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的她、明媚的她、愤怒的她、痛苦的她、忧愁的她,每一个表情都生动得渗入他的灵魂。
那一秒,他的心生疼生疼,突然间明了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可惜,身体在下坠……
就在他以为他要带着遗憾离开人间的时候,突然身体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下,凭着多年来的敏锐,他一把抓住阻挡自己的东西,稳住了自己下落的身体。
原来这悬崖上长了一棵歪斜生长的树。
这棵树救了他的命。
077 此刻地老 此情天荒(3)【第三更
高长恭靠抓住树干阻止了下落,一个跃身,整个人跳到了树上,暂且得意休息。但他身负重伤,一丝力气也无,连开口说话都显得艰难,所以他只能靠在树上,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养神。
高湛派了很多士兵寻找他,他听到士兵在远处的呼喊,可是他声音嘶哑,根本回应不了。有一次终于卯足了劲,发出了声音,可惜隔了太远,那些士兵没有注意到。
后来,天渐渐黑了下来,那些搜寻他的士兵也暂时收了兵。高长恭想着,按这情形,他只能在树上过一晚了,明天身体不再那么虚弱的时候,他直接攀爬上去好了。老天爷似乎有意跟他作对,没过多久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冷雨浇在他伤口,有点微微的刺痛,高长恭浑不在意,心里又浮现出宇文玥的样子。
他就在这样的雨夜里,慵懒地微靠树干,修长的双腿伸长交叉,嘴角微微弯着,看着被遮挡的明月,梳理着与宇文玥的点滴,然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宇文玥的声音。
在空荡的夜里,带着哭腔地叫他的名字……
高长恭以为,这是他的幻觉,可是一声声“长恭”,一遍遍的“你在哪里”,终于让他震惊了:宇文玥居然千里迢迢来到冀州找他!
那一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高长恭只想赶紧见到她,不要让她一个人,在孤零零的雨夜里哭泣。
高长恭起身,决定现在就往上攀爬,听着她的哭腔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他心急如焚,身上的旧伤和攀爬中被划破的新伤完全没有感觉了。
上来之后,借着一道惊雷,他终于看到了宇文玥。
她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听到他的声音,惊讶地跳起,脸上纵横交错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在他还错愕的时候,她已经扑进他怀里。
阿玥……阿玥……阿玥……
高长恭也抱住了她,不想放手,永远都不想放手。
“幸好你没事……”宇文玥呜呜咽咽地说着,“长恭,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高长恭轻声道。
突然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周遭零零碎碎的雨声,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竟在缠绵的拥抱着亲吻起来。
撇开所有的一切,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长恭和阿玥罢了。
在冷雨中淋久了,身上又有伤,高长恭终于支撑不住,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宇文玥发现异常,霎时惊恐不已,失而复得之后若再得而复失,她该怎么办?
“长恭!”下一秒,高长恭倒在了她怀里。
雨在这时候适时地停了,宇文玥拖着高长恭上了马,骑着马漫无目的地寻找医馆,最后终于看到一个小镇子。只是所有屋子都没有灯光,想来镇上的人应该都睡了。
为了高长恭,宇文玥厚着脸皮猛敲医馆的大门,终于将医馆敲开。
大夫打着呵欠咒骂着:“谁呀这是!赶着去投胎啊,明早敲门不行?”
宇文玥忍住自己想将他脑袋敲个大包的想法,硬是挤出一个笑脸,将身上带着的碎银子都拿了出来:“大夫,我朋友受伤了,请您医治医治。”
大夫一见银子,便眼睛发亮地请他们进来,待看到高长恭的伤势时,却皱了眉,看样子不好医治啊。
不过拿人钱财,自是要替人消灾祛病的,大夫拿出工具,开始包扎起来。
宇文玥这才安下心来,颓然地滑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高长恭紧闭的眉眼,这才猛然想起刚刚那一幕,脸霎时绯红。
刚刚那个吻,到底代表什么?高长恭对她,又是怎样的想法?明天,她又该如何面对他?以后他们之间,该如何相处?
