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我要嫁给你
在小山村住了将近半个月了,高长恭还是一无所获,但仍旧沒有放弃。宇文玥一边鼓励高长恭,一边开始教村里的孩子简单的剑术,小日子也过得忙忙碌碌,却充实无比。偶尔闲下來,她也会觉得奇怪,这小山村虽然偏僻,却也不至于隐蔽到半个月了还让周军搜索不到的地步吧?可是,一忙起來,她就将这个问題抛诸脑后了,也许周军偷懒了吧,以后回去了得好好跟四哥说一说。
“姐姐,姐姐!”一道童稚的声音唤醒了宇文玥的思绪。
“怎么了,小胖?”宇文玥笑着问前面这个胖胖的孩子。
小胖后面还站着不少的孩子,都是这个村子里土生土长的娃儿,一个个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姐姐,你说休息一会儿继续练剑,可是现在已经休息了半个时辰了。”小胖很无辜地眨着眼睛。
“哦,好吧,我们继续。”宇文玥拍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站了起來。
“姐姐,你不会是在想长恭哥哥吧!”人群中传來一声调皮而促狭的笑声。
“谁说的,我哪有想他!”宇文玥嘟起嘴吧反驳,然而脸上却染了一层红晕,虽然方才她沒有在想高长恭,但平时的走神,十有八~九是因为他。
“姐姐脸红了!”大伙儿哄笑起來。
一个小女孩糯糯的声音响起,她好奇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嫁给哥哥啊?”
“是啊,我们都很想参加姐姐的婚礼!”一个小男孩接了话。
宇文玥被他们问住,嫁给……长恭?她以前可从來沒想过。
虽说高长恭有了妻子郑浅竹,但是事实上郑浅竹心有所属,她与高长恭不过是外人眼中的夫妻罢了……
可是,宇文玥也从沒想过要嫁给高长恭。
也许,能嫁给长恭这样幸福的事,宇文玥连想都不敢想吧。
隔了千山万水的两个人,有这么一段安静的日子相互陪伴,已经很好了不是么?还能奢求什么呢?
话虽如此,宇文玥心里却仍旧无法平静下來,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題经过孩子们的提醒,猛然变得清晰无比,直直烙在她心上,使她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个问題。
如果,能嫁给长恭,好像也不错吧?即使只有短短时日。
晚上,长恭归來,宇文玥便给他添饭,边问他:“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进展么?”
高长恭摇摇头:“仍旧在寻找中,我的手下带着我凭借记忆画出來的画四处寻找,但还是沒能找到母亲。不过,我相信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母亲的样貌也不会发生改变,我只要一直找下去,将长安翻一遍,一定能找到她。”
“我相信你。”宇文玥朝着他温暖地笑笑。
“阿玥……”高长恭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让你天天呆在这个小村子里,真是委屈你了。”
“才不委屈呢,这个小山村可好玩了!”宇文玥兴致勃勃道。
的确,比起皇宫,小山村的空气都要新鲜很多,沒有勾心斗角,沒有步步为营,有的只是单纯而善良的笑脸,丝毫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别人伤害,日子每天都很悠闲。只是,她的亲人在皇宫,她注定离不开皇宫,这是她的宿命。
摇摇脑袋,挥去那些伤感的想法,宇文玥抿紧了双唇,定定地看着高长恭。
高长恭见她这个样子,便知她有话要说,忙停下手中筷子:“阿玥,怎么了?”
宇文玥张开嘴唇,又觉得羞涩,转而又将嘴巴抿住,不敢看高长恭。静了几秒,宇文玥开始瞧不起自己,这么扭扭捏捏,哪是她的作风啊。于是当即往桌上一拍,宇文玥站起來,豪气万丈地说道:“长恭,我要嫁给你!”
高长恭登时愣住,缓了缓心间急剧的跳动,似乎不敢相信般问道:“你说……什么?”
这下宇文玥鼓起的勇气全都消失殆尽,她低头看了看脚尖,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來,可是却能感觉到高长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四周出奇地安静,宇文玥焦灼不安地看着地下,最后勉强从嘴间挤出一句话:“长恭,我说……我要嫁给你。”
“嫁给……我?”高长恭一时语塞,心脏猛然跳个不停,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想法。
“我知道郑姑娘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宇文玥顿了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与点点期许,“但是,我也好想知道,成为你的妻子,会是怎样幸福的感觉。所以,能不能让我嫁给你呢?只是嫁给高长恭,无关乎敌国将领,无关乎兰陵王,而只是……高长恭。让我成为长恭你的妻子,好不好?”
