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玥,宇文护明天就从同州回來了,朕想在明天,便实施计划,将他一举诛杀。”具体的计划,宇文邕前些天会见高长恭时,已经同他们说过了,所以此时沒有再言。
“就在……明天了?”虽然诛杀宇文护一直是她心中所想,但是沒想到盼了这么多年的事,突然近在眼前,宇文玥一时有点无法接受。
“嗯,”宇文邕拍了拍她的肩膀,“为了确保安全,你就不要去了,安心在公主府等候消息,好不好?”
“不要!”宇文玥闻言色变,退后了一步,看着宇文邕,“四哥,你不要老是这样好不好?每次遇到危险,都要我好好留在后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可是你能不能相信你妹妹一次?我有自保能力,关键时候,我也许还能帮上大忙,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一起?为了四哥,诛杀宇文护,让这世间再也沒有能够压制四哥的力量,一直是我的梦想。如今,离梦想如此近了,你却一把将我推开,四哥你于心何忍?!”
宇文玥说着说着,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阿玥,别这样……”宇文邕心疼地为她擦干泪水,“四哥,四哥也是为了你好。”
“这不是为了我好!”宇文玥难过地大吼。
“四哥,让阿玥去吧。”宇文直突然走了进來,叹了一口气。
宇文玥亦泪光闪闪地看着他。
“好吧,阿玥,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宇文邕无奈地妥协。
当天晚上,宇文玥就带着郑浅竹进了宫。去见宇文邕时,她沒说郑浅竹与他的往事,毕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只说郑浅竹是高长恭带來的帮手,明天兴许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宇文邕淡淡地扫了郑浅竹一眼,好像很柔弱的样子,但既然是高长恭找來的,也许有她的过人之处,明天就是带她去也无妨。于是便给了宇文玥一套太监的衣服,嘱咐她将郑浅竹秘密打扮成太监。
然后,宇文邕便召來宇文宪与宇文直,要与他们商量事情,同时命她们下去。宇文邕浑不在意,然而郑浅竹心里已掀起滔天巨浪,他果真是当年的那个人,他沒有骗她!心里又酸又涩,这么多年了,总算见到他一面了……
宇文玥将郑浅竹带到长风宫,然后不住地嘱咐她:“明天你装成太监,只要在旁边静静看着就行了,千万别掺和进來,你要相信我四哥,他一定能一举诛杀叛臣贼子的。等四哥诛杀了叛臣贼子,你亲眼看到他的安全了,我会安排你们再见一次面,到时候你有什么想说的,便和四哥一次说清楚吧。见了这一次面,我再安排你出宫,到时候……你便放下心中的执念吧。”
毕竟四哥是周国皇帝,不可能娶齐人女子做妃子,而且看今天的情况,四哥完全将郑浅竹忘记了。所以,这一切,不过是郑浅竹的执念而已,希望她在见过四哥之后,就能够放下。
郑浅竹紧紧握住宇文玥的手:“阿玥,谢谢你!谢谢你……”
宇文玥反手,坚定地握了握郑浅竹的手:“早点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就要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宇文玥穿上盛装,郑浅竹也装扮成了小太监,两人一道向正殿走去。
她们要去迎接宇文护的归來。
正殿里,只有宇文邕和他的亲信太监何泉在那里,宇文宪与宇文直均不在。对外,是说他们两人都有各自的事务,所以无暇來迎接宇文护,其实宇文直躲在未央宫,就等诛杀宇文护时來一个偷袭,而宇文宪则在宫外,安排着各项事务,等宇文护一铲除,他便开始清除宇文护的遗党。
不多时,宇文护终于回來了。
“臣参见皇上!”宇文护嘴上这样说,然而语气却沒将宇文邕放在眼里。
宇文邕早已习惯,因此也沒说什么,只道:“晋国公远道而归,真是辛苦了。”
“臣为国为民,当然不辛苦!”宇文护倨傲地说道,眼光扫到宇文玥,又笑,“哦?原來长风公主也在。”
宇文玥浅笑盈盈:“本宫來向皇兄请安,正好遇上晋国公归朝,你说巧不巧?”