他是高湛的侄儿,而她是高湛的囚徒啊……
脑子里越想越混乱,宇文玥痛苦地闭上眼,又想起高湛不让她出邺城的。如果让高湛知道她出邺城寻找长恭,如果让高湛知道她与长恭刚刚的那个吻,如果让高湛知道……她已经喜欢上长恭了,小谢就死定了。
“姑娘,姑娘!”大夫将手放在她眼前不停摇晃,宇文玥这才醒过神来。
“已经上药包扎好了,你可以先去睡了。”大夫道。
“我在这里陪他。”宇文玥摇摇头。
大夫不再说什么,打了一个呵欠,转身就走,他还得再补补眠。
“等一下!”宇文玥猛然叫住大夫,“大夫,你能给我一些纸和笔吗?”
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的时候,宇文玥将自己写的信放在了高长恭的枕边,起身离去。
高长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转醒,第一反应就是搜寻宇文玥的身影,却遍寻不着,只看到了进屋送药的大夫。
“大夫,将我送过来的女子呢?”
“哦,她一大早就走了,还托我不要打扰你。”大夫说着便指着他枕边,“那是那位姑娘给你留的信。”
高长恭忙将信纸打开,内容只是“别告诉高湛我来过,我先回邺城了”。高长恭何其聪明,马上便明白了宇文玥的担忧和顾忌,可是心情还是忍不住低落,那么现在,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呢?
在医馆没呆多久,高长恭便回了冀州城,见到了正在对搜寻他的士兵发火的高湛。简单地将自己坠入悬崖,为大树所救,然后爬了上来,去了医馆的事情说了一下,高湛似乎没有对他不回冀州城,反而去了城外医馆就医起疑,见他还是很虚弱,忙让他去休息,并派了军医给他再看一看。
至于宇文玥,一大早赶路,终于在日落之时回到了邺城。她首先去了斛律府,简单地说了情况,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回了高府。
斛律恒伽骗高孝琬和高绾灵道,斛律陌采想念宇文玥了,便将她接过去陪小陌采玩了一天。斛律陌采很粘宇文玥和高绾灵,以前也经常过高府来睡,或是将宇文玥接过去陪她睡,所以高孝琬没有起疑,倒是高绾灵囔囔着也要去,横竖被恒伽劝下了。如今宇文玥回来了,他们当她从斛律府回来,也就没有问什么。
再过了好几天,邺城这边终于得到消息,平叛的队伍要回来了。
078 彼意卿卿 终是无缘
宇文玥没有跟高孝琬和高绾灵去迎接平叛队伍,因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她堪堪地跑去冀州,在雨夜里寻找高长恭,结果找到他之后,她却将他一个人落在医馆,只留了一封意味不明的信,高长恭会怎么想呢?
高孝琬他们迎接平叛队伍之后,会直接进宫,进行一些宣赏事宜,所以一直没有回来。整个高府都安静得不得了,宇文玥一整天窝在沈园,与小谢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顺便时不时蹂~躏一下阿喵。
临近傍晚的时候,高孝琬一行人终于回来了。宇文玥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办,她和高长恭以后怎么相处?还和以前一样,将那个吻完全忘掉?还是跟他摊开了说?如果摊开了说,她是不是该现在就去找他?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门外传来高孝琬大喇喇的声音:“阿玥,长恭回来了!”
高绾灵也接话:“玥姐姐你太坏了,一个人躲院子里休息,连四哥回来都不去接一下。”
宇文玥脸色突然一红,手不自觉僵硬了一下,将阿喵弄痛了,惹来它“喵呜”了一声。
她站了起来,讪讪笑道:“这不是因为我今天不舒服么。”
“还亏得四哥记挂你,刚从朝上回来,向娘请安之后,就过来看你了。”高绾灵笑嗔了一句,便侧了身,让宇文玥看到了她身后的高长恭。
一看到高长恭,宇文玥又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失控的吻,脸上不由得更红。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只有请他们坐下。
小谢见状,早已经起身为他们备茶,而阿喵则跳到了高长恭身上。高长恭接过阿喵,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宇文玥。
几人无非聊了一些高长恭冀州平叛之事,再对高归彦惋惜了一番。高湛虽然没有直接在冀州杀他,而是将他押回了邺城,但等待他的,却只有死路一条。
喝了一会儿茶,高孝琬和高绾灵准备离开了,高长恭却顿了顿,道:“我与阿玥再聊会儿。”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高绾灵促狭地看着高长恭与宇文玥。她对宇文玥的身份和高湛与她的关系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某天九叔高湛突然将她送到了高府,从此宇文玥便在高府住了下来。开始的时候,她还多方打探宇文玥的身份,后来与宇文玥相处习惯了,她便将这些事抛诸脑后了。
前几年还不觉得,今年以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她隐隐约约觉得四哥与玥姐姐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就像刚刚,四哥看玥姐姐的眼神就不一样,多了一些她看不出来的东西。
高孝琬把目光往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转,终叹了口气,将笑着要听得高绾灵直接拉走了。因为宇文玥身份特殊,而且又是高湛极其看重的人,所以高孝琬一直防备着家里人与宇文玥走得太近。可人是日久生情的动物,这么几年朝夕相对,高孝琬早就将防备心抛下,将宇文玥当成了自家人了。
可是在他们去接高长恭时,他清晰地看到了高长恭眼中流露出来的失望,因为……宇文玥没来。回府之后,高长恭在冯氏那里刚刚请完安,便急着来见宇文玥。就在刚刚,他说他要与阿玥再多聊一会儿时,他的眼神似乎也不一样了。
高孝琬不敢轻易判断那眼神代表着什么,但是他很担忧,毕竟宇文玥是周国公主,宇文玥还是高湛势在必得之人。
可是,戳破么?也许他们并不想他所想的那样。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离开,让他们自己解决。万一他们真像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他还是会帮他们的吧。长恭和阿玥的幸福,比他所谓的“九叔”重要多了!
