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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宓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好奇怪,好奇怪啊。

明明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却能看见那个少女的样子,那样清晰,不容否定。

太奇怪了不是么?

因为,那简直就像是那个少女自己在发出光芒一般!

然而那光芒如此温柔,不显突兀,似乎不存在一样,就如同不是她在发光;相对的,而是他自己被笼罩在黑暗中,迷失了前方。

温柔地,就像是神明。

但是当他真的脑中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还是为自己的荒唐自嘲了一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神明?

“你到底是什么人物?”他试着张口问道,他对她的记忆,仅仅停留在占卜这一方面。

其实他也就只知道她是个神秘的占卜师,单名一个灵,而已。

他的声音似乎在黑暗中泛起了淡淡的涟漪,有些飘渺的回音掠回他的耳畔。

少女停止了哭泣和微笑并存的尴尬状态,有些惊喜地冲上来再次将他紧紧拥住,那怀抱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恍恍惚惚间,他只听到她说,“灵,我只是灵而已。你记住我的名字,就好了。”

请记住我的名字,我说过,我只是灵。

她的眼眸里似乎透露出这样一种绝对的命令,让他必须、不得不记住她“只是灵”而已,那一瞬间她所散发出的气势,和她往日的形象完全不同。

灵。

单名一个灵,很有气质,他想。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了。”灵的双手覆上他的脸庞,粉色玫瑰一样的唇瓣缓缓贴近他的额角,那双如同琉璃的眼深深地注视着他,那架势看上去像是要吻上他一般。

然而那一切,却在中途顿住了。

她凝视着他,那是完全分不清“绝对的纯真”还是“绝对的邪恶”眼神。只看见她眼神一暗,声音幽幽地说道:“生也好,死也好……你既然答应我了,就别想跑的掉!”

这话里,听上去却是那样地……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他总觉得有哪里非常不对,他……答应了她什么吗?

靳弈在脑内搜寻了一番,仍旧没有什么收获。

因为在进入这个奇怪的空间之前,他的记忆停留在弄堂小楼的天台,那个孩子,那个从楼梯上摔下去生死未卜的孩子,莫名其妙的占卜结果,还有眼前这个名为灵的少女冰冷的拥抱。

一下子,他竟然就来到了这里,中间的时间似被活生生切断,他想不起来在天台之后这里之前的任何记忆。

遗失了的那段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段空白的时光之中究竟有什么,他不知道,这让他有些发慌。

他很想要快些回去,尽管他对眼前的灵有太多的未知想要弄明白,但是……

“灵是么?很好听的名字。”他轻轻抚上她黑色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怔,似乎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递至心脏,双唇不由自主地掀动着,他说道,“你……让我回去,我要回去。”

他不能说任何的谎来欺骗灵。

原因并不是他品格高尚有道德,而是不知道为何,这个灵浑身散发着真实的气味,绝对的真实,以及触及的那一刻,似乎有一种神秘的物质在指引着他说出真实想法。

灵……似乎不容许任何谎言的存在。

所以,他都不能通过大脑思考,就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可能触怒她的话,这让他有些害怕,他想要飞快地逃离,尽管知道那不能实现。

不过也好,直白地说要走,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应对方法,拐弯抹角的反而容易招人厌,或许灵就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呢?他想。

“为什么,你要走吗?”她似乎听到了有致命打击的话语,无力地垂下了手臂,两眼困惑地望着他,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什么别的,她有些委屈地说道,“难道……这里不好吗?这里不好么?留在我身边,不好么……”

她在听到他的话语的那一瞬间,顿觉犹如万箭穿心。

在人世间流浪了这么久,这么久,就是为了要找到你,然而你却说你要走,你要离开我。

怎么办?她想要留住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只是她应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她踌躇了许久,随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脸色忽然变得凄厉,嘴角咧得似乎要到耳边,露出了洁白整齐的贝齿,那像是在笑,却那样让人恐惧。

因为她的眼神里分明夹杂着更加深邃的悲哀。

悲哀与笑容的交汇,就如同冰冻的火焰那样让人为之一震。

“留在我身边就是这么一件让你憎恶的事吗?啊哈哈哈哈——?”