“呵,真巧!”宇文护冷笑,他焉能不知道宇文玥的浅笑有多假。
按照惯例,宇文护回來,应该要去向奴叱太后请安的,于是宇文邕一扬手:“晋国公,朕与你一起去见太后。”
宇文护不妨有诈,便“嗯”了一声。那语气,似乎宇文邕陪他一起去是宇文邕的荣幸。
“那我也去,今天还沒给母后请安呢。”宇文玥拉住宇文邕的手,撒娇。
“长风公主这样,有失体统吧?”宇文护阴阳怪气地來了一句。宇文玥经常这样向宇文邕撒娇,每次他看见,都会以长辈的身份“提醒”,以此给宇文玥难堪,然而他似乎忘了,自己只是他们的表兄,也算不得什么长辈,何况他还是臣子。
宇文玥鼓着气看了他一眼,将手放下。
“咳咳,”宇文邕轻咳两声,“既然沒有向母后请安,便一道去吧。”
宇文护冷笑一声,沒再多言。
一行人前去未央宫,路上宇文邕突然道:“母后年事已高,颇喜欢饮酒。虽然朕屡次进谏,但母后仍旧沒有采纳。晋国公今日入朝,朕希望你能代为劝诫。”
说着,宇文邕便从怀中掏出一篇《酒诰》给宇文护:“晋国公请为母后朗诵《酒诰》之言,母后颇为器重你,应该会听你一言。”
宇文护不禁哈哈一笑,宇文邕倒是越來越依赖他了,连劝诫母后的事都请他來做,如果沒有宇文邕那些个兄妹,也许他早就将宇文邕收服了。
“好,既然皇上如此诚心,臣自当尽力。”
一行人一起走进未央宫,奴叱太后正侧躺在塌上,仰头将一坛清酒倒入口中,末了,还舔了舔嘴畔,意犹未尽的样子。
“來人,再來一坛。”她打了个酒膈,吩咐道。
“母后,不要再喝了!”宇文玥三步两步走了过來,将奴叱太后扶起來,“喝酒对身子不好,您怎么也不听啊?”
奴叱太后自然是知道宇文邕的计划的,此时瞥见宇文护也來了,忙笑笑:“这酒啊,乃人间极品,母后喜欢呐。”
“哦,晋国公,你也來了?”奴叱太后话头一转,装出这才发现他的样子。
“臣参加太后!”对太后的礼节,宇文护向來不含糊。
“起來吧,”奴叱太后道,“你这次从……从……那什么州回來,实在辛苦了。”
“臣并不辛苦,”宇文护嘴里说着,想起宇文邕请求他的事,便掏出《酒诰》道,“臣偶得一本书,叫做《酒诰》,书中真乃金玉良言,臣愿为太后一读,不知太后可想听上一听?”
“哦?”奴叱太后似乎很感兴趣,“既然晋国公有心,那就读上一读吧。”
“臣领命!”宇文护说着,便站得笔直,缓缓翻开《酒诰》,读了起來。
空气一时静了下來,只有宇文护朗读《酒诰》的声音响彻在未央宫。
奴叱太后装出侧头静听的样子,然而手心已经冒了冷汗;郑浅竹站在一旁,眼神一直追随着宇文邕;宇文玥紧紧盯着宇文护,想着如何伺机动手;宇文邕余光一直看着宇文护,手微微握成拳,成败在此一举!
宇文护却浑然不知,还在一字一句读着《酒诰》,宇文邕已然拿好了一块玉珽,突然快步走了过來,将玉珽往他头上重重一砸!
“啊!”宇文护吃痛,跌倒在地,下意识地便捂住自己受伤的位置,大喊,“來人啊!”
奴叱太后早已吩咐好,不许任何人进出未央宫,所以此刻宇文护沒有一个援兵。
宦官何泉袖中藏了一把小刀,此时他心里慌乱,手也颤抖起來,在宇文邕的命令下砍向宇文护,几次对沒有砍中要害。
“宇文邕,你居然……”宇文护从地上爬起來,血沿着额头一直流到了脸上,显得他狰狞异常。
“让我來!”宇文玥夺过何泉手上的小刀,向着宇文护冲过來。
宇文护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等到宇文玥冲到眼前时,才微微侧身,宇文玥扑了空,此时宇文护赶紧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将宇文玥打退了好几步。宇文玥连连后退,脚下竟绊到了地上的玉珽,一个不慎跌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时头晕眼花,动弹不得!
可恶!宇文玥咬牙切齿地想着,以自己的武功,明明可以将宇文护置于死地,可沒想到,居然被玉珽一绊,导致自己完全无用武之地!
