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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宓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他将那个奴隶的希望践踏在了鞋底,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涌上心头。

荆棘的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

“啊啊——”她看着那花朵变成了碎片,忽然疯狂地叫喊了起来,同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她伸出手指,最后一次努力地想要触碰到花瓣的残片,想要得到什么。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的另一个她,或者说是他,一个名叫郁安,有着蓝绿色眼珠的贵族男子,正在接受着和她完全不同的待遇。

尽管他除了眼珠颜色和性别以外,外观上并没有任何不同。

无数的鲜花和礼赞,金色亮片和彩带在属于他的金碧辉煌的巅峰宫殿里回荡着。

美丽的少女们穿着各色的礼服,手中捧着各种乐器演奏着,王公贵族们之间互相敬酒,觥筹交错之间他们互相讨论着什么,却无一例外地充满敬意地指目他。

有一名不知名字的黑色礼服的少女,看上去清秀可人,纤细素净的双手捧上了珍贵的蓝色蔷薇,那娇艳欲滴的蔷薇盛放着属于他的荣誉与赞颂。

她笑着说:“只有这样珍贵美艳的蔷薇花,才能和您的美貌和荣耀匹配。”

他坐在属于王的位置上,身披皇袍,头顶王冠,欣然地伸出手,正欲接过属于那名少女的赞誉之花……

在那一瞬间,那两个郁安,都触及了蔷薇花。

君王和奴隶。

枯萎的蔷薇花和盛放的蔷薇花。

清秀的黑色礼服少女和俊朗的白色西装男子。

夜世与现世在一瞬间交汇!

他们因为同时触碰了本质为一样的东西,忽然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我要盛放,我要在荆棘之中开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君王郁安似乎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黑暗中呼唤着黎明。

沿着那道声音,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然后,

——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打开了她的笼子,捡起了她的蔷薇,把手递给她,给予了她最初的希望。

在那之后历史书上就这样写着:一个曾经是奴隶的女子,掀起了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

也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一笔带过,因为这是她的意志,她下的命令。

在她得到了另一个郁安给予她的自我,她获得了自由,而且还凭借二人之力,手里高举战斗的银色长枪,把杀戮之刃挥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和她并肩走上了整个夜之世界的巅峰。

然而,他也同时为她背负了所有的杀戮之罪。

杀死一个人,就不得不背负上令人粉身碎骨之罪,然而他们的决定,手下的亡魂,已经难以数计。

她一开始并不惶恐,直到杀死了整个夜世的五个英雄战士。

看着他们怨恨的眼神,以及致死都掐着另一个郁安的脖子,她开始感到害怕,然后哭泣。

那个郁安却告诉她:“这些骨头很好看,我要用他们来练法术。”

于是他就将那些尸体的肉与内脏剔干净,为了表示喜欢之情,还把它们背在身上,日夜陪伴,触摸。

他只是想让她安心,只是想告诉她,他很好。

他却歪打正着地练出了前所未有的千鬼煞,他感到很开心,却只是为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好好掩饰的理由了。

在她最后登基,走上夜世女王之位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将那些骸骨的脑袋打碎,然后做成了一张巨大的假面,半哭半笑的样子的假面,戴在了面上,盖住了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不等到终结的时候,我是不会把面具拿下来的。”

他是这样说的。

她哭着把以前的铁链重新束在了身上,并且把奴隶烙印放大了一百倍印在了她的宫殿的地毯上,告诉每一个夜世子民,她曾经是个奴隶。

她的一切功劳都归功于那个带着假面的男子。

他们知道她是奴隶,可是,却没有人相信这一切的功劳都属于那个古怪的男子。所有人都臣服于她所谓的、“可怕的武力”之下。

然而她却明白,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这个并不属于他的罪孽,已经要将他压垮,她看见他那双原本被颂歌和礼赞包围的蓝绿色眸子,变得空洞起来。

灵魂,快要粉身碎骨。

灵魂,快要粉身碎骨!

她从手下那里,听说了卿心阁。

一个可以完成所有心愿的,卿心阁。

她在等他们,她用尽了很多办法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只求能让另一个郁安,她灵魂的双生子获得救赎。

摆下了很多难题,她只是想要测试他们是不是她所要等待的那个人。

让她解开枷锁吧!让她褪去身上的铁链吧!让他归去吧!

