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23 再回长安
高长恭一行人走时又下了雪,宇文玥前来为他们送行。
毕竟在突厥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宇文玥很不舍,然而今天过后,他们再相见,便是……仇敌了吧?
在这件事上,高长恭反而更加坦然:“不要跟我说再见,我希望我们用不‘再见见’。”
虽说这样更好,宇文玥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斛律钟都,我不后悔结识你这个朋友。”
高长恭眼底泛起波澜,却望了望天,雪下得越发急了,他道:“快些回去吧,雪下得大了。”
宇文玥固执地不动,说道:“我目送你离开。从此以后,宇文玥不认识斛律钟都,斛律钟都也不认识宇文玥!”
高长恭拗不过她,便跨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驾马飞驰而去。
宇文玥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道:“斛律钟都是谁?我不认识。宇文玥只知道,谁与大周为敌,谁就是我的敌人!”
她转身离开,雪地里留了一串串脚印。
空旷的风中,飘来她落寞的声音:“突厥之旅就要结束了啊,我也要回家了。”
再过了半个月,粗略的联盟政策已经敲定,宇文邕还派了专人来到突厥,商量细节事宜,宇文玥算得上功成身退,只差将突厥公主阿史那桑带回周国了。
回长安的那天,天气很好,也是,她来突厥有好几个月了,初夏也快到了。
阿史那俟斤派了很多武士护送阿史那桑,生怕她中途遇到危险。他还亲自将阿史那桑送到了城门口。
宇文玥识相地退开,让他们父女俩好好说会儿话。过了不久,阿史那桑过来了,眼眶肿肿的,宇文玥知道她定是大哭了一场,心里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
阿史那俟斤跟在后头,声音里也掩不住苍老:“沈公子,这一路上,小女就拜托你照顾了。”
“可汗放心!”宇文玥重重地点头。
“不早了,你们……这就走吧。”阿史那俟斤最后怜爱地看了女儿一眼。
阿史那桑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父王……”
阿史那俟斤等她哭够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孩子,到了周国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史那桑哭得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有胡乱点头。
最后,她还是踏上了宇文玥准备的马车,踏上去之前,阿史那桑回头看了一眼阿史那俟斤,也环看了一圈突厥的河山。她的父王、她的故土,以后……怕是很难看到了吧……
但是,这是她的选择,她无悔!
阿史那俟斤一直看着阿史那桑乘坐的马车驶出自己的视线,他才缓缓转身。
宇文玥他们一行人来时带了两辆马车,一辆是她与小谢乘坐,一辆装满了各色珍宝。回去时,珍宝已经尽数留在了突厥,马车空了下来。而阿史那俟斤又另外送了五辆马车,上面装的一部分是送给北周的礼物,另一部分装满了阿史那桑的东西。
所以,宇文玥将自己那一辆马车收拾好了给阿史那桑和她的贴身婢女乘坐,自己与小谢坐在另一辆马车里。
日头降下,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天尽头是橘黄色和淡金色的云儿,将突厥装饰得辽远深邃。宇文玥撩了车帘子往外看,不禁被大漠风光所震慑,想到自己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个月,她心里忽然涌出不舍。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大抵是这样吧,分分合合,除了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长久停留。
“公子,这里有一个镇子,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倏然,马上停了下来,马车外秦鸣说道。
“好。”宇文玥掀了帘子跳下来,来到阿史那桑的马车前。
“阿史那公主,我们今晚准备在这里住下,你下来吧。”她隔着车帘子说道。
阿史那桑的婢女撩开帘子,阿史那桑娉娉婷婷地走出来,宇文玥怕她摔了,马上将自己的手伸过去。
阿史那桑一怔,缓缓将手放在了宇文玥的手上,宇文玥因为常年练武,即使手保养得好,但还是不如一般的大家闺秀的手那样柔软,这却让阿史那桑心里涌起痒痒的感觉,说不出的痒痒感觉。
