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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宓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若真要追根问底,答案也只有一字,缘。

沐阳,完成了他们之间的交易,而且,不仅仅是他,而是他们整个家族的世代的守护任务,也将就此终结了。

“为什么……”灵看到猫妖的背影最后被黑暗吞没,无力地放下了左手,那样的刺目的血色让她心痛无比,以至于都不能好好说话,语调变得非常奇怪,“你究竟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

“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一桩非常有趣的生意。”卿宓见顾客走了,便卸去了所有的伪装,淡淡回答道。

同时她看向了对这件事已经猜得j□j不离十的雾间,点了点头。

“我只是和靳弈做了一笔交易,他最想要的东西是解脱,永生永世的唷~因为我给他看了那段你所不知道的记忆,在我装死的那段时间里。”她淡淡地叙述着,就好像是在同灵讲,今天的晚饭挺好吃的,那样轻松洒脱。

一只腹黑,雾间的眼淡淡地扫过她此时的面容,冷冷地说道:“这笔交易,我还是会记入簿册交给主裁者的,你别妄想曾经帮助过我,就可以减轻你的罪孽。”

当然,这话其中,大多都是为了泼她冷水。

卿宓微微皱了皱眉,抚上断臂,有些尴尬的她最终选择了毅然决然地选择无视他的话语,继续说道,“当然,我要的东西,就是让他借你之手,杀死他自己,从此你们之间的羁绊断却,债也还清,难道不好么?”

“他……他究竟知道了什么,竟然选择斩断羁绊……难道他要我回到九重天阙上去?”灵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着,看着他胸口的鲜血继续汩汩流淌,触目惊心。

“你很想知道吗,神?那你,可一定要答应我一个请求。”卿宓说罢,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望了雾间一眼。

雾间没有什么具体的面部表情,一如往昔,只是从他眼里,她读出了些许责怪的味道。

竟然没有感激,这家伙……

“好,好。我别无选择……你能不能告诉我,让他复活的办法……再也不能和他相见也没关系,我……”尊贵的神,竟然用祈乞求的语气来同卿宓讲话,而且语无伦次。

卿宓耸耸肩,颇觉无奈地说道,“我们店铺还有一个好,那就是从来都不会拒绝人。顺便附赠你一样东西,这是靳弈的心愿。”

说罢,卿宓抬起双手,那纤细骨感的十指交错,在半空中飞快地结印,随机产生了一丝丝的暗淡红光包裹着灵,温暖地好似阳光,却完全没有阳光的刺目。

那是暗红色的,她遗失了许久,被记入《往生录》之中的记忆。

灵闭上了双眼,回到了那里,她又回到了那里。

绿水青山,翠柳抚堤岸。

她回过头去,她朝着弈奔去,当然那时的她,完全忽视了还有紧随其后的暮。

她在那幻象之中,有些不甘地抱紧了弈,她没有说话。一点抱怨的声音也没有。

并不是她作为神,有很大的容忍。

只是……

她感受到了猫妖的利爪已经挖开了她的胸膛,她连一声呼痛都没能发出,只是幽怨地看着他。

自由呢,希望呢,爱呢。

你给我的许诺,在哪里呢?

轰然崩塌的最后一丝希望,她闭上了双眼。

或许,弈从来没有爱过她,更没有想过要拯救她。

“为什么杀她?”弈放下她的尸身,问道。

猫妖暮舔了舔爪子,看着他冷笑,“你不是也同样认为,她才是这些战争的核心么?正因为她有这样神的能力,才会点燃了所有的争斗。你不是渴望天下和平么,你以为带着她走就可以平息一切么?你的父王不会放过她的,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捉回来。方法只有一个,把她骗出来,杀死。原谅我,没有把所有计划都跟你说完整。”