他们都走了,两个人一时无话。
“咳!”高长恭假装咳了一声,“那晚的事……”
宇文玥猛喝了一口茶,虽然在战场上,她像个母夜叉一样勇往无前,可是在感情上……她只是个寻常女子罢了,说不害羞,连阿喵都不会相信。
“那晚的事,是我鲁莽了,”高长恭轻叹一声,随即抬眼直直看着她,提高了声调,“但我并不后悔。”
他……什么意思……
宇文玥整个人怔住了,难道……
“阿玥,我想……”高长恭耳根部出现可疑的绯红,他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怎么……可能……
宇文玥愣愣地看着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前几天的晚上,第一次被人亲吻,今天,那个亲吻的人当着她的面告诉她,他喜欢她。
而这个人,和她朝夕相对了三年,是她以前一直当成兄弟的存在。
不,也许是那天晚上之前,她当成兄弟的存在。那天晚上之后,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也许心里的异样像小树苗一样,起初只是在地里生长,那天晚上,破土而出。
在高长恭的那一声“我是喜欢上你了”中,宇文玥明白了破土而出的异样代表着什么,明白了自己的心。
如果只是因为认不清楚自己的心,那么宇文玥迟疑,会害羞,如果明白了自己的心,她不会忸怩闪躲,甚至撒谎掩盖。
“长恭,我、我想我也一样……”宇文玥咬唇,最终决定服从自己的内心。
高长恭的眼睛里瞬时闪出光彩,配合着他那么俊美的脸,美得天下无双。
“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宇文玥垂下了目光。
高长恭怔了怔,却突然自嘲地笑了。是的,他在期待什么?原本刚刚决定来找她,只是想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法,将那个吻摊开了说,宇文玥若只是将他当成兄弟,那么那个吻说出来,也比较好些,至少以后他们相处也许还能如以前一样。能知道宇文玥的内心,于他已经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小谢的命攥在高湛手里,他在等我爱上他的那一天。我不会爱上他,但也注定了,我不能爱别人。否则,以高湛的性格,小谢不但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其实她大可以抛下小谢,骑一匹快马朝周国飞奔而去,到了周国,便谁也奈何不了她。当若是让她放弃小谢的命,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她没说。高湛终究是高长恭的九叔,是是生养高长恭的齐国的皇帝,而她却是周国的公主,高长恭会为了敌国的公主而背叛自己的九叔么?宇文玥亦自嘲地笑了笑,恐怕自己的魅力还没有这么大,而且,如果长恭真这样做了,也许就不是她喜欢的长恭了。
“我明白你的顾忌,”高长恭勉强笑了笑,“我没有奢望能与你在一起。”不但宇文玥抛不下小谢,他也抛不下九叔,抛不下这个齐国。
“只是,”高长恭闭了闭眼,继续说道,“只是我不想你不幸福。你不喜欢九叔,我便不会让你嫁给他。”
宇文玥错愕地抬头看他。
“月断魂的解药我会想办法为你取来,到时候你便离开齐国吧,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此时,沈园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沈姑娘在否?”