到了客栈,还是阿史那桑和她的婢女同住一间,宇文玥和小谢住在隔壁。因为此次来突厥,带的都是男装,宇文玥便索性也不换回来了,反正男装方便许多。
大概二十多天后,宇文玥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故乡。
北周摆了盛大的阵仗来接待远道而来的公主,宇文邕还亲自在宫门外等候。街道两旁都是围观的百姓,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宇文玥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却在瞥见宇文邕、宇文宪和宇文直三人时,悄悄地红了眼眶。
终究还是孩子,离家了那么久,再见到血溶于水的亲人,说不感动是假的。
阿史那桑被安排在月昭宫,怕她刚刚来到北周不适应,宇文玥留下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末了又将一路上很粘阿史那桑的阿喵留下陪她解闷,然后她才走出月昭宫。
果然,宇文直等在了月昭宫门外。
“好啊丫头,胆子肥了啊。”宇文直眯着眼睛,笑得“快活”。
宇文玥后背直发凉,她一回来就赶紧为阿史那桑忙上忙下,一来确实是担心阿史那桑不适应,怕她心里想家,郁闷无处纾解,二来却是为了躲开宇文直。
她这次去突厥,又给自己惹了伤,宇文直一定会狠狠惩罚她的。至于是罚她抄佛经呢,还是罚她不许吃晚饭呢,那就要看宇文直的心情了。而抄佛经和不吃晚饭,则是宇文玥最无法忍受的,所以她真希望宇文直不要想起她受伤之事。
“六哥,我现在想去给母后请安!”在宇文直还没有开口之前,宇文玥先声夺人。
“是该去向母后请安了,我和你一起去。”宇文直道。
于是两人便一起去了未央宫。
叱奴太后是宇文邕、宇文直和宇文玥三兄妹的生母,喜欢喝酒,很少出未央宫。上次宇文玥自战场回来,受了伤,她怕叱奴太后伤心,便让宫人都瞒下这件事,直到伤全好了才去见她。后来宇文玥又去了突厥,所以上次都没有好好陪过叱奴太后,这次久别回家,宇文玥自然想早点见到母后。
未央宫里酒气弥漫,宇文玥捂着鼻子进来:“母后,你又喝酒了。”
叱奴太后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坛酒,眼睛微微眯起。她虽然年近不惑,但毕竟是太后,身份尊贵,保养得宜,所以岁月在她脸上未曾留下深刻的痕迹完全不像生了好几个孩子的母亲。
叱奴太后放下酒瓶子,打了个酒嗝,笑道:“你这丫头,四处野惯了,也知道回来。”
宇文玥笑嘻嘻地凑上去:“有母后在,阿玥即使跑到天涯海角,爬也要爬回来啊!”
“就你嘴甜!”叱奴太后大笑,“好了,你们两兄妹坐下吧。”随后她又问道:“阿直,怎么阿邕和阿宪今日没来?”
【注】宇文直的小名是“豆罗突”,宇文邕的小名是“祢罗突”,宇文宪的小名是“毗贺突”。按常理,太后应该叫他们小名,而不是叫他们的“名”,但这些名字也太……SO,某九就按照现代人的习惯,用“阿直”之类的代替了。
第一卷:突厥起相思 024 她的愤怒
宇文直看了一眼宇文玥,嘴角勾笑道:“阿玥将突厥公主迎回来了,五哥和六哥正忙着今晚的接风宴席呢。”
叱奴太后乐了,摸着宇文玥的脑袋,赞许道:“阿玥不愧是哀家与先皇的女儿!”
三人在未央宫吃过午膳,宇文玥心里挂记着另外一件事,刚想离开,宇文直却道:“阿玥,你先离开,我与母后还有要事相商。”
宇文玥知道母后虽然平时看上去很少过问政事,但其实她暗地里也在帮宇文邕等人想办法除去宇文护。而她和叱奴太后在一起时,却从来不谈那些沉重的话题,反正她与母后两人,想不出什么好方法除去宇文护,所以不如不去想,等宇文邕想出办法来,她便倾尽全力去帮便是。
听了宇文直的话,宇文玥“嗯”了一声,便离开未央宫,去了……椒房殿。
“阿赟,你慢点,别摔了。”李娥姿温柔的声音传进了宇文玥的耳朵里,除了对儿子的关心,没有其他任何情绪,仿佛……不知道突厥公主进宫这件事。
“嫂子。”宇文玥走进来。
正在玩闹的宇文赟马上扑了过来,抱住宇文玥的腿,笑着说道:“姑姑,你好久没来见阿赟了。母后说你出远门了,怎么不带上阿赟啊?”
宇文玥将宇文赟抱了起来,唇角轻扬:“因为阿赟还不够大,等阿赟长大了,姑姑走南闯北都带上你!”
李娥姿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才道:“阿玥,你瘦了。”
听了这句话,宇文玥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她把宇文赟交给旁边的宫女,让她带下来,然后才一把握住李娥姿的手,难过道:“嫂子,对不起。”
李娥姿长得江南女子的模样,细眉细眼,唇红齿白,她抿唇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皇上要与突厥联姻,为的是大周,我怎么能不体谅他呢?而你为了皇上去求亲,为的也是大周,我又怎么会怪你?”