是的,这只是一个计划,包括他所有的话语,原本都只是一个计划。

乘着战乱,把神带出国境,与战争永隔,用一个更大的牢笼将她困住。

没有了神的占卜,父王就如同被折断双翼的鸟类,就算有再大的野心,也飞不到天边。

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她不再存在于古塔里。

于是身为皇子的他拿到了钥匙,重重石门的钥匙,将她带了出来,毫无难度。

当向她许诺能够给她希望和自由的时候,他分明被她甜美的笑容刺痛到了。

或许真的带她就这样逃离,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明明想要和暮商量这件事的。

她却已经死了,死在他看似温暖的拥抱里,绝望着死了。

那一刻,他竟然懊悔地,也想同她一起。

然而暮还是出手阻拦了他。

他们本天下太平,人间再无真神。却不知,坠落了的神,因为弈的许诺,相信了他虚伪的爱意,就这样流落人间。

那是她在垂死时的愤恨,她诅咒了他的一族,并且扬手击落了他的司命星辰,藏匿于心。然而等到失去意识的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只记得自己有一个爱人,叫弈,他没有星辰。

她要找到他,不能再无牵无挂地,继续做她的神。

然而诅咒却没有因此失效,世代不昌的怨恨一直延续至今,一切都是因为猫妖一族的主意,是他们的亏欠。

于是他们选择世代守护弈的后人,直到今天。

这便是所有的真相。

灵看着眼前的幻象一幕幕散去,眼神空洞,泪水滴落。

也许为这份许诺,一直执着到现在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根本没有什么爱,根本不需要那样执着,根本不需要在人间流浪寻找这样一个不存在的梦想,那一切都和靳弈说的欺骗无异。

然而她却感觉不到懊悔,因为她爱他,而且她也看到了他没来得及表露的心迹。

爱情这种东西,即使不两情相悦,也可以让人说出一声不悔,不悔。

“雾间,去接住她的眼泪,要快。”卿宓异常着急地命令道。

“好”

虽然雾间弄不清是为了什么,但是还是取出了玻璃瓶,看着泪滴落入瓶底。

释怀的神的身躯渐渐散开,就如同天上纷飞璀璨的星子,浮动着闪烁,蜿蜒地伸向天际,就这样再也不见踪迹。

黑色笼罩的神之领域,遍地灿烂的星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闪着耀目的光辉,坠落。

神,归去了。

九天之上,应该还可以看到这么一位执着奇怪的神明的光辉,在每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同时,人间再无这样不收钱的有趣占卜师。

神与人的约定毁灭,靳弈一族湮灭的诅咒已经消散。

能够知道的是,缘灭。

还有,一个名叫靳弈的人再度出现在人海,他的身上背负着被神灼伤的星之痕,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然而他却知道,连同那痕迹一直到他的生命,都是神的恩赐。

“为什么不告诉我计划的全部内容?”雾间问道,语气中竟有些责备。

眸子冷冷地望着她,卿宓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知道的话……方才就不会演的那样逼真,才让灵露出了一丝破绽嘛……”她笑得憨厚。

面瘫声音瘫,要演戏这难度得多大啊。

不过她方才有偷瞄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然看到他的眼圈有些红。

一个很有趣很有趣的审判者呢。

“……”他不言。

“喂喂喂,怎么了?”她收了笑容,戳戳他的脸。

“我,会担心。”他垂下眸子,淡淡道。

“哈?真的啊?你很担心我啊!”卿宓听罢,有些坏笑着回应道,“你来这里,不是想要找到理由杀死我么?”

“你想多了,你死了,我的任务就没办法递交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内个啥耳背没听见!”

……

万千星辰,伴君同归。

黑夜碎裂,天际破晓。

☆、相思如墨缘又回(修)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与其说是大修,不如说是彻底重新写吧【掩面

求支持啊。

神的泪水,就是神答应卿宓要求的附属品。神泪本来就弥足珍贵,况且在那之后……

神将再也没有泪水。

原本被神杀死的人,是会就这样被永远的杀死的,因为神的一切都是那样绝对。若要把已死之人从轮回道上拉回来,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神所有的、对于这个人的依恋,所有的情愫。

没有感情的神,会是一个好的神明的吧?

