了车,见西华门附近刚好有一汪深潭,他一步步往深潭走去。娄子彦见状,便也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却并不阻止。到了深潭边,他驻足凝望深不见底的水,忽然扬起悲凉的笑。

母亲、长恭、孝琬、绾灵、大娘、阿玥、恒迦、钟都、须达……

他在心里将所有人默念了一遍,随后一跃,跃入了噬人啮骨的寒潭!

娄子彦只静静地看着,等到高孝瑜的遗体从水下浮出,他才命人将他捞上来,颇为沉痛地说道:“河南王酒醉坠河!”

068 修短随化 终期于尽(1)

“长恭,你在看什么?”宇文玥走到院子里,见高长恭拿了一本书在看,便好奇问道。

高长恭放下书,微微皱眉道:“不知为何,今天九叔没有上朝,大哥也不知哪儿去了,我整整一天静不下心来,总感觉不安。”

宇文玥一怔,其实她也一样,这一天无论做什么,总有些不太畅快的感觉。但是今日未曾有大事发生,应该是她与高长恭想多了,她笑道:“长恭,你一定是想多了。高湛身体不好,最近不是经常罢朝吗,至于大哥,一定又去了落玉轩,你要是不放心,我们便一起去落玉轩找他呗。”

“也好。”高长恭起身,准备和宇文玥出去。

“公、公子……”阿九突然闯了过来,面色十分难看,眼睛竟有些发红。

“怎么了?”高长恭惊讶,第一次看到阿九眼眶发红。

“公子……”阿九竟哭了出来,“大公子……没了!”

高长恭如遭雷劈,一时间顿住了,眼中满是无法相信。

“什么?!”没等高长恭从怔忡中回过神,宇文玥瞪大眼睛,一把抓了阿九的衣领子,“阿九,你说清楚一点!”

“……娄大人带着大公子的遗体回来了,说是大公子醉酒失足坠河了!”阿九憋了一口气,一句话说完,随即又说得断断续续,“他、他们现在……在前院……”

高长恭听到这句话,猛然大步往前院走去,宇文玥顾不得再问什么,忙跟了上去。

高孝瑜被平放在两张拼凑起来的桌子上,身上盖了白布。高长恭和宇文玥赶到时,高孝琬已经将白布掀开,看到了孝瑜苍白浮肿的脸。

只一眼,高孝琬彻底发了狂,将娄子彦胸前的衣襟握在手里,朝着他怒吼:“怎么回事!大哥怎么会死!怎么会死!说,是不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大哥、大哥怎么会死……”说着说着,孝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自从懂事以来,再没落过眼泪的他,却将头低了下来,一颗晶莹的泪珠掉落到地上。

娄子彦胸前衣襟被抓,他艰难地呼吸着,说道:“河南王的确是喝醉了酒,坠入西华门外的深潭里死了的。”

“别拿你那套来糊弄我高孝琬!”高孝琬怒道,“大哥醉过不少次,可从来没哪次坠过河!堂堂河南王坠河而死,你不觉得可笑吗?!”

高长恭走了过来,按住高孝琬的手,忍着伤痛道:“三哥,冷静点……”

宇文玥也同样无法相信,朝夕相对了三年的孝瑜、总是摇着扇子微微笑着的孝瑜、老是带他们上落玉轩的孝瑜……居然死了……

她跑到高孝瑜身边,痛苦地发现,这是真的。孝瑜死了,孝瑜的的确确死了。孝瑜早上穿着的白袍因为沾了污泥而显得些微发黄,他的身体因为泡久了水而有些浮肿,他的面容有些浮肿而扭曲,好似生前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宇文玥的眼睛渐渐浮上了一层水雾,越发看不清楚了。她咬牙忍住哭声,将眼泪擦干,却猛然瞧见,高孝瑜嘴唇呈现青紫色,那绝不是溺水而死的人该有的颜色!

“娄子彦!”宇文玥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娄子彦一把拉了过来,甩到了高孝瑜的遗体面前,“你看看大哥的嘴唇,分明是被毒死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高长恭与高孝琬这才注意到,纷纷走了过来,一看,果真如此。

“一定是你趁机毒杀了大哥!”高孝琬不管那么多,向着娄子彦便是一拳。

娄子彦被打出去很远,嘴间流下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恭敬地说道:“奴才身份卑微,怎敢毒杀河南王?”