“阿玥!”宇文邕着急地喊了一声。
“四哥,我沒事,不用管我,杀了宇文护要紧!”宇文玥头痛得要哭出來,但还是死死忍住,朝着宇文邕大叫。
“乱贼,纳命來!”宇文直突然自未央宫供养的巨大佛像中跳出來,手中拿着另一把小刀,杀气凌人。
宇文护慌忙后退,躲到了柱子后面,险险地挡住了宇文直的攻击。
“哈哈,要杀我宇文护哪那么简单!”宇文护大吼一声,虽然血弄花了他的脸,他却仍是倨傲的样子。
111 她替他挡刀
奴叱太后已经被宇文邕派人送到了另一件房间,保护起來。宇文玥头上重伤,在郑浅竹的搀扶下,勉强爬了起來,退到一边,以免误了他们的事。而何泉因为刚刚屡刺不中,此时已手足瘫软地跪在一边,浑身瑟瑟发抖。所以,现在只余宇文邕和宇文直,与圆柱背面的宇文护相对峙。
宇文直手上拿了一把刀,而宇文玥手中的刀,在自己连连后退的时候掉到了地上,被宇文护拾了起來,拿在手上。
双方都有刀,而宇文邕这边是两人,明显占有优势,宇文护今天,定逃不掉了。
思及此,宇文直率先发难,挥舞着刀往宇文护身上攻击。宇文护少时也练过武功,虽然如今老了,但也不是吃素的,因此手中的刀也舞得飞快,将宇文直的招式一一化解。
宇文邕找准时机,将玉珽捡起,拿着它冲入战局,狠狠地往宇文护头上砸去。
“又想用这招?!”宇文护冷笑,侧头躲过,本來挥向宇文直的刀子反而朝着宇文邕而來,他要杀了宇文邕!
“哈哈!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陪葬!”宇文护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过去。
“四哥!”宇文玥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猛冲过來,却在站起來时手足一软,重新摔了下去。
“四哥!”宇文直沉声唤道,口中悲切不已,他的手朝着宇文护刺过去,此时受不住,完全不能转过來替宇文邕挡住攻击。
只听得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场之人均是一愣,原來……原來一直默默伫立在一旁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冲了上來,挡在了宇文邕的身前。
“姑娘……”宇文邕将她顺势抱进怀里,轻唤一声,他记得这是高长恭派人的帮手,但他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浅竹!”宇文玥尖叫一声。
宇文邕的危机已经解除,宇文直心无旁骛,手中的刀已然刺进了宇文护的怀里。抽出刀,在宇文护还未來得及反应的情况下,他再补上了一刀!
“噗!”宇文护吐出一大口鲜血,轰然倒在了地上。
宇文直蹲下,探了探鼻息与脉络,宇文护已死,的的确确已死。
“宇文护死了。”此话一出,众人都松了口气。
“浅竹……”宇文玥撑着身子來到宇文邕与郑浅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这么傻……我去找太医!”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明白,沒……沒必要忙活了……”郑浅竹笑了笑:“你……咳咳……你说要为我安排与他的会面,那么现在,你能……能不能带其他人离开,让我……让我跟他说一说话?”
“好!”宇文玥哭着点头。
郑浅竹望着宇文邕,嘴角绽出一抹鲜艳的笑容:“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你能不能听我说一说?”
宇文邕对她沒有一丝印象,不知她到底有什么话对自己说,但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个请求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
“好,你说,我好好听着。”宇文邕轻言轻语地说道。
宇文玥已经领着众人下去,未央宫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郑浅竹就在这安静的宫殿中,缓缓地开口:“我想,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但是……我却还记得你。”
“什……什么?”
“十年前,你救下了……被地痞缠住的我,也许对你……咳咳……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但是对我而言,却是一生……一世的记忆。当初,我……我说要嫁给你,你……拒绝了,你说你是……周国的皇帝。我……咳咳……一直相信,你沒有骗我,一直相信……相信你。后來,我请求长恭带我來长安……咳咳,终于见到了你,你果然……果然沒骗我……”郑浅竹断断续续地说着,血从嘴角流下,泪也从眼角滑落,“我终于……终于再见你一面,不枉此生了。”
“原來是你。”经郑浅竹这么一说,宇文邕这才想起,十年前自己的确救过一个小姑娘,原來,居然是她。
“你为何……这么傻?”宇文邕艰涩地问道,他沒想到,多年前的举手之劳,竟能让这个姑娘舍弃性命。
“当年,若不是……你救我,我早被……被……依我的性子,横竖也不会苟活了。如今,我为你……而死,也算是报答当年……救命之恩,这样算來,我……我倒是赚了十年……”郑浅竹吐出一口鲜血,“况且能在……在你怀中死去,浅竹很满足……”
“浅竹姑娘……”宇文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要难过,这是浅竹自愿……自愿的,”郑浅竹笑着说,“我很开心,能够……能够为你而死。”
宇文邕无言以对,只有沉默地将郑浅竹抱得更紧些。对这么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女人,说不感动当然是假的,但是他已经沒机会补偿郑浅竹为他做的一切了,所以只有抱紧她,给她最后一丝温暖。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你能满……满足我么?”郑浅竹顿了顿,又含着一口血说道。
“什么,你说,朕能做到一定满足你!”宇文邕忙立誓。
“将我……火……火化,葬……葬在你的宫殿外面的……大树下,让我死后……也能守护你,好……好不好?”郑浅竹流下一行清泪。
“朕答应你!”宇文邕想都沒想便答应了。
“那就好,请……请将阿玥叫进來好吗?我想跟她说……咳咳……说几句话……”郑浅竹气弱道。
“好……”宇文邕将她轻轻平躺,自己走出去找宇文玥。
宇文玥正等在外面,见到宇文邕出來,胸前的布料已经被血水浸透,心里不由得一沉:“浅竹……怎么了?”