这对卿宓来说,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了。她比较在意的,就是她的手臂。

是的,她曾一度被神的灵宠,那条小蛇撕裂的手臂。虽然她的内部本来就是空的,并不害怕它的蚕食,但是神的绝对在她身上同样适用。

她本以为自己的手臂,就这样毁了。

然而它却被修好了。

这虽然很奇怪,但是更奇怪的还在后头。

那是被雾间修好的。

“我在帮你拼贴手臂的碎片之前,也并不知道我会做这样的事。”雾间对于她的疑问,如是回答。

卿宓那时候只是微笑着,抬起了那只获得重生的胳膊上下晃动了下,然后用那双黑色的深邃之瞳淡淡地扫过他的面容,一语不发。

对于这一切,她最终没有深究,只是姑且理解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虽然她曾一度觉得,没有被神彻底毁灭掉,就已经足够让她开一整天庆功宴,后福这种东西有或者没有关系都不大。

但是,眼前这个后福,有些特殊。而且既然她没有毁灭掉,那么更多的后福可以由她自己争取的吧?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不经意地再瞥了雾间一眼,随后,她就将铺子丢给了他。

她也不问问关于此次事件,作为审判者的他是个什么看法,关于她,他写了什么交给上级的主裁者。

她兀自去往店铺楼上的小阁楼里休息,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人类自己的罪孽只能靠自身背负,能够害死自己的,只有自己,能够救赎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那话语声,在因为缺了她,显得有些空的店铺里回荡着。

雾间半黑着连,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只好就这样默认了,他觉得有些无奈,只是在她面前,他表现出半分不满。

罪孽吗?

毕竟这一次,就……

他随意地往垃圾桶那边望了一眼,看着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文书,然后把视线收回,拿起掸子轻轻地掸去一些古物外表上的灰尘,然后将放在书案上的茶盏收了起来,打扫整理着铺子。

这些天他们都出门在外,铺子比往日的积灰还要多不少,这无疑就是在剥削他的劳动力,然而作为审判者的他,却只有拿着扫除工具做苦力的份儿。

正当他忙得十分的时候,却听得玻璃门外有一些异样的声音。

雾间有些警觉地回过头去,却看到是一个有着栗色中长发、紫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店门口,两眼出神地望着铺子里的某件商品,指关节竟然在玻璃门上有节奏地敲打了起来。

似乎她想要用这点力道敲碎门,然后取出这件东西。

很奇怪嘛,特别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进门呢?

他甚至都没有多想,干脆径直走去,把正门推了开,探出头对她道:“你想要什么吗?”

少女忽然从恍惚的神情之中脱离,两眼再度清明,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奇怪,立马就停住了那叩门的姿势,有些羞红了脸,挠了挠脑袋道:“我……我只是看到这里面有串手链、蛮好看的,看着看着就……给您添麻烦了!”

说罢,她急匆匆地深深一鞠躬,显得非常真诚。

“哦,这样啊。”雾间听罢,便起身带上了门,只听得“嘎吱”一声,那玻璃门一阵晃动便把那仍站在门口的少女隔绝在外。

“啊,等等……等等!”那少女错愕不已地看着门又重新关上了,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后鼓起勇气对着打算关门继续做自己活儿的雾间大喊道,“我……我想要买那串手链,它要多少钱?”

雾间顿了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其实任何商品的左下角都放着标价,你可以自己看,却已听得耳畔传来另一个声音。

“你的话,就不要钱哦。”不知是何时起,卿宓就从阁楼上下来,身上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长裙,手里端着一只牡丹彩绘的杯子,里面溢出清雅的茉莉香,她抿上一口之后,淡淡地看着那少女错愕的脸庞,笑而不语。

少女又惊又喜,试探着问道:“当真是……不要钱的?”其实她这么羞怯的原因,也就是因为口袋里只有一点点钱,然而看到那串搁在橱窗里的手链,甚是喜欢,却又觉得拿不出钱来买,才会……

“你没有听错,”卿宓勾起嘴角,对着她淡淡一笑,那双足以洞悉一切的眼死死地盯着她的,顿时笑容散去,她停了停,有些凝重地问那少女,“只是,你真的想要么?”

你真的想要么?

真的想要么?

想要么?