她疯狂地笑着,似乎是要掩饰她此时此刻的真实的心情,然而眼泪却不争气地,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靳弈的衬衫被她的泪水打湿,在那一刻他猛然发现,虽然灵的身体那样冰冷,然而她的眼泪却是那样温热。

她好奇怪,却也好真诚。

他忍不住抬起手去擦她的泪,想要安抚她,手指刚刚触碰她的脸,却发现她的眼泪和笑容却忽然就消逝了,仿佛从未在她的脸上出现过那样的表情一样。

她的面容精致漂亮,就像是瓷娃娃一样。

此时此刻的她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不会离开我的,你不会……”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似乎是因为看到了靳弈眼里的一丝怜悯,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整个面容看上去还是那样绝对的纯真。

绝对。

绝对不让你离开我。

这是命令。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发昏。意识到不对的他,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让自己清醒,然而却料不到,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好比是身处沼泽,越是挣扎就陷入得越是深。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已经仿若呓语,可质问的意味却丝毫不减。

“不,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爱你啊,快想起来,你有多爱我,快点……”

他的视线所能触及到的东西,在那瞬间就像是坏掉的电视机一样,落满了雪花,画面不停地抖动。

直到最后,他已经看不清楚这一切。

他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就连最后飞扬跋扈的星光也消失了。

在最后的光芒消散的时候,他用力地举起双手,那姿态仿若溺水之人在绝望之前,奢望能抓住一片浮木。

他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

热辣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流淌,那样炽热的温度滴落到他的脸颊上。

难道原来之前一直都看不见的双手,竟然是沾满了血色,那血液似乎是在像他狂笑,告诉他:“你后悔看到了你的双手吗?”这样的话。

他猛然一个激灵,那块浮木似乎已经被他抱紧,之前的所有感觉都在一瞬间消散,他觉得自己就要挣扎着清醒,然后摆脱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有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

然而就在此刻,她嘟着嘴,伸出了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眼睛:“不能不听我的话哦,要做好孩子,好孩子。”

那话语之中,似乎有着绝对不容许反抗的魔力,就连是那样赤红的血液也犹如墨汁融入水中,晕染开来,最终不见其痕。

靳弈的眼神渐渐涣散,看着她精致面容上的一点阴影,他不得不陷入了沉睡。

看着他睡着,她黑色的眼瞳如同无边的夜空,忽然有一丝亮光掠过,却也驱不散漫布的雾霾。

她轻轻地搂着他的脑袋,一边摇晃着,就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不肯入睡的孩子一样,在唱着歌。那歌曲淡淡的,和她稚嫩的嗓音一样美好。让人不得不感叹,如果那是摇篮曲的话,那该多好。

“星星照亮夜空,

希望如同梦中,

我们现在何处,

思绪被谁拨动;

现实如此绝望,

我们何去何从;

今夜就要永别,

不如我们一同;

一同,一同,一同,

将生命写上剧终。”

镇魂歌,只是她唱的是一首镇魂歌。

安抚着不知是谁的亡灵。

她一边唱着,手指一寸寸地轻轻抚摸着靳弈的脸颊。她忽然想起了那样的前生,还好,还好在那个时候,她将靳弈的星辰湮灭了,否则人海茫茫,她要如何才能寻得到他?

如何才能寻到这样让她倾心的他?

存在于世上的众生,都在九重天阙上有着一一对应的星子。星子们的运行轨迹,就是人的命运。所以,星坠人亡,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就连妖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司命星辰,被九天上的神族牢牢掌控着,不能例外。

也许这普天之下,除了审判者这一特殊的族类之外,就没有能够逃避神的控制的存在了,恰巧审判者又是神的使者,说难听些,就是神养着的一条忠犬。

作为神,真好,真好!

尽管她是坠落的神明,因为情而坠落的神明,但她依旧是高傲的神。神的恩宠,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啊!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弈,你想要从我身边逃离呢?

这样的话,我就只能,就只能将你作为神的收藏品冰封起来了。

属于我一个人的收藏品啊,属于我一个人的、你的爱啊。

人海流浪了数千年,不枉此行,我终于找到了!”

在她感到十分欣喜的时候,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凝滞。

因为她嗅到了一股不属于靳弈身上的味道,正往这里赶来,而且她能够品尝出其中的不怀好意。

是谁,是谁?要破坏属于他们的安谧?

是谁敢来阻止神的意志?

她的黑色双瞳之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随即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星芒,冰蓝色的刀刃闪着比星辰还要刺眼的寒光。

既然你们敢来,那么……

就别再想轻易地从神的地盘上离去!

