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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丙儿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40

官职做得越大,越祸连全族?

崔铭咬着牙下定决心,他是必要做得大官,夺得国公府,光耀崔家一族的。

往后任谁再敢瞧不起他?

这时崔铭又抬头看了眼不断打着喷嚏的崔通,心道,果然这个儿子与自己不亲。

只是他这般想着,却仍伸手摸了摸崔通的头,笑道:“那礼部的空缺?”

程瑜笑着说道:“父亲正在帮你奔走着,说是快成了。”

崔铭立时笑道:“着实劳烦岳父了。”

程瑜眯眼笑着说道:“你是父亲的女婿,你若荣耀了,父亲也会觉得光彩。”

那礼部的空缺,是个五品的官位,虽不大,位置却要紧的很。哪里说能得,就能得了。

但这饵是必然要下的,既然不能有完全之策除去崔铭,就借着这些事,钓着他,让他听话。也是个顶不错的事。之后再慢慢寻崔铭的把柄,把他捏在手心里。

当夜,崔铭就又被翠玉哄到了房中。虽完事之后,仍喝了避子汤,但这避子汤早被程瑜命人换了里面的药。

于是,在崔远满月的时候,翠玉也传来了有孕的消息。

这面程瑜还未说什么,徐惠娘倒是头一个挨不住了。在得知崔远竟然不入族谱后,满目哀伤的徐惠娘又添一痛,开始自心中抱怨着崔铭不顾情谊,而在她自认为贴心的下人面前揣测着翠玉用着何等下滥招数勾引了崔铭。仿佛崔铭合该是她一个人的,她是崔铭的正头夫人一般。

当照顾徐惠娘的丫头细细碎碎的将这些话传给程瑜听时,翠玉也在程瑜身旁。

翠玉早在徐惠娘下手诬陷她时,就恨上了徐惠娘。这时再听了徐惠娘背地里说她的话,更是紧握住帕子,咬紧了嘴唇,生怕一个忍不住,在程瑜面前吐出了脏言秽语,大声痛骂徐惠娘。

程瑜看着翠玉这般,就伸手安慰般得拍了拍翠玉的手,笑道:“之前给你的燕窝吃的还好?”

翠玉连连点头,笑着说道:“很好,夫人给的东西都是很好的,哪里会不好?”

“那就好。”

程瑜笑着说完,又嘱咐人将给翠玉煲的汤送了上来。

话音才落,就见崔铭带着些怒气的从门外进来。

这几日崔远满月了,本该办满月酒的。但他一个连崔家族谱都没入的婴孩儿,府里哪里会给他办什么满月酒?而庆国公明摆着是不喜徐惠娘母子,谁又敢去给他提这事。

程瑜看着崔铭气冲冲的模样,猜想能让崔铭这般气得失了风度的,就只能是这事了。

果然,崔铭进屋做下冷笑道:“远儿满月,竟然没一个念着的。”

说完,崔铭看了程瑜一眼,似乎是在埋怨程瑜办事不周,没有想着给崔远办满月宴。

程瑜只笑着低头喝了口茶后,说道:“夫君何必恼怒,只是府中没有这个先例,不知道如何过。”

一个未入崔家族谱的婴孩儿,如何在崔府办得了满月宴?

崔铭皱眉说道:“不过晚两年罢了,依照例子办了就是,怎能让远儿这般委屈。”

程瑜抬眼看了崔铭一眼,笑道:“如今府里是老夫人当家,我们这房还有母亲在。夫君有此意思,不如去与母亲和老夫人说说。妾没用的很,不知道该如何办理这事。”

崔铭抿了抿嘴唇,无话作答。转眼又看到了翠玉,这又是一个不合他心意的,就咬牙说道:“你怎又在这处?”

翠玉在心中对崔铭还有些惧怕,就慌忙行礼,说道:“婢妾是……”

“是我怕没人伺候得好她,让她暂时住在我旁边的屋子,好顾着她些。毕竟,她身上可怀着夫君的骨肉。”程瑜笑着说道。

看了眼翠玉扁平的肚子的,崔铭心中一痛,心想,这个孩子害得惠娘流了多少眼泪啊,怎用了避子汤,还能有了这个孩子。

崔铭眯眼笑着说道:“说起来,翠玉确实辛苦了。”

