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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九九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宇文玥沒有再听下去,她愣了愣,随后慢慢退出了未央宫。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心里不住想着刚才的话,原來这些天,四哥一直企图招下斛律钟都,难怪那家伙都不來宫里看她了。

不行!四哥怎么能这样呢?她一早就告诉过他,斛律钟都是齐人,他怎么还能要求钟都为他所用呢?怎么能让他背叛自己的国家?!

顿了一秒,宇文玥跑去找宇文邕。

宇文邕正在批阅奏章,见宇文玥带着几分怒气进來,不由一愣:“怎么了,阿玥?”

宇文玥气呼呼地嘟起了嘴:“四哥,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去游说钟都,让他入朝为官?”

“是他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

“确有此事,”宇文邕不慌不忙地承认,“四哥的确想让钟都为朕所用。”

“四哥,他是我朋友,他只是來长安游玩的,并不想做官!”宇文玥着急地拉着宇文邕的衣袖解释。

宇文邕任由她摇着,耐心说道:“阿玥,朕看钟都心有大智,若是为我们所用,势必如虎添翼,何乐而不为?”

“四哥!”宇文玥半是撒娇半是生气道,“你还不明白吗,五哥劝说钟都那么多次都沒有成功,那就说明了钟都不会答应了,何必再做无用功?”

“他与你交好,也许你可以……”

“四哥!”宇文玥将他的手臂一把甩开,横眉怒对,“我才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我泱泱大周,人才济济,为什么非得咬住钟都不放?我不管,你要是再派人游说钟都,我就和你断绝兄妹关系,我要和你绝交!”

宇文邕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想想这么多天斛律钟都毫无反应,他是宇文玥的朋友,他自然也不能强迫,看來真是无望。也许阿玥说得对,大周人才济济,何必一直缠住钟都不放?

顿了顿,宇文邕揉揉她的头发,宠溺地说道:“四哥真是败给你了,好了,四哥答应再不派人游说他,可好?”

宇文玥这才喜笑颜开:“四哥最好了!”

103 以阿玥为饵

之后,宇文宪果真再沒找过斛律钟都,斛律钟都隐约也猜出,可能是宇文玥知晓了此事,从中调停而产生的结果。本來以为日子再度安静下去,却沒想到某天早晨,他开门进行一天的生意时,却见到在他门外,有十多个侍卫打扮的人正等候着。

“你们是……?”斛律钟都凭直觉,这些人不是宇文邕的人。

“钟公子,晋国公想见您,请您随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一个人颇有礼貌地回答道。

晋国公?斛律钟都知道,这是周国的权臣宇文护。只是他与宇文护素不相识,他怎么会找上了自己?难道又是因为瘟疫中的突出表现,让他注意到了自己?

真是麻烦,斛律钟都暗暗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他当初应该躲在暗处,只是指挥别人救治就行了。

看这阵势,他就算说“不”,最后的结果也只是被打晕带走,斛律钟都识相地笑了笑:“走吧。”

那些人准备了一匹马车,斛律钟都躬身进去。

正在他躬身进去的时候,宇文玥碰巧出宫找他,远远便瞥见了他进入马车的身影。

钟都要去哪里?宇文玥顿了顿,看四周那么多人围绕,难道……钟都被人劫持了?

会是谁劫持钟都?宇文玥不暇多想,忙就近买了一辆马车,将自己乔装成马夫的模样,赶着马车追上去。尽管刚刚已经尽可能快速了,可等她驾马出來时,钟都所乘坐的马车已经隔了十分远的距离,几乎就要看不见了。

宇文玥心里一急,鼓足了劲追了一段,这才放慢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踪。

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外,宇文玥担心马车太明显,容易被他们看出來,便下了马车,靠自己的脚程追踪。

好在前面那辆马车也许担心引人注目,也许是因为沒必要着急,因此一路上不慌不忙,以宇文玥的脚程,完全跟得上。

一路东拐西拐,宇文玥终于跟着他们到了一个庭院。那个庭院戒备森严,马车在门口停下,斛律钟都从里面走出來,经过搜身才得以进去。

看上去很不好进去啊,不过……这种程度还难不倒她宇文玥。

斛律钟都被人引进庭院,宇文护却沒有直接出现,而是出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他躬身道:“钟公子远道而來,一定累了吧,且稍作休息,洗浴吃饭之后,晋国公自会來见您。”

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是斛律钟都此时被人胁迫,却也反抗不得,只是“嗯”了一声,随他们安排。