如果是她要等的人,就一定可以通过她的试练。

“以上,就是全部了。”卿宓停止了念诵,那些停留在眼前的幻想慢慢散去。虽然是如此,可带来的震撼,却久久不能消缺。

原来那个看起来高傲的女王,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去,就像是光鲜亮丽的家具背后的斑驳不堪的岁月之痕。

“女王陛下,您……”雾间站起身来,看着那个表情已经逐渐转向空明的女王郁安,这名高贵的女王,还剩下多少时间……

“光明世界的我已经死去,他的灵魂将重入轮回,在破碎之前得到救赎。平衡已经打破,我也很快就要消散了,这也是他拼命阻止你们的原因,请你们原谅他……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把约定好的东西,给你。”女王走到了卿宓的面前,双手捧住王冠,然后非常郑重地将王冠递给了她,“从此,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这是谈好的交易……”

“多谢。”卿宓抱着那个淡紫色的猫眼石王冠,打量了一番以后,并没有急着戴上,而是凑了上去,对女王说了一句话。

原本等待消亡的女王面色沉重,却在听到了那句话的同时睁大了双目,忽然地目露笑容。

“这就当作是这笔交易的赠品吧。”卿宓神神秘秘地说道,随后摆了摆手表示一定要保密。

女王点了点头,她最终露出了最为灿烂纯真的笑容,高举权杖作为王、最后一次打开了那扇金色的后门,目送着卿宓拖着雾间和猫咪这么一行人远去。

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了金色的光点,看着自己逐渐消融的身躯,她走上前去,抱住了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你知道吗,卿宓说了,只要和蔷薇花瓣在一起的话,我们,定然能够再见,定然。维系彼此之间的缘分,尚未断却。

走出了那个宫殿,夜色下依旧没有一颗星子,昏黄的灯光照耀着他们,他们一行人缓缓地走着,安静地出奇。

“你跟她说了什么?”雾间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语气极其平淡地追问她。

卿宓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打破平静的会是他,但是想了想,然后说道:“你说你好奇的要死,而且我是超级大美女,我就告诉你。”

说罢,她还坏笑着晃了晃手指。

“……”雾间再一次被她特殊的口味所震住,看他那好比张冻裂的脸,连猫咪都有些看不过去,蹭蹭他的小腿,满脸带着古怪的笑容,看上去竟然和卿宓有那么些许像。

“好啦,既然我是这个世界的王,就要走走王的捷径……”她从鼓鼓的衣服袋子里取出了王冠,然后食指点上了王冠中心的猫眼石,“开启把,王之天道!!”

随即,以她所站的地点为中心,漾开了巨大的涟漪。世界一时间静止了下来,似乎都在聆听属于王的呼唤和指令,只听见夜风徐徐吹拂两边景观树的声音。

忽然,在她的正前方忽然展现出了一个正圆形的巨大黑洞,那是应该就是能吞噬一切、连接起一切的时间裂缝。

那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打旋,变深,蔓延开来,就如同一滴墨汁沾上了宣纸,晕染开来。

——直到最后,金光一瞬间点亮了所有的黑暗,璀璨夺目,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就是王的路途,属于王的汉白玉阶梯一路蜿蜒,气势恢弘。她知道连接在那一头的,就是现实世界。

卿宓和雾间却都出奇地淡然,拖着两眼一起冒金光的猫咪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归途。

那是可以回到他们真正的店铺的路。

说起来,店铺那么多天都没有管着,应该会有很多积灰吧……卿宓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然后看了雾间一眼。

随即雾间会心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她:店铺我去扫。

她愣了愣,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靥。

他们并肩走着,猫咪眨巴着双色眼瞳跟在后头,场景很是有趣。

将近走到一半的时候,卿宓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雾间觉得有些奇怪,便有些在意地问道。

“这条路,被暗华发现了,他点了火,火势已经蔓延,只不过被金光遮住了而已,”卿宓垂下眸子,语气沉重,“我是纸傀儡,是易燃物品,我过不去……”

“……”

“怎么了?”卿宓发现雾间并没有说话,不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追问一句。

“……”

“喂喂喂!!你干嘛啊!!!”她猛地叫了起来。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忽然把她揽在了怀里,他随手召唤出了审判者本来的披风制服,将他们裹在里头,她因为角度的关系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听见他在那里静静地说道:“这个披风,防火的,我们……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我们……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我们一起,不必害怕。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感受到他虽然没有心跳,却同样温热的体温。

原来,是那样温暖。

她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对着任何人都看不到的、他的风衣中的黑暗里,她勾起一个从未有过的笑容……

☆、铜门初启玄机变

作者有话要说:  

通往归途的阶梯正在燃烧,踏在汉白玉石阶上他的脚步沉稳不失镇定。她躲在他的风衣下,不经意间嗅到了相思花被灼伤的味道。

那一切将永远被记入《往生录》之中的吧?