言罢,崔铭就说要写字,让由着身孕的翠玉为他研磨。

崔铭在写过一段字,就抬头看了翠玉一眼,笑着夸了她几句。而程瑜就靠在榻上,哄着崔通玩笑。

这时的崔铭倒也似了一个拥着娇妻美妾过着悠闲日子的富贵公子。

只是若是那美妾不因着久站而浑身发抖,脸色发白。

那娇妻不因着是不是在心头转过的盘算而目露寒光的话,看起来就更加惬意了。

正文 19崔探花

翠玉的身子因为之前被调理的还算不错,虽站的有些疲乏了,但还没见有什么太大的不适之处。程瑜是一直看着翠玉向她投来哀求的目光,才跟着崔铭寻了个借口要让翠玉去歇着的。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程瑜与翠玉并不是寻常的主仆关系,程瑜想要用翠玉,既要许翠玉好处,又不可让翠玉生出不该有的野心。更是不能让翠玉觉得她得到的相助都是应该的,程瑜是想给崔通将来寻个帮手,可不是为了给他找个会拆台的白眼狼的。而这个孩子将来如何,翠玉与程瑜的关系至关重要,翠玉如何想得也很重要。

程瑜要让翠玉慢慢坚定一个信念,那就是在这个宅院里愿意帮着翠玉的,能帮着翠玉的,只有她程瑜一个。一旦她松开手,翠玉就会跌的很惨。

崔铭听着程瑜为翠玉说话,再见翠玉虽脸色发白,却没见落胎之象。

崔铭心中也是非常疑惑,崔铭觉得翠玉服过避子汤,那她便是有了身孕,也必然不安稳,稍已折腾就下来了。

而翠玉虽滴了几滴汗下来,显得疲倦了些,但却没有丝毫落红的迹象。

崔铭也就明白了,这是翠玉没有服下避子汤。

想到这一点,崔铭就再看了眼才为翠玉讨了个休息的话,正在逗着崔通玩儿的程瑜。

她难道真的贤惠至此?那庶子当做亲子对待,那姨娘当做姐妹对待,处处为她们着想?

在崔铭心中,男子是这后院女人唯一的依靠,是女子的天。

而这些个女人,便是再贤良,也是会了他争风吃醋的。

所以在徐惠娘偏居小院儿,崔远出生后。程瑜都没去看过,崔铭虽觉得这时程瑜做事不周全,但仍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毕竟徐惠娘是被他宠着的女子,程瑜吃些醋也是难免的。可便是吃醋,程瑜也不是为了他的前程图谋么?这就是女人。

而对着翠玉这般好的程瑜,倒是让崔铭看不透了。某非程瑜是在想玩儿两面三刀的把戏,再自己面前扮作个贤良女子,来讨他的喜欢?背后再对翠玉下手?

若是这般,她便是大大的错了。

她想做贤良,当真觉得为夫家广添子嗣就是贤良?一个猜不透夫君心思,不遵夫君心意的蠢女人也敢想去做个贤妻良母?也能得他的欢心?

想到这时,崔铭倒是松了一口气,他长久摸不透程瑜的心,又被程瑜的家世压得在程瑜面漆那矮了三分。如今崔铭自觉看出了程瑜想借贤德之名讨他欢心的心思,立时也明白了程瑜与他时进时远的道理,便觉得他这是把程瑜牢牢抓住了。

而依着程尚书夫妇对程瑜的疼爱,抓住了程瑜,就等于抓住了尚书府做他的后盾。而有了尚书,威远侯府怎会不辅助他?

至于威远侯府身后的其他勋贵……

程瑜看着玩儿的正好的崔通不耐的乱扑腾着手脚,发出啼哭声。就知道崔通就要换尿布了,崔通的尿布都是程瑜早早备好的棉布做的。听得人说新布小儿用得不舒服,程瑜又舍得给她的儿子用人穿过的衣服改的。于是在还未生下崔通的时候,程瑜就常用手轻轻的揉着裁成一块块的尿布,试图将它们揉的更加舒适些,便是连见多识广的金妈妈也忍不住笑她。

等程瑜为崔通换过尿布,崔通就又咿咿呀呀的笑开了,边笑着,边扬头看着崔铭的方向。程瑜就也跟着扫了眼崔铭,见这时崔铭目露精光,双手紧握成全,似乎一副壮志欲酬的模样,就知这是崔铭又发上美梦了。

于是程瑜也未再看崔铭,只拿起崔通平时爱玩儿的小布老虎逗着崔通,让崔通不再看着崔铭。

崔通笑得就更加欢了,眼中只盯着那个小布老虎,不再理别的。

小孩子还是好哄的,虽然有时候闹的很,可让他开心却是很简单的?