079 朝阳殿内 心欲绝望
宇文玥认得那声音,是曹林。每次高湛有什么事,都是他来传达口谕,所以宇文玥每次一听到他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厌恶。
高长恭自然也知道是谁,于是与宇文玥一同站了起来。
“我在,你进来吧。”
曹林带了一列太监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道:“皇上刚从冀州回来,又兼忙了一天,今晚吃了晚膳之后,老病疾又加重了,望沈姑娘进宫探看探看。”
“我能说不去么?”宇文玥嘲讽地看着他。若是不去,可怎么好意思去领小谢的解药呢?
“我与阿玥一道去。”高长恭道。
曹林看了他一眼,躬身道:“兰陵王此次立下大功,还因此身负重伤,皇上实在惦念,特意吩咐奴才不要惊动您,让您安心养病,只沈姑娘一人随奴才进宫便是了。”
受高湛宣召进宫不是一次两次了,宇文玥早已习惯,而且刚刚与高长恭互诉了衷情,现在再让他陪她进宫,恐怕两人会控制不住情绪,让高湛看出什么来。于是,宇文玥忙摆了摆手:“没事,我一个人进宫看看就行了。曹公公,我们走吧。”
跟随曹林进了宫,原来所谓病重并不是为了见她胡诌的假话,高湛真的病了。
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神智已经不太清醒,见她来了,眼中闪出光彩,手无力地举起,似乎想让她过来。宇文玥终于还是忍不住动了怜心,走到了床边,将他的手握住。
“朕、朕……咳咳……”高湛咳嗽了一番,原本就白的皮肤更显苍白,无端端让人觉得可怜。
“朕……好些天没见到你了……,”高湛不再像往日见到她那般强势,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乞求,“这两天朕病重,你……你能留下来照顾朕……两日,让朕、让朕……能天天看到你么?”
宇文玥的手下意识缩回,可高湛似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反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眼睛仍看着她,带着卑微的乞求。
他不再那么强势地要求她,没有用小谢威胁她,而只是放下了架子求她,却比什么都有用。宇文玥到底是善良的,虽然一直厌恶高湛,但在这种情况下,她真的没办法拒绝。
于是在昭阳殿的侧殿里住了下来,专心给高湛每日熬药喂药。
期间高孝琬、高绾灵和高长恭都来看过她,高湛也没阻止,宇文玥看到高孝琬和高绾灵时,可以笑呵呵地说什么“等我回去那一天,一定要给我做一桌好吃的”,面对高长恭时,她却有些心虚,急急地撇清道:“我只是答应照顾他几天,过两天我就可以回去了。”
见到她这幅样子,高长恭莫名觉得心情甚好,眉眼带了暖意。
几天之后,高湛的病日益见好,咳嗽没那么厉害了,也可以上朝了。等他下朝回来,宇文玥抿了抿嘴,道:“高湛,我想回去了,在宫里我住得不自在。”
高湛原本靠在床边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眼睛倏然睁开,眸光暗沉得可怕。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朕?”昭阳殿的人都被遣下去了,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可怕。
宇文玥避开他的目光,她的确急着离开他,当然不能这么跟他说,于是便道:“我说过,一回到宫里,我就会想到被一剑封喉的侍卫和被剜去眼珠子的宫女,便会背脊生寒,浑身不自在。”
高湛紧紧盯着她,似乎想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半晌方招手道:“过来。”
宇文玥无奈,只能挪过去,站在床边。
“坐。”高湛指着床沿。
尽管心里很想骂他,很想给他一拳,但宇文玥还是忍下了,憋屈地坐下来,等着他的后话。
岂料,就在那一瞬间,高湛猛然直起身,将宇文玥压在身下。宇文玥愣了一秒,随即奋力反抗。
“你要是反抗,小谢的命就别想要了。”高湛在她耳边低声道。
“高湛!”宇文玥怒目瞪着他,冷冷而笑,“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在我没有爱上你之前,你不会碰我。都说皇帝的话一言九鼎,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说过的话都被狗吃了么?”
“朕的确说过,”高湛的眼神倏然变得可怕,直直地看着她,似乎要窥探她心灵深处最深的秘密,“可是朕发现,你似乎越来越脱离朕的掌控了。”
“脱离你的掌控?”宇文玥大笑起来,“要是真的脱离了你的掌控,我就不会进宫!要是真的脱离了你的掌控,我就不会留下来照顾你!要是脱离了你的掌控,我就不会在邺城呆三年!高湛你说,我这是脱离了你的掌控么?!”