她面上的表情复杂却不失风雅。

几天后。

现实世界,X城,卿心阁。

那久违了的尘土之味,鹅黄色的灯光柔柔地照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朱红与古铜互相缠绕着漫布整个店铺,不知是谁点燃了一炷檀香,轻烟袅袅,淡雅的气息扑鼻而来。

卿宓捧着那本往生录,一页一页地翻阅着那枯黄的纸张,纤细的手指不经意间在书页上划过一道淡淡的甲痕,时不时抿上一口牡丹彩绘瓷杯中的茉莉花茶,在看罢那些多出来的文字之后,只是轻声地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暗华,这就是你的选择……么?宁可选择将那不生不灭的相思花用三昧真火烧烂,将它烙在身上,也不愿意忘记她一分一毫。可是对尘世有这样大依恋的仙,要怎么回到天界?

那所谓是付出而不是欲望的爱,岂不是硬生生将一个仙给毁了,若让天界玉皇得知,定然又要哀痛一番。她正在感叹些许,却忽然听到了店内什么东西滚落的声响,那双眼深邃的黑眸子斜了斜,见正在打包整理着什么的雾间,略微哼了哼道:“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雾间穿着她发给的黑色锦袍,上面刺绣的曼陀罗花依然开得妖娆,他正把前些日子被火给烤得变形的风衣往黑色包裹里塞了塞,连头也没回,只是用那闷闷的声音回答道:“总部主裁者的命令,我要去完成一个新的任务,可能要花几天时间。”

“你们那个主裁者,难道找到比我更有趣的事了?竟然放弃我这一头,让你往别处去……”卿宓将瓷杯哐当一声搁在了桌上,顺手将书册合上,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同我说说,新的任务,是要排除谁?”

“你怎的知道,我是要排除谁,而不是和对你一样,去调查谁?”雾间并没有理会她眼神之中暗藏的犀利,将那鼓鼓的包裹掂了掂分量,然后在收口处用金色绳子牢牢捆住。

“你身上的杀气,”卿宓摆弄着茶盏上的杯盖,互相碰撞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得很是好听,看着那荡漾的青绿色茶汤,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柔和,沉吟了一会儿,她斟酌着道,“即使你的视线不与我交汇,但我依旧,能够读到你掩藏着的那股杀气,这样可不好呢……”

不能收敛杀气的人,即使再强大,也绝对有可能被毁灭。

或者可以这样说,

——不能收敛起杀气的人,根本不能算是强者,即使拥有无上的武力。

“你有兴趣?我这次的目的地,是在深海。身为纸人的你,既然害怕火……”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非常尴尬的事情,那声音分明凸显出了一种很是古怪的语调,随后他轻声咳了咳道,“深海你是不能去的,留在店铺里,别干坏事。”

“噢哦?”卿宓举起那杯子一饮而尽,一手撑起额头,面上的神情变得很是古怪。她看了他数秒,然后忽然就扑哧一声笑着趴在了桌上,那双手奋力地敲打着桌面,似乎有什么超级可笑的事情发生。

雾间默然不语,随后他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消息。

卿宓站起身来,拍了拍那张笑到有点酸的脸,然后走到了柜橱边,没有用钥匙就直接打开了玻璃柜门。她娴熟地捧出一个红木匣子,走到书桌边,那修长的指甲在青铜锁上一刮,就轻而易举地把那盖子掀开,她轻轻搁好。

回望那个匣子,内里铺着藏青色的丝绒,静静地安放着一颗晶莹剔透却闪烁着五彩流光的珠子,大约一元硬币的大小,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显得那颗珠子分外润泽美好。

她一手抓起它,打量了些许然后递到了雾间的眼前,语气轻快地问道:“你可知道,它是什么?”