程瑜也不知道,再过几年,她有不有本事让崔通再露出这样欢快的笑容。

崔远满月的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只有崔钰因着对徐惠娘的怜悯,对崔铭的惋惜,大醉了一场,也就过去了。

待转到秋天,这一届科举也考过了,崔翊如上一世那样中了探花。

待喜报传来时,一贯庄重的小闵氏竟当着一众儿媳妇孙媳妇的面儿,哭的泣不成声。

前世也是这般,只是程瑜那时心中恨着小闵氏害了她的孩子,正巴不得小闵氏就这般哭死呢。

待如今程瑜有了孩子,再看着小闵氏,无论她心中是否还恼怒着小闵氏。

依然知道小闵氏这是真的欢喜极了,许这是小闵氏在这国公府中唯一真心欢喜的一次。

其实程瑜只猜中了一半,小闵氏虽十分欢喜,却不是唯一一次。

还有一次,是崔翊刚开始学说话,喊了小闵氏一声:“娘”时。

崔翊中了探花,小闵氏高兴,庆国公高兴,于是整个国公府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得跟着高兴。

便是每日里焦急着催着程瑜何时能得到那礼部的空缺,好去压过崔翊一头的崔铭。

转过头来,崔铭也是笑容满面的为着崔翊庆贺。

“我就说这状元榜眼都不及探花,不然怎‘探花’这两字听着这般风流文雅呢。”

站在程瑜身边的小丫头,笑嘻嘻的说道。

因着这时天气还有些闷热,程瑜就抱着崔通出来到花园中的凉亭透透风。程瑜只一边逗着崔通,一边与那小丫头闲说一句话。程瑜也是因为那小丫头带着些天真烂漫,又口无遮拦的,说话有些趣,才寻她说话,可没料到那小丫头仿若打开了话匣子,说过了程瑜爱听的俗事民情,又转到了这话上去了。

也着实不怪她,这时候,国公府里议论的都是崔翊中了探花的事。

如国公府这样有爵位的人家,虽然这是许多人求不来的荣耀,但这荣耀,也将一批人养的懒怠了。

除了袭下来的爵位,旁人的官职大多都是捐的,而只能靠着银子才能得到官位的,又有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且这些世家子又端着架子,学不来那些自民间上来,靠着捐些银子谋得官职之人的圆滑。时间久了,未免底气不足,且前景堪忧。

这时崔翊中了探花,可是让国公府中的人都看到了国公府将来的奔头儿。

那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不够沉稳,但看着程瑜不再说话,也猜到程瑜不喜欢听这事。就又笑着说道:“少夫人可知道新近京中时兴什么?”

旁边程瑜的一个贴身丫头笑着说道:“你可小丫头莫要装腔作势,快点儿痛快的讲来让少夫人笑一笑。”

那小丫头又“嘿嘿”一乐,笑道:“最时兴的是喝绍兴黄酒,看印度女舞,听羌管。”

程瑜笑道:“我虽不知道羌管怎样?但常见古人诗中带有此物,每常都是表空寂落寞之情,那声音也该是寂寥幽长的。舞曲该热闹的很,绍兴黄酒又偏甜,这三样如何捏合到一块儿的。”

那小丫头不过道听途说,就拿来卖关子哄程瑜开心,她哪里知道羌管怎样,印度舞女怎样。不过是恰好听得这三样,就捏在一块儿说罢了。这时被程瑜问个正着,小丫头也觉得有点儿害臊,只嘿嘿一笑,说道:“奴婢是听着不仔细。”

而程瑜是当真是好奇外面事物才发问的,没料却将那小丫头问住了。程瑜也没让那小丫头太过难看,就问道:“这时竟有了印度女,我之前只听说有西疆女,但没见过什么模样。”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说道:“那印度女当真了不得,说是连腰都露着,当街就舞,羞死个人。后来顺天府衙觉得有碍观瞻,就勒令不许她们那般上街,只可在酒楼露面。那些印度女,是在外跑商的人带回来的。有了她们在,谁还去看西疆女,听说只会动脖子,甩鞭子的。”

程瑜笑道:“便是动脖子甩鞭子,我也未曾见过。”

那小丫笑着说道:“夫人如果想看,待到过年请个杂耍班子来看,不就成了。京中有许多杂耍班子都有西疆女的。”

程瑜笑着摇了摇头,又提了其他一些市井故事,来问那小丫头。

她是个一个妇人,且还是这样人家的妇人。

便是府中请来杂耍班子,也是给府中那些男人们看的,给他们做乐的。

她只能翻着老旧的戏折子,看几出中规中矩的戏,为听了无数遍的唱词道上一声好罢了。

崔通原本一个人玩儿的很好,这时似乎觉得程瑜没看着他了,就咿咿呀呀的叫了两声。使得程瑜低了头接着哄他了,才老实下来。

这孩子似乎太过粘人了,程瑜笑着想道,往后可得一点点儿的断了他这个粘人法儿。

正文 20辗转思

程瑜在凉亭坐了一会儿,看着崔通迷迷糊糊的要合了眼睛,生怕崔通再在凉亭中睡了过去受了风。就也收了玩乐的心思,领着众丫头与奶娘一道,抱着崔通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那惯爱给程瑜讲乐子的小丫头,本就不是程瑜院中的,原只是个随着她的干娘伺候着园中花草的三等丫头。凭得她混说爱闹的性子,讨了一些主子的欢心。这国公府里的妇人们,有事无事也爱寻她听几句笨话。这时她又得了程瑜给的一些点心,等着程瑜走后,就也不顾着在她身后追赶着叫骂的干娘,乐颠颠的去寻与她交好的丫头玩儿去了。