宇文玥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分明闪过一丝痛楚,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嫂子,你要是难过,不妨哭一场,不要憋在心里。”
李娥姿拉着宇文玥的手,来到桌边坐下,叹了一口气:“难过有什么用?皇上是九五至尊,本就该后宫三千,美女环绕的。我只希望皇上能实现他的理想抱负,即便是不要这皇后之位又如何?”
“嫂子……”宇文玥咬紧下唇,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是最没资格安慰的人。
“阿玥,别难过,嫂子真的没有怪你,只希望突厥公主真心诚意对皇上好,我便也就满足了。”李娥姿看了一眼里间的房间,宇文赟已经被宫女哄着睡着了。她此生只为丈夫和儿子而活,只要宇文邕好好的,阿赟好好的,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晚宴的时候,宇文玥换回了女装,以长风公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也让阿史那桑在一瞬间脑子空白。
宇文玥坐到自己位子上,遥遥地朝阿史那桑调皮地眨眼,你一定没发现“沈公子”居然是女子吧。
阿史那桑无法消化这个事实,怔怔地看着宇文玥女装的样子,还是一样的神采飞扬、恣意自在,但她居然……是女子……
她阿史那桑居然为了能经常见到这个女子,千里迢迢来到了周国,嫁给了一个自己压根不认识的皇帝。而且“沈易”居然还是公主,那么……她竟然成为了她的嫂子,多么……可笑!
阿史那桑一直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悲哀中,连宇文邕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一直浑浑噩噩到了宴席结束。
宇文邕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只是阿史那桑初来此地,不适应当属正常,于是他便什么也没说,只是事后赏赐了很多珍宝加上突厥的各色特产,还特意从突厥请来了三名厨子,专门为阿史那桑服务,可谓诚意十足。
宴席结束后,宇文玥跑了过去,挡在了阿史那桑前面。她当然看出来了阿史那桑今晚的反常,因为在突厥的短暂相交和路上的相伴,宇文玥对阿史那桑既有同情,也有愧疚,还真心地将她当成了朋友,所以她十分担心,特意过来问问。
“公主,你今晚怎么了?”因为还没有正式地举行封后仪式,所以宇文玥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便仍旧称“公主”。
阿史那桑抬眼看她,轻声冷笑:“你也是公主,何必唤我公主?”
她声音冷冷,嘲讽意味十足,宇文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史那桑,一时愣了,怔怔半天才道:“到底……怎么了?”
“我要回去休息了,请长风公主让开。”阿史那桑缓和了情绪,但仍将“公主”二字咬得极重。
宇文玥傻在原地,不懂自己为何就惹恼了阿史那桑,阿史那桑便趁她愣了,绕过她快步离开。
第二天,阿史那桑便将自己困在了月昭宫,任何人来探访,都被回绝。宇文玥来了好几次,都无法见到阿史那桑。
她急了,在外面喊道:“阿史那桑公主,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阿史那桑听到了宇文玥的话,心里却愈加凄苦,回想起自己对宇文玥的单相思,回想起宇文玥在月下抱住她时她疯狂的心跳声,回想起宇文玥救她时她发烫的脸颊,这一切一切都……愚蠢地可笑……
更悲哀的是,宇文玥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也许她只是出于好心对她谈心,也许她只是为了周国救了她,而她阿史那桑却将自己的心搭了进去。
此时,婢女走了进来,阿史那桑凝神一听,似乎没有宇文玥的声音了,她问道:“长风公主走了么?”
婢女答道:“长风公主走了,她托奴婢说一句话,不知公主听还是不听。”
阿史那桑心念一动:“说。”
“长风公主说,若是公主此时反悔,不愿意嫁了,她拼死也会为公主退掉这次联姻。”婢女小声道。
阿史那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苦笑,退掉?一切都已成定局,她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将突厥和周国建立的联盟关系打破。
可是……心里怎么还是有些隐隐的不甘呢?
几番思量,她轻启薄唇:“将皇上请过来。”
这些天阿史那桑的反常反应,也让宇文邕头痛不已,此时听到阿史那桑有请,他马上赶去了月昭宫。
阿史那桑行了礼,开门见山:“皇上,我……不想嫁了。”
宇文邕一惊,手中的茶杯霎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为何?”
阿史那桑柔柔一笑,她刚刚不过是试探而已,两国的联盟她不想去打破。
“我刚刚是说笑的。”阿史那桑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淡笑道,“皇上,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宇文邕敛了眉眼,严肃问道。
“我的确不想嫁,但我不会不嫁。”阿史那桑看着窗外,黯然道,“皇上,您能不能不要立我为皇后,只给我一个妃子品阶即可。等您与突厥合作打败了齐国,到时候两国联盟关系不再,您就放了我,给我自由,好不好?”