“鲛人泪。”他终于转过身来,淡淡地望了那一眼。看上去很是平静,但在视线触及珠子的那一瞬间,还是略微颤了颤。

“哦噢?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说说看,这是做什么用的?”她换了一手托腮,指尖轻轻敲着脸颊,侧着头看着他,眼神之中露出些许精光。

“它能辟水。带上它的人,不会被任何水触碰到。”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和过去一般,波澜不惊地说着。

“那我想,这上面的气息,也足够让你明白是谁把这东西给的我了。这其中深切的愿望,令我感到不能拒绝,作为一个开着‘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店铺的店主……”她又从盒子中挑出一根细细的玻璃线,将那珠子串上,挂在颈间,“所以,这一笔生意,可以说是你我之间的争斗。在你制裁我的客人之前,我要将客人的心愿达成,无论用的是什么方法。这样的话,你可曾后悔在火场中救了我?”

“后悔与否暂且谈不上。只是,我会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是否就地将你‘排除’。”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似乎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这样淡淡地跟了一句,“汝当慎重。”

“嗯哼,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呢。”卿宓将匣子哐当合上,然后顺手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好吧,把你那些下水的法术道具扔掉,我顺路搭你一程,也算是……报了点恩。”

说罢,她便抬起手拉着他,顺势从他掌心夺走了那个包裹,随手一丢,便不由分说地往店铺的后堂走去。

因为那扇门常年未曾开启过的缘故,里面的灰尘十分呛人,而且把原来的颜色也彻底掩盖,那里面竟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灰色世界。

“所以……你说的捷径,就是从这里走?”雾间指了指他们面前一扇更为巨大的门。

铁锈红色的古老锁链将整扇中式黄铜门都捆得严严实实,点点铜绿和腐朽之红掺杂在一起,令人有些不快。它起码数十年未曾开启,它看上去还是这件后堂唯一存放的东西——一扇门背后的门。

若一切的荒诞到此为止的话,就好了。

只是,以前曾经来过这里的他,分明知道,原本并不存在这样一扇古怪的门……

光是这些,就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作为审判者的你,果然不能理解我经常提及的,维系世界真正的东西——名为‘缘’的最终奥义,”她垂下了眸子,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神情有些悲哀,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抬起手,和上一次一样,根本不需要钥匙,只是刚刚触及,那腐朽已久的铁链竟然自己松了开来,“哗啦当”地落在了地上。她缓缓说道:“这样……你可是能够明白?这扇门无论是否腐朽是否存在,注定是要被我们打开。因为缘分中写满了,我们要去往那个未来,只不过,在去的路途上,我为你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说罢,她微笑着往后退了几步,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扇门的开启,就交给你了,为了让你亲手证实这一切。”

雾间面上波澜不惊,异常沉稳地走到门的跟前,抓住了门的把手,往内一拉……

☆、腐朽容颜深宫恨

作者有话要说:  这绝对没有宫斗。我以人格保证这是一篇幽怨的故事。。

那是在阳光都无法触及的蔚蓝色深海之国。

摇曳的鱼尾,叮咚的水声,各色炫彩的身影在水中都来不及留下一点痕迹,就这样轻巧地匆匆掠过而去。

偶尔有几个美丽的鲛人少女手拉着手在海中舞蹈,飘逸的白色鲛绡衣衫晃动,发丝间缠绕的海螺和珍珠闪烁着明媚动人的光彩,平添了一分绚烂梦幻之色。

那里就是鲛人的皇城,一片珠光洁白之色的辉煌建筑群。

其中最被富有传奇色彩的,便是鲛人皇后所挚爱的忆惜园,传闻可以挽留时光匆匆过去的神秘之境,焰舒真皇为她竭力打造的举世珍宝。

碧色的绚烂光斑映在她的面上,走在没有任何香气的百花丛中,她步履匆匆且面色有些微微发青,一身凤纹烫金襦裙的拖曳从绿草上轻轻拂过,挽起的发髻间缀着三支月白色珍珠发簪,手中捧着一束在水中荡漾的海花的她,叫袭苏。

她便就是那鲛人国的皇后,她曾经容颜倾尽整个海国,虽然她只是一个人类,却也是丝毫不逊色以美貌着称的鲛人女子。

但那,也只是“曾经”而已。

撩了撩发丝,袭苏的手指触上右颊的铁假面,尽管指尖早已熟悉那冰凉的触感,却还是在不经意之间颤了颤。

她的那张脸,剩下的一半,竟然开始腐烂。

那是半年前的事,倚在贝壳床上噩梦一场,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她,自然不敢再睡,只好悠悠地起了身,想要去忆惜园走上几步定定心神,对着菱花镜梳妆的她却赫然发现那张白皙美艳的脸上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她当时并没有在意,谁知那就真的变成了噩梦的开始。