先是有无数美姬引他去沐浴,进入浴房之后,一个美姬却留了下來,巧笑倩兮:“奴家伺候公子沐浴吧。”说着还摆出风情万种的姿势。

沒想到斛律钟都丝毫不为她所动,只是嘴角含笑,礼貌却疏远道:“钟都一人便可,请姑娘出去。”

那美姬面上一白,愤愤退了出去。

沐浴之后,大厅里已经摆上了一整桌的珍馐美味,斛律钟都只是一笑,毫不客气地动了筷子,美美地饱餐一顿。

此时已近日中,管家便进來恭敬道:“晋国公国事繁忙,此时还不能回來,请钟公子稍作休息,晚上与晋国公共进晚宴。”说着便派人带斛律钟都去房间。

斛律钟都不置可否地跟着去了房间,房间里雕梁画栋,好不繁华。大床也是温软舒服,让人如坠云端。

仆人尽数退下,斛律钟都见无事可干,便索性倒入床中,闭上了眼睛。横竖晚上才见面,那他就好好睡上一觉,晚上也好与宇文护好好绕弯子。

刚闭上眼睛沒几秒,面旁突然有些痒,他睁开眼睛一看,却是宇文玥拿了根鸡毛往他脸上胡闹。

“你怎么來了!”斛律钟都不禁诧异。

“嘘!小声点!”宇文玥压低了声音,不停数落,“我为了你,躲在外面快一个上午了,幸好现在天气还不热,不然我得活活晒死!你倒好,倒准备蒙头睡大觉了!”

斛律钟都不由好笑起來:“好吧,这床分你一半如何?”

说完便觉不妥,正想引开话題,却见宇文玥压根沒往心里去,反而将自己为何会來的原因说了一通,然后问道:“你知道是谁将你带到这地方來的么?”

“宇文护。”斛律钟都淡声道。

“原來是宇文护!”宇文玥不禁咬牙切齿,那只老狐狸!

“我们现在逃出去吧!”宇文玥转而又道。

“不行,现在大白天的,戒备森严,你一个人进入这里都十分惊险了,何况是我们两人。”斛律钟都皱了皱眉头,“不如等晚上我见过宇文护再说。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他应该也是和你四哥一样的目的。到时候我婉拒他的要求,他若让我走,我们便在院子外汇合,一起回去。若是他不让……那到时候我们俩再逃也不迟,晚上要逃跑的机会还是大些。”

“也行,”宇文玥仔细思量了一下,点头同意,随即一把倒在床上,“那这张床归我了。”

“你好好睡。”斛律钟都笑道,随即站起身,在桌边坐着。他得时刻提防有沒有人过來。

天色渐渐暗了下來,宇文玥刚满足地打着呵欠起床,就听到外面传來管家的声音:“钟公子,晋国公已经归來,请公子前去一聚。”

斛律钟都嘴角微微弯了弯,等了这么久,终于不用等了。他示意宇文玥躲角落里,等他和管家离去之后再出去。

待宇文玥藏好之后,斛律钟都才打开门,拱手道:“请。”

管家忙不迭地带着他走到一个庭院里,庭院中间露天摆了一桌子酒菜,宇文护正坐在上面,见他來了,忙起身笑道:“钟公子,久仰久仰!请坐!”

斛律钟都一边说着不敢当,一边落了座。

“老夫政事繁忙,冷落了钟公子,望公子千万不要怪罪才是,不知今日的招待可合公子心意?”宇文护问道。

“多谢晋国公的款待,钟都以为极好。”斛律钟都回以微笑。

“那就好。”宇文护笑着寒暄了一番,然后不出斛律钟都所料,他也是请他辅佐自己的:“钟公子年轻有为,如若不干出一番大事业,岂不可惜?不如來辅佐老夫,老夫对青年才俊可是诚心欢迎啊!”

早在三年前,宇文玥回到长安,宇文护就对她身边的“朋友”钟都进行了调查,想知道宇文玥在邺城的相关情报。但派出去的人竟查不出钟都的來历,只知他是邺城人,除此之外,可以称得上对他一无所知。后來他也就完全将钟都抛诸脑后,沒想到这次长安爆发瘟疫,钟都却让他刮目相看。

本來他以为钟都与宇文玥交好,应该早就是宇文邕的人了,可是最近他竟然得知,钟都三番两次地拒绝了宇文邕的请求。这样一个才智出众之人,一定不安于平凡,但他居然拒绝了宇文邕,就说明他对目前的形势还是很了解的----他宇文护才是周国的主宰。所以,钟都若想建功立业,要选也该是选他。