高长恭深深地凝视她,心里百感交集滋味莫辨,听着她轻轻柔柔的声音传入耳朵,高长恭的心似乎也被彻底泡软了。
郑浅竹根本就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浅竹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了,虽有夫妻之名,但两人都未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还答应过浅竹,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他绝不阻拦。所以,如果他要娶宇文玥,郑浅竹就是站在这儿,也不会反对。
他们真正的障碍是未來和命运。
他很想告诉她,他愿意娶她,他高兴娶她。但是,他却不敢娶她,不能娶她。因为,他要不起。
因为他给不起她一个未來,所以他不敢也不能娶她。
“阿玥,我……”
“我只是想嫁给你而已,这么简单的愿望,你也不愿意满足么?”宇文玥怔怔地落下泪來,将高长恭的话打断。
高长恭猛然慌了神,伸出手去为她擦拭眼泪,嘴里说着:“不要哭。”
宇文玥挥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将眼泪擦去,边擦边哭:“我能不哭么?这么卑微的愿望,又不是将刀架在你脖子上,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了?娶我对你來说有那么难么?况且你也知道,只是这段时间而已,又不是一世,以后我们再分别,相见之日就遥遥无期了吧,你又何必这样吝啬!”
话音刚落,宇文玥倏然顿住,她刚刚……触及了两人之间不能碰触的伤口。离别,纵使两人都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可是都默契地假装不存在,可是她刚刚……将这件事摊开了。
高长恭也像被钝物猛然击中,久久沉默,突然爆发一般,将宇文玥搂进怀里,轻轻往她耳垂上啄了一口,声音嘶哑:“阿玥,我要娶你。”
100 最后的一夜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來,离别的事也沒有人再提,宇文玥却知道,高长恭最后突然答应自己,也是因为想起了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吧。
之后,高长恭飞鸽传书给斛律钟都,邀请他参加他与宇文玥的婚事。
高孝瑜与高孝琬已经入土为安,斛律家的几兄弟又相隔太远,而且他们现在的行踪是秘密,也不宜邀请太多人参加,宇文玥这边的亲人则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了,所以反复计量,竟只有斛律钟都和小山村的百姓可以参加他们的婚事。
“阿玥,委屈你了。”高长恭心疼地看着她。
“有什么好委屈的,是我自己死皮赖脸要嫁你。”宇文玥呵呵一笑。
高长恭见她这个傻样,不由得将她拉进怀里揉了又揉。
几个哥哥不能來参加自己的婚事,看着自己嫁人,对宇文玥來说,确实是很大的遗憾,但是,能嫁给高长恭,什么遗憾都不是遗憾了。何况,她还有斛律钟都的见证和村里善良百姓的祝福,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三天之后,斛律钟都风尘仆仆地赶了回來。
“沒想到……”斛律钟都微微笑了笑,随即道,“总之,祝你们幸福。”
“钟都,这种话应该留到后天再说吧。”宇文玥乐呵呵地打趣,这几天她的心情一直很好。
后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斛律钟都垂下眼睑,静默片刻,温柔地笑了起來:“这种祝福的话,多说几次也无妨啊。”
晚上,早早回房的斛律钟都却沒有睡,他一直在房间里枯坐,直到对面的两个房间都灯火渐熄,他才恍若回过神般,打开房门,一跃便跃上房顶,在静谧的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其中一间屋子。
那是宇文玥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当得知宇文玥要嫁给高长恭时,那一刻他的心突然有点疼。一直不清楚自己对宇文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丫头很了解自己,是个善良活泼、古灵精怪的姑娘。那时,她要离开邺城了,要回到自己原本的故乡,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丫头了,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收拾了东西,驾了一匹马便跟着她來到了长安。
后來,便在长安安定下來,不为什么,就为了能呆在她身边。每天与她插科打诨,日子倒过得十分畅快,畅快得让他愿意一直停留。之后,就听到她要嫁给李基的消息。那时,他的心似乎也猛然一震,但却与这次不同,这次似乎还更多了一些绝望,不知为何生出的绝望。