……

说罢,她转过头去,看着那少女喜欢了很久的手链。

红豆手链,也叫做,相思豆手链。

十六颗血红圆润的珠子,用黑而发亮的丝线小心穿起,挽成一个同心结,静静地躺在橱窗里的一格中,淡雅的鹅黄色灯光照在它身上,说不出的柔美安好。

似乎那珠子是有什么魔力,让她看了,就觉得非常非常地心安。

“当、当然!”或许是因为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问,少女愣了愣,但是因为可以拿到自己喜欢了很久的红豆手链,她当然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好的,那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卿宓勾了勾手指,雾间就心领神会地从柜台的抽屉中取出了账本和笔,递给了她。

卿宓一边捻着笔,一边歪着头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

少女不免有些惶恐,她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滴,随后断断续续地说:“我叫……我叫思音。”

“思音,我只能告诉你,它并不适合你。可是你那么想要,它就归你了。”卿宓朝雾间使了个眼色。

雾间也只好点头应了应,随即大步迈去将那橱窗的锁打开,小心地、连同匣子一起取了出来,递给了她。

卿宓从那匣子中提起了那串手链,打量了一阵,面色凝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思音以为那老板娘或许是看到手链,有些后悔了,想要说,如果不行的话也没有关系这样的话,可是她没有想到。

接下来,卿宓竟毫不犹豫双手把它奉给了思音。

思音像是做梦一般,接住那串看上去很珍贵的手链,随即戴在了右手手腕上。如同莲藕的双臂被血红的珠子映衬地更加美好,她呆呆地看着那珠子,冰凉的触感让她觉得很是舒服。她抚摸了一阵,眼里流过很多奇特的神色。

这连她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吧。

她甚至都没有道谢,就直接茫茫然地走出了店铺。

“为什么?”雾间淡淡地看着那少女远去的身影,面无表情,只是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你很好奇?”卿宓将账本再次塞到了他的手里,顺便给了他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挑了挑眉淡淡地反问。

“这笔生意,和以前的必定大不相同吧?”雾间想了想,静静地叙述道。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卿宓眯起了眼睛,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地扣着桌面,正趣味盎然地看着他。

别的暂且就不说了,不过有一点是绝对错不了的。她眼光果然很好,这个审判者真的是非常非常有意思呢。

“你会不收取代价就完成别人的心愿吗?”他冷冷地回问,直指中心,可眼眸中,却好像带了一丝笑意。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她的错觉,她怎么会看到面瘫笑了!

卿宓抖了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随后恢复了平静,缓缓道:“怎么瞒不过你呢,审判者小店员呐。”

“告诉我事实吧,这关乎到你的生死存亡,你是明白的。”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随后腰间别着的镇妖刀就在她眼前晃了这么一晃。

“哦呀哦呀,你这样多无趣。”卿宓玩弄着手指,随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双眼,显得十分诚恳地说,“我能讲给你听的是,我从来不会不收代价就随随便便发善心帮人,这次也不会例外,代价我是一定会,收到的。”

“哦?”雾间扬起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地哼了声,却看到她,正对着他默默点头,随后嘴角漾开非常诡异优雅的弧度。

不错,这次的生意是有些特别。因为思音看不到红豆手链下标注着的价目牌,因为缘分中注定她是不需要出任何钱就可以得到它的,卿宓又怎能违背?

她要的话,就给她好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红豆,又名相思豆,一种如此奇特的东西。

那样深刻的红色,犹如点点鲜血,圆润厚重,因为夹杂浓重的思念。

若不品味它,直接就这样吞下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细细去咀嚼,却会被里面的毒给毒杀,并且无药可解。

会很疼,很疼。

内心和身躯都会被它毒伤。

而且豆子本身不腐不烂,永存于世。

竟然与相思如此相似。

可见相思之毒,恐怕也无药可医。

思音,我说过这串手链并不适合你,可你依旧想要。

这样的执念,必定会把你推入更可怕的深渊。

既然选择种下了这样的因,这一次又会得到怎样的果、?

这还真是,

令人期待呢……

☆、静谧长夜暗流涌(修)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说。。这完全就是重新写啊。。

求留言求评论求拍砖啊我需要支持的力量!!

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三分钟前,好像陷入了沼泽的她拼命挣扎着,努力睁开双眼,想要摆脱什么。可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只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头的那盏灯柔和的鹅黄色光芒洒落在她的周身,一切都是那样安谧,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过。

因为之前的,终究只是梦境。

思音轻轻地抚摸着右手上扣着的那条令她心动不已的手链,微微颤抖。自从这手链来到她的身边,就噩梦不断,难不成是因为,它的关系?