☆、冰棺一口葬吾爱(修)

作者有话要说:  大修。因为大纲所有变动,各位请谅解。

一定比修改前更为精彩。

“这是哪里?”在谈完生意之后,可怜的沐阳被卿宓顺手劈了后颈,这才止住了满脸的悲切与激动。

此时他刚好清醒过来,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眶,用惺忪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这里没有任何人,除了他这里没有任何人。但是却有“存在”的气息。

两支烛台摇曳的火光,点亮了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他看见的是褐色的木板堆砌起的三面墙,正对着他的是一块柔粉色提花丝绸的帘子,整个环境似乎有些颠簸,没有在平地的安稳之感,显然他身处在一件奇怪的交通工具里。

“这里……倒有点像复古的马车。”他微微皱眉,喃喃自语。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他连忙掀开了帘子,探出头往外面望去。

外面一片黑暗,他却可以看见他们。

“怎么了?我可爱的小店员,你为什么发呆啊?”卿宓戳了戳冰山面容再度破裂的雾间的脸颊,他们俩坐在一只……

一只巨大的猫咪,亦可以说是狮子的身上。

狮子的颈部和四肢冒出蓝色的火焰,身上束缚着巨大的锁链,一头紧紧地系在了他所在的这个车厢上,在卿宓的指挥下,带着他们三人在一片黑暗中飞速奔跑。

那火焰,才微微点亮了他们的轮廓。

“你是说,它是猫咪?”雾间指了指他们的坐骑,那只明眼人看上去就知道是狮子的生物。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它的真身就是这个模样,因为它几百年前喜欢上了一条小母狗,才会把自己的假象变成狗的样子的,所以我才叫它猫咪啊。”

她笑着戳了戳他再度崩坏的脸,然后忽然转过头来对沐阳说道,“哦呀,可爱的小猫咪醒了,你说我家的猫咪是不是你亲戚?”

她的笑容分外明媚,就差挂个牌子写上“本人纯良无害”。

“有如此威猛的亲戚……我,万分荣幸。”沐阳在车上努力地坐坐稳,嘴角还是不听话地抖了抖。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又想到昏迷不醒的主人,他还是决定顺从她,否则,被从车上丢下去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五十。

丢下去会怎么样呢?在这个超音速的情况下,根据现代人的物理公式,啧啧……

他真的不敢计算。

“所以咯,雾间你孤陋寡闻了吧?”卿宓抬起手拍了拍雾间的脑袋,顺手把他黑色的短发揉成了鸡窝,丝毫不顾他此时此刻一张面无表情但写满了抗拒的脸,“一会儿你可能会看到更有趣的东西,千万别和现在一样哦,否则一定不要告诉她你是审判者,太丢人了。”

雾间的嘴角抽了抽。

一只喜欢小母狗的狮子,然后又为了小母狗幻化成狗,然后还取了个名字叫猫咪,然后又变成狮子的坐骑……

果然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观价值观人生观,所谓的三观不正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当然,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所以咯~沐阳,我们呢,坐的不是马车,是狮子车;现在呢,我们在妖怪的高速公路上,这个速度嘛你也看到了……还有因为是审判者的任务,你就把靳弈大致的情况说一下吧。”卿宓的眼瞳在摇曳的烛火中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微光,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雾间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我把他扛回去之后,只是以同学的身份去探望了他一下,没办法,他的妈妈讨厌猫,我不能以真身进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靳弈一直在昏睡,已经有十多天了,长眠不醒,像是被诅咒了,所以……”

“所以?”她勾了勾嘴角,似乎有些得意地扬眉道,“所以你就来妖界很有名的、我的卿心阁来求我?你的事其实之前我就有在意到,感谢雾间吧,作为妖怪的你不能给我任何东西,要不是为了审判者的制裁,我才不会来。”

说罢,她再一次意味深长地看了雾间一眼。

其实她明白,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本来就没想答应这桩事,反倒被他说无情,搞不好还有可能他自己挑大梁去接生意……这桩事,怎么可以让这个看上去这么愣头青的审判者去做?