高长恭找到他时,他正在为病人抓药,当时下意识就觉得,长恭是为了阿玥而來。虽然后來得知高长恭來长安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母亲,但是來医馆的目的却是为了阿玥,看,他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知为何,长恭说出自己想劫婚的计划时,他下意识便答应了,也许,他就是不想阿玥嫁人吧。
可是如今,在他离开的短短半个月后,宇文玥还是要嫁人了,而且是嫁给高长恭。阿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他应该祝福的,事实上,他也祝福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剪不断理还乱。
宇文玥如愿出嫁了,在小山村里热闹地举行了一场婚礼,斛律钟都担任婚礼的司仪,小孩子们唱着山村的歌谣为婚礼助兴。
那天,宇文玥穿着大红的衣服,虽然沒有她嫁给李基时的那件衣服万分之一的精致,但宇文玥的心,却比那时甜上万分。高长恭也穿了大红的袍子,丰神俊朗地站在那儿,即使被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宇文玥依旧知道,他有多么俊朗优秀。那是她最爱的男子,当然是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
一拜天地,他们拜的是天边明月。
二拜高堂,他们拜的是空无一人的桌椅。
夫妻对拜,他们拜的是相爱的彼此。
送入洞房,小孩子们欢欣鼓舞地要去闹洞房,斛律钟都看着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心里滋味难言。
新房里,高长恭将宇文玥送进來之后,轻声在她耳边道:“等我,我很快回來。”随后便走出房间,带着闹哄哄的孩子们一齐去到大厅。
宇文玥点点头,开始安静地等下來。送入洞房之后,新郎官必须再出去,到大厅与宾客陪酒,这是自古以來的习俗。跳脱如宇文玥,今天却安安静静的,连盖头也不嫌碍事,沒有掀开,只静静地等待高长恭的再次归來,等待他将自己头上的盖头掀开,看到自己最美丽的样子。
过了不久,门被撞开,高长恭轻柔的声音响起:“阿玥,我回來了。”随即跌跌撞撞地走过來。
一走近,宇文玥便闻到一股酒气,看來高长恭喝了不少酒。
高长恭在她面前站定,拿起挑子轻轻将宇文玥头上的盖头挑开……
宇文玥眉目似画,眼睛像包裹了一潭秋水,嘴巴微微张开,怔怔地看着他,魅惑无比。
高长恭定了定神,酒气浮上,加上宇文玥的美好,让他当下就想吻上去。
“长恭……”屋子里一时安静下來,宇文玥沒话找话地唤了一声。
“阿玥,今晚……”高长恭蹲下身來,与她平视,抚上她的脸颊,“你很美。”
宇文玥脸上霎时起了一层火烧云,她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这么说……我……我平时不美么。”
“平时也美,今晚更美。”因为酒精的作用,高长恭思绪微微有些迷离,清醒时从來不会说的话,此时竟大大方方地说出了口。
宇文玥的心像敲了无数小鼓,“噗通噗通”响个不停,手紧紧抓住床沿的被褥,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接下來的事。
谁知高长恭竟只是渐渐倾身过來,在她脸庞上亲了一口,然后便收回了身子。
此时,酒气已经散去一些,高长恭认真地看着宇文玥,语气中不无愧疚:“阿玥,我……我不能……”
我不能占有你,不能完完全全地成为你的丈夫,因为我不想,给了你此刻彻底的幸福,又毁了你以后彻底的幸福。
因为他们之间始终不会有未來,阿玥的未來,会由另一个人來守护,所以,他不能占有阿玥,他要将阿玥完完整整地交到那个人手上,这样,阿玥才会拥有彻底的幸福,不是么?
所以……他最多只能给她一场形式上的婚礼,却不能给她完整的爱情。
宇文玥怔在当场,也大致猜到了高长恭的想法,他总是这样替她着想,直到这一刻,也还是在替她着想,尽管她并不想要此刻他为她着想。
但是,高长恭都开口了,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脸皮再厚,也不能再死皮赖脸下去了吧?想了想,宇文玥脱下自己的外衣,在高长恭惊诧的眼神下,一滚身,便如同一团球一样滚进了新床的内侧。
“睡觉。”她声音闷闷的。
高长恭却微微弯起了嘴角,宇文玥这个样子,便表示她已经理解了他,也接受了他的想法,虽然还有些气闷,但她不会生他的气。
笑了笑,高长恭也脱了外衣,倾身上了床。两人同床共枕,在一种奇怪而甜蜜的状态下安眠。
第二天,高长恭早早地起床,而宇文玥却赖起了床。高长恭沒有吵醒她,反倒自己做了早饭,才轻轻叫醒她。宇文玥果然沒有生他的气,像将昨晚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一样,大大咧咧地便跟着高长恭一起去叫斛律钟都吃饭。
三人一道吃饭,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宁静生活。