宇文邕凝眼看她,不知她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至于突厥那边,我会跟我父王说,突厥和周国的联盟关系不会受到一丁点影响,而您只需将我当成一个闲人,甚至一件摆设。”阿史那桑定定地看着宇文邕。
宇文邕犹自奇怪,因此没有说话,仍旧在沉思。
阿史那桑微微着急了:“您……您甚至可以要了我的身子,我绝无异议!只求、只求您……以后能放我自由!”她已经想好了,既然一切已成定局,嫁谁不是嫁呢,她不想抗争了,只是要让她一辈子面对宇文玥,将她当成妹妹,一直提醒自己当初的愚蠢,她做不到。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个交易。
宇文邕沉吟片刻,嘴角扬笑道:“虽然不知公主你为何要与朕交易,但朕答应你,待大周与突厥联合打败了齐国,朕便放你自由。”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公主,朕会将你当成大周的贵客,你便安心在大周住下吧。”
阿史那桑愣了愣,宇文邕的言下之意是……她不必履行妃子的义务?
她不禁抬头向宇文邕看了眼,宇文邕和善地对她笑了笑,随后抬腿准备走出月昭宫。
“等等!”阿史那桑叫住他,“皇上,请替我转达长风公主,让她不必来找我了,我只想一个人过安静的生活。”
宇文邕怔了怔,不知她与宇文玥之间到底怎么了,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之后这个交易便秘密成立了,阿史那桑写信回去,称自己是自愿为妃,阿史那俟斤自是不信,回信追问,阿史那桑便写了绝笔书,威胁他若是打破两国联盟,她便自杀。这封绝笔书将阿史那俟斤吓得半死,再不敢提这件事,也就默许了阿史那桑。
而宇文邕这边,便也排除众议,保留了李娥姿皇后之位,将阿史那桑立为阿史那娘娘。宇文玥不懂这一系列的变化,跑去问宇文邕,宇文邕却什么也没跟她说,只是嘱咐她,不必去找阿史那桑,阿史那桑只希望安静的生活。
宇文玥莫名其妙,后来再去了两次月昭宫,阿史那桑都闭门不见,于是她只有失望而归。也许是自己什么时候惹恼了她吧,宇文玥猜想,为了不让阿史那桑再因为自己而心烦,宇文玥之后便再没去过月昭宫。
一切都步入正轨,两个月后,天气渐渐热起来了,盛夏快到了罢。
第二卷:有女囚邺城 025 三军会战 五哥受伤
盛夏的空气总是闷热不堪,宇文玥手里握着折纸扇,正一扇一扇地往脸上扇着风,在这大热天,饶是她这样爱动的性子也变得病恹恹,有气无力地往水塘里撒着鱼食,看鱼儿摇着尾巴前来抢食。
小谢终于从冰库里盛了一碗碎冰过来,宇文玥如获至宝地舀了一些,装在纱袋里,往脸上贴着。
从初夏到盛夏,阿史那桑已经来周国几个月了,却始终不愿见宇文玥,宇文玥也便再没去过月昭宫,倒是阿喵和阿史那桑倒相熟得很,这几个月经常去月昭宫串门,宇文玥想着让阿喵陪陪阿史那桑也好,所以也便由着阿喵去。
就在三天前,阿喵从月昭宫回来的路上,突然爬到了树上,不愿下来。眼见着天黑了,宇文玥气极,亲自爬树上去抓它,仗着自己轻功不错,宇文玥得意忘形,因此一脚踩空,从树上掉了下来。幸好树下有侍卫在守着,才不致于受伤。宇文邕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匆匆赶来,发现她没事,庆幸的同时也怒极,便往她额上戳了两下,下令将她禁足十天。于是,宇文玥这些天便天天闷在长风宫,好生无聊。
“前方还没有消息么?”宇文玥将纱袋贴在额头上,闷声问道。
“没有。”小谢也索性在亭子里坐下,“这两天我问了禁卫军和公公,都没有前方传来的消息。”
“唔,这样啊。”果然还是这样的结果,宇文玥早已料到,此时下眼皮同着下眼皮正在混战,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放心好了,这次**王爷(宇文宪)和**王爷(宇文直)一同上了战场,还怕他们会败给齐国么?”小谢乐呵呵说道。
这次突厥与周国一起联合军队攻打齐国,宇文宪和宇文直都上了战场。平时宇文直都留在长安,几乎没上过战场,但宇文玥知道,以六哥的能力与谋略,上了战场定不比常年在沙场里摸爬滚打的五哥差。也正因为如此,宇文玥便迫切地想知道,五哥和六哥联手,该是怎样的所向无敌呢?