柔和的灯光照在那手链上,十六颗珠子浑圆暗红,异常美好而且古朴,垂着的流苏与同心结因为她手臂曾胡乱挥舞的缘故,有些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她抬手轻轻地将它们整理好,然后高高地举起手臂,看着它们安静自然垂落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串手链看起来是这样美好,触碰时那样让人心安,怎么会让人做噩梦?

若真要说是噩梦,其实她不太明白,那究竟是算什么样的梦境。

她不太记得梦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她非常非常地悲伤,到现在悲伤的气氛都不能完完全全消去,眼角的泪滴都未能彻底擦净。

并不令人恐惧,并不令人感到压抑,这点她能肯定。

有几个画面,好像还被她记忆着存放在脑海中。

梦里,有如晕染开的墨迹,夜色漫布整个天际。璀璨的灯火勾勒出无数古色古香的建筑的轮廓,明黄色的灯光与昏黄的月色互相交织,天边不时开放几朵莲花烟火,却静谧无声,只有那光跳跃着,映在她的脸庞。

直觉告诉思音,这是盛世大唐。

不过奇怪的是,盛世繁华的夜里,却没有任何、别的人的存在,太过安静,太过安静。这也就是这个梦非常不合理的地方。

可以看到,一栋清雅的楼阁前,门扉半开。土地有着古朴的味道,顺着那视线,思音看到的是一个紫衣的少女挥动着古铜色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什么。

空气都被她的这么一下,微微凝滞。

因为那一下挥动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衣袖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极美的弧度。随后不到几秒,那里飞溅出无数和思音的手链一样红的血珠,染了少女的衣衫。

少女的脸上却不为所动,眉眼中透露出一种少见的刚毅与鉴定。

可是,思音觉得她非常的悲伤,非常的悲伤。有这种想法原因更是不明,或者说是直觉吧。

可是奇怪的是,梦中那少女的脸上是那样淡漠,更不要说因为悲哀而流泪。

那眼泪似乎通过梦境,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以至于如今,思音都哭泣地难以喘息。

多少次了,多少次了。都是梦见这样的画面,然后挣扎着醒来,然后哭泣不停,久久不能平息。

她叹了口气,披上了紫色的外套,头发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有些散乱。她随便抓起个发圈轻轻一绑,随后起床开了卧室里的照明灯,然后又从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取出了日记本和中性笔,趴在书桌边记录下今天的梦。

她有记日记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有些事情,记录下来的话,更有存在感。

她翻看着近期的日记,发现大多都是在叙述着那几段梦境,今天将要写下的,也不能例外。

她实在是很喜欢那手链,尽管对它抱有怀疑和不确定的因素,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把它放下。她踌躇了会儿,随后提起笔来慢慢地写关于今天的梦境,暗自打定了主意。

……

次日清晨。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一身烟灰色英伦校服的暗华微笑着,注视着端坐在他面前的思音,拿起右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口,“我想,你怎么突然请客我。”

言语中,带着淡淡的调侃。

这弄得思音有些许不好意思,她捏了捏校服的裙角,随后抬起头来,非常真诚地告诉他:“我、我只是觉得,这手链有古怪,而学长你好像特别精通这方面的内容,所以过来求教的……”

暗华,和思音同一所学校的学长。

思音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认识他的了,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明白,他是可以无话不说的知己,而且他对于这方面的事,好像特别特别的擅长。

曾记得有一次,她心情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低落,垂头丧气地与他诉苦之后,抬头后忽然发现对方手里多了一只软绵绵胖乎乎的白色奇怪生物。

它没有五官,只有下扬的嘴角。

暗华告诉她,这种东西叫做“悲伤”,被它附体了的人类会承接她的悲伤,现在被他捉出来了,便好了。

第二天,果真她的笑靥又再度出现在她的脸庞。

如今她碰到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也许只有找他,就能够解决这件事。她希望,这一次应该不是手链的关系吧?

最好和那次一样,仅仅只是被“悲伤”附体了,就好了。

于是她非常期待地看着学长,希望他能给她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暗华放下了杯子,看着她,沉默了会儿,非常凝重地道:“你确定,你是拿了这东西之后,才开始做奇怪的梦的吗?”