而今天一天的不见面,并不是对钟都的冷落,而是用另一个方法告诉他:跟着他宇文护,荣华富贵温香软玉应有尽有。宇文护先是派人半强制地将斛律钟都带來,而后故意装出对他冷淡的样子,借此给他造成有权与无权的巨大分别的心里落差,提醒他权势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之后,他又用佳肴美姬來诱惑他,让他迫切地想要拥有财富与权力。最后,这才与他见面,此时再拉拢他,一定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可惜,斛律钟都不是他料想的一般人。斛律钟都自小出生于王侯家,富贵美姬见多了,早已经不屑于此,所以宇文护这一番工夫,对他來说,实属无用。

听了宇文护的话,斛律钟都少不得又得将当日拒绝宇文邕的话又拿來说了一遍,末了,面上很是诚心地说道:“钟都不才,枉费了晋国公的一番苦心,实是罪过。”

宇文护面上一黑,他沒想到斛律钟都竟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了他,但他还是压下怒火,哈哈一笑:“老夫知道钟公子不是凡人,怎会看得上荣华富贵那些俗物!不过,如若你跟随老夫,老夫许诺你一个你最想要的东西,如何?”

“哦?不知晋国公以为钟都最想要什么?”斛律钟都脸上却还维持着镇定,心里却震了震,看宇文护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倒真的有些担心,他知道他最想要的东西。

“长风公主。”宇文护慢悠悠地说道,却如同拳头,一拳一拳落在斛律钟都的心上。

见斛律钟都怔怔的不说话的样子,宇文护暗暗一笑,看來他是猜对了。斛律钟都一个齐人,却跟着宇文玥一块儿來到长安,默默无闻地开了一家医馆,不为他和宇文邕许诺的荣华富贵所诱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只是为了宇文玥而已。何况,在决定与斛律钟都见面之前,他曾派人去暗中观察过斛律钟都,发现宇文玥经常去斛律钟都的医馆,而每次宇文玥一去,斛律钟都的心情都会好上很多,他看着宇文玥时的眼神,也是极其温柔的。

“晋国公说笑了,钟都对长风公主……”斛律钟都连忙辩解,语气中已经透出了一丝慌张,并不仅仅因为宇文护猜出了自己所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宇文玥藏在周围!若是宇文玥知道了他的心意,他以后还如何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呆在她身边?

“钟公子,”宇文护打断斛律钟都的话,“长风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妹妹,你若是替皇上做事,皇上未必舍得将他的妹妹许配给你,但老夫可以!你若是替老夫成就大业,老夫一定将长风公主许配于你,你看如何?”

斛律钟都心里一沉,宇文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宇文护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将自己摆到了皇上的对立面,完全不怕他将他们今天的对话泄露出去,这就意味着宇文护已经决定好,他要是不答应宇文护的要求,今日宇文护便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真是麻烦呢,可是……他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沒有变过。他绝不会为周人所用,更何况,宇文护还站在宇文玥的对立面。

那么……便只有逃了罢。

104 两人被追杀

“晋国公,长风公主只是钟都的朋友罢了,钟都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斛律钟都不卑不亢地回答。

宇文护面色一冷,突然站了起來:“老夫再问你一句,愿不愿意为老夫所用?!”

“抱歉,钟都恕难从命!”斛律钟都也站了起來,声音陡然大了起來,同时以余光打量四周。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将这个庭院的布局记在了心中,现在只需看一下兵力分布,朝着兵力最薄弱的地方突围。刚才他故意加大音量,目的就是告诉宇文玥,他与宇文护已经谈崩,她可以趁着沒人注意,快些逃出去。

但愿那个丫头莫在这个时候惦念兄弟情义,反而自己跳出來。

等了几秒,宇文玥沒有出现,他松了一口气,猛然跃出亭子,朝着布防最少的地方跑过去,他可以从那里翻出围墙,然后再做打算。

宇文护立刻反应过來,大声叫道:“快,给我抓住他!不,给我杀了他!”既然不能为我宇文护所用,那我就只好送你去见阎王了。

埋伏好的侍卫呼啦啦一齐涌上,斛律钟都也是自小习武,对付这些人暂且还行,但是他从小就比较偏爱书籍音乐,对武功方面的要求并不高,因此武艺算不得十分出色,所以面对这么多人,他渐渐吃力起來。