可是……她答应过大家的,她不再上战场了。而且经过那件事之后,她也怕了,怕自己会拖累大周,怕自己会将到手的东西都弄丢,所以,在听说宇文宪和宇文直于朝堂上请命上阵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寝宫里睡了一下午。
其实宇文宪和宇文直都看得出来她很想上战场,他们出发那天,宇文玥送行,宇文宪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几次都想张口带她一起去,却又生生忍下。宇文玥紧咬了唇,最后终于松开,扬笑道:“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别丢我长风公主的脸哦!”
宇文宪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庄重地说道:“好,五哥一定今早平安归来,到时候阿玥要站在城门口迎接我们,好不好?”
宇文玥猛点头,而宇文直则勾唇戏谑:“放心好了,我和五哥一定毫发无伤地回来,不似某人……”
宇文玥抬腿给了他一脚:“就知道损我!我可是你妹妹哎!”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听说战争进入了胶着状态,也是,齐国的主将是斛律光老将军,即便是五哥、六哥联手,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攻下吧?
不过,听说斛律光似乎带了他的儿子上战场啊……宇文玥抬头望着天边的云朵,心里讷讷的,又想起了斛律钟都。这些天她在打听战况如何的时候,也顺便遣人打听了斛律光带上战场的儿子。可是斛律光的那个儿子似乎连副将都算不上,因此前线很少有关于他的消息。
应该……不是斛律钟都吧?听说斛律钟都是文臣,而且那个家伙长得那么柔美,上了战场也震慑不了敌人的。
又过了一些日子,宇文玥的禁足之刑已满,她端了一碗莲子汤,准备给宇文邕送去。路上,她看到一个穿着铠甲、满脸颓容、行色匆匆的男子正在往宇文邕办公的大殿走去。
这个人有些眼熟啊,宇文玥将这样子往脑海中过了一遍,猛然想起,这是五哥宇文宪身边的副将张野!张野几乎每次打仗都会跟在宇文宪身边,这次也不例外,怎么……忽然回来了?即便是前方有什么消息,也该由士兵传信,怎么会由他亲自来?
心里跃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宇文玥将莲子汤往身后的小谢手上一放,快步走了上去,挡住他的道路,笑盈盈道:“张副将,好久不见啊。”
张野忙行礼:“臣见过长风公主。”
“免礼免礼。”宇文玥扶起他,好奇问道,“你不是跟我五哥、六哥一起上了战场吗?怎么回来了?”
“这……”张野脸上闪过一丝犹疑,想起宇文宪对他的嘱咐,便转过话头道,“臣现在正要去见皇上,先行告退了。”
宇文玥眉头一蹙,看这样子,肯定出了事了,随即笑了笑:“嗯,那我就不耽误张副将了。”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这条路。
张野一怔,这不像是长风公主的风格啊,但时间紧急,他也就没再想,匆匆离去。
然后,宇文玥回头嘱咐小谢将莲子汤端回去,自己则准备跟上去。
“公主,你太疑神疑鬼了,前线不会出什么事的。”小谢见她这样子,说道。
宇文玥神色坚决:“不可能,一定是五哥出什么事了。我去听听他怎么说,如果不是,也好安了我的心嘛。”
说罢,宇文玥轻手轻脚地跟上去。看着张野进了大殿,宇文玥朝殿门口守着的侍卫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蹑手蹑脚地准备进去偷听。
侍卫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她拦下来,就这样想着,手上的长枪已经伸到了宇文玥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干嘛,居然挡我的路?!”宇文玥低声呵斥。
宫里谁不知皇上很宠长风公主,而且长风公主十分顽劣,若让她记了仇,恐怕他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侍卫想了想,便将长枪放下,提醒她:“长风公主,皇上此时正在议事,您……”
“没关系。”宇文玥留下一句,便轻轻走了进去。
因了侍卫的耽搁,宇文玥将耳朵放在门上偷听时,刚好听到张野在说话。
“本来我们已经占了上风,可是齐国派来了兰陵王助阵,宇文宪大将军在与兰陵王的交战中受了重伤,军中药物不足,大将军的情况很危急!”
宇文玥心里“咯噔”了一下,五哥……受了重伤。
“啪!”宇文邕狠狠一拍桌子,张野忙跪了下来。
“岂有此理!”宇文邕气道。兰陵王,又是兰陵王!上次伤了宇文玥,这次又伤了宇文宪,此人不除,必将是大周的祸患!