从那以后黑点不断扩大,遍布了半张曾经艳冠群芳的容颜,那一块上的皮肉不住地掉落腐烂,她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生物在她的脸上撕咬她的倾国倾城,尖锐的指甲将那张本就已经不堪的脸彻底抓得血肉模糊。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喊出一声来,很是安静。

可是那样子无论是谁见了都会明白她已经是一个疯子。

有着如同大海一般碧色长发的真皇焰舒,穿着一身洁白的鲛绡直裾,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望着她发狂的样子,但掩不住目露的心痛。他似乎想要同她讲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拿出银制假面罩在了她的面上。他亲吻了她的额角,然后说道:无论你变得怎样,我都会爱你。

那是鲛人的承诺,夹杂着他纷落成珠的眼泪。

他为什么要哭,她不曾知晓,只是知道从那以后,她不但镇定了下来,而且那半张完好的脸还被保存了下来,那个噩梦到了这里似乎就这样停止了下来。

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她发现从那以后,真皇就再也没有来她的宫殿里寻过她一次,她一直都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容貌不再,所以他就不爱她了……

可是她握着的那颗依旧温热的鲛人泪,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爱意,看似虚假的真实。

她的步子终于在一扇被重重繁花与绿树掩藏的青铜门的跟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扇有着繁复图腾的青铜门,一把巨大的铁锁死死地锁住了其中所有的未知,还有那门内深处忽隐忽现传出的少女欢快笑声。

是的,这才是她真正噩梦的源头。

那欢快的声音那样熟悉却也那样刺耳,她或许要感谢那扇门死死地锁着,将那一切都与她隔绝,她知道或许那是在保护她最后的希望。

真皇焰舒,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别的女子?每次在她想要打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总是会很快地出现在她的身旁,他告诉她:你不能进去,绝对。

那张脸透露着的是从未有过的决绝,那样的可怕让她颤栗不止,她都在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认识他爱上过他,为他抛弃了陆地上蓝天抛弃了阳光抛弃了本该属于她的鸟语花香。

袭苏是为了焰舒才会留在这个没有一丝阳光能够进入的深海,一片幽暗之中只有发光的小鱼和珊瑚点亮这样的蔚蓝的世界,她曾经很害怕,但是她以为拥有焰舒,那样的话就没有关系,她不在乎。

可是。

那个笑声那样爽朗的少女,虽然不见得有能与曾经的她媲美的容颜,但那她绝对……比现在的袭苏要貌美千倍。

总有人说鲛人的深情如同大海一般深沉不见其底,总有人说鲛人的眼泪滚落成的珠子可以化开人心底的冰封,总有人说得到了鲛人的爱就等于拿到了一份至死不渝的誓言。

原来不过是掩饰在门后的荒诞。

当然,门后的除了荒诞,还有刚才推开另一扇铜门走入深海的他们。

“嘘,不要说话,”卿宓拉着雾间,意味深长地望了那个女子一眼,“作为一个优秀的观众,我们必须要看着演员演到最后,哪怕是明明知道她是在飞蛾扑火。”

雾间那双眼淡淡地瞥过那扇青铜门,那上面分明什么也没有,然而那个身披凤袍的人类女子却死死地扣着门环,似乎被一把巨大的枷锁锁住,她无法走到他们轻而易举就能看到的门内世界。

姑且不谈一名被尊为皇后的女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径。

但这就应该是……卿宓经常提及的缘的关系吧。那个女子似乎完全没有能够走到门内的缘分,但是那样绝望的表情,却让他略微感到震撼。到底是什么能够让那个人类崩溃到这种地步?

“作为鲛人皇后的她,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哦……只是犯了名为猜忌的罪而已,吸引我过来的除了她迫切的愿望,还有所谓‘肮脏被唤醒’的原罪。”卿宓想了想,悠悠地回答道。

尽管她觉得,这样的罪孽也不是不可饶恕,而且情有可原。

“那你就可以……”雾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就打算这样敷衍过去。毕竟他在见到那个女子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她并不是此次行动的目标,她怎样或许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就当他打算回过头跟卿宓说类似分道扬镳这样的话的时候,却被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身上这……”

只是……

他下一秒看到的就是变换了装扮的她,穿着和往常风格很不同的白裙,倚在海树边,一手搭了个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鲛人皇后。