“那你怎么解释大哥中的毒?”高长恭一反平日的温良,眼神竟带了杀意。

娄子彦被他看得不寒而栗,却鼓起勇气,按和士开吩咐的话说道:“奴才不知河南王的毒从何而来,奴才只知道河南王只是进宫陪皇上喝了酒,回来的路上便不幸坠河。”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居然是高湛……杀了高孝瑜……

怎么可能?

高长恭与高孝琬皆愣在原地,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九叔会杀他们的大哥,更何况他们三兄弟中,大哥和九叔的感情最好,大哥是那么相信九叔,九叔怎么会毒杀他?

难道只是为了柳沉沉窃取边防图一事?仅仅为了这件事,便怀疑大哥的衷心吗?!

宇文玥也遍体生寒,高湛那个变态,居然连他从小到大的侄儿都杀,他还是人吗!

“我要去杀了他,那个狗……”高孝琬突然爆发,气冲冲便往门外走,嘴里的“皇帝”二字还未出口,便被高长恭捂住。

“三哥,小心祸从口出。”高长恭向来是克制的,然而此刻他的声音却微微哽咽了。

他的大哥被他的九叔毒杀了,如今三哥已经失去理智,他不能再失去理智。九叔连大哥都可以怀疑,那么三哥若出言不逊,落在九叔耳朵里,可能又成了“反贼”!

“呜呜呜!”高孝琬还在使劲挣扎。

“孝瑜!”却听得突然传出一声哀喊,众人转过头去,原来是宋氏。

方才一直在佛堂念经的宋氏与冯氏在徐仪菁和高绾灵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却见到了高孝瑜的遗体,宋氏双目圆睁,一口气上不来,瞬间昏死过去。

“夫君……夫君……”徐仪菁此时也顾不上搀扶宋氏,直接朝高孝瑜奔了过来,眼泪簌簌而下,“夫君!”

冯氏与高绾灵一左一右搀着宋氏,都望着高孝瑜的方向流泪不止。

一时之间,整个前院乱成一团。

高长恭与高孝琬暂时忍下愤怒,高长恭将宋氏背回房间,而高孝琬与宇文玥则连忙安抚冯氏、徐仪菁与高绾灵。

娄子彦见他们无暇顾及自己,忙带着人退出了高府。

冯氏好歹被高孝琬劝住了,但徐仪菁与高绾灵则怎么也劝不住,宇文玥悲从中来,伪装的坚强也全数崩溃,跌坐在地上也痛哭起来。高孝琬本来就悲伤,此时哪忍得住,便也站在高孝瑜遗体前,对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冯氏摸着孝瑜早已冰凉的手,渐渐地又开始落泪。

高长恭将宋氏安置好,回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幅画面。他什么也没说,只站在一旁看着,沉默不语,任由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一遍一遍割过心尖。

069 修短随化 终期于尽(2)

哭了很久,天色已是薄暮,身子一直不是很好的冯氏终于在高孝琬的劝说下,回了房间睡去。而高绾灵哭得太过声嘶力竭,也渐渐困倦,被宇文玥半拉半抱地强行送回了房间。

徐仪菁则不同,她双手紧紧我这高孝瑜的手,说什么也不愿离开。

“大嫂,求您回房休息吧,大哥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大哥白死!”高孝琬恳求徐仪菁。

徐仪菁死寂的眼神突然顿住,她嗓子嘶哑地问道:“什么叫不让夫君白死?你的意思是,他并非单纯的坠河而亡?”

高湛做出此等让人寒心之事,高孝琬本就不想隐瞒,他掩不住暴怒:“都是高湛那狗……”

此时前院只有高孝琬、高长恭、宇文玥与徐仪菁四人,孝琬便不再顾虑什么,“狗皇帝”三字直接要从嘴里说出来了,却还是被高长恭挡下:“隔墙有耳。”

他转头淡声向徐仪菁解释:“九叔毒杀了大哥。”

“高长恭!”高孝琬登时一拳打向高长恭,“你还叫他‘九叔’,他还配当我们的九叔吗?!”

高长恭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嘴间渗出了血丝,宇文玥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像是那一拳打在了自己身上似的。她跑过去将高长恭扶了起来,转身朝着高孝琬大吼:“现在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高湛杀了大哥,我们能怎么办?你还想造反不成?如果真是那样,我宇文玥倒是愿尽一份薄力!”