“朕马上派宫中太医带上好的药材前去,再给你遣派五万精兵,你赶紧带着精兵前去支援!”宇文邕对着张野下了决定。
张野还来不及答话,宇文玥便破门而入:“四哥!我愿意请缨出战!”
第二卷:有女囚邺城 026:千里奔波 来至前线
宇文邕愣了一愣,想起她上次也被兰陵王所伤,随即喝道:“胡闹!”
“我不是胡闹!”宇文玥高声反驳,她的五哥身负重伤,再让她呆在宫里等消息,怎么可能?何况她对兰陵王高长恭可恨得牙痒痒呢,先是伤了她,让她丢了洛阳,现在居然伤了她五哥,简直不可饶恕!
她要是不亲手打败他,她会疯掉的。
宇文邕却将她放置一边,对着张野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张野应了声,忙走了出去。
“四哥!”宇文玥气道。
“别闹了,安心等消息,五弟会没事的。”宇文邕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累道,“下去吧。”
宇文玥瞪着眼睛准备反驳,却见宇文邕劳累的样子,也就不忍说下去,便告了礼走了下去。
不过,要让她就此放弃,怎么可能?
当晚,宇文玥收拾收拾,拿着令牌便准备离开。
“公主,不要一个人上战场,太不安全了!”小谢拉着她,不让她走。
宇文玥却只是笑,小谢看着那个笑,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小谢,我是一定要去的,但是前方太危险了,我还是不要带上你比较好。”宇文玥接住小谢渐渐下滑的身体,将她放在了床上,盖上被子。今晚阿喵去了月昭宫,还没有回来,一切正好。
自从宇文泰驾崩后,接下来的宇文觉、宇文毓和现在的宇文邕都不曾钳制过她爱动的天性。她从小习武,也从小便跟着宇文直在长安城里胡闹惯了,所以宇文觉几人都准许了她自由进出皇宫与长安城。
宇文玥一路走至中门,到了出宫的第一道门禁。
侍卫见是长风公主,却还是拦下来了,因为宇文玥从不在大晚上的出宫,今晚的行为甚是古怪。
“公主你……”侍卫欲言又止。
宇文玥道:“本公主今晚有急事,现在就要出宫,外面我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侍卫犹犹豫豫,问道:“公主这个晚了,出宫所为何事?”
宇文玥挑了眉眼,又道:“怎么,你想拦本公主?别忘了,皇兄可是准许本公主随意出宫的,你哪来的胆子拦我?”
侍卫吓得一哆嗦,想了想,便转身,将大门推开:“……公主请。”
宇文玥勾起笑,眼睛眯眯道:“这才对嘛!”旋即便快步离开,转眼消失在侍卫视线里。
亏得她想干就干,行动迅速,宇文邕定猜不到她今晚便要出宫,也就没有禁足她,让她顺利地溜出了第一道门坎。
出宫必须经过三道宫门,宇文玥出了第一道之后,很顺利地出了第二道门,但第三道门由于是皇宫最后的一道屏障,因此审查格外严格些,宇文玥被阻了下来。
“怎么?还不让本公主出去了?”宇文玥故技重施,又摆出一副“你若是不放我走,你就死定了”的样子。
“这……”侍卫为难,“这么晚了,公主待明日再出宫如何?万一出了什么事,属下担待不起。”
“都说了是急事!”宇文玥瞪了眼睛,大怒道,“误了本公主的事你又如何担待得起?!”
侍卫脸色瞬间刷白,但仍旧坚持着不开门,宇文玥眼风扫了一圈,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守门的人大概有二十几个,而离得近的只有四个人,如果快速撂倒四个人,夺门而逃的话,几率……有多大?
思忖片刻,宇文玥微微一笑,勾着手指头对着侍卫道:“过来。”
侍卫愣了愣,不知宇文玥何意,便走了过来:“公主有何事吩咐?”
眼眸一亮,宇文玥快速出击,瞬间便将这个侍卫撂倒,另外几人跑了过来,宇文玥不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一个接连一个被她放倒,趁远处的人还没过来,宇文玥用尽全力将大门推开,身影一闪便跑进了外面无边的黑暗中。
后面的人都追了上来,有人去报告了宇文邕,宇文玥听到后面一串串喊叫,嘴角微弯,她已经出了宫门,还有人能找到她?笑话!