“你说这?哦,这是鲛绡做的衣服啊,我刚才从别的鲛人女奴那里买来的。当然,作为交换我告诉了她,他们的王后在这里,而且心情很不好,擅自过来有生命危险的情报。”说着,卿宓在原地转了个圈。海水泛起一个小小的旋,她的雪白的裙摆在蔚蓝色的水色中飘荡舒展着,从未有过的飘逸柔软,轻盈不稳的步伐让人晃神,险些将她错认为深海中摇曳游转的鲛人少女。

看着雾间沉默,她似乎立即从他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上读懂了什么。

踌躇了些许,她扬起头,一脸灿烂笑意,晃了晃食指,神神秘秘地说道:“别告诉我,这里不是你的目的地这样的话。我店铺的那扇门可不是任意门那样,它是把你送到你该去的那个地方的工具。你是打算不相信我么?也可以试试抛下我去别的地方,但我很久都没有杀过人了,改着杀杀鱼,你看怎么样?”

“我绝对会在你动手之前把你杀死。”背过身去,雾间似乎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也再没了散伙的意思,只是在她提及那样的话题的时候,略微有些不是很畅快。

“那是骗你的。我早就说过杀死一个人需要承担粉身碎骨之重。当然,要救一个人的命,也是一样啊,你……明白么?”卿宓用异常深沉的目光注视着他足足三秒。

那就是,生命的份量。

焰舒,你真的能承担吗?还可以继续……吗?

☆、琉朔交锋玄机启

皇后寝殿——琉朔宫。

美丽的鲛人皇后袭苏倚在贝壳榻上,那双明丽的眸子微微眯起,她正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眉眼温顺的女子。

那女子,就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吗?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女子有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中显现。

那绝非……

袭苏不由得略感疑惑,开口缓缓道:“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不是。”卿宓抿嘴微笑,想也没有多想地说道。根本没有顾及那个答案可能会触怒高傲的鲛人皇后。

“那你为什么而来?”袭苏略微感到愤怒,银牙一咬,她可是记得,这个女子在她最心爱的忆惜园里窥探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

她跪在门扉前痛哭的那一段时间,那是高傲的她为焰舒垂下头的那一刻,那是绝对不能触及的禁忌。

然而……

那个女子却笑着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好像她才是这个忆惜园的主人,不能拒绝,不能抗拒她的“邀请”。

忆惜园可是焰舒给她的礼物,是她的东西,那女子凭什么这样做?更何况曾一度以为她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现在那女子却矢口否认,令袭苏的面色略微发青。

沉默了许久,卿宓忽然开口说话了。她似乎一点都不畏惧这名高高在上的皇后,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用怜悯的微笑以及那样的口气说道:“我乃卿心阁,卿宓。之所以会来,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合适的结局。或者说,源自于你的呼唤,你的邀请。”

这是你渴求的,

一个你选择的结局。

一个你等待已久的结局。

当然,这样的话语,卿宓只会把它们悄悄放在心里,不会对她说出。

“哦?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袭苏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微微勾起嘴角看着那个不讲一点礼仪的女子。

她身上的气味很相似,和陆地上的气息很相似。那样的气息让远离陆地已久的她,感到丝丝的抽痛,不明所以不可名状的抽痛。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海国的,已经不知。

她是什么时候告别陆地的,无迹可寻。

然而袭苏却非常清楚,她绝对不是自己的同类,或者说,

——她并不是人类。

“目前来说,应该是钥匙,你想要的是那扇门的钥匙。”卿宓的眼睛淡淡扫过袭苏紧蹙的眉头,似乎能够洞悉一切,淡淡一笑缓缓地说出她的真实。

一把通往未知的钥匙。

“不错,你说的不错。只是,你能给我吗?”她略微一怔,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故作淡淡地回问道。

她的语句之中带着一点点自嘲,和对对方的轻蔑之情。

卿宓却丝毫都没有在意,只是报以柔和的笑容回敬道:“当然可以。只是,皇后真的想要看吗?这是皇后的希望吗?那门内……”

说到此处,她似乎是故意地欲言又止,微微皱了皱眉头,唇角一勾,开口缓缓地说道,“那门内肯定很不堪,是吧?”