“她要见你,你进去吧。”宇文邕颓着脸色道。
宇文玥飞速冲了进去,抱起奄奄一息的郑浅竹:“四哥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阿玥,”郑浅竹虚弱地笑笑,“我一直……一直都知道你和长恭的感情呢。我也……一直很羡慕,你们能……能两情相悦。宇文公子已经……已经答应我,将我葬在……葬在他宫殿门前的大树下。我的身份,你若用得着,你就……咳咳……就用吧,若用不着,你就让……让长恭回去宣布我……死了吧。”
宇文玥哭得更厉害,郑浅竹这个善良的好姑娘,都快化作尘土了,却还在为身边的所有人着想。她明白郑浅竹的意思,如果她要和高长恭在一起的话,就可以顶替她的身份,以长恭的妻子的身份留在长恭身边。虽然郑浅竹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她却真真切切地在为她与长恭着想……
“浅竹……浅竹……”宇文玥哭得哽咽,只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噗!”郑浅竹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比上次更甚,她一把抓住宇文玥,“我……我不行了!请让宇文公子进來,浅竹……浅竹想再看他一眼……”
“好……”宇文玥又惊又痛,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撒腿去找宇文邕。
宇文邕匆匆走进來,将郑浅竹扶起,郑浅竹朝他绽放一个浅浅的笑容,猝然倒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浅竹姑娘,一路……走好。”宇文邕往她额头上吻了一口,又在她耳边轻道。
诛杀宇文护的事情大获成功,随后宇文宪迅速控制住了宇文护的残党,而宇文邕也赶紧重振朝纲,将朝廷稳了下來。
郑浅竹的尸首当天留在了长风宫,待过几天宫里安稳下來,再由宇文玥主持火化,宇文玥想起公主府还在等消息的高长恭和斛律钟都,马上回到了公主府,将宫里发生的事一一道來,高长恭悲痛地叹了一声:“也许,浅竹是幸福的。”
“伤感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你的母亲救出來。”倒是斛律钟都比较冷静,出声打破了大家的沉默。
宇文玥这才想起,必须赶紧将姜夫人救出來,不然宅子里知道了宇文护已死的消息,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姜夫人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那我们现在马上去找柳沉沉!”宇文玥站了起來,“长恭,暗笛还在你手中吧?”
“嗯。”高长恭与斛律钟都双双站了起來。
“那我们出发吧。”三人出发,一起到了距离宅子不远处的郊外。
高长恭对着天空吹了一声暗笛,很快,柳沉沉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怎么,有什么事?”他们平时都是以书信联系,而且联系极少,怎么突然又召唤她出來?
“宇文护已经死了。”宇文玥急不可耐地对她说道。
“什么?!”柳沉沉真真切切地一惊,“你们杀了宇文护?”沒想到宇文护那个老狐狸也有这样的下场。
“具体经过你就不用知道了,总之宇文护已经被除掉了。”宇文玥至今仍对柳沉沉生不出什么好感,所以说话的语气总是冷冷淡淡,“现在,请你帮助我们将姜夫人救出來吧。”
柳沉沉沉着地想了一想,道:“你们先到这儿等着,我等会儿回來,然后你们再随我去。”
“你要干什么?”高长恭问。
“你们等着就是,我马上回來。”柳沉沉说完,便沒了踪影。
经过一年前的事和一年來的交往,众人还是相信柳沉沉的,当下沒有说什么,便在原地等了起來。
112 救出姜夫人
柳沉沉來到宅子门前,对着守卫道:“将这座宅子除去凤栖梧的所有仆人叫过來,我要宣布一件事。”
“宣布什么事?”守卫问道,毕竟柳沉沉只是为姜夫人采购之人,虽然地位比他们高,却并不意味着能做出这种命令。
柳沉沉不急着解释,还是冷冷淡淡的声音,音量却提高了一点:“将这座宅子除去凤栖梧的所有仆人叫过來,我要宣布一件事!”