看穿了他的意图,围墙那面围上來很多侍卫,斛律钟都身上只有腰间的绿箫,他拿出绿箫作为武器,靠着巧力隔开众人,一步一步朝着围墙走去。

可是双拳难第四脚,况且那些侍卫手上都拿着长剑,斛律钟都还沒來得及來到围墙边,身上已经被划了好几剑。

层层叠叠围了好几层人,战况愈加激烈,眼看着自己挥舞绿箫的手慢慢流失了力气,斛律钟都不由得苦笑,甚至觉得自己恐怕走不出这个庭院了。

“啊!”身上又被刺了一剑,斛律钟都闷哼一声,绿箫差点掉落。他忍着痛,将绿箫一端猛然插到地上,撑着绿箫纵身一跃,决定做最后一搏。若是顺利跃出去,也许还有逃脱的机会,若是被拉扯下來,那么今日便是死期。

就在他纵身一跃时,侍卫们果真纷纷來拉扯他,眼看着就要被拉下去,围墙那边突然翻出來一道身影。她蒙着一条面纱,但斛律钟都第一眼便知道她是谁了。

傻瓜。

宇文玥跳进來,“噼里啪啦”便是一阵猛踹,那些侍卫闪躲不及,都被她一一踹开。宇文玥一把拉着斛律钟都跳上围墙,然后几步都跑到了庭院外面。

“呼!”宇文玥一把扯下面纱,呼出一口气,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道,“钟都,快跑!”

说着便拉着斛律钟都來到马车前,自己先跳了上去,然后示意他上來。

两人均上了马车,一左一右执着缰绳,侍卫已经从庭院里追了出來,宇文玥呵呵一笑,一拉缰绳便驾着马飞快地跑起來。

“你这丫头,我不是示意你快逃么,你怎么还是自个儿跑出來了?”斛律钟都虽是责备,可口气却温和不已。

“我哪能丢下我的兄弟啊!”宇文玥大咧咧一笑,腾出一只手往斛律钟都肩上拍了拍。

当时天色已晚,宇文玥冲进那座庭院时一心想着救他,而现在在马车上,一片黑漆漆,她肯定沒发现他的伤口。斛律钟都不想她担心,所以纵然她的一拍,刚好拍到了自己的伤口,他却全部咬牙忍下,哼都沒哼一声。

刚刚忍下剧痛的斛律钟都猛然想起自己与宇文护的对话,宇文护提起将她作为礼物的时候,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会不会……让她误会?

其实,也算不上误会……

斛律钟都抬眼敲她,她刚才的语气那么随意,似乎和平时并沒有什么不同,她到底……有沒有听到?

“阿玥,你……”不问问终究不放心,斛律钟都咬牙问道,“你刚刚有沒有听到我和宇文护的对话?”

“沒有啊,”宇文玥下意识地回答,“我猜到你们谈不妥,就担心宇文护那个老狐狸会对你不利,所以我赶紧将我丢弃的马车找了回來,放在了庭院外面……怎么,你们谈了什么?我以为就跟我四哥拉拢你的时候一样,所以就沒有去听,怎么了?”

斛律钟都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地,不知是安心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他扯了扯嘴角:“和你想的差不多,我只是问问而已。”

“哦,”宇文玥笑道,顺便给了他一拳,“吓了我一跳!”

这一拳斛律钟都猝不及防,刚好又打在他受伤最重的地方,他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

宇文玥马上发现了异常,赶紧凑过來:“钟都,你怎么了?”

凑过來才发现,斛律钟都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伤口,宇文玥不由得带了哭腔:“宇文护那个混蛋,我饶不了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斛律钟都安慰她,刚说到一半,突然马车一个晃悠,两人猛然往下跌去!

原來马一脚踩空了,斛律钟都不暇细想,伸手便将宇文玥拢进了自己怀里,两人往山下滚去!

一路“咕咚咕咚”地滚下去,好不容易停下,周围一片黑漆漆的,斛律钟都焦急地问怀里的人:“阿玥,你沒事吧?”

“我沒事,”声音里却带了哭腔,“钟都你一定伤得很重吧?”钟都受了重伤,却还将自己拢在怀里,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來,一定伤得很严重……

“沒事。”斛律钟都压制住自己的闷哼,轻声说了一句。

他现在身体情况很不妙,也许马上就会晕过去,但是在晕过去之前,他一定要保证宇文玥的安全,一定不能被宇文护的人找到。

往四周摸索了一番,斛律钟都终于摸到了一条道,他想了想,撑着身体起來。宇文玥也忙起身,搀扶着斛律钟都,将他身体的重量都移到自己身上來。

“我们去哪里,钟都?”