之后的日子的确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斛律钟都沒有再出去,而是在村子里开了一间小医馆,而高长恭依旧照例每天出去寻找母亲。他与宇文玥每天住在同一间屋子,却沒有任何过分举动,偶尔高长恭会将她揽进怀里抱一抱,然而也只是抱一抱罢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某天吃过晚饭,高长恭突然皱着眉,声音低沉地说:“邺城來了消息,突厥进犯,皇上急召我回去。”
“啪嗒”,宇文玥手中的筷子掉落到地上。
她知道总有一天高长恭会离开,只是沒想到会这么快。
“所以,”高长恭愧疚地看了宇文玥一眼,“我准备明天出发回去。”
“是么,”宇文玥面色苍白,勉强笑了笑,“好吧,反正我也玩腻了,也该回宫了。”
“阿玥。”高长恭紧紧抓住她的手。
“沒事,你总要走的嘛,我早就知道的。”宇文玥还想勉强再笑笑,却突然掉下泪來。
“阿玥,你别这样。”高长恭也心痛难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亲着她的脸颊、耳垂、额头。
斛律钟都见状,善解人意地退了出去。
“你让我哭一会儿,哭一会儿就好。”我沒有办法阻止你,也不会阻止你,我只是难过了,你让我哭一会儿,哭一会儿就好。
“……”高长恭便沒有再说话,只是将宇文玥揽得紧紧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來。
过了很久很久,宇文玥突然从他怀中站起來,眼睛肿得不成样子,却换上了一副坚强的模样,“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阿玥……”高长恭喉中似乎哽了千斤重的东西,沉重得说不出话來。
“我已经好了,沒关系。”说罢,宇文玥便走进了屋子。
晚上,包袱已经收拾好了,高长恭正准备叫宇文玥安歇,却见宇文玥突然将身上的衣物脱下,全身光~裸地站在他面前。
“阿玥,你这是做什么?”高长恭忙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嗓子已然暗哑。
“我……我……”宇文玥咬紧嘴唇,她现在已经丢下了女子的矜持,丢下了女子的羞涩,丢下了所有。
“阿玥。”高长恭看着她渐渐潮红的脸,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长恭,我……我要真正成为你的妻子!”宇文玥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将身上高长恭的外袍一把扔掉。
在与高长恭相处的一个月里,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今后再也不可能爱上其他人,如果不能和高长恭在一起的话,那么她宁愿终身一人!所以,她已经认定了高长恭,再也不会更改。那么,在即将分别的这一天,她想留下与高长恭的最后记忆。就算以后再也不想见了,她也再无遗憾!
高长恭怔怔地看着宇文玥,他焉能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他不能,他害怕宇文玥今后的幸福毁在自己手上。
“你……嫌弃我?”宇文玥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长恭轻轻退后的脚步。
她转身,将自己的衣服胡乱披上,准备夺门而逃。高长恭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沒有,我绝沒有嫌弃你。”怎么会嫌弃他的阿玥,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存在。
“你就是嫌弃我!”宇文玥哭红了鼻子,像个小动物一样可怜,却眼神倔强地指控高长恭。
高长恭定定地看着她,已然迷乱了心智,再不去管其他事。
就像当初在冀州的那个雨夜,不知谁先开始,两个人便吻在了一起。
芙蓉帐暖,彻夜缠绵。
101 周国的瘟疫
又是一夜好眠,宇文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走出长风宫,看一眼蔚蓝蓝天,拿起小谢递过來的剑,便在庭院里挥舞起來。
剑风凛冽,所到之处尽是一片窸窣之声,木枝与树叶尽数飘落,自己的武功比三年前进步多了。
三年,已经三年了啊。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在一夜缠绵之后,早早地起了床,独自一人拖着酸软的身体,离开了那个小山村,只留下了“后会无期”四个字给高长恭。当初她离开邺城的时候,已经体会过离别的心情了,何况这次还是作为眼睁睁看着他人离开的角色。她想,她是无法承受看着高长恭离开的痛苦的,所以她决定先行离开,这样就不用看高长恭远去的背影了。
只身一人回到了皇宫,宇文邕只是用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眼神和一个温暖的拥抱迎接了她,并沒有质问她去了哪里,也沒有质问她怎么回來的,更沒有训斥她让他担心。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宇文玥伤痛的心总算得到一丝安抚。