“原来孝瑜是被皇上杀的。”苍老的声音回响在前院里,原来宋氏醒来便又来了这里。

她扑到高孝瑜的身体上,不禁大哭:“孝瑜啊,居然是你最敬爱的九叔杀了你啊!你一定很不甘心吧……我的孝瑜啊……”

徐仪菁听了宇文玥的话,也沉默下来,半晌才干涩了声音道:“是啊,皇上杀了夫君,我们能怎么办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逃不过啊,这是命……”

宋氏哭了很久,最后被已经哭干了眼泪的徐仪菁劝去睡觉了。这一夜总算平静下来,高孝琬与高长恭现在是整个家里的顶梁柱,两人没有睡,而是守着高孝瑜的尸首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宇文玥知道,并不是他们伤得不深,其实他们两个是最难过的人,但是他们不能软弱,他们必须坚强。她悄悄离开,回了自己的院子,此时将时间空间留给孝琬和长恭两兄弟比较好。

沈园还亮着灯,宇文玥一回来,小谢便迎了上来,她的眼睛也红红的,想必也哭了一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当初她们并不想留在齐国,但三年相处下来,终究是有感情的。

“公主,怎么样了……”小谢的声音有些沙哑。知道高孝瑜没了的消息时,她知道高府一定一片混乱,于是便不去添乱,静静地在沈园等宇文玥回来。等着等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摇着扇子微笑的高孝瑜,便禁不住哭了起来。

“都安顿好了,孝琬与长恭守在那儿。你先休息吧,这么晚了。”宇文玥有气无力地说完,便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万籁俱寂时,她捂着被子,哭得昏天黑地。

在他们面前,她不敢大哭,因为她知道,高家任何一个人的痛苦都不下于她,她一哭,便会惹得他们更加伤心。但是,她真的好难过啊……

三年了,“大哥”并不是白喊,她真的将高孝瑜当成了自己的哥哥。可是如今,她的哥哥已经没了,她真的难过得无以复加。如果今晚不大声哭出来,将情绪宣泄出来,她会憋死的。

哭了不知有多久,她终于停下。将泪痕擦干,宇文玥告诫自己,哭过这一次,就不能再哭了。如今冯氏、宋氏、徐仪菁和高绾灵情绪都十分不稳定,需要时刻查看照顾,而孝琬与长恭将会忙于处理孝瑜的后事,无暇分身照顾。自己在高府吃了三年白饭,该为他们做点事了,如果自己也整日哭哭啼啼,怎么照顾劝慰其他人呢?

第二天,高孝琬与高长恭便开始忙起高孝瑜的后事,他们将丧信写好,寄给了高家的其他几个兄弟。而宇文玥也在上上下下地帮忙打理。冯氏和高绾灵也知道了高孝瑜真正的死因,绾灵愤愤不平地要去皇宫,被高长恭冷声拉住。也许是第一次看到高长恭冷面的模样,高绾灵有些惧怕,于是乖乖闭了嘴。

高湛在听到高孝瑜坠河暴毙的消息后,也震惊非常,他明明让高孝瑜回去了,再说了,有娄子彦护送回去,怎会失足坠河?和士开此时便自动跪下请罪,将自己收买娄子彦给高孝瑜下药的事和盘托出,末了狠狠磕头道:“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皇上若是要怪罪,权且杀了臣为河南王殉葬吧!”

因为生气,高湛双手微微发抖,好个和士开,居然敢先斩后奏了啊,他忍不住将手边的杯子酒壶都扫落在地,由于动作太过激烈,他又咳嗽了起来。

“皇上,您没事吧?”和士开用双膝爬行了过来,十分担忧地问道。

高湛缓了缓,终于止住了咳嗽,见和士开担忧的样子,终究不忍怪罪。毕竟这世上最关心他的人就是和士开啊,什么爱情亲情,都是胡话!他每次犯病,宇文玥可曾来看过他?每每都是他召见她,她才勉强前来。而从小追随他的孝瑜,都有可能心怀鬼胎,遑论高家的其他人。自从孝瑜死后,长恭与孝琬也便再没上过朝了,说是要处理孝瑜的后事,待后事处理完之后呢,想必也是不愿原谅他了吧。

高湛最终没有怪罪和士开。和士开走后,高湛想了想,不论孝瑜到底有没有私心,也不论长恭与孝琬现在如何看他,高孝瑜毕竟是走了,他不能一点表现也无,所以他派遣曹林向高家送去了一些赏赐。