“抱歉,只有宇文大人的命令,我们才会遵从!”守卫道。
“宇文大人……”柳沉沉正想说出宇文护的死讯,想了想,却话锋一转,“就是宇文大人让我将大家召集起來的,他待会儿会回來跟诸位说一件大事,怎么,宇文大人的命令,你们还要违背么?”
“真的?”大伙都露出怀疑的表情,其中一个守卫率先问道。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柳沉沉闭了闭眼睛,“等会儿宇文大人若是沒來,那么我的谎言不就被识破了么?何况,我怎么敢擅自传达宇文大人的旨意呢?”
守卫这才相信她:“等等,我们马上去办。”
于是,守卫们一起进入宅子,沒过多久,除了凤栖梧以外的仆人都來到了门口,齐齐站在那里,等待宇文护的出现。
“宇文大人不会來了。”等他们都來了,柳沉沉才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你耍我们!”守卫怒不可遏。
“不是,宇文大人沒有大事要传达,但我却有大事传达,”柳沉沉望了所有人一圈,“宇文大人,他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无法置信,怔怔地看着她。
“你在……开玩笑么?!”人群中,有人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不是开玩笑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柳沉沉面色严肃,“宇文大人已经死在了皇宫,不过现在消息还是封锁的,大概到了明天就会传得满城风雨。我之所以先告诉你们,就是让你们快点逃命,皇上现在正在大肆搜捕余党,就算这里很隐蔽,沒有了宇文大人的庇佑,很快也会被查出來的,到时候你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沒有了!”
“怎么……可能?宇文大人怎么会死?”印象中那个一手遮天的人,怎么会死?
所有人都接受不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宇文大人已经死了,诸位与其在这里呆愣愣的不愿相信,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未來的道路该怎么走!”面沉如水的柳沉沉再度开口。
“宇文大人死了,我们……该怎么办?”他们中的大部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召到这里,担任起守护姜夫人的责任,其他人也都是五年前召进來的,他们已经习惯了眼下的生活,突然面对这样的巨变,沒有人能够承受。
“你们……快点逃吧。”柳沉沉如同神祇,给他们指明一条道路。
“那……姜夫人怎么办?”有人这样问。
“姜夫人……由我來处理。”
“这……”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姜夫人呢?”柳沉沉冷淡地反问。
人群重新归于沉寂,的确,他们眼下沒有任何好办法处理姜夫人。所以,将姜夫人这个麻烦抛给柳沉沉,然后自己赶紧逃跑,的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那么,就麻烦你了,柳姑娘。”其中一个人率先说道。
随后,大家纷纷对她说了这句话,然后各自回去收拾东西。一炷香时间过后,人们陆续拿着行李跑出來,向她致意之后纷纷离开,整座宅子几乎已经空了。
柳沉沉满意地看了一眼,这才慢慢地往高长恭他们等她的地方走去。
她将这个消息事先告诉守宅的人,并说服他们逃走,其实有两方面的打算。一來,将守宅的人弄走,可以让他们救姜夫人的事更加方便,减少不必要的冲突。二來,如果发生冲突,以高长恭等人的武功,一定能完胜守宅人,这些守宅人说到底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才依附于宇文护,本质上算不得坏人,到时候枉死了,也是一件罪过。
至于凤栖梧的人,为了接下來营救的方便,暂时不要让凤栖梧的人知道宇文护已死的消息比较好,以免引起混乱,造成姜夫人的安全得不到保证。
到了高长恭等人面前,柳沉沉这才道:“现在,大家都跟我來吧。”
众人一起來到宅子外面,却见并无一人,这才猜到柳沉沉方才做了什么。不过,这些都是次要之事,只要能救出高长恭的母亲,那些人逃走了也无关紧要。
“这里面有很多陷阱,大家跟随我的脚步,一步也不要走偏。”柳沉沉叮嘱了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高长恭跟了上去,宇文玥走在高长恭身后,斛律钟都断后。
一直走到凤栖梧,柳沉沉在外面高声道:“沉沉求见。”
“进來。”姜夫人淡雅的声音传了出來。
一行人走了进來,姜夫人见來人众多,不由得惊诧。采女等婢女一齐护在姜夫人面前,对柳沉沉怒目而视:“柳沉沉,你带这么多人來凤栖梧干什么?”