雾间对那奇怪的坐骑表示惊奇了一会儿,后来似乎意识到了她的视线,略微有些不悦,冷冰冰的视线回视她,随后点了点头。

能把那家伙惹得不爽,她忽然觉得分外满足,于是那笑容也渐渐浓了些。

“我们……现在是要去那里?”沐阳扒拉着帘子,有些不解地问道。

“靳弈不就是在昏睡么?所以我们就之后去他的梦中了,看看那个占卜师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他迷失自我。”她摸了摸坐骑猫咪的脑袋,然后变戏法似地拿出块骨头喂给它吃。

得到了美味,猫咪眯起了双色的眼瞳,似乎是在笑,而且跑得更带劲了。

“占卜师……你是说那个奇怪的女人么?她……她是何方妖怪?!”沐阳听罢,不免有些激动。

那所谓的夺主之恨,对守护主人的妖怪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极端的耻辱……他的手指往木框上狠狠一敲,以示怒气。

当然,下场就是他的猫爪疼得非常,为了面子他还是死咬着牙关没有叫出声来。

“啊呀呀,不好意思呢,这个车身是用青铜做的,因为觉得有些古怪,所以变幻成木的,敲上去可是很疼的,”她勾起嘴角,似乎看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滑稽戏。

“这不是重点,你告诉我,这可恶的妖怪到底为什么……”

“我想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雾间理了理被卿宓弄乱的头发,随后捧着镇妖剑凝视了会儿,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绝非鬼魅,更、不、是妖!”

“非人非鬼非妖,那她是什么,她……”沐阳皱眉,继续反驳道。

“你会明白的,问那么多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就这样亲眼过去看看。”卿宓伸出手指晃了晃,那眼神里透露不可否决的“绝对”。

雾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以及面上隐约的深意,僵了僵,最终还是心领神会,乖乖住了口。

“那,”卿宓忽然起身拉住了猫咪的缰绳,又从口袋里拿出半截香,扬手点燃道,“雾间,这便是我拿来的半截香,可护我等入他的梦境不受迷惑,只是如果香燃尽,我等便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梦境,或者唤醒他,不然我等会在现实世界中消失,和他的梦境永长存。”

“我明白了。”雾间接过檀香,递给了变幻回来的猫咪。猫咪舔了舔爪子,对他“汪汪汪”地叫了几声,便紧紧抱着香不肯松手。

卿宓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沐阳道,“赌上你的性命,敢不敢……去救你的主人?”

“我的性命,本来就是主人的东西。”沐阳跳下了车,眉目中有着不可违抗的自信。

一支队伍,三个人,一非人,二非妖,三非人又非妖。

……

好好玩呢,坐在一地星光里的灵捧着水晶球,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笑容,只是淡淡地看着,纯真得如同幼小的孩子。

如果她的身边,没有安放着一口冰棺的话,一切该是多么美好。

三分钟后,卿宓开了结界,带着雾间和沐阳缓缓地踏入靳弈肉身所在的地方。

也就是,靳弈的住宅。

也许是因为原先的那条路被灵封死,他们只好选择由肉身进入灵体的方式。

阳光透过白色帘幕射入窗内,微风轻轻掀动,整个场景安谧美好。

靳弈的母亲附在床边,疲惫地睡着了,一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似乎在睡梦中都害怕他会离去。

“终于搞好了,我们走吧。”卿宓微微一笑,将右手食指往靳弈的眉心一点,一点酥麻的感觉随即通过燃着的檀香渗透了整个屋子。

就在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她的法术之上的时候,她却突然缓缓地开了口。

“雾间。”

她唤了他一声,使得他随即一怔,随口问道:“怎么了?”

“手,抓住我的手,这样就算是迷失在未知里了,也没有关系。”卿宓突然主动地牵上了他冰冷的左手。

她只感觉到雾间颤了颤,竟然没有意料之中的抗拒,随后似乎有什么释然了。

他选择用尽力气将那她没有温度的手握紧。

尽管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和语气,只是方才不悦的样子略微淡了些,勾勒出更多不可名状的东西。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他只是被派来调查她的,明明只是这样而已。然而看到她的善良,她的照顾之心,愿意根本收不到任何报酬地去接生意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这样动容了一下。

卿宓用空出的手在靳弈的眉心画了一个六芒星图案的符咒,淡淡的紫色烟雾便从那六芒星中渗出,那烟雾很快地蔓延开来,缓缓地将他们笼罩。

最后这个世界的光辉就像是被砸碎的玻璃一样,粉碎变成最后的光辉,从他们的视线中慢慢消失。

黑暗,就像是一只吞噬一切的巨兽,正在对着他们龇牙咧嘴的狂笑,放肆地宣告着这一切的有进无回。

卿宓只是淡淡地笑着,随即和他一同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踏进这未知的地带。

……

☆、谁言摘星不污手(修)