高湛的赏赐到了高府,高孝琬领头接下。待曹林走后,高长恭便将那些东西全部扔到了后院的枯井里,并吩咐下人将枯井封了。

这些天,斛律家也帮着高家,处理孝瑜的事情。高绾灵在斛律恒伽的劝慰下,也不再日日以泪洗面。宋氏冯氏等人也都忍下悲痛,开始全心全意帮着孝琬、长恭处理起高孝瑜的后事来。高孝琬自高孝瑜死后的第二天起,开始一改平日鲁莽的个性,敛下锋芒,将高孝瑜的后事打理得仅仅有条,人却沉默起来,连斛律须达跟他搭话,他都不太愿意接话。宇文玥很担忧,但最懂高孝琬的斛律须达告诉她,孝琬只是情绪太低落才会如此,时间会冲淡一切,他总会想开的。

听他这么说,宇文玥便宽了心,然而最让她放不下心的,却是高长恭。

高长恭也如同高孝琬一般,每天忙碌于处理高孝瑜的事,本来就不愿说话的他更是沉默寡言。每每处理完一天的事物之后,他就回了房间,什么人也不理。

面对这样的高长恭,宇文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高家其他几个人,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和渔阳王高绍信也都赶回了邺城,看到大哥的遗体,几人莫不悲痛,但知道了高湛是害死高孝瑜的始作俑者,他们也只敢怒不敢言。

半个月过去了,高孝瑜的丧事终于完成,孝瑜永永远远地长眠于地下。

高孝珩几人又回去了封地,高家重又恢复平静。但宇文玥的心却安静不下来,这两天高孝琬与高长恭还是老样子,沉默不语,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070 修短随化 终期于尽(3)

平静了几天,这天吃过晚膳,高长恭照例沉默地回房间休息,而高孝琬竟也反常地放下碗筷,要回房休息了,平日他从不睡这么早的。宇文玥起初也没注意,与他们顺了一段路,之后便在分岔口去了沈园。走了一会儿,宇文玥想起自己在高孝琬那儿放了一个东西,今日刚巧有空,正好拿回来。

她马上折回,去了高孝琬的院子,他却还没有回来。宇文玥纳闷了,在高府里四处寻找,却遍寻不着。

孝琬会去哪儿?宇文玥站在空荡荡的后院,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此时一个仆人正巧拿着扫帚来扫地,宇文玥拉了他,问道:“你刚刚可瞧见了孝琬?”

“三公子啊,”仆人指着不远处回道,“刚刚三公子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那口枯井,然后便出去了。”

那口枯井……正是埋放了高湛送来赏赐的枯井!

宇文玥心里一惊,拔腿便往外跑,孝琬啊孝琬,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昭阳殿外,高孝琬怒目对着曹林:“让我进去,我要见九叔!”

曹林为难不已:“河间王,您改日再来吧,皇上已经睡下了。”

“九叔以前可不会这么早睡,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害怕了?”高孝琬冷笑,意有所指。

曹林面色顿变:“河间王,皇上这两日圣体微恙,这才睡得如此早,奴才奉劝您一句,祸从口出患从口入,多言不如不言!”

“混账!本王还犯不着你来奉劝!”

“咳咳,曹林,让、让他进来。”高湛苍老的声音伴着咳嗽传了出来。

高孝琬瞥了曹林一眼,径自走了进去。昭阳殿里,高湛披衣倚在床沿上,面色十分苍白,眉头也皱着。

“这么晚了,还来找朕做什么?”高湛问道,其实已经猜到了高孝琬为何前来。

“九叔,您为什么毒杀大哥,大哥追随了您这么多年,您居然还不相信他么?!”高孝琬直接质问了出来。

其实他此番前来,就已经做好了触怒龙颜的准备,让他将大哥的死埋在心里,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是他最亲的大哥!他是嫡子,又是长恭的哥哥,大哥的后事,他必须主持大局,所以这些天他将心里的愤怒、难过、不解全部忍下,安安静静地与长恭打理好一切。现在,一切都处理完了,他就算拼了一死,也要为大哥讨个说法!

高湛冷冷而笑:“世界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他千方百计不顾一切要纳的女子刚好是陈国的奸细,并且将他都骗了过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孝瑜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跟她背后的陈国联合了!”