那不堪,确实存在。

只是……

“住嘴!”袭苏终于是被触到了雷区,暴怒之意难以抑制,“门内怎么可能不堪,焰舒是爱我的,他是我的,我……”

其实连袭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说到此处,她那可怕的愤怒,就已经悄然转变成了点点滴滴的悲切。不为了别的,因为她爱他。然而对于焰舒此时的情感 ,她却连最后的自信都没有了,只能靠用虚张声势来慰藉自己的心灵。

没有为此落泪,就是值得敬佩之处,不过依旧还是个可悲的女人。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卿宓望着她,两眼之中透露出深深的怜悯之色,似乎完全没有畏惧她的虚张声势,只是重复地再一次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其实她早就知道袭苏的答案,因为没有那样强烈的渴求的人,是不能够给她传来邀请函的。

袭苏,是一个不肯承认事实的女人,可悲而且有些可笑。

“来人!”袭苏面对她的步步逼问,心中的答案早已浮现。不过她却依旧不肯就这样回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就在此时,那一瞬间似乎感到身体某处有一种奇异的抽痛感,恍若一道闪电刺穿她的脑颅,让她疼痛地差点蜷缩起来。

这一切,都令她更加烦躁。

“把这个女人关押起来。”

她抬起披着珍珠鲛绡的手臂轻轻一挥,最终作出了选择,下了命令。

守在皇后寝宫外的鲛人卫兵应声进入宫内,不由分说地将卿宓粗暴地架了起来,一路往外拖。

然而在那一瞬间,伴随着脑颅内巨大的疼痛,袭苏抬头恍然间看到了卿宓正在微笑的脸。

怎么可能?

她为什么还会笑?

为什么,她可是被自己关押起来了,如果自己不高兴,她一辈子都出不去的。

为什么……

那笑容,似乎比脑颅内的疼痛感更令她触目惊心,她愣了愣,忽然大声地尖叫起来。那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寝宫。

然而因为皇后的命令,没有任何仆人敢上前询问他们的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没有因为她的喊叫发生任何改变,依旧是那样的安静,她用寝被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身躯。

焰舒,焰舒,焰舒!

你在哪里啊,在我这么需要你的时候,只要你能站出来说一声你依旧爱我,

那个奇怪的女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

此时此刻,那忆惜园内的歌声却缓缓地传入了琉朔宫,那样轻柔温和的少女嗓音,触痛着她的神经。

她抽泣着,泪眼朦胧裹着被子,地站起身,随手抓起一只海螺杯往映出她带着假面的脸的铜镜上狠狠砸去。

看着镜子上开出那样诡异的一朵裂痕之花,她双手掩面,更是抽泣不止……

海牢内。

海水冰冷地游荡着,折射出古怪的光华,那些光环攀爬在不规则的墙壁上,说不出的怪异。

在铁栅栏死死围住的那一个昏暗的房间内。

“你看了很久的好戏。”卿宓沉吟了一会儿,冷冷地对着灰色的墙壁说道。

那面墙壁没有任何回应。

或者说,一面墙壁实在不能确切的回应。

然而卿宓知道那并不能算是一面确切的墙壁,见到说出的话犹如石沉大海,黑色的眼眸灵巧一转,便计上心来。

“疼……疼、疼疼!”她忽然捂住了那条曾经受伤的手臂,虽然早已痊愈,但那上面依旧有着被雾间拼贴的痕迹,以及方才鲛人卫兵掐出的一圈印迹。

额角似乎都有冷汗冒出,她微微眯着眼似乎已经很难承受这样的疼痛,往那墙上倒去……

当然,她并没有真的撞到那面灰溜溜冷冰冰的墙,而是被一个人扶了一把。

是雾间,看好戏看了许久的雾间。

虽然他使用了隐身术,让身体的频率和海水的波动保持一致,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但是那气息是不可掩盖的。

尤其是对于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的她。

“没事吧?”他淡淡地问道。

“当然没事。”见到他终于解开了隐身术,卿宓随即势头一转,那方才还捂着手臂的手,忽然就抓住了雾间的衣摆,阴险狡诈地笑了笑,“我不这么干,你怎么会出来?”

“在来这里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们目的相反。可以说暂时我们是敌人。你不觉得敌人之间还是少说话为妙?”他似乎没有因为她的欺骗而生气,或者说早已经习惯了她差到极点的为人品行,话语中还带着一点点的调侃。

“哦?敌人?”卿宓挑眉,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拍了拍白鲛绡裙上沾上的灰尘,“敌人你怎么一直跟在我身边呢?”