那小丫头走出园子,绕过一处假山,穿过一条长廊,悄悄走进了一个雅致的院子。

小丫头似乎和这处的人已经混熟了,也没个人拦着她,让她径直笑着窜进一个屋子里去。

屋子里坐着个柳眉细腰的大丫头,见那小丫头进来了,也未停下手中的活计,只对着桌上努了努嘴,笑道:“点心给你留着呢。”

“念青姐姐,你这是给你家公子绣得荷花么?”

小丫头塞了几口糕点后,才腾出嘴来与那大丫头说话。

而被唤做念青的大丫头,也不答话,只笑着看了那小丫头一眼,见她衣服里面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就笑道:“这是又给谁讲了乐子,讨了好吃的了?”

小丫头似乎对这个念青毫无防备,笑着说道:“是二少夫人,她听了我讲的故事后就给了我这个点心。念青姐你看,这小点心做的,多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往后姐姐多给我说些有意思的事,我好讲给二少夫人听。”

念青扫了眼小丫头献宝一样拿出来的点心,依旧低头绣着荷花,问道:“二少夫人竟也爱听你开玩笑,这都是赏你第几次点心了?”

那小丫头最擅长装笨,就假模假样的皱了眉头做出在数着几次的模样,逗得念青又笑了一声。

念青笑过之后,仍旧没忘了她该问的话,对着那小丫头笑道:“二少夫人这回又说了什么话?”

小丫头笑着说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什么羌笛不能和舞曲还有绍兴黄酒放在一块儿的话。哦,还有,还有,二少夫人竟是连西疆女都没见过呢。我小的时候,还骑在爹爹的脖子上远远的看过一眼呢。爹爹那时还说要带我去看西疆女动脖子……”

说到这处,小丫头的声音突然变得黯然了,抽了抽鼻子说道:“可是爹爹骗人,他没带我去看西疆女,就死了。”

听着那小丫头又提及了她的伤心事,念青就过去安慰了几句。这府里的丫头每个都有几桩伤心事,若是伤心,如何伤心的过来?所以那小丫头就只哭过了一场,就又与念青说笑起来。待说了几句念青与她家公子的玩笑话,念青就不再做活儿,只追着那小丫头去打。

而念青所伺候的公子,也不是旁人,正是崔翊。

庆国公府中,虽各房在私底下都称各自的主子为“老爷”“夫人”“公子”“姑娘”的。

但在明面上都是按照排行来,崔铭若是遇到了别房的小厮,也只能被称呼一声“二少爷”。

能在国公府内,不用守着辈分排行称呼,只唤上一声“公子”,各房又都知道是哪个儿的,就只有崔翊了。

便是在外头,旁人提起庆国公府里的崔公子,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崔翊。

而这时崔翊又中了探花,就更显得国公府里再无旁的人。

如此,怎会没有人对他心生嫉恨。

可即便这个被上苍眷顾的人,也有着他的辗转反侧,而不敢求的东西。

再听过念青讲了程瑜的一些事,崔翊手中的笔仍未停,只轻声笑道:“虽是琐事,也需看紧了一些。若二少夫人喜欢听这些事,明儿你再说出去一些,看她听的开心了,能不能不太防备着那小丫头,透出些口风来。若是得了话,便说给我听。”

待说完,崔翊又问了几句崔铭与刘氏最近如何。

仿佛是一个真心担心对手近况的阴谋家。

程瑜的院子被治理得严严实实,半点正经儿的消息都探不到,即便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也是程瑜想让旁人知道,不怕旁人知道。

念青知道崔翊、小闵氏与崔铭他们大房的对立局面,因崔翊不只打听着程瑜一人的事。就当这是她家公子总算改了性子,图谋起正经事来了,一时也觉得欢喜异常。

崔翊没有去看念青是如何欢喜的,他在专心写着他的字,用那一笔一划压下心头的烦躁。

可只一晃神,一丝情愫从笔端泄露,几乎一个“程”字就写了出来。

崔翊手一顿,看着只写了一半的“程”字,伸手将已写完“禾”字旁边添上了一个“口”,凑成了一个“和”字。

字是无法再写了,崔翊看着被他强改成的“和”字,自嘲的笑了一声,说道:“收了吧,我难得写上一幅这么丑的字。”