思音想也不想地便点了头道:“是的,难道、难道真的和它……”

暗华笑了笑,摇了摇头,随后斩钉截铁地道:“绝非如此。”

她听到,一颗悬着的心就这样渐渐放了下来。掩不住的欣喜略微平复了些,她就一手覆上了那红色的手链,默默地道:太好了。太好了,不是因为你的缘故,真是太好了。

暗华静静地看着的她的反映,眼色渐渐冷了下来,随后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它只是一个媒介,导致你时常梦见的原因,不是它。但是如果离开了它,你至少可以暂时告别噩梦,把它拿下来,就好了。”

“啊?”刚刚才放下心来的她顿了顿,随后手就从那手链上移开,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心地看着他。

还是要把它拿下来?她一点都不想让这手链离开她半寸。

说起来也好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为什么那样依恋那手链呢?

她忽然想起了女店主那时候神秘的笑容和语句,瞪大了双目。

她似乎从中悟出了什么,似乎,随后非常着急地问暗华:“我,我一定要把它拿下来吗?我觉得……”

她还在踌躇犹豫,双眉紧锁着思考什么。

此时此刻暗华一把拉住了她藏在桌下的手,然后轻轻解开了那红豆手链的扣子,正打算帮她主动拿下来。

他明白,对于她来说,这手链意味着什么,这手链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可他却发现……

那手链如同是长在了她的肌肤上一样,他根本不能把它取下来,就像是一条盘绕着的虫,死死地咬着她的皮肉,不肯放手,而且他的触碰,会让这条虫感到愤怒,发狂,似乎要把他弹出去一般。

难道……

他微微眯起了双眼。

“学长,你这是做什么?”意识到他举动的异常,思音连忙手回了手,将那搭扣扣上,随后对他笑了笑道,“学长,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是我非常喜欢这个手链,戴着它很安心,我不怎么想把它摘下来。只是做梦而已,稍稍有些困扰,并不碍事。”

“是这样吗?”暗华觉得自己有些许失态,而且心神不宁,只好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多注意就是了,学长还是建议你它拿下来。”

说罢,他便收拾了东西起身离开,顺手丢下了一张大钞。

思音叹了口气。明明是她要请客学长的,到头来却还是让学长买了单。

而且这次的事情,也没太多的结果。

她看了看包里静静躺着的日记本,随后无奈地笑了笑,看来只好,再去那家店一次。

那个女店主,究竟有什么瞒着她呢?

☆、缘起缘灭缘定缘(修)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半夜起来修改一章。。

乃们知道我有多辛苦的。看了就求评论一下,乃们懂的,懂的!

卿宓今天起床起的特别早,伸了个懒腰批了件水蓝色的袍子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也没怎么梳妆打扮,和以往非常地不同。

这让身兼多职还要做早饭的雾间稍微感到有些忙,因为早饭这种东西一向都是他承包的。

当然,这些工作,还没有工资。因为他是以调查的名号来到她身边的。

卿宓一边吃着今天刚刚做出来的清粥小菜,一边还不忘指挥他:“今天要记得帮我把店铺打扫得更干净些啊。”

雾间似乎从她的话里读到了什么,随后开口问道:“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么?”

“然也!”卿宓放下了白玉勺,然后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直接捧起了大碗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真有趣。啊,其实应该这么说,有客人会来,我们店的售后服务一向都是不错的……”

她,到底想说什么?

雾间对此表示有些许不解,但是从她的话里,大约可以猜到个七七八八,估计是以前的客人会再次来到店铺。

会是谁呢?

