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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喝水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07

没有什么感人的瞬间值得时间等待,小站已被驰骋的火车远远留在身后,女孩坐了下来。我发现她偷偷拭去眼角那滴晶莹的泪,再转向我,已是个如同没有忧愁烦恼的幸运儿。

“他告诉我从小的理想是当解放军。所以毕业那一年,他应征入伍来到这个小镇。前几天这个火车站发生了一起恶性劫车事件,他被临时派来站岗执勤。途径的列车,除非是上下车旅客,否则不能私自下车。”

女孩的声音温温淡淡,最后才显出些许惋惜,顿了一顿,她朝我笑得好似今朝最美,“坐上这趟火车,我唯一的目的只是看他一眼,因为明天我要出国留学了。也许会分开很多年,但我不怕。你一定没看到,他刚才对我说,‘等你。’”

是的,我没有看到。但这不重要,不是吗?

“我,”面前这个女孩不需要褒奖,不需要鼓励,我想了想,由衷地说,“我很羡慕你。”

“不用羡慕我,你也有,”她肯定地点头,用手指向我斜后方,待我看过去,才又开口,“一上车,他就要求跟我换座位,确切地说,是跟我买这个位置。不好意思,我没同意,不过现在我可以换了。”

她走了,把他交换过来,我来不及惊呼怎么这么快,江璿睿已经坐在了我对面。黑色大衣,灰色的围巾,没有任何明星基本的伪装,居然没人认出来,会不会是因为瘦了黑了的缘故呢?

我们静静对视,他沉默地像能和我一直坐到天荒地老,仍不言不语。暗中骂完那个肯定把我出卖了的黄尚,我想心如止水,可惜心魔难除,冷冷地对他说: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去吗?”

“找徐陌舟。”

“那你还跟来干什么?”

“等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不想听,你走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

“……”

最近我很忙,体力不支,没有精神再和他争辩什么,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当没他这个人存在。他却出奇的耐心十足,我不说话,他绝不开口,一样该吃的吃,该睡的睡。

我不明白,他在跟我耗什么,时间?精神?耐力?还是他相信坚忍不拔,能改变一切?你以为是红军十万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呀!

感情这玩意儿,是易损品,伤了就伤了,碎了就碎了,除非换一个,你用解释的方法去补救,徒劳而已。

我很不耐烦,懒得跟他讲,第二天下午时分火车抵达终点站,匆匆离开,也任由他跟着。有正经事等着我去办,他从前一向不正经,现在依然没法归入其类。

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我要前往的目的地很久没回去过,好几年了……

小城镇的魅力,在于能让光阴静止。可一寸光阴一寸金,它注定无法在光阴中,收获寸金,独立而质朴地生息繁衍。

站在没有丝毫变化的校门口前,我想,徐陌舟唯一能来的地方只有这里,他和米芮遥初识相恋的地方,有最初美好回忆的地方。

我知道,江璿睿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我站在校门口,他站在校门外;我站在操场这一侧,他站在那一边;我站在徐陌舟曾经的教室门口,他站在门口附近的花坛旁。我是故意的,八年前,这是我恋爱的轨迹,以徐陌舟为中心。而他到底是无意识还是无所谓,我无从得知。冬日的太阳恋家,归去特别早,好在我来得及走遍整个校园,却并没有找到徐陌舟。校门在前方,我放慢脚步,拿出手机,很久没回家了,是不是该回去看看。

“爸,吃饭了吗?我在……”

“有事?”

“没,没有。”

“没有,跟你大姐讲。”

“三男子,你今年毕业吧,爸妈的意思让你回来,你姐夫说了,给你安排个稳定的工作。大城市有什么好,咱们要关系没关系,要后台没后台,你在那儿待着有什么意思!趁你姐夫现在手里有权,不用白不用……”

拉远手机,高举过顶,大姐的音量之大,能震得手机往外喷零件,我必须保持安全距离,谨防误伤。

默数二十秒,再拿回耳边,精确捕捉到接下来我妈的发言重点,“三男子,妈妈最近给你物色了不少对象,你大姐给把的关,学历都比你高。你爸你大姐夫说不错,妈也觉得合适。春节回来,挨个见见。喂喂,听见了吗?说话呀!”

“妈,二姐呢?”

“洗碗,连续剧要开始了,没事了吧,全讲过了,挂吧。”

“……”

嘟嘟忙音中,我看天色暗,看行人匆,深叹口气。老生常谈的话题,他们讲多少遍也不厌倦,听爸妈的意见毕业返乡,做大姐夫安排的工作,谈大姐审核的对象。多好的一家人,还真是不分彼此,紧密相连啊!