高湛擦干她大笑着流出的眼泪,锐利的眸子还是看着她:“朕指的是,你的心。”
宇文玥的呼吸猛然一窒,难道……高湛知道了什么?
“朕后悔了当初的决定,说什么要先得到你的人,再得到你的心。三年了,你还是这般厌恶朕,与周围的人倒是个个称兄道弟,与朕的关系却没有丝毫改变。朕害怕,朕还未得到你的心,你的心就已经脱离掌控,去到了朕无法控制的地方。”高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对她说着。
宇文玥却只提炼出了一个意思:高湛还没有发现她喜欢上了长恭。
心下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得高湛又道:“所以朕觉得,得到你的人再得到你的心更靠谱。”说着便从她颈边吻了起来。
“高湛,你放开我!”宇文玥挣扎,却又不敢太挣扎,她顾忌小谢的命。
怎么办?反抗,小谢会死;不放抗,她今天就要成为高湛的女人了么?宇文玥脑中似乎分成了两个人,一个要她为了自己反抗,一个要她想想小谢。两个人激烈地争论,宇文玥头痛欲裂,几乎要疯了。
“不要……”感觉到高湛的吻似乎不满足于颈边了,宇文玥终于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反抗。
曾几何时叱咤战场的周国小公主,曾几何时笑得明媚无虑的周国小公主,如今却躺在齐国皇帝的身上,像任人宰割的鱼肉。
无助,而且绝望。
080 再也不会 让你受伤
“朕今日便要让你,成为朕的女人。”高湛见她流下眼泪,眉头一皱,随即掠夺得更加肆无忌惮。
“高湛,我会恨你的!”宇文玥咬牙。
“朕没有束缚你的双脚,你有反抗的机会。”高湛停下来,冷眼看她,嘴角弯起不明笑意。
是的,只要不顾小谢的性命,她可以反抗。就算最后还是逃离不了被高湛欺凌的命运,但至少她反抗过,她可以无悔。
但……她做不到。小谢是无辜的,从始至终,小谢都是被她害的。是她一意孤行来到邺城,是她相信了所谓的“九公子”,是她害小谢成为了高湛利用的对象。排除上述原因,她都无法眼睁睁看着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小谢去死,更何况是被她害的呢?
宇文玥痛苦地闭上眼,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好哭的!
高湛见她眼角流下泪水,却紧闭双眼一声不吭,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心下一火,冷冷道:“你以为朕会心软?不,你错了。”
他的吻再度压下来,宫殿外却传来了曹林低声却急迫压抑的声音:“兰陵王,您不能进去!您不能进入啊!”
兰陵王……长恭……
高长恭面色铁青,几步走到殿门口,轰然跪下,口内叫道:“皇上,昭信宫来报,皇婶诞下公主,情绪不稳,请皇上前去探看!”
高长恭口中的“皇婶”指的是李祖娥。李祖娥是北齐文宣帝高洋的皇后,后来高洋、高殷、高演相继驾崩后,高湛在一次酒后,强占了李祖娥。李祖娥是高湛的嫂子,如此不.伦之事在宫中成了忌讳。李祖娥无论是作为高洋的妻子,还是高湛如今占有的禁脔,按辈分都是高长恭的婶婶,所以他方才用“皇婶”一笔带过。
高湛眉头一皱,不作理会。
“皇上,昭信宫来报,皇婶诞下公主,请皇上前去探看!”高长恭再度高声说道,大有高湛不出来,下一秒他就会冲进去的架势。
高湛不得不停下,他收拾了凌乱的呼吸,从床上起身,整了整衣服,在寂静的大殿中缓步走向门口,脚步声敲击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嘎吱”——
门被高湛打开,他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高长恭,高长恭不惧不怯地迎视他。高湛的眼睛猛然眯起,高长恭直闯大殿,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提醒他李祖娥生下了公主,恐怕更多的……是为了殿里的那个女子吧。
高长恭一向沉着稳重,内里韬养,这次却如此鲁莽而直接地闯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宇文玥于他而言,很重要!
