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新娘子被送入新房,而高长恭却一直在大堂应酬喝酒。诸位宾客都劝他进去了,他仍旧面无表情地一杯接一杯喝着。后来,宾客散去,高长恭还在自顾自喝酒,高孝琬将冯氏、绾灵都安顿好,这才无奈地劝道:“你将人家郑小姐一个人晾在房里,她有多难堪?既然已经娶了人家,你便要对人家好,毕竟她是你皇帝赐婚、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末了,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要怨你就怨三哥吧,活着比什么都好。”
高长恭缓缓放下手中的酒壶:“我没有怨三哥。”
他怨的,只是自己。
怨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怨自己对加诸于身上的命运无能为力,怨自己犹如蚍蜉撼树一样,在高湛的命令没有反抗之力……
“她还好么?”高长恭转身,背对着高孝琬问道。
“她早早地回房歇着了,别担心,阿玥那么坚强。”事到如今,高孝琬也算是完全明白高湛、长恭和阿玥之间的关系了,只是他也无能为力。
在大哥死后发誓要保护好家人的他,却还是对长恭的事无能为力。为了保全长恭的性命,他甚至替他应下了这桩婚事。
他对不起长恭。
高长恭听了他的话,略微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新房走去……
083 阴差阳错 恒伽之心
自从高长恭大婚,宇文玥躲他躲得更厉害了。唯一不同的是,在高长恭大婚之前,她躲着他,他似乎也躲着她,总之不用费多少力气,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几乎见不着面。而高长恭大婚之后,她躲着他,而他却频频来沈园,多次想见她,似乎有什么要和她说。
于是宇文玥躲得更勤,她不愿落下一个强其他女子丈夫的污名。因为高长恭婚后不知避嫌,老是来沈园,宇文玥不得已,便只有天天在外面逛。
高绾灵表现得比她还伤心,当初高长恭接受高湛赐婚的时候,她就囔囔着要去找高长恭问个明白。宇文玥哭笑不得地拉住了她,骗她说自己与长恭并没有儿女私情,可是高绾灵完全不听。宇文玥无奈,便只有默认了高绾灵的想法,由着她一直陪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哄她开心。
所以,这些天宇文玥天天在外头逛,高绾灵也天天陪着她。
与南朝陈国的战役总算结束了,齐国虽然损失惨重,但陈国也没捞到甜头,算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而斛律光和他的两个儿子虽然没有赶上高长恭的婚礼,但不日也将归国,宇文玥和高绾灵与他们交情不错,于是寻思着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他们。
两个在街上胡逛,东看看西看看。高绾灵却突然顿住,指指前方那道身影:“玥姐姐,你看,前面那个人是不是恒伽哥哥?”
宇文玥抬头望去,那道白色背影,确实是恒伽无误,只是他身边,怎地跟了一位女子?宇文玥往旁边看了一眼,高绾灵的脸色果然垮了下来。
恒伽跟那女子进了酒楼,宇文玥没多想,便拉着高绾灵进了酒楼,好歹看看情况再说吧,也许是她们误会了。
进了酒楼,斛律恒伽与那个绯衣女子坐在窗边的位子,宇文玥和高绾灵便捡了角落的位子坐下,既方便观察他们,自己又不容易暴露。
可是隔了太远,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两个有说有笑,饶是温文有礼却不多笑的斛律恒伽都好几次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宇文玥握住高绾灵的手,看着她灰败的面容,不知怎么劝慰:“也许……也许我们弄错了……”
“那个女子好像是什么尚书的女儿,长得好,品德听说也不错,还很有才。我看恒伽哥哥和她的确挺般配的。”高绾灵勉强笑了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还没等宇文玥反应过来,高绾灵已经落荒而逃。
之后,高绾灵也和宇文玥一样,躲起了斛律恒伽来。而高长恭似乎意识到自己新婚便去找宇文玥十分不妥,便减少了来沈园的次数。
于是,便变成了宇文玥经常陪高绾灵出去了。
因为之前高绾灵为了与斛律恒伽多多相处,便借口很多古语不懂,经常去斛律府找他。后来,高绾灵没再去,斛律恒伽便来高府找她,却每次都扑空,于是便也猜出来高绾灵在躲他。可绾灵为什么要躲他?斛律恒伽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情况多了几次,高孝琬也看出来了,他一直知道绾灵对恒伽的心思,于是也纳闷起来,这丫头怎么会躲着斛律恒伽。
后来,他终于偷偷问了宇文玥,宇文玥想了想,对高孝琬也没必要隐瞒,于是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了。高孝琬嘴角勾了笑,招手示意宇文玥靠近一些,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倒是不相信恒伽会喜欢上别的女子呢。”
“你的意思……”
“也许并不是绾灵那丫头在单恋,其实恒伽也有心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恒伽从来没有表示过对绾灵的想法。
“要不……我们来赌一赌?”