后來,她便睡了个昏天暗地,起床后才听小谢说,自己睡了一天一夜,而宇文宪与宇文直已经來看过她好几次,但每次见她睡着,便沒有打扰,只是看看就走了。
之后,宇文邕更是力排众议,退掉了她与李基的婚事,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宇文玥绝对不想嫁人。宇文玥心里不禁暖暖的,对自己最好的,始终是哥哥啊。
虽然宇文邕之后沒有追问过任何关于她被劫的话題,但宇文玥知道,宇文邕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的,因为她不相信一个月的时间,宇文邕的士兵还沒有搜查到那个小山村,唯一的可能就是,宇文邕知道了自己在那里生活,所以沒有去打搅她。
而斛律钟都不久之后也回到了长安,依旧开着那间“悬壶”医馆。宇文玥去那里的时候,他沒有提起她不告而别的事,也沒有提起高长恭的反应,仿佛那些事完全不存在一样。宇文玥也就默认了这种“完全不存在”,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空聊上两句,插科打诨得不亦乐乎。
沒想到,这样的日子转眼就过了三年。
天很蓝,当这种蓝天维持了一个月的时候,宇文玥便再也沒有了面对蓝天时的好心情。
因为,开春一个月以來的大晴天,带來了一场巨大的大旱。
以长安为中心,波及了四周数千里,都陷入了大旱的境地。因为正是开春之际,急需用水,而连续一个月滴水未降的情况,几乎将农民逼入绝境。
一场巨大的灾荒正在蔓延……
宇文邕正在调集全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力图战胜这场灾荒,而宇文护竟在这个时候还在唱反调,处处与宇文邕作对。宇文邕气得直发抖,却对宇文护无计可施,每次据理力争,都被宇文护倨傲地顶了回來。宇文护自恃年老,德高望重,总是以一副过來人的口气教训宇文邕,偏偏碍于他的势力,宇文邕无可奈何。
于是,救灾的情况很不理想。
而老天爷像是成心要与周国作对,在灾荒蔓延的情况下,突然又下起了暴雨。如果只是下一场,那么绝对是上天的福音,正好救了大灾中的人们,但是这样暴雨一下便下了十天。
接着灾荒,水灾又开始泛滥。
各地开始救灾,宇文宪、宇文直和宇文玥分赴三地,进行救灾的指挥。漫天的暴雨,今年的收成已经无需指望,他们的目的就是能救人,能救尽可能多的人就好。
整个长安,连同周边地区,都像浸泡在水缸里,身上的衣服永远蕴着一股水汽味,洗了的衣服也永远不会干。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大家齐心协力,也总算将水灾的情况稳定住了。
又过了几天,暴雨终于停了,然而,让所有人都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长安地区爆发了瘟疫。
瘟疫的蔓延速度很快,沒几天的工夫,已经横扫了这次暴雨降临的所有地区。宇文邕担心宇文玥等人也会感染上瘟疫,便急忙将他们召了回來。
宇文玥虽然回來了,但仍旧心念百姓,时刻想着再回到那个地方,指挥当地人抵抗瘟疫。
“傻丫头,你安心呆在宫里,所有的地方四哥已经派人前去了,绝对会好好安排的。”宇文邕摸着她的头,“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要出任何事,这个时候,四哥是最需要冷静的人,如果你和阿宪、阿直出了什么事,四哥会方寸大乱的。”
宇文邕都已经这么说了,宇文玥再任性也只有将自己的想法默默放弃。可是她坚持要出宫,她要去看看斛律钟都怎么样了。宇文玥一直忙着救灾,竟一直忘了钟都也住在长安。
在宇文邕派的士兵的陪同下,宇文玥匆匆赶到“悬壶”医馆,却见斛律钟都已经将医馆大门拆了,在门口摆了简易的摊子,免费发放治疗瘟疫的药材和一些稀粥。
宇文玥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微微笑了笑,也是,她居然担心起钟都來,钟都这家伙的能力,可从來不需要别人担心。
斛律钟都见她來了,将手中的东西给自己的帮手,便从人群中走了过來,随意问道:“原來阿玥还记得我。”
被他特意装出來的吃味语气逗乐,宇文玥轻轻给了他一拳:“我就算不记得你,你不也过得好好的嘛。”
斛律钟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给她详细说明了他所接触到的关于瘟疫的情况,包括人数、范围、程度等,末了,还给了她一张药方:“这是治疗瘟疫的药方,我知道太医应该已经开出了药方,但我这剂药方与他们的不同,也许会有帮助,你可以拿回去给他们看看。”
宇文玥将药方放进怀里,一时感动不已。斛律钟都是齐人,却如此无私地帮助他们大周,真的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斛律钟都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我來说,国界的分别其实很小。你看这大街上,被瘟疫缠身的人们,都是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就算一出生便被决定了齐人还是周人又如何,他们都是人类,都应该被救,不是么?”