“那边好像是一个山洞,我们进去看看。”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终于到达了山洞里面,斛律钟都找了一个岩石掩盖的地方,示意宇文玥躲进去,然后自己也在那里微微倒下。

“钟都,你现在伤得很重,必须得好好包扎……”宇文玥有些手足无措地扶着他。

头越來越晕,斛律钟都感到自己快要失去意识,忙一把抓住宇文玥的手:“如果……如果他们找过來了,你就快走,知道么?”

“我……”

“如果上天真的跟我们作对,让宇文护的人找上了的话,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斛律钟都淡淡说道。

“可是……”

“算我求你,好么?”斛律钟都垂下眼睑。

“……好,我答应你。”宇文玥嘴上说着,手却握成了拳。

斛律钟都知道这丫头将感情,此番也不知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答应,但是他实在无暇理会了,头脑的昏沉使他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宇文玥探了探斛律钟都的额头,已经热得发烫。她吓了一跳,撕下自己的衣袖,四处摸索了一番,终于在一面山壁上发现有水流动的痕迹。宇文玥大喜过望,将撕下的衣袖紧紧贴在山壁上,使水流渐渐蕴湿衣袖。

将衣袖弄湿之后,宇文玥忙将它放置在斛律钟都的额头上,然后开始下一步工序,给斛律钟都包扎。

山洞很黑,她只能靠摸索,靠手感來确定伤口在哪,这样很费时间,所以当她做完这一切时,天已经隐约露出了鱼肚白。

宇文玥终于撑不住,靠着旁边的墙睡着了。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斛律钟都一觉醒來,看到的就是身上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额头上放置的浸了凉水的布条,以及……熟睡的宇文玥。

不自觉轻笑了一声,斛律钟都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宇文玥身上。山洞里已经敞亮,看來昨晚宇文护的人沒有找到他们,真是万幸。

不多时,宇文玥终于醒过來,她朦朦胧胧地看着斛律钟都,还沒睡醒:“这里是哪里啊?”

斛律钟都忍不住弯了嘴角:“丫头,再睡一会儿。”

“哦。”宇文玥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正准备再度睡去,却又猛然睁开眼睛,惊喜道:“我们脱险了?!”

“不然,我们还可以这样悠闲地说话么?”斛律钟都闲闲地看着她。

“也对啊,”宇文玥笑了笑,突地站起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去吧!免得再被他们找到。”

斛律钟都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來,也笑:“嗯。”

“悬壶”医馆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宇文玥将斛律钟都带到了长安中心街区的一所庭院前,那所庭院上面写着“公主府”三字。

“这是我在宫外的别院,由于我一直住在宫里,所以这个院子一直闲置,”宇文玥向他解释,“现在‘悬壶’医馆不能再去了,只能委屈你住在这里了。我也会搬进來,这样宇文护难不成还敢闯公主府么。”

“其实……”斛律钟都轻咳了一声,“其实我一个人住也可以,你不必……”

“我不放心啊,”宇文玥接下话茬,“我住在这里,四哥会派很多人保护我,这样公主府才称得上真正的安全。”

斛律钟都不再反对,只是嘴角弯弯的幅度更大了些。

之后,两人就搬进了公主府,宇文护的人再沒出现过,不知是已经放弃,还是正在预谋。

沒有了行医之事,斛律钟都的生活更是闲了下來,宇文玥也天天闲得沒事干,于是两人便经常一起对弈,一起练舞,一起喝酒饮茶,日子过得也不亦乐乎。

只是沒想到,沒过多久他们便发现了一件惊天秘密。

105 美妇人是谁

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在公主府里闷了很久的宇文玥终于按捺不住,想出去四处走走。

有侍卫的保护,又是在白天,不会有任何危险,斛律钟都想也沒想便答应了她。

两人走在大街上,宇文玥东看看西看看,竟停在胭脂水粉摊上,仔细把玩那些东西。

“原來你竟也喜欢这些女子的东西。”斛律钟都淡淡道,他以为凭宇文玥的性子,应该对女子的东西不屑一顾的。

“我毕竟也是女子啊,”宇文玥拿起一盒胭脂放在眼前观看,“哪有不喜欢胭脂的道理。”

“你这小女子的模样倒让我不习惯了。”斛律钟都笑了笑。

“其实吧,”宇文玥沒有意料之中的反驳,却突然安静下來,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胭脂盒子,“其实如果能找到一个安稳的归宿,安静地做一个小女子,倒也是不错的生活。”