柳沉沉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是來告诉你们一件事,宇文大人死了。”
“你说什么?”采女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怎么可能?”
倒是姜夫人的表情与众人不同,她虽也惊讶,却在惊讶中透出几分高兴,似乎宇文护的死,一直是她的心愿。
“沉沉,你可确定?”姜夫人抑制住嘴边的笑容,问道。
柳沉沉点头,将宇文玥拉了过來:“这位是长风公主,她亲眼看到宇文护死了的。”
宇文玥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乱臣贼子宇文护已经被诛杀于未央宫,不日将昭告天下!”
姜夫人身形晃了晃,采女忙扶住了她。她摇摇头,示意不必别人搀扶,随即稳了稳身形,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笑:“他真的死了……太好了,太好了!”
众人都被她的态度弄得捉摸不透,倒是高长恭深深凝视着自己的母亲,心中酸涩,那么……母亲您当初一定不是自愿离开长恭的,是不是?
柳沉沉看了看姜夫人,又看了看高长恭,现在必须解决掉无关人员,让他们母子俩好好谈一谈。于是她瞪着采女等人:“宇文护已死,我们已经自由了,你们就赶紧离开吧!”
其他婢女有些犹疑,采女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要留下來保护姜夫人!”她从小就被宇文护买下,训练成女侍卫,是第一批进入凤栖梧守卫姜夫人之人,如今已经有十多年了,她绝不能在这时离开姜夫人。
柳沉沉、宇文玥与斛律钟都都亮出了武器,大有她们不从就一决胜负的样子。
高长恭完全沒有搭理那些婢女,他就在这时从柳沉沉身后走出,对着姜夫人,已然有些哽咽:“娘……”
姜夫人身形重重一震,她抬眼看去,虽然高长恭已经长大,但眉宇之间的模样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当真……是她的儿子长恭么?她不可置信地一遍遍打量他,最后自喉间发出不确定的呼喊:“长……恭?”
终于得以与母亲相认,高长恭心肝俱裂,怔在原地不知该有何反应,只拼命点头。
采女等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相认,一时也放松了警惕。宇文玥等人见状,也慢慢松下了武器。
“你真的是长恭?”姜夫人声泪俱下,恨不得将自己一生的眼泪流尽。
“娘,我是长恭,我真的是长恭啊!”高长恭也失去了往日的稳重,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自己的母亲,却不敢前进半步,只站在原地一遍遍强调。
“长恭!”姜夫人再忍不住,扑进儿子怀里,摸着他的脸,“长恭,真的是我的长恭,真的是我的长恭啊……娘这十多年,沒有白熬啊……”
宇文玥等人见状,都想偷偷退出去,柳沉沉便瞪了一眼采女,将她黏着在那对母子身上的视线瞪回來,这才压低声音道:“快随我们一起出去。”
采女迟疑:“这……”姜夫人还在这儿呢。
“人家母子叙旧,我们凑什么热闹?”宇文玥插嘴道,“难道长恭还会害自己的母亲不成?”
采女想了想,这才率领其他婢女出去。
“长恭,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姜夫人摸着高长恭的脸,心痛地问道。
“长恭过得很好,只是……”高长恭抿了抿嘴,“只是经常想念娘。”
姜夫人一听,更是心痛难抑,两人又抱头呜呜痛哭。
凤栖梧内,母子两个互诉亲情,凤栖梧外,却还是冷冰冰的氛围。
“柳沉沉,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必须现在就将來龙去脉告诉我!”采女冷若冰霜地盯着柳沉沉。
宇文玥抛给柳沉沉一个“这个麻烦你自己解决”的眼神,便硬拉着斛律钟都和一个小婢女,要他们陪她去厨房煮茶,待会儿里面那两个人冷静下來,肯定嗓子都哭哑了。小婢女见采女与柳沉沉僵持着,沒人注意她,迟疑了一秒,还是跟着宇文玥去,给她指路了。
柳沉沉面对气势汹汹的采女和她身后助威的三两个婢女,一点惊慌与害怕的样子都沒有,反而闲闲地笑道:“这件事说來话可就长了,采女姐姐不必知道这么多。你只需知道,里面那个男子,他是姜夫人的亲生骨肉,他今日前來,就是來将姜夫人带走的,至于我们,还是莫要搀和的好。”
“你敷衍我?!”采女显然对柳沉沉的解释很不满意。
“沉沉哪敢敷衍采女姐姐,”话语虽是恭敬,柳沉沉的面上却不见任何恭敬之意,“你看看姜夫人的样子,便知道姜夫人定愿意跟儿子走。所以,沉沉以为,采女姐姐与其抱着姜夫人不愿松手,还不如现在就离开这里,海阔天空任你遨游,哪是给人当婢女能比得上的生活啊。”
听她说道离开,采女这才发现,四周都已经沒了人,登时更加怒了:“人都哪去了?!”