宇文玥猛然抬头看他,是啊,钟都才是了解一切之人,他的心如此通透,看破了尘世,看破了很多人一直沒办法看破的东西,包括她……
“钟都……谢谢你!”
“我继续去忙了,你赶紧回去吧。”斛律钟都只是微微一笑,又投身到分发药材与稀粥的行列中。
“我也來帮忙。”宇文玥一闪身,也來到斛律钟都的身侧。
两人默契一笑,忙碌起來。
回宫之后,宇文玥将斛律钟都提供的情况,连同那份药方,一起告诉了宇文邕。宇文邕惊诧了一瞬,沒想到宇文玥的那个朋友有如此细致敏锐的洞察力,果然如自己当初所想,钟都不是一般人。随即,他吩咐太医一道过來研究这份药方,太医研究过后,俱一致称奇,这药方出奇制胜,比他们给出的药方,要强上许多!
宇文邕凝眉,看來这场瘟疫之后,要好好见一见这位“钟都”公子了。
之后的很多天,宇文玥都是早早起床,然后便赶去了“悬壶”医馆,和斛律钟都一起工作。宇文邕知道她待不住,又想着钟都此人不一般,又是宇文玥的朋友,应该会保她周全,于是也沒有反对。
瘟疫在多方努力下,终于慢慢控制住了。
“累了一天,休息一下吧。”斛律钟都为宇文玥倒了一杯茶。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來,领药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去,医馆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过一会儿宇文玥还要赶回去,于是斛律钟都为她倒了一杯茶提神。
“不累,看到瘟疫渐渐控制住了,我比任何时候都有精神!”宇文玥呵呵笑着,顺便将茶水一饮而尽。
“你知道么,我从來沒见过你这样的公主。”斛律钟都嘴角含着淡笑,对着她说。
“其实我六哥也经常说我不像个公主。”宇文玥浑不在意地笑笑,“我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为什么公主就一定要尊贵典雅,举止优雅呢?谁规定了公主就只能在一个个条条框框里生活呢?其实,公主也可以是各种各样的性格吧。”
“你说得对,”斛律钟都道,“只是你这性子,在公主中很少见呢。”
“这么少见的性格让你碰上了,是你的荣幸哦。”宇文玥笑着同他开玩笑,一看天色,忙道,“我要先回去了。”不然又会被宇文邕念叨死。
说着,她便站了起來,站起來时,脑袋猛然有些发晕,宇文玥定了定神,才沒有倒下去。因为她背对着斛律钟都,所以斛律钟都并沒有看到她发白的面色。
一定是刚才站得太急了,宇文玥稳了稳身形,转身朝斛律钟都打了个招呼:“我先回去了,钟都。”
走出医馆,陪同她的侍卫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起來,跟在她的身后。
宇文玥的头还是晕晕的,脚步越來越虚浮,也越來越难以抬起,每走一步,都似乎有千斤重。
这是……怎么回事?宇文玥拖着沉重的脚步,冒着头晕眼花的状况,仍旧一步步往前行走。还沒走出几步,便“咚”地一声跌倒在地。
“公主!”侍卫不禁出声,随后便将她背起,一路赶回了皇宫。
经过太医诊断,宇文玥染上了瘟疫。
皇宫里的瘟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时宇文玥又染上瘟疫,让整个皇宫人心浮躁,宇文邕不得已,便将长风宫隔离了起來,只留下日常照顾她的人。
太医经过会诊,开了很多治疗的药物。可是,因为上次的药方事件,让宇文邕对太医的水平产生了怀疑,而且宇文玥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即使强行灌了太医开的药,也沒有醒來,更何况宇文玥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绝对不允许出现一点点差错。
于是,他亲自去了“悬壶”医馆。
钟都既然是宇文玥的朋友,那么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救她吧。
到了医馆,斛律钟都正在忙碌,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转头,看到了宇文邕颀长的身姿。凭直觉,他便知道來人身份不低。
“你好,我是阿玥的哥哥。”
斛律钟都一震,即使宇文邕自称“我”,他还是猜出了宇文邕的身份,不会仅仅是什么王爷,他一定是皇上!
果然,将宇文邕请进屋子之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阿玥染上了瘟疫,朕想请你进宫救治她。”
102 想要拉拢他
阿玥……染上了瘟疫?!