长安城宇文玥是极熟悉的,当晚她料到宇文邕会派人搜查,便没有住客栈,而是先去了医馆买了一样东西,顺便在医馆里讨了一件旧衣服,然后在城门口往右拐的小道旁的一棵树上睡了一觉。那儿离城门近,天一亮她就能趁机出城,而那儿却又十分隐蔽,况且没人料到她会睡树上,就算搜查的人经过,恐怕也不会发现她。
天亮时分,宇文玥拿出从医馆里买来的东西——一包散发着难闻药味的糊状药膏。宇文玥将药膏涂在身体上,使身体也染上难闻的药味,然后将包袱里的旧衣服穿在身上,再掏出帕子捂住口鼻,朝着城门走去。
守城军官问话,宇文玥只是一个劲地咳,断断续续道:“官爷,我、我得了痨症,自、自知时日无多,赶着回家、回家……”
还不及她说完,守城军官便唯恐避之不及,脸偏向一边,挥挥手示意她走,似乎看她一眼都会染上痨症。
宇文玥捂着帕子偷笑,迅速地走出了城门。
接下来的路程便顺利了很多,宇文玥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终于在十天之后到了前线。
彼时她穿着简单的衣服,站在驻军大营之外,对着守门的士兵道:“我要见你们将军。”
士兵也是个老实人,他和善地笑:“姑娘,这是军营,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将军更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回去吧。”
宇文玥扶额:“我是长风公主,我要进去见我的五哥和六哥。”
士兵错愕,想是将她当成了神志不清之人,好言相劝:“姑娘,长风公主此次应在长安,怎会来这里。你家在何处,待午休时我送你回去吧。”
宇文玥大受打击,也不再与他纠缠,索性放开了嗓子大喊:“五哥、六哥,阿玥来看你们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宇文直当时正在营帐里给探看宇文宪的伤情,听到她的声音,手指微微一抖,她居然跑到这里来了,随即苦笑,果然……是她的风格……
将风尘仆仆的宇文玥带了进来,她一看到床上躺着的宇文宪,登时红了眼睛,马上扑到他床边,话一出口便被悲伤击得零零碎碎:“五、五哥,你、你怎么样了啊?”
宇文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见是宇文玥,笑了起来:“莫哭,不妨事。”
第二卷:有女囚邺城 027 仇人相见 分外眼红
“怎么可能没事?!”宇文玥鼻子通红,索性大哭起来,“怎么可能没事……”
宇文宪右胸被裹得严严实实,却还透着丝丝血红,绝对是伤得很重,况且宇文宪自受伤到现在少说也有半月有余了,却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怎么可能没事嘛……
见宇文玥哭得越发起兴,宇文宪哭笑不得,他腿部也受了伤,不能自由行动,便示意宇文直扶他起来,宇文玥忙擦了眼睛,和宇文直一起将宇文宪扶起来,让他靠在床边。
宇文宪伸出手为她拭去残余的泪水,努力掩下虚弱,笑道:“一来就哭鼻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死了呢。”
“呸呸呸!”宇文玥啐了一口,怒道,“五哥,不许乱说话!”
宇文直倚在墙边,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吧,四哥该派人来寻你了。”
“这一路上,四哥的人都没能把我抓回去,我已经到了这里,他们还能把我抓回去不成?横竖回去的时候遭四哥一顿骂好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宇文玥得意地笑道。
宇文直忍不住敲她的头:“都是四哥把你给惯的!”
此时,军医派了人送来汤药,宇文玥马上接了过来,眉头紧蹙:“这张野也真是的,比我早走半天,却到了现在还不来!”
“你就别怪张副将了,”宇文宪就着宇文玥递过来的汤勺,喝了一口,“他带了太医和一些药物,怎赶得上你的单骑。”
宇文玥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现在战事怎么样了?”
宇文直双眼微眯:“兰陵王果真名不虚传,他一来,我军先前的优势便全没了,如今两方都在僵持着。”
兰陵王……
宇文玥暗暗握拳,伤她之仇还没报,他居然还伤了五哥,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这两天双方一直在停战状态,宇文玥在军营里住了下来,每天为宇文宪端茶送饭,为他熬药煎药,辛勤伺候。张野在宇文玥到来的第二天才到,还来不及吃惊,就被宇文玥狠狠瞪了一眼。
木已成舟,料想宇文邕不会再让人抓她回去,宇文玥便写了一封信,痛诉自己的“可恶”行为,并恳切表达了自己愿回去后受罚的决心。喜滋滋将信封封好,派了一个人给送了回长安。
又过了几日,宇文玥将热腾腾的汤药熬好,端了进来,给宇文宪一口一口喂着。宇文宪觉得自己让妹妹伺候,着实不好意思,几次想自己来,被宇文玥一瞪,便不再说话了。而宇文直则埋头在看地图,偶尔抬头调侃,叹自己怎没有那福气,可得宇文玥的伺候,宇文玥则毒舌反击:“要是你胸口也破了一个窟窿,那我就给你端茶倒水,毫无怨言。”
宇文宪暗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窟……窿……不至于吧?