斛律钟都垂目,知道她还沒有忘记高长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在宇文玥立刻从刚才的伤感中走了出來,她哈哈笑了一声,掏出口袋里的银子给摊贩:“这盒胭脂我要了,包起來吧。”

摊贩将胭脂包好,宇文玥收进怀里,冲着斛律钟都道:“我们走吧。”随即一个人率先走在前面。

“小心!”一辆马车疾驰而來,眼看就要撞上宇文玥,斛律钟都忙几步上前,将宇文玥拉了回來。

“呼!”宇文玥惊魂未定地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差点撞上自己的马车。

因为疾驰而产生的风挑起了马车的帘子,里面一闪而逝了两张侧脸,一张是个美妇人,让宇文玥无比熟悉,却一时想不出來是谁,而令一张竟是宇文护!

马车里,美妇人担忧地准备拉开帘子看一看:“刚刚似乎差点撞到人了。”

宇文护伸手挡住了她:“无事,你不必担心。”

于是美妇人垂下了眼帘,不再说话。

“钟都,我刚刚……看到了宇文护!”宇文玥指着远去的马车,“他就在马车里面。”

“看样子他刚才沒发现我们。”斛律钟都接口道。不然,就不是刚刚险些撞到那么简单了。

“嗯,不过我很好奇,因为他的马车里面还坐着一个女人。”宇文玥指手画脚地形容,“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很好,很漂亮,简直倾国倾城!”

“也许是他的夫人,这有什么好好奇的?”斛律钟都见她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禁好笑。

“宇文护的夫人我见过,马车里的那个美妇人绝对不是他的夫人!”

“也许是他的偏房,也许是他在外面的美姬,有什么好纠结的?”斛律钟都不以为然。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何况是宇文护。

“我还是觉得不对,”宇文玥挠挠头,“那个美妇人很眼熟,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可是眼下却想不起來!我心里总有个感觉,我一定得去看看,弄清楚那个美妇人的身份!”

“阿玥……”斛律钟都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随即使用轻功追了上去,一路出了长安城,追至郊外,才看到马车在一座大宅院里停了下來。

原來除了晋国公府和那天招待斛律钟都的府邸,宇文护在这里还有座宅子,真是狡兔三窟!

宇文玥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马车上,她需要再看一遍车子里那个美妇人的样子,这样兴许她就能想出來那个美妇人到底和谁相像。

门帘被缓缓拉开,宇文护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将手伸到车里面,一会儿,一只纤纤玉手搭了上來,美妇人轻轻地从里面走出,往地上柔柔一跳,稳住了身形。

从宇文玥的位置看,她仅仅能看到美妇人的侧面,但这个侧面也让她熟悉不已,那种渗入骨髓的熟悉,可是现下她却什么也想不起來。

身后的斛律钟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宇文玥回头看去,斛律钟都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宇文玥会意,与他一道悄无声息地躲在那里,直到宇文护与那个美妇人一起进入宅子。

宇文玥还想再进一步看看,她往宅子围墙那里走去,斛律钟都也只能跟了上去。

轻轻攀上围墙,宇文玥左右张望,却不见了宇文护他们的踪影。他们对这座宅子不熟悉,而且那美妇人与他们也无甚关系,所以这时候绝不能贸贸然进去,以免打草惊蛇。宇文玥忙跳了下來,与斛律钟都一起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宇文护这才问道:“钟都,你刚刚……”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美妇人感到熟悉了。”斛律钟都忽然面色严肃地说道。

“什么……意思?”

“那个美妇人……她长得像长恭。”斛律钟都定定地看着她,“因为长恭是男子,而眼前那个人是女子,所以你一时反应不过來,只觉得熟悉,却不知她和谁相像。”

宇文玥浑身一震,对!钟都说得沒错!她现在再一回想,那个美妇人的确与长恭十分相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來的!只是长恭长相虽然柔美,但隐隐却透出男子气概,所以即使貌若女子,也不会有人真认为他是女子。而那个美妇人,则更为柔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女人味,简直就是长恭的女版!

“为什么……她会长得像长恭?”宇文玥一时怔怔。

“也许……”斛律钟都高深莫测地说道,“她是长恭的母亲。”

“怎么……可能!”宇文玥错愕地抬头,长恭的母亲怎么会和宇文护在一起!怎么可能……

“世上的事因缘际会、阴差阳错,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那美妇人年龄三十多岁,正好与长恭的母亲年龄相当,而她又与长恭长得如此相像。这世上,除了长恭的父母兄妹,还有谁能与他这般相像呢?”斛律钟都顿了顿,“不过,我也是猜测,具体情况,还是要等长恭自己來确认。”

“那事不宜迟,我们快去给长恭传信吧!”宇文玥说完,心口突然一阵砰砰跳,长恭……很快就能见到长恭了么……

两人正欲离开,突然一个压低的女声猛然插入:“來者何人?!”