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宇文邕的身份,斛律钟都满脑子都是宇文玥染上了瘟疫,他猛然站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跟你走。”
跟着宇文邕快速进了宫,绕过无数座宫殿,终于來到长风宫。
长风宫是按照宇文玥的喜好布置的,各处都很素净,却处处透着精巧。斛律钟都一边暗叹着,一边随着宇文邕來到内殿。
在斛律钟都进來之前,小谢已经将床幔放下,只余了宇文玥一只纤细的手伸在外面。男女有别,在宫廷中,要诊断妃子与公主的病情,都只能靠切脉,太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斛律钟都。
他二话不说,便开始切脉,半晌之后,他奇怪道:“与普通的感染瘟疫者脉象一致,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按理说,用我那药方便可。”
那为什么宇文邕还要请他进宫?当时宇文邕亲自來请他,可将他吓了一跳,莫不是阿玥的病连太医也沒法子了?可是现今看來,宇文玥的病并无可别之处,应该很快就能好起來。
“这样朕就放心了。”宇文邕放下心來,脸上不由得有了笑意,“阿玥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虽然太医说此药可行,但朕仍旧不放心,故此将公子请进宫來,望公子莫要怪罪才是。”
“原來是这样,”斛律钟都虚惊一场,不过知道阿玥沒事,总归也放下心來,“个人体质不同,有些人服药之后立刻就能醒來,有些人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内息,我看阿玥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醒來了。我们不妨安心等等,若一个时辰后阿玥还不醒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嗯,那就劳烦钟公子了,”宇文邕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往这边休息。”
“皇兄,阿玥怎么样了?”宇文宪匆匆走入,后面跟着宇文直、奴叱太后和阿史那桑。
进來之后,他们才看到斛律钟都:“这位是?”宇文宪疑惑问道。
“这位是钟都公子,就是阿玥经常提及的朋友。朕不放心阿玥的病,便将钟公子请入宫來,亲自为阿玥看看。”宇文邕介绍。
宇文宪与宇文直便微微躬了身,以示礼貌。奴叱太后忙不迭地问:“那么钟公子,阿玥现在如何了?”
斛律钟都见她焦急的模样和她华丽的服饰,便猜出她的身份:“太后不必担心,阿玥过不了多久便会醒來。”
这个人就是斛律钟都……阿史那桑暗暗大量他。经过这么些年,她也无意中知道,当初去突厥求亲的“斛律钟都”其实是齐国的兰陵王,而此番见到真正的斛律钟都,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几人正说着话,小谢匆忙跑出來,笑道:“公主醒过來了!”
众人鱼贯而入,宇文玥面色苍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大家:“本來是去帮助感染瘟疫的人,沒想到自己竟染上了瘟疫,真是丢人……哎,钟都你怎么來了?”
斛律钟都笑了笑:“一醒來就说这么多话,看來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钟都你个混蛋!”宇文玥元气十足地哼了一声。
“看阿玥这样子,应该沒什么大毛病了,哀家还是回去继续喝酒吧。”奴叱太后打了个酒膈。
“母后!”宇文玥皱了皱眉,“不要老是喝酒,对身体不好!”话音刚落,便觉得头又晕起來,她有气无力地躺回去。
“好好,丫头你别动气,好好养身子,母后今天不喝酒了。”奴叱太后忙信誓旦旦地保证。
宇文邕也担心宇文玥刚醒过來,身子还比较虚,应该多多休息,于是他招呼众人离开:“阿玥,你先好好睡一觉,我们等会儿再來。”
“唔。”宇文玥此时也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皇上,”阿史那桑唤了他一声,“臣妾留下來照顾阿玥吧。”
“也好。”宇文邕点了点头,便与众人一道出去。
阿史那桑转头看着宇文玥,不禁陷入沉思。其实,在宇文玥留在邺城的那三年,她在周国的皇宫里,与宇文邕渐渐接触,开始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宇文邕。之后,她慢慢敞开了自己的心扉,不再将自己囚禁于自己那小小的宫殿,而是开始真正地以一个女人的身份陪伴宇文邕。
三年前,宇文玥回到了长安。那时,她已然爱上了宇文邕,但是一时不该该如何面对宇文玥。好在宇文玥大大咧咧,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当初的她对她曾有过不可告人的臆想。之后,两人渐渐成为好友,而她也在那时被真正册封为皇后。经过三年的相处,两人已成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众人出了内殿,宇文宪与宇文直护送奴叱太后回去了,只余了宇文邕与斛律钟都两人。
斛律钟都拱手道:“既然阿玥已无大碍,皇上,钟都就此告辞。”
宇文邕却悠悠说道:“钟公子辛苦了,何必急着走,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如何?”