过了几天,高绾灵在沈园中跟宇文玥学习剑法,练了一套剑法之后,气喘吁吁地停下,囔囔着要水喝。
宇文玥将早已准备好的水递过去给她,笑道:“绾灵最近长进不少。”
“岂止长进不少啊,看来再过两年,我都不是她的对手!”高孝琬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三哥!”高绾灵起身,乐得直笑。一直只知道损她的三哥居然夸她了,无异于天上突然掉馅饼。
高孝琬拉着她坐下:“绾灵,你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不得了。三哥知道你的心意,干脆让皇叔给你赐婚好了。我们两家交好,恒伽和你关系更是不错,再兼皇叔赐婚,恒伽定无二话,你嫁过去之后,恒伽也会好好待你。”
这番话实在不像高孝琬的作风,宇文玥想起来那个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安静地等待事情发展。
高绾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瘪瘪嘴:“好啊。”
静了一秒,接着说道:“不过……我才不要嫁给恒伽哥哥呢。三哥,你给我收集一些邺城里尚未娶妻的公子哥儿名单,我要一个一个挑!”
高孝琬似乎被她幼稚的话语逗乐,忍住嘴角笑意,巴掌一拍:“好!我高孝琬的妹妹,自当挑最好的!”
又过了几天,高孝琬果然拿了一个名单给高绾灵看。高绾灵左看右看,最后指了指一个名字:“喏,就这个吧。”
“绾灵果然好眼光!”高孝琬道。
她挑中了崔达孥,崔达孥是尚书右仆射崔暹的儿子,他温良廉洁又学识宽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我将此事告诉母亲和四弟,商量之后,便呈上去给皇叔。”高孝琬观察着她的脸色,笑道。
高绾灵将头扭到一边,闷闷道:“嗯。”
她已经想好了,既然斛律恒伽有了心上人,她才不要拆散别人。她的确已经等不起了,而且她也不想再等。她要比恒伽娶妻更早地出嫁,她要过得很幸福,她要证明给所有知道她喜欢恒伽的人看:高绾灵不是因为等斛律恒伽而蹉跎了年华,她只是还没找到自己要嫁的人罢了,看,现在不就找到了吗。
高孝琬拿着名单出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斛律恒伽。斛律恒伽好奇地询问他手上的名单,高孝琬便笑眯眯地告诉他,绾灵要嫁人了。
听完高孝琬的解释,斛律恒伽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绾灵那丫头怎么回事,终身大事岂可如此鲁莽?她与崔达孥素不相识,怎么会突然选中他为夫婿?”
高孝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我找她去问问!”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然移动进了高绾灵的处所。
有好戏看了,高孝琬眯眯眼,转而去了沈园,将宇文玥带了过来。
两人爬上墙,在那儿偷偷观望。只是隔了太远,听不清斛律恒伽与高绾灵的对话,只从他们的动作来判断,两人似乎发生了很大争吵。
没过多久,高绾灵似乎朝斛律恒伽大叫了一句,接着斛律恒伽竟将绾灵拥进了怀里!
084 掩竹居中 惊爆秘密
宇文玥惊诧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倒是高孝琬笑吟吟的,好似早已料到。
高绾灵被拥进怀里,全身都僵硬起来,恒伽似乎在她耳边讲了几句话,她便哭着捶了他几下,却没有挣开,而是安分地呆在他怀里。
高孝琬将一脸呆滞的宇文玥带下墙来,抚着下巴道:“我就知道恒伽对绾灵也是不同的,而酒楼里的那个女子肯定是个误会。”随即欠揍地说道:“阿玥,你输了,别忘了请客哦!”
这下荷包又得瘪了,宇文玥面上一片沮丧,心里却不无高兴。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赌输,但这次赌输了,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看他们两个现在肯定需要时间来理清彼此的感情,宇文玥便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拿了荷包,与高孝琬出门去了。
别的地方的饭菜都不合高孝琬口味,而且价格上也不能使宇文玥心痛,于是还是照例去掩竹居。
到了掩竹居,却意外地发展高长恭和他妻子郑浅竹也在那里。
郑浅竹一向深居简出,嫁给高长恭一个多月了,却几乎没出过门。今天居然和高长恭一起来掩竹居吃饭,还真是恩爱呐。
宇文玥怔怔的,不知该进还是该退。高孝琬也暗暗恼怒自己,好死不死地今天让宇文玥请客做什么!