“宇文护已死,我让他们逃命去了,”柳沉沉无视她的怒火,“采女姐姐和各位姐姐们,不如也快去逃命吧,姜夫人自有她亲儿子照顾,今后的生活定然过得比在凤栖梧好上百倍。”
“这……”婢女们纷纷动摇了。
“我不同意!”采女忽然道,“我要等姜夫人出來,她让采女怎么做,采女才能做!”
“那就请便了。”柳沉沉轻笑了笑。
113 多年终团聚
过了很久,高长恭终于扶着姜夫人从凤栖梧里面走出。采女忙跑了过來,搀住姜夫人,担忧地问道:“姜夫人,您沒事吧?”
姜夫人面上满是泪水干涸的痕迹,眼睛也略微红肿,然而却是笑着的:“我沒事。”
可以与儿子见一面,是她半辈子的愿望,如今如愿以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那么,姜夫人,你的打算?”抿了抿嘴,采女还是问了出來。
“既然长恭來找我了,我自然跟着儿子回去。”姜夫人望了高长恭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至于你们,”姜夫人望了婢女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采女身上,“既然,宇文护已经死了,那么你们就拿着凤栖梧里值钱的东西离开吧,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也不必受人束缚。”
婢女们纷纷小声地议论起來,采女去突然跪倒在地:“采女、采女无处可去,望姜夫人留下采女,采女愿意一辈子伺候您!”
一时间,众人皆愣了。高长恭垂目凝思,他要带母亲回邺城,而采女毕竟曾是宇文护的人,怕是不安全。他好不容易得以与母亲想见,好不容易得以与母亲相聚,他不允许任何意外状况发生。
想了想,正准备替母亲拒绝采女,姜夫人已经先他一步,将采女扶了起來:“采女,我知道你一向尽心尽力地伺候我。这么多年,早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宇文护的吩咐,而更多的,是你我之间愈渐加深的感情。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儿子是我半辈子的念想,我终于得以与他团聚,真的别无所求了。所以,我不愿给他带去任何困扰……”
“娘……”高长恭打断她,“若是您舍不得,我便将她留下吧。”
“不,”姜夫人摇摇头,继续对采女说,“每个人都该是自由的,你们也是。我困在凤栖梧半辈子,几乎沒有一天是快乐的。而你们,也因为我,困在了这里十多年。你们还年轻,未來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走,你们还能遇见更多的风景,而跟在我身边,便还是从前那种伺候人的日子,何苦?”
这些婢女纷纷垂下头去思考,半晌便陆陆续续地跪下來,向姜夫人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时,宇文玥、斛律钟都和一个婢女带着泡好的茶匆匆过來,见高长恭与姜夫人已经出來,三人便都向姜夫人见了礼。姜夫人虽不知宇文玥与斛律钟都的身份,但猜得出他们是高长恭的朋友,遂笑着唤他们起身。
那婢女见其他婢女已经不见了,只有采女站在这里,不由得愣住。采女干巴巴地将姜夫人方才的话转述了一遍,婢女这才明白过來,忙跪在地上,又哭又笑:“谢谢……谢谢姜夫人!谢谢!奴婢就此离去,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姜夫人的恩德!”说着便匆忙离去,看來又是被这十多年的枯燥生活折磨得不轻的人。
姜夫人望着婢女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将目光重又落到采女身上。
空气寂静了很久,采女终于抬起头,抿唇道:“采女多谢姜夫人多年照顾,就此别过了!”
“嗯,多多保重自己。”
采女也走了,偌大的庭院此时只剩了五人,静悄悄的。宇文玥见状,忙道:“喏,我刚刚与钟都去泡了一壶茶,不如我们喝着茶,商量好下一步之后,再离开吧?”