从三年前那次,高长恭要他放掉宇文玥,高湛就已经觉得他们之间有些许不寻常。于是,他将高长恭打入牢中,既是盛怒之下的自然反应,却也是他对长恭的警告。之后,他答应宇文玥的请求,让她住进了高家。高家人都知道宇文玥的身份,自是不敢乱来,包括高长恭。而宇文玥也知道,为了小谢,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三年来,他并未曾从宇文玥与高长恭之间的相处中看出点什么异常,然而今天,高长恭却为了宇文玥直闯昭阳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最信任的侄儿居然觊觎起他要的女人了?
不!高湛猛然警醒,不要胡乱猜忌!因为猜忌,他处死高百年,惹得斛律一家心内颇有怨恨。因为猜忌,他害死了自己曾经的左右手高孝瑜,让高府差点跟自己离心。
而长恭,前几日才舍去嫌隙,跟随自己平叛归来。为了平叛,他身负重伤,差点死在冀州,如今自己却转眼怀疑他,会不会导致自己众叛亲离?
高湛心里不断在纠结盘桓这个问题,长久没有说话。而高长恭站在他面前,执着坚韧地看着他,亦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高湛终于动了动。他的眼神再度与高长恭对视,仅一眼,随后却移开目光,向殿外走去,与高长恭擦肩而过。
高长恭感受到高湛走过自己身旁时掠过的那阵清风,嘴巴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曹林匆忙跟着高湛离去,大殿门口只有高长恭,大殿里只有宇文玥。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她不敢相信,长恭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居然会救了她。
大悲大喜的起伏,让她原本瘫软的身子更加无力。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她只知道高湛与高长恭两人似乎对峙在门口,却没有说话。不过她已无暇顾及,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长恭来了,那么她可以安心了。
勉力将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宇文玥走下床来,可是虚浮的脚步支撑不了她的身子。没走几步,她便跌坐在地上。
就这样吧,她想着,便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门口的那道身影。
高湛最终离去,高长恭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终于踏了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宇文玥。
“别坐在地上,凉。”高长恭皱眉,走过去想将她扶起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宇文玥鼻子一抽,终于怔怔地落了泪。她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中,然而高长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什么东西打湿了。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敲击到了高长恭的心头,痛彻心扉。
他伸出手,将宇文玥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给她拍击背部,轻轻的。
宇文玥这才像个孩子一样大哭:“我好怕!我刚刚真的好怕……我刚刚好想回家……如果我没有来邺城该多好!长恭,我真的好怕,当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
“再也不会了,”高长恭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了,我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长恭……”宇文玥缩在他的怀里继续哭,渐渐的,居然睡着了。
高长恭就这样揽着她,在高湛随时会回来的昭阳殿,守着她,让她安睡。
081 秋意渐浓 赐婚长恭
那天,宇文玥睡了一觉,醒来后,跟着高长恭回了高家。
这次是真的不管不顾了,就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不想呆在阴森而冰冷的昭阳殿。不管高湛想如何处置她,她宇文玥就是不想再呆下去了。
出乎意料的,高湛竟没有派人来接她回皇宫,仿佛那天昭阳殿里信誓旦旦地宣告占有,其实是不存在的幻觉。
这样也好,管他高湛打的什么主意,能给她片刻的安宁也好。
只是这片刻的安宁太过短暂,几天之后的宴席上,高湛赏赐平叛中有功的将军士兵。轮到高长恭时,他突然笑道:“长恭也这么大了,居然家中还未有贤妻,未免太孤单了。朕看你这次平叛中立了大功,赏你一门亲事如何?”
高长恭当即脸色一白,猛然跪下道:“臣侄尚无娶妻打算!”
“堂堂兰陵王竟还没个王妃陪伴,岂不让人笑话?”高湛虽是笑着的,语气却带了寒意。
席上的文武百官听出了高湛语气不善,忙笑着附和,都道兰陵王该是娶妻的时候了。
唯独高长恭跪在地上,抿紧了嘴,就是不肯点头同意。
高孝琬也急了,暗地里使劲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这么倔强,抗旨不尊可是死罪!