正进退两难之间,高长恭突然侧身对着郑浅竹道:“浅竹,你先跟三哥回去,我随后便回来。”
郑浅竹轻声“嗯”了一声。
“浅竹”,好亲密的称呼,不知怎么,宇文玥连带着对郑浅竹低眉顺眼地样子都讨厌起来。
还没回过神来,高长恭已经将郑浅竹交给了高孝琬,将还陷入沉思的宇文玥带进了房间。
“将新婚妻子交给孝琬带回去,而自己却在这里跟我纠缠不太好吧!”一回过神来,宇文玥便挣开他,冷冷地看着他。
高长恭却忽然温柔地笑了:“的确有点不太好。”
呃?
“可是,如果再不跟你说明白,我想我会憋死的。”高长恭难得地孩子气且倔强地看着她,“早在我成亲之后的第二天,我就想找你说明白,但是你一直躲着我。后来,我想了想,刚刚成亲却频繁地来找你,确实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对你不太好。所以,我等了这么多天,现在,我觉得我一定得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在他的瞪视下,宇文玥莫名有点心虚,好像自己这些天躲着他的做法是错的一样。
“成亲的那天晚上,我发现,浅竹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了。”高长恭突然蹦出这一句。
宇文玥完全愣了。
“成亲的那天晚上,我揭开浅竹的盖头时,发现她在流泪。在我的追问下,她告诉我,她心里有个喜欢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她不能嫁给她所爱之人,所以无奈地在家族的安排下,嫁给了我。”
“所……所以?”宇文玥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结巴。
“所以我和她立下了一个约定,我给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处所,不去管她的私事,而她则专心做我的兰陵王妃,我们俩互不相扰。”高长恭笑了笑,“我只是将她当成我的妹妹,我和她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怎……怎么可能?”宇文玥惊讶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不可能?她有她所爱之人,”高长恭靠近她,意有所指,“而我也有我所爱之人。”
“可是、可是……”
高长恭却执起她的手,眼中尽是情意:“因为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所以长恭绝不会让自己失去喜欢你的资格。以后能不能在一起长恭不知道,但长恭的爱情只属于你。”
“长恭……”宇文玥已经泪眼朦胧。
高长恭将她搂进怀里,给她擦拭眼泪,她的眼泪却越涌越多,全部都沾在了高长恭身前的衣襟上……
回到高府,将郑浅竹送到房间里的高孝琬和斛律恒伽、高绾灵正坐在一起喝酒,高长恭与宇文玥偷偷地站在一旁。
高孝琬笑眯眯地看着斛律恒伽,不怀好意地笑问:“恒伽,你现在可知道绾灵这丫头为何躲着你,还要随便嫁给什么崔达孥了?快说,那天跟你一起进酒楼,有说有笑的姑娘是谁?”
高绾灵听了这话,便一个劲地笑,还促狭地看着高孝琬,看得他莫名其妙。
斛律恒伽咳了一声:“孝琬,那日跟我进酒楼的秦姑娘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孝琬也。”那天秦姑娘羞答答地问他,兰陵王都已经娶妻,那孝琬最近有无娶妻打算时,他猜到高孝琬的反应,不禁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什、什么意思?”果然,高孝琬张大了嘴巴,瞪着双眼,不可置信地傻了。
高绾灵笑得越发开心,抢先道:“恒伽说那个秦姑娘那天是专程向他打听你来着,她想嫁给勇猛的河间王哦。”
一旁的高长恭听得莫名其妙,宇文玥却忍不住捧腹大笑:“人家一个姑娘家都主动了,孝琬你就娶了她吧,老这样孑然一身,大娘会急死的!”