沐阳已经完成了他们家族世代的、对神的亏欠,对靳家的歉疚,实则已经没有任何牵挂,恐怕已经回了妖界。

眼下,也就只有前几日拿着红豆手链离去的那个少女,可能会再次来店铺吧。

毕竟,她说了,会拿到她想要的代价的。

“雾间,你应该知道红豆手链的意义是什么的吧”卿宓放下碗,垂下深黑的眸子,问道。

“红豆,又称相思豆。应该是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吧。”雾间淡淡地回答道,虽然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实则心中已有了一些疑惑。

于是,他忍不住追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我也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一切,这还是与这手链真正的意义,有关系,”她顿了顿,随后没了笑容,“你知道吗?这手链本来就是她的东西,跟她有很强很强的缘分呢。”

“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么……你竟然拿来卖给她。”雾间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她,缓缓地说道,“这好像很符合你的审美。”

“在我的铺子里,我的店规就是绝对。”她抿嘴笑了笑,随后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毫无节奏的扣着,然后说道,“她会回来的,而且我的代价也会收到的……哦呀,竟然还有别的东西一起来了。”

“别的东西?”他眯起双眼,似乎明白她意指什么。

“是一个很麻烦的东西呢,”卿宓微微皱眉,食指在太阳穴变抵了抵,揉了揉,随后慢慢地扬起勉强的笑容,“不过,那东西也注定进不来。”

那东西,注定不能迈入她的店铺一步。

“也是因为你的店规么?”雾间也终于忙完了活,将扫除工具收收好,顺便洗了个手,在他的对面静静坐下。

“并非。而是维系这个世界的‘缘’,被你们审判者一直否认的东西。”卿宓眼神中流转着点点神秘的色彩,她凝视着雾间,一字一句说的那样掷地有声,“你信不信缘呢,审判者雾间。你信不信,你来到这里,也是因为缘的关系?”

是缘分注定我们会相见,这样的话让她说出口,还真有些怪异和酸涩。

“信与不信,真的那么重要么?”雾间端起牛奶,喝上了一口,然后又放了下来,回望着她,四目相对,似乎从她飞扬跋扈的神色中读懂了什么。

这场景,简直就像审判者与非人非妖的决战一样。不过他们彼此明明都不是人类,却那样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么?

奇怪的违和感。

“因为相信,所以才会存在,”卿宓淡淡地叙述着,随后对着他微微一笑,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知道,那东西并没有来到这里的缘,但也只是没有来到这里的缘而已。那东西,依旧很麻烦,很麻烦。”

人世间的东西,就是由缘分和信任互相维系着。

因为被相信着,所以才会真正地存在,就好比一个人被所有人承认是存在着的,他才会产生自己是存在着的,这样的意识。反过来说,如果他的存在被所有人都否认,那么他和不存在就没有什么区别。

缘分也一样,就是注定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深爱是憎恨,是熟悉还是陌生。换言之,若没有缘分,就是放在你的面前,也没有看见它的机会。

其实生活中也有这样的情形。

明明是刚刚买来的新的饰品,却发现在带回家的路上就会意外地碎了、坏了。

明明是可以使用很长一段时间的东西,却发现刚刚到手不久就耗尽了全部的寿命。

或者明明是一只很有活力的小宠物,到了家没多久就病死了,或者以各种奇怪的方式告别了家。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因为物品和物主之间,或者是人与人之间,也都是有缘分的,他们自身都是有自己的灵魂的,只是人们很少察觉到而已。

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近在咫尺,也不能真正得到。

该是你的,你应该遇到的,无论你从天涯逃到海角,都不能躲避开来。

这就是维系世间的缘分,不可触碰的禁忌,不能以法则来衡量的东西。

卿宓店铺的绝对法则,就是按照这些来定下的。

“连你都觉得麻烦的东西么?那应该很棘手吧。”雾间眼色一沉。

“是啊,很麻烦呢。不过,有这东西的存在,我的交易却可以做的更加顺畅,我也许应该改写这个东西吧?”卿宓微笑了起来。

“老板……”雾间想要继续问什么,然而却被她抬手打断。

只听见卿宓一字一顿地道,“多多注意些吧,很快,很快客人就要来了。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人家,不能像第一次那样。”

某个小巷的角落里。

暗华看着思音轻快的走着,暗自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时隔多年,她依旧还是要去解开那个迷?难道这些就不能阻止么?

他明明已经……

想到这里,他紧锁双眉。别无选择的他,只好继续小心翼翼地跟着她。

思音的步伐轻快明朗,紫色的裙摆掠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两边的橱窗映出她的脸庞,跟在她身后的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一丝悲切与忧伤。

他决定了,他必须要阻止,必须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要把那源头寻出来就好了,然后用他的力量,应该就能轻易地毁灭,只要这样做了,她就能会永世安好了吧?