念青将崔翊写过的字收了起来,与崔翊以往的字画放在一起。

念青虽不太懂得看字,但看着崔翊一两年前写的字与现在他所写的,虽仍可出自一人手笔,但透出的感觉却相差太多。仿佛隔得不是一两年的光阴,而是要相差个十余年的样子。

崔翊写不得字,就指派着人在院中搬了一个躺椅,待太阳落下。他就靠在躺椅上,捏着个白瓷的酒杯,挑着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为他唱曲子的小丫头。

小丫头的脸皮薄,被他盯了一会儿,就唱走了调。

崔翊也不出言训斥,反倒轻声合着小丫头唱走调了曲子,仿若世间最为寻常的浪荡公子一样。

哪个又会相信这是才动京城的新任探花郎呢?

饮了几杯后,崔翊就有了些醉意,他就不敢再喝。他怕喝醉了,说出许多不该说得话,害了她。即便是他存着心思,而程瑜毫无情义。若是他的心思被人察觉,被国公舍弃的必然是程瑜。让国公府用尽一切办法想去遮掩埋葬的,也必然是程瑜。

所以他醉不得。

唱曲儿的丫头似乎换了一首曲子,听得崔翊有些耳熟。

似乎他上一世也曾听过。

那时他是真正的风流少年,与友人聚会于一处酒楼,旁边好像就有人唱过这个曲子。

众人都笑他是假狂浪,因着未见他与旁的女子亲近过,也不知是否喜欢女子。

那时他是十五还是十四,还是个会恼怒的年纪,随手指着在酒楼下面走过的轿子,说道:“我中意着那样的女子。”

旁人围过去看,只看到轿子旁的俏丽丫头。

而他却看着因为微风吹起的轿帘子,而露出侧脸的轿中人,愣了神。

那少女并未绝色,却看得他心中一动。

之后再众人的哄笑声中,他才回过神来。

他试着去寻去求,最后却得知那少女早已定了亲,而且这门亲事,注定了那个少女是他一生都不可去想的人。

那就罢了吧,不过是个女子,又什么可忘不掉的。便是看着满府喜庆,心中再涩痛也会过去。

但她过的不好,这不好源于国公府,源于她的夫君,甚至源于他的母亲。

在她的第一个孩子,落了胎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就带了毒,她恨他。

这让他恍惚着去寻她,想向她致歉,想宽慰她几句的话,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她因为小产而白着脸,可仍倔强的笑着,礼数周全的行礼,笑着唤他:“四叔。”

他知道他这是无法自救了,若只是有情,终究会淡。但他还对她有愧,随着时间的沉淀,这愧疚与情爱缠在一处,慢慢形成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愫。

让他为之辗转反侧,却不敢求,不能求。

直到他被磨得郁结成疾,直到他对着她说:“程瑜,你若死了,你就当真是个傻子。”

他才从她惊恐的眼神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被她知道了。

只是即便再有重生一次的机会,他仍然是晚了一步。

“罢了吧。”崔翊躺在椅子上喷着酒气笑着说道。

但如何罢得了,若是能过就此罢了,怎会纠缠两世。

崔翊中了探花,国公府大摆筵席。据说是崔翊为了让府中热闹些,竟自外面请来了个杂耍班子到内宅,给他的母亲嫂嫂们看个新鲜。崔翊这般做,当即也被庆国公允了,旁人自不敢再说什么。小闵氏这时正欢喜着,也乐得让府里的媳妇们和她一道欢喜。

所以程瑜也沾了这便宜,可以看看她从未见过的西疆女子,听着她从未听过的乐曲。

之后在西疆女子用着生硬的汉语说得赞美声中,程瑜赏了好几个银锭子。

可是程瑜就再没去听那园子里的小丫头说外面的故事了。

世上没有这样凑巧的事,她才说没过西疆女,崔翊就请了西疆女进来。虽然,外人一时看不出个究竟,但这已经够让程瑜害怕了。

她有了崔通,容不得她走错一步,在这方面有一点儿不好的传言。

而为了她的儿子,她有时都可以不爱惜自己,如何能去爱别人?