“喂喂喂,关我什么事啊!话题怎么引到我身上了!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什么秦姑娘李姑娘的,懒得跟你们说,我先回去了。”高孝琬一边囔囔着,一边无视于身后一连串的笑声,快步离开,只是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高孝琬确实不认识什么秦姑娘,也不想娶妻,所以秦姑娘的事也不了了之了。只是冯氏从高绾灵那里得知了此事,念叨了高孝琬好一阵子。所以,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高孝琬一看到高绾灵便将牙齿磨得咯吱响。
而高绾灵与斛律恒伽的感情算是确定下来了,考虑到两人的年纪都不算小了,所以斛律恒伽想找高湛禀明此事,将绾灵尽早娶回来。绾灵一边说着没必要那么快,她还舍不得大家呢,一边却经常一个人偷偷地笑得甜蜜。
众人知道绾灵的心思,虽然也不舍得她,但到底她嫁给了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大家也十分替她高兴,希望她早日嫁过去。横竖高家与斛律家距离十分近,两家人又经常走动,所以绾灵嫁过去也跟没出嫁差不了多少。
冯氏早就为高孝琬和高绾灵的婚事操碎了心,如今高绾灵总算愿意出嫁了,嫁的人还是温良聪明的斛律恒伽,她很是开心,一个劲地笑。
斛律光与斛律世雄、斛律武都都回来了,斛律恒伽将此事禀明了斛律光。斛律光看着高绾灵长大的,自是对她十分满意,更催促着斛律恒伽早日向高湛说说此事。
于是借着斛律光胜仗回来之机,斛律恒伽在朝堂上像高湛禀明了此事,却不想两人竟发生了冲突。
085 双喜临门 朝堂冲突
当斛律恒伽表明此事时,高湛微微眯了眼,看了着恒伽,又看了看斛律光,眼神让人捉摸不定。
斛律恒伽心里一惊,按理说他与高绾灵的婚事与高湛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不看在他的父亲战胜陈国荣耀归国的份上,高湛也不应反对。可是,他怎么一时之间沉默下来,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不仅斛律家的人,高长恭与高孝琬也暗暗替恒伽着急。
“哈哈,绾灵那丫头机灵古怪的,朕看也只有能让她心甘情愿出嫁的恒伽治得住她!”高湛突然大笑了起来,“只是,朕有一个提议。”
“不知皇上有何提议?”斛律光率先一步走出来,问道。
“朕记得爱卿的小女儿斛律陌采今年九岁左右了吧?而朕的纬儿今年十二岁,两人年龄家世样貌都是极为匹配的。朕看,不若趁着恒伽与绾灵成亲之机,给纬儿与陌采也定下亲事,来个双喜临门,爱卿以为如何?”
这其实是埋在高湛心中很久的想法了。
当初赐死高百年,没想到斛律陌青会那么刚烈,竟带着腹中的孩子自缢了。他担心斛律一家可能因此与自己离心,便一直想着如何补偿他们,将斛律一家的人重新拉回来。可是,当他想到了这个高办法时,却接连发生了陈国攻打齐国和高归彦叛乱之事,他一直没机会与斛律光说。这次斛律光回来,他原本就想与他说说此事,正好又遇上斛律恒伽与高绾灵意欲结成百年之好,他便趁此时提了出来。
他间接害死了斛律光的女儿,让高纬娶了斛律陌采,就等于赔了斛律光一个女婿。而且高纬日后要继承大统,到时候斛律陌采就是世上最尊贵的皇后,斛律光便是国舅了。怎么想,斛律一家都不亏,都应该是感恩戴德的。
大臣们一听,纷纷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语气之中都是对斛律光的艳羡。真也不枉他为国出生入死,等皇位传到了高纬手中,他斛律光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舅爷了啊。
可斛律光的脸色却并无半分欢欣,斛律家其他几子脸上也不好看。高长恭与高孝琬大概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也面色阴郁,为接下来的事情担忧。
斛律光猜出了高湛的想法,心里不禁冷笑。如若他真有反心,又何必请缨上战场,为齐国拼命?还犯得着将陌采许配给高纬,来拉拢他斛律光?!再说了,害死他一个女儿,岂是赔一个女婿就能抚平他的伤痛么!
更重要的是,高纬现在年龄尚小,平时见着他也十分恭敬,倒是看不出品性如何。但高家几任皇帝,个个都暴戾非常,斛律光实在担心高纬日后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到那时候,陌采的处境不就很艰难么?而且,后宫险恶,那些女人之间的争端,陌采即便身为皇后,也未必应付得来。
他斛律光不想成为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得到多么尊崇的地位,他只想女儿找一个自己喜欢之人,安安乐乐地过一生罢了。
“皇上,臣以为太子与陌采年龄都尚小,实在不宜现在就定下亲事,待太子长大后,该由太子选择自己的未来皇后不是么?”斛律光跪下回道。
大臣们更是议论纷纷,这斛律光怕是魔怔了吧,放着此等好事不要?
“朕认为,可以先将此事定下,待陌采及笄之日,再给他们举行大婚也行。”高湛微微笑着,可眸子并无暖意。
怎么,斛律光,你在记恨朕当初害死了你的女儿?所以,现在不愿再与朕结亲?所以,你还是与朕离心了么?
大臣们听了,纷纷拍着马屁,笑道:“皇上的主意甚好啊!”
斛律恒伽也站了出来,往地上狠狠磕了一个响头:“臣也以为,此事不妥!陌采顽劣,实在配不上太子!”