作者有话要说:  大修改你懂的

“欢迎观临我的领域,非人类,非妖怪,还有……啊,应该说是稀客,审判者,你好。”灵抱着水晶球,歪着头,对着他们三人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可是那其中却夹杂着深深的、令人厌恶的东西,但那究竟是什么,还尚且难以名状。

“没有人告诉你,随便叫别人的身份,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么?”卿宓走上前去,眼尖的她立马看到了灵身后,那个被更深黑暗笼罩着的冰棺。

她眼神随即一冷,立马给身后的二人做了个战斗的手势。二人相视一眼,似乎在那眼神之中已经完成了交流。

他们很快准备好了战斗的计划。

“真是过分呢,把活人的灵魂封存在棺材里。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是神应该做的么?”

即使你是坠落的神明,也是,绝对、不可以的,唷!

然而此言一出,却似乎激起千层浪花。

“你是说……她是神?”沐阳抬起手,那手臂竟然止不住地颤抖着指向那名面容柔和的少女,灵。

他实在不能想象,他一直是把她当作妖物的,还想着要怎么“除妖”,现如今竟然……

神明,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作为将所有神明当作最高供奉的猫妖一族啊,时刻都愿意听取神的差遣。只要是神的命令,就算是立即赴死也必须毫不犹豫地去。

这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家训。

然而祖祖辈辈又告诉他,必须要守护靳弈的家族。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错了的是他,还是他的祖辈?

“坠落的星辰,沦落在人间的神明。她是众星之子,是吧,女神大人。”卿宓朝那少女勾了勾手指,那双眼睛如水平静,只是淡淡地扫过灵的面容,却好像已经洞悉一切,“或者还是叫你人间的化名好呢?灵?”

正因为灵是坠落的星辰,本就是天上众星的一员,对于凡人的命运,自然是了如指掌。

所以才会是预测及其精准的占卜师吗?

卿宓报之淡淡一笑,她对这样的作法,只是单纯地感到不喜而已。

“放、放肆!”似乎是被戳到了软肋,灵瞪大了双眼,但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顿了顿,只好故意扯着嗓子以此显示自己的气势,“身为神明的我,汝等竟敢如此大不敬!就不怕因为背弃神明而死亡么?”

卿宓听完她的话,一脸若有所思。

整个场面安静了数十秒,正当雾间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却看见她勾起了嘴角,弧度怪异。

卿宓微微一笑道:“说的好可怕呢,神。只是……我并非三界众生,虽说有生就必有死,凡事因果且轮回,可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活过,怎么会因为背弃你,而死呢?可爱的神明!!”

她从来不曾崇拜过任何神,因为她知道,她是她自己的神明,主宰她的一切。除了她自己,世间就再也没有能够真正怜惜她的人了。

没有,没有。

卿宓的真身只是一张薄薄的,枯黄的宣纸,被人折叠,被人雕刻出五官,然后获得意识,不曾生,更不会死。

虽然听上去有点悲观,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并非是神将她遗弃,而是她从来没有去相信过神明,更不要说,只是区区坠落的一个星之子了。

“看来,还是我大意了。你们是想要从我身边带走我爱的人么?”灵垂下了眼眸,温柔地回过头注视着她身后的冰棺,像是在看自己的身躯的一部分,难以割舍,那样的感情毫无掩饰的流露出来,让周围人都为之一振。

“神,请你不要任性!”因为是审判者的缘故,必须要对神尊敬,雾间只好单膝下跪,虽然面无表情,却眼底映射出深深的冷冽寒光。

神,你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否则……

“我?任性?”依旧是那样稚嫩的嗓音,灵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冰棺,随后不顾冰块的寒冷咬手,紧紧拥住了它。她的眼里充满了怜爱与不舍,面上的表情柔和而凄厉,“我再任性,审判者的你,还不是要给我跪下!”

是错觉吗?卿宓方才,明明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憎恨。

竟然已经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对初次见面而且礼仪面面俱到的他们。

由爱生恨,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呢?