我想仰天大笑三声,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武胜男,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迟来的更新,会直接更新至完结滴。

☆、回不到的过去

遍地不寻的徐陌舟,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他没有面容布满痛苦愁云,没有失魂恍惚,端端正正一个人,仍是沉稳从容的模样。这和我预期的估计不一样,至少不太一样。相比黄尚的歇斯底里,他显得淡定过了头。我不怀疑他对米芮遥的爱,只是不懂,爱到怎样的程度才会练就他此刻的云淡风轻。

“我想,你是来找我吧?”

我点点头。

“你在校园里转了很久,我看见了。”他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身后,“和……”

“学长!”抬声打断他,我指指校门对面的小街,“肚子饿了,学长吃过了吗?一起吧。”

他沉默了会儿,说:“好。”

“走吧。”

我们并排而行,都没有说话。我走得很快,带他在路灯昏暗的小巷里转东转西,来到家连招牌也没有的一家苍蝇馆子前,笑着说:

“这家的鸽子粥很好吃,我读书的时候常来。真好,还在。”

他望向店内不大的空间,非常给面子地附和道:“嗯,味道一定不错。”率先进店。

我紧随其后的脚步一顿,不禁扭头回望进来时的小巷子。远远近近,空暗无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绊住脚不能前行,心也游荡而上,无法落定。

下一秒,拐角处闪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四处张望,很快锁定到我这里,又低下头,慢慢走来。我慌忙收敛品不出的小滋味,匆忙踏入店内,找到已落座的徐陌舟,干笑着也坐了下来。拿起薄薄的菜单,我像专心点菜,实则高竖耳朵,不愿放过身后一丝一毫的动静。

如果这是一场谍战追踪的敌我对抗,我一定是沉不住气,最早暴露的那一方。逼自己不在乎,是一种能疯魔成瘾的病,自以为的不在乎,也许最终会变成很需要。

静候上菜的时间,我和徐陌舟面对面坐着。充足光线下,我发现他精神到底还是有些萎靡,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搭在桌面上的双手冻得通红,甚至微微颤抖,大概因为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身体早已失温。

于是,我绞尽脑汁地琢磨,该以一个怎样的开场,领奏段振作人心的昂扬乐曲。徐陌舟却没征兆地抢去我领衔演奏的机会,诚恳道:

“抱歉,消失这么多天,让你们担心了。”

倒一杯热茶推进徐陌舟掌心里,希望给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我能想象一个人徘徊在校园里,与寒凉相伴,与孤独随行。他并不需要慰藉的话,不然也不会独自回来这个老地方。能安慰他的人不差我一个,也许我该说点别的,

“学长,讲讲你和米芮遥的故事吧。”

他朝我浅浅一笑,握紧茶杯,又因我唐突的要求微怔住,黑眸中掠过转瞬即逝的惊讶,复而低下头,盯着杯中清茶,静若止水。很久之后,热腾腾的鸽子粥端上桌,我忙为我们各自盛好,搅动起面前香气扑鼻的热粥,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打破僵局,

“美味的食物永远值得人去等待。以前我宁愿在这里等一个小时的粥,也不愿在教室里上一个小时的课。”

“以前……”他舀起一小勺,轻声重复,将尾音和热粥一同吸入口中,慢品细尝。在我以为他又将沉寂不说话的时候,他缓缓开了口,

“我还记得我和芮遥第一次见面,是我转学过来的第三天,在老师办公室门口……”

一个普通的初恋故事,翩翩少年遇见美丽少女。也许正是晴朗的午后,有微风,有花香,有人不经意地抬头,有人一瞬的失神,青春萌动的火花擦燃,情愫滋生。然后是转角处,教室前,图书馆,校门口的一次次“偶然”相遇,暗中的眉目传情,彼此爱慕。少年的表白,少女的羞怯,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短短数月里,光阴见证了他们单纯而美好的小幸福。

谁说年少的情谊经不起风吹雨打,谁说年轻的诺言不能坚守。他们分离,各自成长;再聚,情深依旧。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少年褪去青涩变成独当一面的成功男人,少女不改清纯美好低调相伴,一路完满。