斛律光能想到的,斛律恒伽也想到了。他此时十分后悔,他宁愿自己终身娶不到绾灵,得不到幸福,也不要将妹妹拖下水。早知道今日是如此结局,他就算死也不会向高湛禀告自己的婚事!
“朕倒是十分喜欢陌采,我看这太子妃一位,非陌采莫属。”高湛微笑着缓缓说着,然而语气里已经带了无法抗拒的威严。
高长恭双眉紧皱,正想出去,却被高孝琬拉住。高孝琬神情冷峻地对他摇摇头,高长恭思索一番,还是退了回来。如今这是斛律家与高湛的事,他如果上前一搅合,搞不好会适得其反,惹得高湛生气,事情便更无回旋的余地。
“臣宁愿不娶绾灵,也不要皇上的‘双喜临门’!”一向沉稳的斛律恒伽此时如发疯一般,在安静的朝堂上大声吼了出来。
高湛的目光倏然冷了下来。
“混账!”斛律光连忙喝止斛律恒伽,面色发青地咬牙道,“皇上说得是,臣……遵旨!”
回到斛律府,斛律光面色灰败,不知该怎么启口对斛律陌采解释。那个丫头,她才九岁啊!才九岁就要与高纬结下亲事,到了及笄之年就给进入皇宫,一生都被禁锢!
他想给她安乐的一生,却还是做不到。他保护不了陌青,如今连陌采也保护不了了。
“都是因为我!”斛律恒伽将水杯往地上狠狠一掷,面容痛苦。如果他不去禀告高湛该有多好?他的幸福算什么,如果能让自己的妹妹快快乐乐地过一生,他宁愿看着绾灵嫁给他人,自己终身不娶!
斛律光叹了一口气,按住几欲发狂的斛律恒伽的肩膀:“恒伽,此事与你无关。看皇上的样子,他应该早就想好了,就算没有你和绾灵的婚事,他也迟早会和我说的。你不要太自责。”
斛律恒伽颓然地倒下去,斛律世雄和斛律武都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他。
“唉!”斛律光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眼中老泪弥漫。
“爹,你不必忧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斛律家如今只有斛律钟都看上去最为冷静,他面无表情地劝慰斛律光道,“一切皆有定数,这是陌采的命。”
“啪!”
一声巨响,斛律光狠狠地给了斛律钟都一巴掌,打得他耳边渗出了血。
“爹!”
“爹!”
“爹!”
“爹!
086 替他擦药 懂他的心
斛律光颤颤巍巍地指着斛律钟都:“滚!你给我滚!这是你该说的话吗!这是你身为哥哥该说的话吗!陌采遭遇这样的不幸,你倒是说得轻巧,这一切都是命?所以就对陌采毫不关心吗!原来我斛律光生了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好儿子!”
就算陌采的事已成既定事实,但认命是一回事,听到斛律钟都说认命又是另一回事,这让斛律光觉得,斛律钟都丝毫不关心家人,是个冷血至极之人!
斛律钟都挨了这一巴掌,也不争辩,也不离开,只是又说道:“既然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又何必呢?”
眼看着斛律光更加发火,斛律须达赶紧上前,将斛律钟都半拉半拖地带出了斛律府。
“你啊你,虽然我们知道你说得有道理,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说呢?”斛律须达忧心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的弟弟绝不是冷血之人,斛律钟都心里也很难受,“现在父亲正在气头上,你先出去避避,过两天再回来道个歉吧,父亲会原谅你的。父亲刚刚盛怒,说出来的话未免有些伤人,你也别放在心上啊。我先进去看看。”说着便走进府里去了。
“嗯。”斛律钟都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却不见他哼一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四处游荡。
“钟都!”宇文玥从高长恭那里知道了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正忧心不已,却看到此时斛律钟都不在府里劝慰斛律光,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由得惊奇地叫了他一声。
斛律钟都似乎没听到,然后步子却加快了。
宇文玥一奇,马上跑了起来,从后面扳住他的肩膀:“钟都,我是阿玥啊,我刚刚叫你呢。”
待看到他的左脸,宇文玥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怎……怎么回事!”随即皱了眉头:“谁干的?!”谁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打斛律钟都!
斛律钟都微微笑了笑,牵动了伤口,不自觉皱了皱脸:“我爹。”
宇文玥瘪下了脸,转眼又忧心问道:“斛律叔叔……为什么打你?”
“你不觉得街上不适合聊天么?”