这个神,她倒是觉得非常有趣……不仅有那样古怪的、专注的爱,竟然还有犹如魔魇的憎恨之情。

是被尘世……污染了吧,神明可悲的灵魂,卿宓如是想。

“我曾经是高贵的星辰,我是神明,我守护着天地,这样受人尊敬的我,为什么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爱怜地抚摸着冰棺,不停地为自己的爱意辩驳着,那话语中,竟然有着无尽的酸涩。

是的,酸涩。

灵已经在人间流浪数千年,徘徊彷徨,在凡尘之中,曾经关心她的人也渐渐老死,踏入轮回。唯有她是不变的,因为她是神,她有未能完成的心愿。她很孤独很害怕,那样的苦楚又能对谁说?

然而此时此刻,她终于将弈寻回,那样苦楚背后的喜悦,这些人又怎么会理解她呢?

不过,也没有关系,如果真的不能理解的话,那,只要……

她已然打定了主意。

“定下天地秩序的,就是神明。作为神明的你为什么要干涉人类的生活!”沐阳非常愤怒,到了此处他已经不再怀疑自己,他知道这个神明大半已经是疯了,已经不能再用理论来沟通,他只好疾步上前打算将她推开,夺回靳弈。

虽然他知道,神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但是……

那里面沉睡者的人,就是他的主人,与他一同生活了十多年的主人,如果不能把他救回来,可能一辈子陷入昏睡,可能就这样死去……一想到这里,沐阳浑身的血液都变得炽热起来,他用尽了全力去触碰那冰棺。

如此的突然,让灵防不胜防。

冰棺里的人因为他的触碰,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被守护的温暖力量,那寒冰忽然产生了一丝淡淡的水雾,随着那水雾的蔓延开来,竟然非常快地,贴在上面的封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被柔和光芒融开。

那一瞬间,仅仅只在那一瞬间,那冰棺……不复存在!!

只有靳弈安安静静地躺在满脸不可置信的灵的怀里,那手指微微伸向沐阳的方向,想要努力地抓住什么。

冰棺,梦境,许诺,糖果……

碎了,被击碎了,和那个时候一样。

“……”灵似乎被这个场景给怔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那双琉璃一般纯净的眼里充满了泪光,看着靳弈不停地摇头,似乎非常的疼痛。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最后放声尖叫起来。

“啊啊——!!!!!”

那样的撕心裂肺,那哭喊几乎要划破充满星光的黑暗,里面充斥着神的悲切,神的怒气,神的……

整个神的领域里,所有的星子都随着她一同悲切,让人为之一震。

雾间和卿宓淡淡地看着近乎发狂的她,不说一句话,原因是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靳弈离开了那个灵用尽法力做出的棺材,离开了灵给予他最最美好的梦境,挣扎着自己撬开这一切,要回到现实么?为什么会这样?甜美的梦境不是最好的东西么?就和那孩子给的糖果一样美好,淡淡的水果香气啊,伴随一生,这不是最幸福的事情么?

灵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不可饶恕,你们违背了神的意志,你们不可饶恕!!我可怜的所有希望啊,是你们!是你们,阻止我获得幸福,是你们!我要你们万劫不复,卑贱的生物!”她一下子停住了哭泣和大喊,分外平静地说着那样一句话,话音未落她猛然抬起头来,眼角已无半滴泪水,只有可怕的笑容几乎要扭曲了她美丽的脸庞。

她的嘴唇轻轻掀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楚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去死吧。”她如是说道。

一切都陷入了死寂,只有星光照耀着每个人各异的表情与脸庞。

首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雾间。“神,我再请求您一次,把这人类的灵魂释放吧,这样您也可以回到天上,人类的生活也可以回归正途,人间的秩序才会恢复正常……”

雾间看到原本尊贵的神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竟然产生了一丝不忍,他想要拯救她,却找不到任何办法,只好缓缓地劝说道。

“释放他?你说让我释放他?那不就是等同于将我活活勒死么?”灵忽然收住了满脸的怒气,不可置信地反问道。话语里不仅显露出了对雾间的鄙夷,以及那深刻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爱意。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可能性劝诫神,必须要强用武力的时候,她却突然变了脸色。

她柔和地笑了笑,语气之中再无任何恶毒的气味,她极真诚地道,“既然……你们都这样求我了,我就勉强同意吧。”

“神。”雾间抬起头,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也难以掩饰对于神的崇敬之情,以及自己心中的一点欣慰。

到底是神,是神!!和凡间的人或者妖物不一样,有着这样伟大的博爱精神,因为有这样的神明的存在,才有必要让审判者那样坚守对于世间的秩序。

伟大的神,星之子。

是值得歌颂和礼赞,能够傲立于天地而不愧对任何人的存在!