正文 21千金轻

在上一世,程瑜在最后的十几年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所以她敢拉着整个崔府玉石俱焚,丝毫不用顾忌着旁人。但除却了这份决绝,程瑜也不剩下什么。

而这世,程瑜除了母亲弟弟等亲人,她还有了儿子崔通。

虽这些人束缚了程瑜的手脚,让她做事之前不得不有所顾虑。

但这份顾虑却让程瑜心底里满足的很,有时早上醒了过来,虽有崔铭徐惠娘那些人在恶心着她。只想想这些人还在她的身边,程瑜就不由得笑了起来。

每日里哄着崔通玩儿,看着崔通一点点儿长大,就够程瑜在这个崔府撑下去。

而程瑜自有了崔通,就万事就以他为先。

即便有次哄着崔通玩闹,小儿不懂分寸,腿劲儿又大,一脚就狠狠的踢在她胸口上。可原本歪着坐在塌边的程瑜欲摔倒在地的时候,头一个想的也是不要扯到崔通,让崔通与她一道跌在地上。然后再想去试图去抓着什么东西稳住自己的身体,已经来不及了,就直直的仰面跌在了地上。

那一遭跌的程瑜脑袋后面鼓了个大包,着实头晕恶心了好几天。

偏崔通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儿,还当躺在地上的程瑜在逗他,竟“咯咯”的笑个不停。

“你这孩子,就是将来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也毫不吃惊。”

在勒令看到崔通踢倒她的丫头将此事封口后,程瑜在屋内无人的时候,对崔通笑着低声说道。

崔通就只“啊……啊……”的喊着,仿佛是在应了程瑜的话。

虽这不过是件小事,可往后若被丫头当做一件趣事说了出去,许就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来非议脆筒。别看崔通这时还未满周岁,是个懵懂孩童,并不懂事,且还是无意之举。但落入恶毒人的嘴里,应该成了幼时伤母,天生歹毒的不孝之人。程瑜是听过在官场上就有一些人专爱挖出政敌年幼时的事,以此来败坏对方名声的。

等程瑜不再头晕恶心,她就在自己住的院子中迎来一个她想不到的人。

沈乔画着与徐惠娘相似的妆容自门外进来时,程瑜恍惚的以为她这时是见了徐惠娘了。

只是沈乔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官家女儿,便是学着徐惠娘的样子,也还是没有徐惠娘的怯弱之意。

程瑜问过了沈乔要喝什么茶,就命丫头们去泡了杯热茶过来。

沈家是富商出身,后来家里有人读了书,才慢慢有人走了仕途。拢共脱离商人的身份才三十余年罢了,士农工商,商在最下层。沈乔也觉得她是万事不缺,唯独觉得自家缺少世家的风骨。即便沈乔的母亲沈崔氏有些刻薄,说话不留情面。但那风度在沈府已经算定好的了。至于府内的景致,更加比不得国公府。如窗纱,只用着茜纱就好,可偏偏要在上面码了一个金丝边。

沈乔也知道这在旁得官家女儿来看来,明里不说,心里怕是都笑沈家这是要将富贵都露在人前。若没旁得比较就罢了,偏有这么个国公府在比较着。一个个姑娘公子每日里烹茶作诗,活得如诗如画。夫人们说起话来,也都柔声细语的。所以沈乔希望能进入国公府,若能与她那个气质儒雅的崔铭表哥结成夫妻就更加称心如意了。而在沈乔心中,崔铭虽对徐惠娘有情谊,但待她也是不同的,只是造化弄人……

“表嫂这日子看起来过得很好。”

沈乔扫了眼程瑜这时养得白里透红的脸,拧着手中的帕子说道。

程瑜笑道:“好不好的,不总得过下去么?”

程瑜一边笑着,一边想着沈乔这时也定了人家,该嫁人了。又来这处做什么?

且沈乔许得人家应该也是不错的,连沈崔氏这些天也没再府里说些酸言酸语,反而总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人说话。后来一问,才知道是王睿老将军家的嫡出孙子。那嫡出孙子说是一表人才,行为规矩,身边都是婆子伺候,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在程瑜心中这就是难得的人了,可看着沈乔没有一丝待嫁女的喜悦,反而期期艾艾的,似乎满腹惆怅。

沈乔的心思,哪里又是程瑜猜得透的。在沈乔心中是一心寻个如崔铭一般的人,每日里弹琴作诗,相对一生的。那王家的公子,虽这时也不用上了战场博命,但终究是有着武夫之气。只她父母喜欢着,她又嫁不得崔铭,不得不嫁罢了。

待细细打量过程瑜的屋子,想着崔铭许以前就在那窗下做过画,沈乔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看着程瑜红着眼圈儿低声说道:“可是表哥过得不好。”

程瑜皱眉,心道,他过得好不好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虽表哥对惠娘与旁人不同,那也是因为他们有之前的情谊在,本就在情理之中。而表嫂你既为表哥的正室就该多为他着想,怎可看着他有了难处,不去帮他,反而让他在外面被人为难的。”沈乔揉着帕子细声细气的说道。