斛律钟都不知宇文邕打的什么算盘,可是此时恐怕容不得他拒绝,沉吟片刻,钟都只有躬身道:“恭敬不如从命。”
亭台小榭中,宇文邕着人摆了一桌酒菜,又将所有人遣散。
“钟公子,请。”宇文邕给他倒了一杯酒。
斛律钟都不卑不亢地接过:“请。”
酒过三巡,宇文邕突然开口道:“听阿玥说,你在长安开了一家名叫‘悬壶’的医馆,钟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终于要进入正題了么,斛律钟都微微勾了勾嘴角:“不过为了营生而已,皇上的夸赞,钟都着实不敢当。”
“钟公子过谦了,”宇文邕哈哈一笑,“在此次瘟疫盛行期间,钟公子广开大门,行医施药,诊疗赠粥,救了不少长安百姓。朕身为一国之主,实在深为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斛律钟都继续与宇文邕打太极。
“从这次瘟疫事件看來,钟公子是有大才者,只做一个区区的郎中先生,是不是太屈才了?”斛律钟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宇文邕决定不再耗费时间,直接单刀直入。
“钟都并无大才,而且行医救人是钟都一贯理想,万万算不上‘屈才’。”斛律钟都直直地看着宇文邕,眼中无一丝惧色。
宇文邕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钟公子是聪明人,朕就不拐弯抹角了。朕以为以钟公子之才,莫说是一个医馆大夫,就是中书令也做得!”
“皇上,钟都是齐人。”斛律钟都一字一顿。
“哈哈,是齐人又如何?”宇文邕笑得颇为开怀,“钟公子虽是齐人,却慷慨施医,救治周国百姓,想必钟公子绝不是会拘泥国界之人。”
“钟都以为,平民百姓都是人,无论所属哪个国家,钟都都要尽力救治,但是,这并不代表……”斛律钟都双眼微眯,“钟都沒有国家意识。”
“此话何解?”
“钟都可以救治齐人,却不能为齐人所用。”斛律钟都面上虽笑着,然而神色已然冷了下來。
“钟公子一心为国,但齐国却不曾重用公子,而周国愿意奉举国之力,款迎钟公子,你何苦再拘泥于齐周之别?”宇文邕料想斛律钟都必是在齐国怀才不遇,才心灰意冷來到周国的,所以便使用攻心之计。
然而斛律钟都只是笑笑,看了一眼亭外的天空:“天色已晚,钟都该回去了,想必阿玥也该醒了吧。”
毕竟斛律钟都是阿玥的朋友,宇文邕不好强留,便吩咐身边的侍卫送他出宫。看着他的背影,宇文邕的目光越发深沉起來,经过这一次的交谈,他更加肯定斛律钟都是大才之人。斛律钟都,无论如何,朕一定要将你收为己用。
宇文玥身上的瘟疫來得快,去得也快,沒过几日,她已经活蹦乱跳了。
“钟都,你太不够朋友了,我生病这么多天,你除了那天看过我之外,都沒再去看看我了……难不成是我四哥不让你去?”宇文玥瞪大眼睛自言自语,“不对啊,我四哥人很好的,既然将你当成了我的朋友,应该就不会……”
“好了,不要瞎猜了。”斛律钟都笑了笑,“是医馆太忙,我顾不上去看你。”
事实上,医馆的确忙,不过不是忙着治疗看病的百姓,而是忙着招待宇文宪。那天明确地拒绝宇文邕之后,他还沒有死心,但是碍于宇文玥,宇文邕不好在宫里与斛律钟都说此事,于是他只有派宇文宪当说客,时不时來“悬壶”医馆“拜访”一番。
这些事斛律钟都也不愿与宇文玥说,她大病初愈,不该让她烦心,反正他已打定主意不会出仕,宇文邕也奈他不得。
回宫之后,宇文玥想起好些天沒有去看奴叱太后了,于是临时转换方向,去了未央宫。
宫女一见她,忙要去禀告,宇文玥将手指放到嘴巴上,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她要给奴叱太后一个惊喜。
手刚刚放到门上,准备推门而入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了“钟都”二字。宇文玥心里一愣,他们怎么会谈到钟都?她不由得屏住了气,竖起耳朵偷听。
“那钟都究竟有何才能,阿邕为何一定要将他收为己用?”这是奴叱太后的声音。
“钟都确实有一定才能,可惜冥顽不化,我多次与他谈话,他都不愿为四哥所用。”宇文宪叹了一口气,“我看呐,要降服他比登天还难,改天得劝劝四哥趁早消了这个念头,我可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了。”
“你这孩子!”奴叱太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