“也是!”况且他脸上的伤也该赶紧处理一下。宇文玥念及此,忙带着斛律钟都去了医馆。
大夫开了服用的药和外伤药,因为医馆生意太好,宇文玥便自告奋勇接下外伤药,在小屋子里为斛律钟都涂药。
宇文玥灵巧而柔软的手滑过斛律钟都肿胀的脸,像小蚂蚁爬在手臂上,又痒又麻,却有几分奇异的感觉。
斛律钟都在这奇异的感觉中停滞了自己的所有思想,只安安静静地任由她在他脸上涂抹那些颜色奇怪的药膏。
小屋子外面熙熙攘攘,然而小屋子里面却静谧非常,只是秋风拂过树梢,会从小窗户中传来响声,悦耳而温馨。
本来想问问斛律钟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他微闭着眼睛养神的模样,宇文玥便将自己心里所有的话都咽下,轻轻地为他处理肿胀的左脸。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涂好药膏,为他缠上纱布。宇文玥见他风流倜傥的脸被包住了一半,样子滑稽异常,不由得轻笑起来。斛律钟都便在这轻笑声中睁开眼睛,静静地告诉她回到斛律府之后发生的事。
听完之后,宇文玥久久说不出话来,静默了很久,她突然在斛律钟都面前蹲下,牵着他的手:“钟都,别难过。”
“我想斛律叔叔过了气头就会明白,你不是冷血无情,你只是习惯了……将感情藏在心里。”
斛律钟都微微一震。
“我明白你这家伙的,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对每个人都很在意呢。”宇文玥垂下眼睑,“你心里其实真的很难过吧,一直宠着爱着的妹妹与皇家扯上了关系,也许一辈子都会囚禁在那个牢笼里。”她尚且好一些,能获取从牢笼里出来的小小权利,就算走不出邺城,无法自由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但是她好歹能走出那四方牢笼。而陌采,那个小姑娘,再过六年,就要一生禁锢在皇宫,那该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啊!
“只是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你不是对妹妹不关心,你只是想劝诫斛律叔叔保重自己罢了。钟都,其实你比谁都要重情呢,一直以明哲保身的态度处事,但身边的人真的遇上了危险痛苦,你却从不会置身事外。你也跟他们一起难过着,你只是比他们冷静一点而已。在他们都痛苦沮丧的时候,你只是太冷静了,所以希望他们好好保重自己罢了。你没有做错,你也很难过的。”
又是一段长长的静默,斛律钟都却突然轻笑起来:“我本来就比别人薄凉,不然又怎么会在别人都悲伤的时候,说出那种话呢,怎么会说出‘是陌采的命’这种话呢……”
“斛律钟都!”宇文玥“蹭”地一声站起来,有些恼怒地看着他,“有情有义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何必一直认为自己薄凉呢,一边对任何人都很关心,一边又自诩‘薄凉’,不是很好笑么!”
“我……”
“钟都,不要欺骗自己的感情,难过就是难过了,何必隐瞒?”宇文玥语气柔软起来,窗外拂过一阵风,将宇文玥轻轻柔柔的声音带出去很远。
斛律钟都垂下眼,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是啊……我真的很难受……陌采……陌采她还那么小……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命运?这是她的命么,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愿意为她承受一切灾厄……只求她……此生安乐……”
宇文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直到斛律钟都将内心的话都发泄出来。
几天之后,斛律钟都回府,向斛律光道了歉,斛律光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是真的无情无义之人,于是又心酸又愧疚地原谅了他。
而斛律陌采的事也成了既定事实,高湛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将斛律陌采册封为了太子妃。
斛律陌采册封为太子妃的第二天便是斛律恒伽与高绾灵的成亲之日。知道了陌采的事,高绾灵也一度很自责,不愿意出嫁。众人连番劝说,她仍旧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后来,在斛律光的催促下,斛律恒伽与高绾灵好好地谈了一番,高绾灵终于明白,原来有没有他们的事都一样,高湛早就决定好了。
绾灵终于披上凤冠霞帔出嫁,已经成为太子妃的斛律陌采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她也来参加了绾灵与自己三哥的婚礼,并真诚地祝福了他们。
虽说这样,这一场婚礼因为斛律陌采的事,也笼上了淡淡的哀愁。
087 高纬戏喵 怀恨在心
又到了一个月一次领药的时候,以往只有宇文玥一个人去,可这次阿喵不甘寂寞,喵喵呜呜地拉着宇文玥的衣角,要跟着她一起去。
宇文玥怕到时候她专注于领药,忽略了阿喵,阿喵惹出什么事端来就不妙了,于是站在那里左右两难。
小谢见状,忙走了上来,将阿喵抱起:“公主,我跟你一起进宫吧。”
自从三年前出宫,小谢很少跟她进宫的,宇文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小谢,你没事吧?”