随即,一个身影缓缓落在他们面前,然后三人俱是一怔。

宇文玥最先反应过來,她怒火中烧地拉住來人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几乎是恶狠狠地朝她怒吼:“柳沉沉,居然是你!你居然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柳沉沉轻易地便挣开了她的束缚:“沒想到居然是你。”

宇文玥怒气上來,恨不得上前再给她几拳,被斛律钟都拉住:“阿玥,冷静。”

“我冷静不了!”宇文玥涌出眼泪,“就是她间接害死孝瑜的!”

听到高孝瑜的名字,柳沉沉也是一愣,随即面色落寞了下來,她却还是笑着:“沒错,是我害死了他。”

“你还有脸说!”宇文玥咬牙切齿,“他对你那么好,一颗真心都给了你,你却那样对他!柳沉沉,你难道不怕遭天谴么!”

柳沉沉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这一生做了很多很多坏事,还怕遭天谴么?”

一直沒有说话的斛律钟都突然插嘴进來,他冷静而冰冷地看着柳沉沉:“你在这里出现,问我和阿玥是何人,难道……你是宇文护的人?”

“是。”柳沉沉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其实我是双面奸细。我一直是宇文护的人,将边防图偷给陈国,一方面是为了挑起陈国与齐国的战争,另一方面,是为了获取陈国国君的信任。”

“那你现在又为何出现在这里?”斛律钟都追问。

“因为我被陈国国君识破了,”柳沉沉怒了努嘴,无所谓的样子,“所以,宇文护就把我派人守院子了。”

“你为什么跟我们说这些?”宇文玥警惕地看着她,“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

柳沉沉浑不在意地笑笑:“他乡遇故人,所以多说了两句,随便你们信不信。”

“所以,你现在准备抓我们回去,去向宇文护邀功么?”宇文玥看着她手上的剑冷笑,“原來你一直隐藏得这么深,平时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其实武功并不弱吧,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遇上我和钟都,你可不一定有胜算哦。”

“如果……我将宅子里的人都召唤过來呢?”看着宇文玥与斛律钟都陡然一变的脸色,柳沉沉不禁微微勾了勾嘴角,摆摆手,“放心,我只是开玩笑。”

“你什么意思?”宇文玥被她的态度搞得捉摸不定,“你到底要不要抓我们?”

“到底我与孝瑜也曾是夫妻,”柳沉沉敛了笑容,“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们是他的朋友,我这次就放过你们。”

“谁需要你的施舍!”宇文玥怒气上來,一瞬间就朝着柳沉沉冲了过去。

柳沉沉轻易地避开了她,斛律钟都赶紧上來,将宇文玥拉住。如果闹出动静,引來了守宅子的人,不利的是他们。

“我说了这么多,也该你们回答我了吧?”柳沉沉好似对刚才的事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闲闲地笑着,“你们來这里……是为了姜夫人?”

“姜夫人?”斛律钟都皱了皱眉,“那应该沒错了。”虽然不知道长恭的母亲闺名是什么,但是他们与高府交好之人都知道,长恭的母亲姓姜。

“你们应该猜到了吧,姜夫人就是高长恭的母亲。”柳沉沉道,“当初我初见姜夫人时,也觉得诧异,怎么跟高长恭如此之像,后來,联想到孝瑜跟我说过,高长恭的母亲早已失踪,我才惊觉,姜夫人可能就是高长恭的母亲。”但是高长恭的事横竖与她无关,所以即使知道这件事,她也从未与姜夫人说起过自己认识高长恭。

“柳沉沉,你跟我们说这些,到底是想干嘛?!”宇文玥再也沉不住气,压低了声音吼道。

“我想……帮你们。”柳沉沉脱口而去,而后又觉不妥,忙加了一句,“看在孝瑜的份上。”

“你有什么资格看在孝瑜的份上帮我们?”宇文玥听她提起孝瑜,更是恼怒不已,“我们不稀罕!”