“为了信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那毫不犹豫似乎有些古怪。

“好吧。”卿宓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的答案,纤细的食指在鼻尖上蹭了蹭,然后选择无视他的存在,独自若有若无地开始阴险地絮叨,“那个混蛋皇后,竟然敢擒了我,我去我的夜世灭了她……”

“那你就是混蛋女王。”雾间面无表情地脱口而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那奇妙的违和感……

“骗你的。”

卿宓走到了牢门跟前,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往前一刺。面前是各种锋利的刀刃以及栅栏互相交错的牢门,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她却轻巧地穿透了那看上去极其锐利密匝的栅栏,似乎完全把栅栏无效化了。

“她……小小的一个鲛人皇后,怎么可能抓得了身为夜世王女的我。只是我情愿在这里等着而已……”卿宓微笑了起来,“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告诉你,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可以吗?我的小店员雾间。”

“为什么?”他有些警觉地问道。

出于自己对她的认知,一般这种情况下……总觉得她又挖了一个陷阱,笑嘻嘻地请他跳进去。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其实是我干等会有些不耐烦。”卿宓打了个呵欠,“你说我就这样走出去,是不是不够尊重皇后大人的命令呢?”

“……”

作者有话要说:  

☆、丝帛鲛绡织旧情

深夜,琉朔宫。

装着夜明珠的烛台无一例外地被厚重的黑缎蒙上,宫内一片黑暗与寂静。

借着微弱的月光与蔚蓝的海色,鲛绡织成的窗帘在水中荡漾起伏,有一个清丽的人影立在窗边,若有所思。

淡淡的光辉勾勒着她绝色的轮廓,在面上留下一道难以抹去的阴影和忧郁。

那是袭苏。

裹着那白中泛蓝的飘逸窗帘,她面上的银色假面也染上了微弱的蓝,一头人类少女才有的青丝上卸去了所有繁复的装饰,随着海水舞动飞扬。她却笑了,对着他微笑。

因为来者,他是焰舒。

他是她的爱人,她唯一的爱人。

当然,在那样的笑容和喜悦的充斥下,她不知道其实焰舒今天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他碧色的长发束在玉冠之中,却没有按照他以往的习惯那样披上鲛绡衣衫,而是一身银色铠甲。

他眉头微蹙,几缕碎发在水波的荡漾下轻轻扫过他丰神俊朗的脸。

他的面色很不好,带着隐隐的不悦,然而冰蓝的眼眸之中的柔情却未曾少去一分。

彼此注视沉默了许久,他对她说:“那么晚了,还未寝?那些宫娥是怎么伺候你的……”

“我叫她们走的。”袭苏微笑着从那窗帘内轻盈地跃出,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双臂上前想要拥住他,她的嗓音甜美而充满爱意,“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就这样一句话,就表达出了她所有的心迹。

然而,落花总容易遇上流水。

焰舒面不改色地却用手挡开了她的热情与赤诚,那银色铠甲挥动推开的瞬间似乎可以看到她面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冻结。

她张开的嘴僵了僵,然后只好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怕黑,今天却熄了所有的夜明灯,故而来看看。无事的话,就早些睡了吧。”他似乎感受到了那片刻之间她心境的变化,抬手欲要抚她的脸,却在一瞬间僵在了半空。

是的,她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如今一半已经腐烂,不得不覆上冰凉的银制假面。

他……

不得不收回了手他转身掀开了一块黑缎,然后提着那烛台夜明灯放到她的榻前,“有些微光,能睡的安稳,先歇了吧。”

然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袭苏,却只好侧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被他看到。掩饰着哽咽,她故作平静地问道:“陛下,也不是未曾歇息么?陪陪臣妾可好?”

“阿苏,你还是早些睡了的好。”他眼神之中流转着不可名状的凝重,不容她抗拒,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这原本预定好的一切却在她的一句话之中改变了所有轨迹。

“你爱我吗,你还爱我吗,焰舒!”

她挣扎着消耗了全身的力气对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顺着冰冷的假面滑落,随即被淹没在无边浩瀚的海洋之中。

她的眼泪是那样的易碎。

转瞬就已不见。

“我爱你。”焰舒硬生生地停住了继续往前走的脚步,声音沉闷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看似不容置疑,然而……

“爱我?”袭苏小碎步地跑到了他的跟前,扬起脸。那眼神依旧如此执着,明亮如同天上的星子,她望着他。

随后她微笑了一下,似乎忘记了眼眶依旧红着,她说:“那,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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