小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能有什么事?我以前只是不想进宫而已,又不是害怕进宫。公主,小谢答应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小谢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宇文玥这才安了心,两人一猫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到了皇宫,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碰上了高纬。
高纬是第一次见到阿喵,因此格外惊奇,眼睛瞪了好大,笑问:“玥姑姑,这是猫吗?”
宇文玥大笑,点了一个他的额头:“要不然呢?小纬你觉得是什么呢?”
高纬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宫里很少见到猫,所以……”
宇文玥见状,问道:“小纬很喜欢猫么?”
“很喜欢!”高纬答得干脆,随后却犹犹豫豫,“玥姑姑,我能……我能和阿喵玩一会儿吗?”
宇文玥想着将阿喵带去取药反而容易坏事,而高纬品性温和,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于是笑道:“当然可以!那么请小纬给姑姑照看一下阿喵了。”转头对着小谢道:“小谢,你也留下来吧,照顾着一点太子殿下。”
小谢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阿喵交给高纬。阿喵初时还有点反抗情绪,但见高纬面色和善,也就任由他抱了去。
宇文玥见状,放心地一个人前去取药了。
取药的事宜一直是由曹林负责,每次她进宫,曹林都会领着她去一个房间,而那暂时缓解小谢身体里的毒的解药便放在房间里的桌子上。所以,三年了,宇文玥还是不知道平时高湛将解药放在了哪里。而且,这些还只是暂时缓解毒素的解药,真正的解药高湛一定藏得更加严实。
宇文玥对此也束手无策,尽管心里也焦急万分。
每次取完药,高湛都会让她去昭阳殿陪陪他。也许因为知道自己册封斛律陌采为太子妃的事又让宇文玥不满了,所以这次高湛没有让宇文玥去昭阳殿。
宇文玥求之不得,拿了药便往回走。
到了御花园,却被眼前的情况给震住了。
小谢被高纬手下的人抓了起来,惊恐万分地对着高纬大喊:“太子殿下,不要啊!”
而高纬却充耳不闻,双手仍紧紧地掐住阿喵的脖子,似乎要将它窒息而死。阿喵呜呜咽咽地挣扎着,但一只猫能有什么力气呢,在十二岁的高纬的手下,反抗是那么地无力。
宇文玥冲上去一把将阿喵夺下来,语气中带着滔天怒气:“高纬,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喵刚刚真的吓到了,此时被救下来,赶紧缩到宇文玥的怀里,浑身瑟瑟发抖。
“玥姑姑……”
“将小谢放了!”宇文玥大叫。
“把她放了。”高纬扭头命令道。
小谢被放回来,忙在宇文玥耳边将刚才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原来刚才高纬与阿喵玩的时候,手中不知轻重,失手弄痛了阿喵。毕竟只是十多岁的小少年,失了轻重自己也不知道,还继续用力。而阿喵也就如同两三岁孩子的智商,身上被捏疼了,它也就下意识地反抗,以致于“唰”地一下给了高纬一爪子。
高纬吃痛,瞬间如同恶魔一般,要杀了阿喵。小谢见状忙去阻止,却被他的人抓住了……
听小谢这么说,宇文玥这才注意到,高纬的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这件事也说不出谁对谁错,只是没想到平时温和的高纬,原来骨子里还是和高湛一样,暴戾而血腥。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高纬毕竟是太子,宇文玥叹息了一声,轻轻走上前,屈声道歉:“太子殿下,您的伤误不得,要不姑姑现在便为你上药吧。阿喵是只畜生,什么也不懂,您就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放过它吧?”
高纬有些犹豫,正巧此时胡皇后来了,高纬叫了一声“母后”,便跑到她怀里,将自己的伤口给她看,并指着阿喵说是它伤了自己。
胡皇后面上顿时沉了下来,她皱着眉头道:“这只猫是沈姑娘的?”
宇文玥护紧了阿喵,勉强笑道:“这只畜生不懂什么,不小心伤了太子殿下,我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求太子殿下饶过阿喵吧,我保证以后再不让阿喵在太子殿下面前出现。”
“既然是只畜生,那就扔进河里淹死吧。”胡皇后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我想,沈姑娘不会为了一只畜生生气吧?”
宇文玥面色顿时铁青一片,她连同小谢退后了一步,抱着阿喵道:“胡皇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胡皇后正待说话,宇文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高湛来了。
曹林要送宇文玥出宫,却在御花园碰上了这事,眼见得宇文玥要吃亏了,于是他忙偷偷地前去禀告高湛。场面僵持,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虽然打心里厌恶高湛,但此刻他是唯一的希望,宇文玥忙将小谢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高湛听完,笑道:“这是什么大事?纬儿,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与一只小猫犯气?”