“怎么可能?大哥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高孝琬也不用敬语了,直接朝他大吼。

“就算孝瑜没有与陈国勾结,那以他的聪慧,不会不知道他那侍妾的身份,也许他一时心软,放走了他的侍妾,导致大齐遭遇陈国的进攻!”高湛目光更加发冷。

他本就不喜欢高孝琬,如今高孝琬还在他发病时朝他大喊大叫,让他愈加厌恶。

高孝琬却全然不顾,不禁嗤笑道:“若大哥是这种人,就不会为了你出生入死了!我知道我的九叔向来是个生性多疑之人,却没想到多疑至斯!”

“咳咳!咳咳!”高湛暴怒,不禁大声咳了起来,“高孝琬,咳,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居然敢跟朕这么说话!”

“我只知道我的九叔做错了事,所以今日特地来提醒他,多疑不是好事!”高孝琬不惧他的目光,堂堂正正地迎了上去。

“你……”

高湛刚想说话,宇文玥猛然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尴尬的曹林。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纵使知道她为何而来,高湛仍旧这般问道。

宇文玥刚刚在外面被曹林阻拦,一问,高孝琬果然进去了,她担忧不已,只有在外面空等,可刚刚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便等不住了,推开曹林就冲了进来。

她快步走到高孝琬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道歉。

高孝琬岿然不动。

宇文玥无奈了,便只有放下身段道:“大哥这两天刚去了,孝琬心情不好,今晚之事他绝非有意,请皇上不要怪罪。”

高湛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他冷声道:“只有为了别人,你才会这般心平气和地对朕说话。”

宇文玥紧紧抿了唇,不说话。

良久,高湛轻叹了一口气:“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孝琬你回去好好反省自己,下一次再这般无理取闹,朕决不轻饶!”

高孝琬余气未消,还想再做辩驳,被宇文玥狠狠掐了一下。

“谢皇上,那我们先行告退了!”宇文玥一边说着,一边将高孝琬拖出了昭阳殿。

“你知不知道,惹急了高湛,他一气之下可能要了你的命!”回去的路上,宇文玥直数落高孝琬。

高孝琬看着天上依稀可见的星光,轻叹:“我不能让大哥白死。”

宇文玥停住了脚步:“那你能如何?高湛代表着你们齐国,你能背叛高湛吗?既然做不到背叛,那就别再想这些事了,徒增烦恼而已。”

“徒增烦恼……”高孝琬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便不再说话了。

此时,斛律钟都突然从旁边的小道走到了他们这条路上。

“钟都?!”宇文玥惊讶。

“我刚好进宫有点事。”斛律钟都依旧淡淡的。

“那一起走吧。”

三人一道出了皇宫,斛律钟都却陪他们一起到了高府。走到门口,斛律钟都却道:“孝琬你先进去吧,我有些话想和阿玥说。”

高孝琬心情不好,只略点了头,便进去了。

“呃,什么事啊?”宇文玥看斛律钟都似乎很严肃的样子,不禁有些莫名心虚。

“我不是刚好进宫有事,而是今日我去找孝琬时,才发现你们俩都进宫了。于是我跟去皇宫,在昭阳殿外听到了你们的争吵。”斛律钟都的话里似乎没有情绪波动,但宇文玥知道他在关心她和孝琬。

于是她忙信誓旦旦地举起手:“我发誓,以后一定不让孝琬这么鲁莽了。”

“还有你自己也是,”斛律钟都见她认真发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幅度,“你还记得青儿死时,你是怎么劝慰我的吗?”

当初斛律陌青为夫殉情,第一个发现妹妹上吊自缢的斛律钟都既难过又自责,那些天斛律府很乱,每个人都很难过,没有人有时间去劝慰他。是宇文玥发现了他的异常,将他叫出来喝酒,对他说了一番掏心掏肺的话。

“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活着的人更要珍惜自己的性命,活着的人要活得更好,死去的人才能更加安心”,她当时是这样说的。

宇文玥想起来,对着他由衷笑道:“嗯,我下次也不会这么鲁莽了,我们要活得更好,连带他们的份儿!钟都你一直自诩看透尘世,信仰自然规律,最善明哲保身,其实你的心比谁都善良!”

“咳,”似乎不习惯被人夸赞,斛律钟都咳了一声,便往斛律府走,“我回去了。”

“嗯,小心一点!”宇文玥朝他挥手。

斛律钟都没有回头,心情却在暗夜里突然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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