“啊,审判者什么的……真是……”灵笑了,垂下眸子眨着眼睛,看上去说不出的温柔,她轻轻抚摸着靳弈的脸颊,随后缓缓地说道,“像、狗、一、样、的家伙!好讨厌的啊,去死吧,好不好?这可是……神的命令哦,你遵守么?”

与此同时,她眼睛略微一眯,衣袖生风,忽然从掌心闪出一刀媲美星之光辉般璀璨的刀刃,急速地飞向他。

毫无疑问,那是要刺死他……

神瞄准了他的死穴,唯有神才知道的,审判者的死穴。

审判者,虽然有自己的意识,但是,却有一颗早就被挖空的心,只要瞄准那个空洞……

雾间似乎看见了信仰的崩裂。

审判者是不能对神明刀刃相向的,他不能反抗。

只是审判者漫长无终的一生,如今就是走到了尽头么?

雾间淡淡地想,没有真切灵魂和心的审判者,死了之后,可有归处?

啊呀,奇怪,为什么平时一直与人相处淡如水的他,忽然觉得,这尘世间似乎有什么事情没能完成,这让他好像非常不甘心……

那种强烈的不甘心,简直让一个本来活得无欲无求,只是为了守护、审判、制裁而存在的他,感到震惊,额头不由得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而那如星光一般锐利的剑,却没有如同预料般刺到他的胸口。

因为卿宓毫不犹豫一手抓住了那刀刃,尽管手被割伤,却没有一点血液流出。

她是纸片做的傀儡,怎么会有血液这种和生命、灵魂挂钩的珍宝。

有些自嘲地,她拔出嵌入她皮肉的蓝色利刃,双手捧起端详了一番,随后整个人怔了怔。

“星芒剑么?”她似乎是捡到垃圾一般嗤之以鼻,将那剑丢回给了神。

灵的面色相当不好,却因为一招失误感到颜面受损,故而也只好接过了刀刃,用袖子嫌弃地擦了擦。

卿宓也并没有在意她此时的行为,只是顺手拉起了雾间,还有愣在一边的沐阳,知道此次神已经准备大开杀戒,已经不是靠几句话能说服的程度了。

甚是不妙。

她知道,唯一比较好的应对方法是,

——暂且离开。

灵也没有拦住她,只是纯真的眼神里夹杂着些复杂的元素,只是微笑,对,她只是笑着而已。

“改日,一定拜访,夺回人类的灵魂。做好准备吧,竟敢伤了我呢。神,我要杀了你!!”卿宓一面走,一面转过头,笑着对着灵,恶狠狠地说道。

“是么?”灵抚摸着靳弈的头发,抬起那张稚嫩的小脸看着卿宓,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期待,但我不认为你还有本事来这里。”

卿宓并没有理会她的威吓,胸有成竹似地,只是拉着他们二人,顺着香的指引,笔直地离开梦境。

那个过程,三个人都很安静,即使是急着救人的沐阳,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连迎接他们的猫咪似乎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到店里,雾间拉住了准备回房歇息的卿宓。

“还好么?你……”似乎还想多说什么,但他还是抑制住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语。

“有些愧疚吧?我可爱的审判者店员,我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去做顿好吃的补偿一下?”卿宓抬起那手指,点了点玫瑰花瓣一样红润的嘴唇,笑容温暖,眼神之中藏匿着些许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样啊……”雾间话依旧听不出什么语气,但是他那一点点关切的意味还是让卿宓捕捉到了。

“什么这样那样的,去做饭,去去去……我好饿啊,过几天还要去呢!”她笑着把他推进厨房,把门“哐当”带上。

在雾间离开的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抓住星芒的那只雪白如玉的手,分明出现了黑色的裂痕,在她的话语声中,分外嚣张地展露着自己的存在……

☆、一寸星光命定缘(修)