程瑜听着沈乔指点她如何为人妇的话,并不着恼。只是疑惑着沈乔这话从何而来,崔铭又做下了怎么个见不得人的事。程瑜虽指派了人盯着崔铭,但也并不能事事尽在掌握。

而崔铭早先没有银子,刘氏的财物又用来填补账上的亏空了。崔铭虽开始时借了几个狐朋狗友的银子,但那些都是花钱如流水的,手里的银子本就有限,根本也顾不得崔铭这长贫。

但自徐惠娘生了崔远,崔铭这时又请奶娘又添丫头的。

程瑜扫了眼沈乔手腕上顶好的白玉镯子,想过沈乔方才说过的蹊跷的话,也大约明白这钱来自何处了。

程瑜就皱眉说道:“乔表妹我也是想帮着夫君的,只是我家没有表妹家富气,能帮的太少。”

之后,程瑜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乔表妹对夫君的这番心思也是难得,这段时间也着实为难表妹了,我是比不得表妹的。其实若非表妹出身高,我也是像和表妹做个长久姐妹的……”

这话若是说给旁得人听,只会当程瑜话里有想让她当姨娘的意思,而恼怒了。

偏沈乔这不知事的丫头,觉得程瑜说中了她的心思,就哽咽得求着程瑜屏退周围丫头后,说道:“造化弄人罢了,表嫂既这般说了,想来表哥也是未瞒着你。他给母亲写的借条,我已拿了回来了。这也着实是母亲也太过,一场亲戚如何就写了借条?显得这么生分,这让我在如何见表哥……”

说着,沈乔抬头看了程瑜一眼,就又添上了一句话:“与表嫂您呢。”

崔铭向沈崔氏借了银子,然后让沈乔将借条偷了出来?当真愧他做得出来。也愧得沈乔为他做下这事,还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崔铭,是她的母亲做的不对。

程瑜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崔铭这是要一路卖贱到底了。

借条被沈乔自怀中拿出,放在了程瑜手中。

程瑜看了眼借出的银子,又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抬头看了眼,扮成徐惠娘模样的沈乔。心想,这真得是个重情义,轻千金的女子。这么大把银子,就这样的偷偷的给抹掉了。

而沈乔只当程瑜看向她的是信服的眼神,也松了一口气。她之所以将借条给了程瑜而不是崔铭,她就是想让程瑜看看,她究竟为崔铭做了多少事。而程瑜这个所谓正室比起她对崔铭的辅佐当真是差的远了。

程瑜将借条收了起来,指不定将来还有用处。之后,程瑜就又对沈乔说了几句话,无一例外的是踩自己来捧她。骗得沈乔心满意足的走了,沈乔竟开始觉得程瑜虽差一些,总算还有些自知之明的。

只才出了程瑜的院子,沈乔就在院门口遇到了崔铭,立时定住了。柔声唤道:“表哥。”

崔铭见到沈乔立时换上了一副关切表情,问道:“表妹怎来了?”

沈乔跺了下脚,说道:“我来看看表嫂还不行么?怎么?表哥不喜见我?”

“并不是这般,只是……”

崔铭叹道:“那王家极在乎女子的规矩,那王家的公子更是个脾气火爆的。往后表妹过去,不可再如家中这般了。他们那处是武将,哪里会讲什么道理?但你万事不要隐忍,他们若敢欺负了你,只管回家来,我们国公府还不怕他们将军府。”

沈乔听得崔铭竟然为她打探了王家如何,便红着眼圈儿说道:“我是知道的,表哥一心待我……”

发现话里流出了她的心思,沈乔立时脸红了,赶紧带着丫头走开了。快走了几步,只才走开几步,沈乔又舍不得就这般离开了崔铭,就缓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崔铭还未入院门,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穿得是一件月蓝色的长袍,就那样站在满是黄叶的树下,望向她。

沈乔总听旁人提起崔府公子,就只有崔翊。这时,她觉得,那是世人没有见过她铭表哥的风采。

正文 22结亲喜

在沈乔眼中绝代风华的铭表哥,这时却正念着银钱那件顶俗气的事。

崔铭看着沈乔的背影,皱了眉。原本刚看见沈乔自院内出来时,崔铭是酝酿出了几句话的。且也想好了他如何在几番退让后,接下借条,再让沈乔即便出嫁后,也能帮着他。只是沈乔走的匆忙,都暂时无法对沈乔说了出来。

等看到沈乔回头羞涩的看了他一眼。

崔铭这时才安下急切的心思,想着往后终还有机会能再与沈乔说上话,何愁不能掌握住沈乔?待崔铭转身踏入院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程瑜。