只要是这样,就算让他违背他曾经的誓言,又算怎样?

他暗自点了点头,更为灵敏地跟着她前行。

思音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了,继续走着,是不是抬手抚摸了她手链一阵。手链传来的触感让她非常地安定,她甚至有些怀疑她此行的目的。

然而她的脚步仍然选择继续前行。

她知道,总是被梦境困扰,这件事情,绝对不好。

她又来到了熟悉的那家店铺,闻到了店铺里尘土与古朴夹杂的味道,她定了定心神,随后抬起手推开了玻璃门。

门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答案呢?她并不知道。

然而,跟在她身后的暗华,却只能在这里止步。

因为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除了一面灰色的墙。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墙里,随后再无踪迹可寻。

难道……

这是注定的么?

他一拳打在了砖瓦墙上……

☆、指末血红寻往生(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修改完的。呼,求点评啊!

是不是比以前更好了,是不是嘛!!!

卿心阁里。

“欢迎光临,”卿宓一身华贵的暗红色丝织锦袍,半靠在店铺中央的贵妃榻上,一手拿着檀香扇,轻轻摇了摇,随后她扬起了神秘的笑容,“尊贵的客人,你这一次,想要什么呢?”

思音在雾间的带领下,坐到了卿宓的正对面的木椅上。她有些不安地看着卿宓,却又觉得卿宓的双眼之中有些元素,令她难以直视。

把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卿宓抬手,示意雾间给思音倒上一杯茉莉花,那是她最爱的茶,它不曾苦涩,也不甘甜,只有清雅的茶香会弥漫在厅堂。

雾间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在暗自揣测她要上茶的意图,不过眼前这两人神色各异,内心之中想了些什么,实在是难以揣摩,他便只好去取了茶具,泡好了茶端了上来。

也许是因为那热茶的水汽太过柔和,透过那水蒸气,卿宓的笑容显得格外地温暖,思音似乎放松了些,双手捧起了茶杯,一手拿着杯盖轻轻地拨开茶水上浮着的叶儿,抿了一口,随后垂下了眸子,有些凝重地道:“这个手链……它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

卿宓点了点头,她早就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但是偏偏微笑着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故意为难思音,等待着她的下文。

思音见卿宓只是默认点头,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只好继续说道:“也许说出来你会不相信,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戴着它都会觉得很安心,但是……但是我每晚都会做一个非常悲伤的噩梦……而且连梦见什么都不知道,老板,请问该怎么办呢?”

卿宓一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着思音,随后忽然变得很是凝重,她的眸子一沉,道:“我相信的哦。至于该怎么办,这正是应该由你考虑的。没有人能强迫你,你应该已经知道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能帮你选择。”

“什么意思?”思音一慌,她忽然想到了那时候,学长说这个东西不大好,然后想要帮她摘下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那么,这个女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女老板,怎么会听取她那些看似荒唐的说辞?她本来还准备了许多别的解释的方法,担心女老板不相信,可是竟然这么顺利,顺利地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是错觉吗?

这家店铺,给她的感觉,有那么些许微妙。

“还要我详细说么?你已经一点一点地在接近谜底了,你可以选择放弃,这是你的权利。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喜欢某件东西,它的好和坏,你都要一并接受,手链更是如此。”卿宓黑色的眼瞳中深藏了某些复杂的情绪,随后就在那一瞬淡去,仿佛并未出现过。然后,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们的雾间。

你能明白么?

卿宓勾起嘴角,弧度优雅。

“我有一个朋友说,它是一个媒介,总之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你为什么会出售这样的手链?而且你们这家古董店就不能帮助顾客解决问题吗?”思音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其实她自己明白,已经有些词穷。

“说的不错,我们这家古董店,主要出售古董,次要就是帮助客人解决问题的,”她半带笑意地靠近思音一些,随后问道,“但这取决于你的选择,你真的要继续吗?那么,就请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不肯放开手链,你到底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思音本来还想要埋怨几句,却发现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她觉得这个女老板给人的感觉非常地奇特,有些沉重,却不让她觉得压抑,似乎在她的面前什么辩解都是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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