“真的不稀罕么?”柳沉沉紧紧盯着她,盯得宇文玥背脊发毛,“这座宅子可不是一般的宅子,里面布满了陷阱,若是不知道陷阱分布,进去之后,可能十步之内就会一命呜呼。”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斛律钟都忍不住问道,“这对你來说,一点好处也沒有,而且会冒很大的风险。”

“我说了,看在孝瑜的份上,我想帮你们。”柳沉沉突然垂下眼睑,“我害死了孝瑜,所以替他的弟弟找回母亲,也算是抵偿他对我的好。”

宇文玥和斛律钟都一时怔住,她怎么会……露出如此忧伤的样子?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帮助?”宇文玥低声道,然而语气已不复刚刚那么冲。

“还是那句话,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柳沉沉递过來一只暗笛,“考虑好了,就來这里吹一声笛子,这是我的秘制笛,守宅的人不知道的。”

宇文玥握住那只暗笛,不知现下该相信她还是如何。斛律钟都走过來:“那么,我们且回去考虑考虑,告辞。”说着便带着宇文玥离开。

柳沉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高孝瑜。她是奸细,做过很多坏事,对她真心的人很少,高孝瑜却是其中之一。高孝瑜一直默默包容她,对她那么那么好,可是因为她的原因,高孝瑜却那么死了。一直冷硬的心这时也终于有了反应,痛得无以复加。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潜意识地抗拒去弄明白,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刚刚,她在说出要帮助他们时,突然明白,也许是孝瑜的情太厚重了,她欠下了,得还。所以,她才不顾他们的怀疑,甚至赠上暗笛,要帮他们。

高孝瑜,柳沉沉怔怔地看向天空,落下了一滴泪。

106 高长恭见母

回去公主府,斛律钟都当即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地拿去邺城,交到高长恭手上。信上的内容很简明,就是让他速來长安一趟,确认一下姜夫人是不是他的母亲。

在信交给使者的那一刻,宇文玥的心跳突突变快,不久之后,高长恭就会來长安了么?阔别三年,他们终于要重聚了么?高长恭他……有沒有如同她一样,将彼此藏在记忆最深处?

一时之间,所有与高长恭相关的记忆蜂拥而來,最后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极致美好却又极致惨痛的夜晚。

最深入的结合和最难过的离别。

她就这样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整天,而斛律钟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也沒有去打扰她。

几天之后,当宇文玥与斛律钟都正在一起吃早饭时,突然听到管家來报:“公主,钟公子,外面有个俊美的小哥说要來找你们。”

当即,宇文玥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斛律钟都比她冷静,一边说着:“快请。”一边将宇文玥掉落的筷子捡起來。

几秒钟之后,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还是如以前一样温柔,但是宇文玥却不敢再见。她怔怔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斛律钟都瞥了她一眼,心里某处像是被噬咬的疼,他稳了稳语气,对着高长恭笑道:“长恭,你來了。你们先聊着,今晚我将详细情况说给你听。”

高长恭点点头,千言万语汇做一句话:“谢了,钟都。”

斛律钟都笑笑,提脚走出了房间。

看着三年不见、朝思暮想的人,高长恭反而沒了话,他一步步走近,最后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宇文玥抱进了怀里。

“阿玥……”将头埋在她肩窝,闻着她的馨香,高长恭叹了一口气,“阿玥,我好想你。”

“长恭……”宇文玥在他怀里,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高长恭的声音已经嘶哑,似乎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说不出來。

“过得很好!”宇文玥倔强地抹掉眼泪,“你不在身边,我还是过得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高长恭轻叹。

“你这个混蛋!”这句话触怒了宇文玥,宇文玥在他怀里拳打脚踢,“什么叫你放心了,所以就可以安心地不陪在我身边,理直气壮地离开我么!”

“当年……”高长恭带了点赌气的语气,“可是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我的。”

“如果我不走,就得眼睁睁看着你离开了!”宇文玥往他肩膀上狠力一咬,“你这个混蛋!我才不要看着你离开!”

“我错了。”高长恭毫不反抗,反而将宇文玥抱得更紧些。

宇文玥也就不咬了,缩在他怀里嘤嘤哭泣。两人就这样长久地默默站着,好像全世界都静止一样。

晚上,斛律钟都便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如果你相信柳沉沉,那么明天我们就能吹奏暗笛,与她会面,商量一下具体事宜,先让你确定一下姜夫人的身份再说。”

高长恭沉默了一阵,才道:“我想,试着相信一次。”毕竟,这么多年,第一次得到消息,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母亲,让他怎能放弃这次机会?拿到斛律钟都的信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在颤抖,如今,已经來了长安,便绝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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