程瑜因想着孩子需要母亲也就那几年时光,所以并不万事靠着奶娘。便是崔通半夜哭醒了,也是她去看的。奶娘不过是在她实在熬得受不住的时候,搭上一把手罢了。

因为程瑜一晚上需醒好几次,最近折腾的消瘦了很多。

她现年也不过才十七岁,皮肤又生的白净,而她身穿的那件浅蓝色衣服,更显得她肤白胜雪。

这时更是瘦出了模样,竟让崔铭也看得一愣。

“夫君,你回来了。”程瑜站在门前对崔铭说道。

若不是这些日子,府中人议论着崔翊已进十七了,已到了必须要定亲的年纪。

程瑜都不记得她这时这个身体才十七岁。身体这般年轻,可她的心却是苍老的。

因着这时她是这样小的年纪,程瑜也不大恼恨她上世为何眼拙,竟看上了崔铭。

十六七岁的少女,能看透个什么人?而她这日见过沈乔,也仿若见过另一个自己一样。

崔铭在稍微呆愣之后,忽然想到,沈乔和程瑜没有交情,沈乔即便来了这个院子也是为了见自己。沈乔看起来和程瑜也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也不知沈乔与程瑜说了什么?

于是,崔铭笑道:“回来了,乔表妹来找夫人做什么?”

程瑜却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着崔铭叹了一口气:“夫君,进到屋里再说吧。”

崔铭看着程瑜突然绷着张脸,心中一突,伸手为程瑜掀了门帘子,笑道:“夫人先进。”

程瑜扫了眼几乎掩不住慌张表情的崔铭,心想,虽崔铭才能有限,但无论如何崔铭这讨好女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进了屋子,程瑜露出一副被吓的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未等着丫头们退净就说道:“夫君,妾当真被乔表妹吓了一跳,那么一大笔银子……”

崔铭怕被别人听了去,连忙截住程瑜的话:“夫人不要这般声张。”

程瑜抚着胸口,仿佛全失了往日的沉稳干练,甚至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

若是往日,让崔铭看到,即便是他不喜程瑜,也多少会生出些怜惜之情。

可现在,崔铭的提着一颗心,哪里顾得去怜惜了程瑜?

待屋内没了旁人。

崔铭才试探的问道:“夫人,乔表妹都跟你说了?”

程瑜点了点头,慌张的拿着帕子擦了擦才挤出的眼泪,说道:“乔表妹当真有情义,竟将借条子送了过来。不然,那么大一笔银子,让咱们如何还?”

程瑜知道这事藏不过去,只崔铭与沈乔一碰面就会将这事说了出来,所以也不会瞒着她得了沈乔拿来的借条的事。

崔铭听后伸手就抓住了程瑜的手腕,说道:“那借条子呢?”

程瑜被崔铭抓的一疼,便哭道:“妾哪里敢多看那个,从乔表妹手里得了后,就烧了。”

崔铭眯着眼睛问道:“当真?”

程瑜从来喜欢用的就是一招毙命,比如刘氏,如不捏住她的命门,程瑜绝对不会出言要挟。

对于崔铭也是一样,如果不拿捏住要他命的事,程瑜非到万不得,都会将这贤妻的戏份做下去,不会让崔铭过早的看透了她。

于是,在听了崔铭的问话后。

程瑜瞪大了眼睛,任由眼泪直直的落了下来,哑声说道:“你我夫妻同体,那么一大笔银子,往后如何还得了?怎能不速速毁了那借条子?”

崔铭突然笑道:“你也不必这么害怕,不过是个借条罢了,才多少点儿银子。我姑母又有几个亲侄子?便是没毁,姑母也不会在意的,哪里当真能来讨来?你这担心的太过了,乔表妹也是太过担忧,你们这些小女子啊……”

一边说着,崔铭一边握住了程瑜的手,说道:“惯是些胆小的,前段时间确实艰难,因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这是你既然说了夫妻同体的话,那你的嫁妆……”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无论如何都会守住嫁妆,将来留给通儿。”

程瑜似乎真得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夫君那般艰难都未与妾提过嫁妆的话,想来也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留着给通儿下这份财产的,妾明白夫君的心思。现在还好是在府中,吃喝自有府中供给着,总算不用了吃食发愁。夫君也不必担心妾吃不得苦,妾既为夫君的妻子,就挨得下去。”

说完,程瑜似下了决心一眼,忍着恶心反握住崔铭的说:“夫君可放心,妾必然会陪着夫君一道走下去。夫君可信?”

崔铭眯了眼睛,一时也猜不透程瑜是真傻假傻,借条又烧了没有。就笑着说道:“我怎能不信?”

就此,夫妻两人握着手,含情脉脉的对视了许久,直到被个徐惠娘遣来的小丫头打断。

程瑜每常使得徐惠娘身边的人,说些崔铭似对她有情的话。而崔铭因要顾忌着程家,对程瑜也冷淡不得。这让依靠着崔铭情爱活在国公府中的徐惠娘,日夜担惊受怕。

徐惠娘如今留在就只是依傍着崔铭罢了,若是连崔铭拿点子情意都没了。她一个姨娘身份,身上背着不贞不洁的传言,又有个没被认下的儿子,如何在国公府上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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