高湛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眼神也犹如冬日的冰雪。
“长恭,朕觉得荥阳郑氏的小女儿郑浅竹才德双佳,和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以为如何?”高湛缓缓问道。身份地位都极为相衬
“长恭驽钝,恐配不上郑小姐。”高长恭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响彻在安静空荡的宴席上。
“你!”高湛面色铁青,手里紧紧握着一只杯盏,似乎要将它捏碎。
“长恭的意思是,他恐自己驽钝,配不上郑小姐,如果郑小姐不嫌弃他,他自是愿意的!”高孝琬忙挡在高长恭面前,替他应承下来。
“三哥!”高长恭低声喝道。
高孝琬面上却还笑着:“长恭方才只是害羞了。”
如果要恨的话,那就恨我吧,长恭。无论你如何恨我,三哥都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刚刚高湛的眼里,明明白白动了杀意,你若是再不遵从,我想他是不会念什么叔侄情义的。三哥已经失去了大哥,不能再失去你了。哪怕知道你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三哥也必须替你应下来这桩婚事。三哥,要你活得好好的。
高湛冷笑一声,道:“看上去长恭还真是害羞得不得了啊,这样吧,宴席散后,长恭留下来,陪朕聊聊。”
宴席散后,高孝琬本想留下来等高长恭一起走,却被高湛派人强行送了回来。回了高府之后,他便将宴会之事,原原本本地与众人说了。当说到自己替高长恭应下婚事的时候,他有些心虚和愧疚地看了一眼宇文玥。虽然不知道高湛为什么突然给长恭赐婚,但这件事一定与宇文玥脱不了干系,阿玥与长恭之间,又是如何了呢?不用怀疑的是,他替长恭应下了婚事,阿玥一定很难过吧。
可是宇文玥听完之后,却没有半丝的反应,反而笑道:“幸好孝琬你反应快,将此事应了下来,不然长恭就凶多吉少了。”末了,又自言自语道:“长恭这么大了,确实该娶妻生子了……”
高孝琬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回沈园的路上,小谢担忧地看着她:“公主,你心里难过么?难过就哭出来吧,这样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明明知道她和长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什么还要难过呢?有什么可难过的……
小谢却也只是和高孝琬一样地叹气,饶是高孝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跟在宇文玥身边多年,又怎会不知呢?只是公主现在的处境也太难了,横竖都不可能,横竖都只能伤心……
深夜,高长恭回来了。他没有惊动府上任何一个人,只是跃上了沈园的屋顶,当初大哥死后,宇文玥带他去的那个屋顶。
他在屋顶上静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宇文玥的屋子。已经熄灯了,她安睡了么?
也许高湛也还没有确定,所以没有挑明三个人的关系,只是隐晦地告诉他:不娶郑浅竹,那么高家便为他的任性陪葬吧。
他顿了几秒,答应了。
高湛用高家威胁他,他无力反抗。高家有他最珍视的亲人,高家是他在乱世中苦苦守护的温暖。他不会自私到,拉着自己的亲人给自己陪葬。
只有短暂的几句话,谈话就结束了。他不知怎么回来面对她,于是在街上游荡了很久,到了深夜才敢回来,然后凝视着她的屋子,做最后的告别。
昭阳殿内,高湛同样无眠。
他太了解高长恭的性格了,他是个极端重情重义之人,娶了一个女子,即便不爱,也会将她视作自己的亲人,一生守护永不背叛。而宇文玥那等善良又刚烈的女子,也不会容许自己破坏别人的幸福。
所以,不管高长恭与宇文玥有没有私情,只要高长恭娶了别的女子,他们两个便再无可能。
这桩婚事便这样敲定了,下个月十五,郑氏之女郑浅竹便要嫁进高家,成为高长恭的妻子。
宇文玥自那天起,便开始躲着高长恭。高长恭则终日闷在屋子里,一切成亲事宜都由高孝琬与冯氏操持。
“老板,再来一坛!”宇文玥扬声喝道。
“这个……沈姑娘……”掩竹居的店主为难地看着她,往常都是几人一起,高高兴兴地来喝酒,可今日傍晚却只有沈姑娘一人来了这里,喝了那么多坛酒,都快醉得不省人事了,还囔囔着要喝,他在想要不要叫小二去高府请人过来……
“阿玥?”斛律钟都走进内院,见到不省人事却还抱着一坛酒的宇文玥,不禁讶异。
店主如同看到救星,忙道:“沈姑娘今日不知受了什么打击,今天喝了好多坛酒,斛律公子您快劝劝吧!”说着便疾步离开了。
斛律钟都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宇文玥,微微叹了一口气,后天便是高长恭大婚之日了,难怪她会……
082 锣鼓喧天 长恭大婚
斛律钟都走过去,一把将宇文玥扶起:“走,我送你回去。”
“酒、酒……”宇文玥嘴里还这样嘟囔着。
出了掩竹居,月明星稀,大街上空荡荡的,鲜有行人。
“我要喝酒!”手中的酒坛已经不剩下一滴酒水,宇文玥将它随意掷出去,囔囔着要喝酒,“老板,再给我一坛酒!”