作者有话要说:  大修改啊。。【远目

“老板……”沐阳手里捧着卿宓最爱的咖啡,一脸忧郁地看着死趴在贵妃榻上不肯起来的她,然后恭恭敬敬地一弯腰,双手将那杯咖啡递了上去,一脸奉承样。

“沐阳,你还不明白么?他与神有很强的羁绊不能解开,尽管神把活人封存起来非常不对,但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帮你,你知道了么?”卿宓接过他手里的热咖啡,品了一口道,然后不是特别在意地哼了哼,又道,“这味道,还是雾间煮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那位神明会这样对待一个凡人?神的话不是对众生充满怜爱的么?”他有些不甘心地继续反驳道。

“其实连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卿宓微微起了起身,指了指靠在门扉上发愣的雾间,“他也一直以为信奉的神就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东西,可惜的是他碰上的是一个坠神,人世间流浪多了,看到的污浊事情也多了,自然就……好吧,我还是告诉你吧,你之所以会去守护这么一个人类,也就是因为千年前的坠神的关系,只是你的族人瞒住了而已。”

沐阳愣了愣,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是特别好的事情,最后抬起头直视她道:“难道……难道是她就是被人类辜负的那位神……?”

卿宓扬眉,一脸神秘地样子,顺手把咖啡盏往边上“哐当”一搁,抚着自己雪白的手臂淡淡道:“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被人类辜负的神,算得上是《往生录》里的名篇。

大约也就是说,在某个战乱的时代,诸侯国皆妄想篡夺天子之位,想尽一切办法得知天下大势,甚至还捕捉了神,辜负了神的好意,将她囚禁在古塔,为天子占星。

一名尊贵的、坠落的神。

然后神和某个凡人相恋,离开了被囚禁的国土,然后不知遭遇了什么,愤怒无比,同时也留下了可怖的诅咒。

那一国主的真血后裔都会被神诅咒,究竟是为何,不得而知。

只是知道,那时候被神诅咒的人类为了活下去 ,聘请妖怪做护卫的,也不在少数。反正有权有势的人类总觉得,用金钱可以换来一切,就算是世外的妖怪也一样。

神和凡人的结局,书页之中却没有详细记载。

恐怕那个靳弈,就是王族的真血后裔,差不了的。

“救救他,好么?”沐阳不甘心地最后嘟囔着说这样一句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的,什么都可以……”

说着,眼眶中已经泪水满盈。

“我既然接下了你的委托,自然会想办法的。”卿宓指甲轻轻掠过手臂,随后扬起淡淡的笑容,“雾间那家伙好像很想把神送回去,没办法,我要满足他的心愿。作为审判者的他太有趣了,胜过我店里的任何一件珍宝,所以要帮他。只是这一次,没有香了,更加不安稳。”

审判者,那个审判者啊,她到底要对他说什么才好呢?

她颇觉无奈。

沐阳听罢非常激动地向她行礼,她却从榻上起身,将他扶了起来,正色道,“你要记住,我从来不是为了你而去做任何事的,你要感谢的是他,雾间,那个死守信仰的审判者。”

他惶恐地点点头,身影随即隐去,大约是回去准备准备着了。

雾间看着那个女店主,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久的女店主卿宓,忽然觉得她与往日有些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却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错觉吧。

“为什么?”他问。

“你认为呢?我是为什么?”她扬起淡淡的笑意,明眸皓齿,“难道没有听到我说么?你的有趣程度超过我店里的任何一件古玩,我的真身也不例外,我怎么能让那坠神伤害你和你的信仰?我只是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无私博爱的神。至于信不信,全在于你。”

“谢谢。”他听完,点了点头,看似是淡淡地应答,却含着他百般心意。

他其实忽然觉得……这家店铺的老板,似乎完全没有任务文书上写的那样十恶不赦,必须“排除”。

她只是有着她独到的善良,当然如果没有那些恶趣味的……就好了。

“你说什么?”卿宓笑眼弯弯地凑上前去,用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就像是流氓地痞调戏良家少女一样,大声坏笑着问道,“再说一遍,我听不到!”

“……”雾间面无表情地撇过头去,把她的手扒拉开,俨然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架势。

“再说一遍嘛~”她见他完全不吃她那套,脑筋一转,立马就转变成了撒娇模式。

“……”雾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去干活。

她嘴角抽了抽,目送着他远去。虽然不肯配合她有点小小的令她不爽,但是这种有趣的性格的人啊,她还真的是很少见到,啧啧,真是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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