宇文直听了这话,挑眉一笑,正准备说话,就听得士兵来报,兰陵王今日率兵出战了,如今正在喊战。
“啪”地一声,宇文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地图,然而听那声音,几乎是用砸的。
宇文玥已经跑到了营帐门边,撩了门帘回头道:“我、要、上、战、场!”
一字一顿,带着不可抗拒的决心。
宇文宪与宇文直皆愣了一下,而后宇文直大步走了过来,好看的桃花眼盛满了怒气:“胡闹什么!哪儿都不许去,留在这儿好好照顾五哥!”
宇文宪也挣扎着爬起来,却因为激烈的动作扯到了伤口,不禁咳嗽起来,却还断断续续道:“阿玥,五哥不、不许你上战场!”
“兰陵王伤我五哥,这仇我一定要亲手报了!”宇文玥咬牙,不肯退让。
宇文宪嘴角溢出一丝笑,身体缓和了很多:“傻丫头,五哥的仇不需要你去报。”
宇文玥倔强地不肯低头,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杵在了门边。
“五哥的仇我来报,你就无需掺和了。”宇文直走过来,将宇文玥轻轻往营帐里面推了推,“你和五哥就安心地等我回来吧。”
宇文直走后,宇文玥一直坐立不安,宇文宪瞧她脸色,只她此时心里又在乱想了,便一刻不停地支使她干这干那,让她无暇思考。
又说要喝水,刚刚坐下的宇文玥起身,倒了满满一碗水:“喏,五哥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要喝水?”
宇文宪望着满满一碗水,心里像吃了一根苦瓜似的,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淡定地接过,支支吾吾地回应:“大概、大概是伤口结痂,需要的水多一点吧……”
宇文玥没有去思考伤口结痂和水有什么关系,而是又陷入了惶惶不安。六哥不可能放任五哥受伤,那么当时定是他们两个一起对付兰陵王了。在这种情况下,兰陵王全身而退,还伤了五哥,足见其功力深厚。那么……六哥一个人去对付兰陵王,真的没关系么?更何况,斛律光也来了,他还带来了他的儿子。如果斛律光带来的是斛律钟都的话,那就更不妙了,这三个人都不可小觑。
思前想后,宇文玥一跃而起:“不行!我要上战场帮六哥!”
“阿玥!”宇文宪慌忙喊住她。
宇文玥回头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宇文宪挣扎地从床上爬起,却猛然又栽到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玥离开。
大部分士兵都去沙场了,留在营地里的人很少,这些天他们也已经知道长风公主来到了这里,平时对宇文玥很恭敬,也从不限制她的活动。宇文玥派人牵来一匹马,摸了摸,一跃而上,猛然驾着这匹马冲了出去。
后面的士兵不知所措,忙跑回营帐内请示宇文宪,宇文宪狼狈地跌坐在床边,听闻宇文玥已经驾马而走,无奈道:“罢了。”就算他们去追,也不一定追得上了,不过有宇文直在,宇文玥倒不至于受多大伤害。
战场上一片混乱,鲜血淙淙流动在贫瘠的土地上,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挣扎地站起来。周而复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国家努力着。
宇文玥牵紧了缰绳,一路直奔着兰陵王而去。
这次兰陵王和斛律光都出战了,宇文直纵使武功高强,遇上这两个“齐国守护神”,也吃不消,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宇文玥见状,更是悲愤,策马跑过去,对着宇文直喊道:“六哥,兰陵王高长恭交给我了!你专心对付斛律光就行了!”
宇文直一愣,没想到宇文玥居然还是跑上了战场,但情势让他不暇多想,只有道一声“小心”,便将全部矛头指向了斛律光,眼角留了余光留心宇文玥。
“高长恭!”宇文玥长鞭挥舞,嘴角冷笑,“好久不见。”
由于出门匆忙,宇文玥压根没带面具,此时脸上没有一丝遮蔽,眼神明亮,带着必胜的决心,清丽得不似凡俗女子。
是啊,好久不见……
高长恭心思莫辨地看着宇文玥,当初他们都以为突厥之后,两个人当面敌对的几率会很小很小,但是没想过不过半年,两人居然再次于战场相遇。
这是……天意么?
天意要他们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