“阿玥,睁开眼,是我。”斛律钟都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迫使她睁开眼睛。
“是你啊钟都……”宇文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笑道,“要一起喝吗?我们一起喝酒!”
斛律钟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勾唇道:“酒喝多了,伤身。”
“也是……”宇文玥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头一歪,睡了过去。好在斛律钟都手快,一把接住了她,将她放置到背上,朝着高府走去。
两天后,荥阳郑氏之族的郑小姐被接了过来,正式与高长恭成亲。
那一天,高府随处可见的都是红绫带红绸子,到处都是吹吹打打的声音,好不热闹。宇文玥便在热闹的人群中,看着红轿子停在高府门前,看着面无表情的高长恭站在高府门前,迎接喜娘扶着走出轿子的新娘子,看着他与郑小姐各执了红绸子的两端,缓步朝大堂里走去。
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眼泪突然就怔怔地滑落,宇文玥此刻真真切切地后悔了,当初不如不去冀州,不知晓自己对长恭的心意,亦不知晓长恭对自己的心意,该多好?就一直将长恭当成自己的兄弟,该多好?
为什么要让她察觉,自己心中某一处隐蔽的角落,是属于高长恭的呢?
明明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喜欢上他呢?
冯氏与高孝琬是高长恭的亲人,他们必须坐在高堂之上,接受新人的一拜,给予他们祝福。所以,高孝琬知道宇文玥心痛,看到她掉眼泪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希望,长恭成亲之后,阿玥也能看开吧。
这次高湛也来了,在外人看来,这是极大的荣耀,说明经过了高孝瑜之事,高府依旧是极受宠的。所以在场之人莫不恭维奉承,一时之间场面更是热闹非常。
斛律钟都也看到了隐没在人群中的阿玥,他却阻止了要前去探看一番的斛律恒伽和高绾灵。
那个倔强的丫头,一定不希望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吧,这个时候,给她点时间让她静一静可能会更好。
“公主……”小谢低声拉了拉她的衣角,难受不已。
“我没事。”宇文玥咬牙道。
然而,当听到司礼官高呼“一拜天地”时,宇文玥终于看不下去,转身退出了这场喧嚣。小谢要跟过来,她挥了挥手阻止:“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沈园还是这么安静,宇文玥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咬着贝齿,还是止不住眼泪的下落。静默地流了一会儿,她突然站起身,狠狠擦干了泪痕。
自己现在越发没有骨气了吗?堂堂的周国小公主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在这里偷偷落泪?这不是宇文玥该做的事!
邺城三年,竟将她骨子里的坚强倔强都磨散掉了么?
她不是一直都想寻找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么?既然高长恭不是,那么她便再慢慢寻找便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而且,宇文玥,你想将你的一辈子都栓在邺城么?不是的话,你现在便要开始想办法了,日子再这样过下去,那便是一个又一个三年,永远不会有尽头!
宇文护现在在周国的势力还是很大,四哥还是被他掣肘,无法施展自己的治国才华。你当初不是在心里发过誓么,你要杀了宇文护,为大哥和三哥报仇,你要成为像五哥、六哥一样的人,成为四哥的左臂右膀,帮助他治理好她的国家。
宇文玥,这些你都忘了么!
“没忘!”宇文玥突然大声叫了出来。
她一定要尽早拿到小谢的解药,不管用什么方法,甚至是……杀了高湛!
她要拿到月断魂的解药,她要带着小谢和阿喵回周国!
平复了一番心情,宇文玥从角落里走出来,刚走了两步便看到她面前站着高湛。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了两三步。
“为什么偷偷跑出来?怎么,你见不得长恭娶妻?”高湛冷声问道。
宇文玥一撇嘴:“长恭是我的好兄弟,他娶妻我当然很开心,只是刚刚身体不适,所以出来透个气。怎么,这样也不行?”
高湛嘴角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提步走过来。宇文玥很想后退,但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与高湛倔强地对视。
“最好是这样。”高湛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宇文玥面上佯装镇定,可双拳已然握紧,背上渗了一层冷汗。
高湛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宇文玥看着他的背影,身体渐渐无力下滑。高湛,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满意么?无论我与长恭之前如何,之后也绝无可能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