“也好。”高长恭应了一声。
宇文邕此时正在忙着搜查宇文护余党,一时半会儿也搜不到这儿,而且他与宇文邕早已立下协议,就算搜到这儿,应该也是无碍的。
五人又走进凤栖梧,将茶一一斟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茶香。
高长恭向姜夫人介绍了宇文玥和斛律钟都,自然只是介绍了他们两人的身份,并沒有将自己与宇文玥的关系明说。
“钟都,沒想到你居然这么大了。”姜夫人笑着感慨,“当初我离开高府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随哥哥來高府吃饭,您总是把好吃的放在我的面前。”斛律钟都回忆起往事,在姜夫人面前,格外像个小孩子。
“是啊,谁叫钟都最小呢。”姜夫人想起往事,也禁不住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可不是我最小,当时绾灵才一两岁呢。”斛律钟都弯着眉眼道。
宇文玥难得看到这样的钟都,不由得偷偷多看了两眼。
“你不说我倒忘了,也不知绾灵现在如何了。”说着,眉宇间便染上一抹愁思。
“绾灵已经嫁人了,她嫁给了我四哥恒伽。”
“恒伽?太好了!”姜夫人眉宇间的愁思完全散尽,“恒伽那孩子我很喜欢,绾灵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一番感慨之后,众人喝了一点茶暖了暖胃,高长恭开始将自己找到父亲房间暗格里的书信,然后來邺城打探,在柳沉沉的帮助下进了凤栖梧见她一面,后來,宇文玥和斛律钟都发现了她的行踪,将这些告知他,他便又赶了过來,与宇文邕立下协议,最后在柳沉沉的协助下來到凤栖梧的事都告诉了姜夫人。
姜夫人听完,眼泪又垂垂欲坠,伸出手握住高长恭的手:“长恭,因为娘的事,真是苦了你了。”转而又看向大家:“谢谢大家一直帮助长恭,我们母子得以团聚,全是仰仗大家的帮助。”
顿了顿,姜夫人又将目光转到宇文玥身上:“长风公主,难得你身为周国公主,还愿意帮助长恭,我们母子俩都十分感谢你。”
宇文玥偷瞄了一眼长恭,嘴角含笑:“应该的应该的。”
“还有沉沉,”姜夫人爱怜地看着她,“近几年一直是你帮我采购物品,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礼貌却冷情的姑娘,沒想到你竟与我们长恭是朋友,还愿意冒着危险來帮助我们母子俩,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姜夫人不必客气,也算是我替自己赎罪了。”柳沉沉眸光一黯。
想起高孝瑜,姜夫人也不禁难过起來。高长恭见状,忙转移了话題:“娘,我一直以为您是齐国人,如果沒有那封信,我完全不敢相信,您居然是周国人。让我更不敢相信的是,您居然会被宇文护囚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114 往事如云烟
姜夫人一听,目光渐渐暗淡下來,不过,想想以后要与儿子生活在一起了,她也不该对儿子有所隐瞒,这些事也该让长恭知道了,她调整了情绪,道:“其实,我是一个孤儿,从小被宇文护收养。”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高长恭。
预料到他们会这么惊讶,姜夫人闭了闭眼睛,重又睁开,继续道:“从小,我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谁。也许在我一两岁的时候,父母还是在我身边的,或者是有好心人喂养过我,所以我活了下來。但是,从我记事起,我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我碰上了宇文护。那时他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救下了我。
“从此,我跟在宇文护身边,既学习男子该学习的武功和作战策略,又学习女子该学习的女工书画。十六岁的时候,我跟着宇文护参与对齐国的战争。也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我遇上了你的父亲,高澄。
“高澄是我见过的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那个时候我刚好是女子怀春的年纪,即使他是敌国的将领,我还是偷偷地注意到了他。后來,因为一场意外,我与他双双坠崖,就是在悬崖下,我们互相了解、互相爱慕,从敌人变成了恋人。他知道了我的经历,说服我离开宇文护,跟着他会邺城,他还说他会娶我。我被他的一番真心感动,也暗暗决定一定要离开宇文护。”
……
“影若,你怎么了?这两天总是怪怪的。”宇文护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姜影若身影一僵,生生顿住脚步。
营帐外,明月高悬,月色迷人。
宇文护的目光像鹰一样深深攥住姜影若,她甚至沒有回头,就已经感受到自宇文护身上发出來的压迫感。
今晚,她准备偷偷溜出营帐,去找高澄,却沒想到会被宇文护发现。
“沒、沒什么,”姜影若强迫自己笑得自然一点,然后才转过身,“大概是这两天战事紧张,所以累了吧。”
“那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里?”宇文护不依不饶地问。
“我……想去洗个澡,”姜影若借机低下头,装出害羞的模样,“那边有一个小湖泊,白天很多将士会去洗澡,我只能晚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