虽是笑着,但他的语气中带着冷冷地责备,高纬一时无话,胡皇后却颇为不平:“皇上,您看看纬儿的手!”
高湛随意瞥了一眼:“叫太医来上点药吧。”
随即不作理会,反而问着宇文玥:“朕送你们出去。”
宇文玥知道此时绝不能反驳高湛,于是便忍气吞声地跟着高湛走了。
胡皇后看着高湛与宇文玥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她虽然与高湛没半分感情,但她也是堂堂的皇后,却连一只小猫都处理不了,只因那只小猫是宇文玥的。宇文玥,你真是欺人太甚!
高纬见着胡皇后眼眸含泪咬牙切齿的样子,以为自己的母后被父皇伤了心,而伤心的最直接原因,就是宇文玥!他也看向宇文玥的背影,暗暗记恨起宇文玥。
088 佛牙之祸 触怒龙颜
入冬了,天开始冷起来了。这两天高孝琬的心情很不错,经常笑眯眯的,问他为何高兴,他却只神秘地笑,并不答话。
宇文玥便调侃:“是不是因为纳了一个小妾,所以这么高兴?早就说你身边该有个女人了,果不其然,啧啧……”
高孝琬把笑一收,一脸无奈:“阿玥,你就别戳我心口了好不好?现在天天被看着,到哪儿去都不快活!”
娶妻的事没有他松口,冯氏奈何不得,为了让儿子早日收心,冯氏便在前些天自作主张地为他纳了一个姓陈的小妾。高孝琬知道时,陈氏小妾已经在他床上安坐了,他只有无奈收下。这陈氏小妾得了冯氏吩咐,无论他走到哪儿,她都会过不久便出现,婉言相劝他多顾家,不要再那么纨绔了。高孝琬对这个“冯氏第二”烦得不得了,偏偏无可奈何,心里愈加讨厌那陈氏小妾。
宇文玥见他无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她也是身不由己,若是可以,孝琬你尽量对她好些吧。”
高孝琬知道她对全天下的女子都有一颗怜悯之心,便不再与她争辩,应了几声“是是是”,随即转移话题:“对了,长恭过两天要去并州采办一些物什,带去的衣服都准备好了么?”
“这还用得着你担心?大娘早收拾得妥妥当当了。”
“唉,我娘对长恭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亲!”
“怎么,羡慕了、吃醋了?”宇文玥笑闹。
“才没有呢,别玷污爷的一世英名!”
……
其实,高孝琬和高孝瑜、高长恭在邺城都有别院,但因为三人兄弟情深,所以一直住在高府,偶尔才会回别院居住。
高长恭成亲之后,因为不舍得高孝琬、冯氏与……宇文玥,也没有搬出去。虽然不合礼法,但高家人没有说什么,百姓也就只当是饭后谈资说了一通罢了。
而这次冯氏给高孝琬纳了小妾,便将他撵去了他的河间王府,并称要他与小妾好好培养一番感情,知道身边有个女人的可贵,之后再娶正妃,到时候他想搬回来便再作打算。
高孝琬便哀怨地搬到了河间王府。与宇文玥说了一会儿话,高孝琬便回到自己的河间王府,来到了后院的书房里。
书房里放了一颗金光闪闪的佛牙,这佛牙乃世间神物,晚上能发出神光,可美得不得了。这是前几天他的属下四处搜罗得来的,他喜欢得紧,得了这宝物,天天回来观赏一番,实在通体舒畅,所以这两天总是乐呵呵的。
刚刚得到神物之时,照玄都法顺请他奏明高湛,高孝琬没有听从。因为他怕高湛也喜欢这神物,到时候让他呈献上去,他哭都没处哭去。索性,他便连高长恭等人都没有说。
又看了一番神物,高孝琬心满意足地走出书房,刚走两步,果不其然地又看到了陈氏小妾。他眉头一皱,从她身边走过。陈氏小妾拉住他的袖子:“王爷,你多久没去妾身那儿了?妾身……妾身想王爷了……”高孝琬只是在她刚刚被纳进门时,赐了她几天恩宠,之后便再没碰过她了。
高孝琬不耐烦地摆摆手:“爷这两天有点忙,无暇顾及这些私事!”
陈氏小妾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去。
而在昭阳殿内,高湛、和士开与祖珽在一块儿喝酒,正喝到酣处,和士开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皇上,您可知道,这河间王最近可得了一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