这本该是个“王子公主从此快乐到老”的童话,能存在于故事中电影里,临睡前妈妈轻柔抚摸女儿额头的安详微笑里,单单不能走入现实,一击即碎。

徐陌舟讲述那段逝去的好时光时,一直嘴角带笑,并将故事最终停在他向米芮遥求婚的那一刻。他带她回到这里,站在初遇的办公室门口,单膝跪地,捧上戒指,只说了八个字——

“当年今日,一生一世。”

字字重如千斤,直到此时他说起来仍铿锵有力,仿佛米芮遥就站在他对面,静静聆听。

一曲爱的乐章于j□j处戛然而止,他情绪变得有些起伏,呼吸厚重,而我也久久不能平复。做了八年的窥视者,我的所见所闻,像为这首曲子融入属于我自己的旋律。听过之后,感同身受。

我们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怎的转回头想找到江璿睿,分秒间便看到他坐在我们斜后方的位置,也凝眉望着我,面容深沉。心像有了支撑,我收回视线面对徐陌舟,轻轻开口:

“学长,我曾经暗恋过你八年,把米芮遥当成我模仿的对象。所以我才会考进和她同在一个城市的大学,才会在ATC的地下室做非法配音。那时我活得很矛盾,一方面觉得你们真的是天造的爱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断努力向你靠近,总会有机会。

“后来有机会接近你,我又胆怯了。黄尚他们不断劝我向你表白心意,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刹那,想要这么做,懦弱地完全不像本来的我。以前,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有八年的勇气爱你,没有一刻的勇气大胆承认。现在我想明白了。”

话音停住,我握起徐陌舟的手,“其实我爱的不只是你,是你和米芮遥。你们对爱情的淋漓诠释,我太痴迷了,因为你们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最美丽的爱情范本。

“我知道现在不该说这些,但我只想让你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完美无瑕的初恋,你得到过,会怀念一辈子。她走了,她一定不会留恋,一定想快点轮回转世,早点再和你相见相爱。所以你现在也要好好生活下去,不放弃不沉沦,做该做的事,爱该爱的人,平平顺顺,健健康康,安详老去。再世为人,你才会像现在一样好,让她找得到你。”

我有点太过激动,把他的手握得很紧,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语无伦次地说了些什么,只是拼了命地想让他了解——活着,而且是好好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也许我是被之前黄尚生死不能的样子吓坏了,才将他两人重叠在一起,交付出所有情感想要去保护。

徐陌舟眉头紧锁,像在认真思考我说的每一句话,想啊想,突然笑了,“武胜男,你安慰人的方式也很勇敢。”

像眼看着一堵墙横空落下砸在我腰杆当间,我就跟漫画人物似的,头脚两端高高翘起,悬空一颤一颤的。虽然“勇敢”送我二字没错,但我没想把它当座右铭来着,更没想效果在这个时候。

“学长,要不我换种方式,咱们从头再来?你等我酝酿酝酿。”

他摇摇头,站起来,意味深长地往我后面看了一眼,说:“就像有的道理只能自己去想通一样,有些事也只有自己才能解决。我很好,谢谢你,很快会回去,再见。”

徐陌舟的话,我相信,目送他出门,我冲江璿睿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从昨天到现在,跟了我这么久,他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招呼他,傻里傻气地左右瞅了瞅,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吃了吗?”我问。

“还没。”

“为什么不吃?”将就自己的碗,我盛满鸽子粥,递到他面前。

“你一和徐陌舟在一起,我就紧张,顾不上吃。”他倒坦白,喝起粥来也爽快,像好几天没吃饭。稀里糊涂吃完一碗,又伸手向我讨要第二碗。

他心满意足吃东西的模样,仿佛带我又回到了数月前,他还是那个随心所欲的二十岁男生,要风要雨,在我面前嗲嗲地喊一声“小姑姑”,我就无力抗拒。

满满一锅粥见了底,江璿睿也吃饱了,我果断地进入正题,“你解释吧,我听着。”

他一听,像阵前临敌的新兵蛋子一样,正襟危坐,犹犹豫豫半天,完全看不到当红偶像的自信范儿。我稍稍一动,他以为我不耐烦想走,立刻耷拉眼皮,装可怜。十几天没见,这厮脸皮厚度又精进不少,我也着急了,说:

“要不,我猜猜你的解释?”

“不行不行,”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像鼓起巨大的勇气,却鼓过头反而变得声如蚊吟,“首映见面会那天晚上,我,我,我被林晓晓在酒里下了药。”

“哦!”

其实,我并不太意外。后来有回过头把那天的事再冷静地想过一遍,林晓晓说的都是些片面之词,江璿睿事后的反应也很像不知实情,可是我不关心,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他又踌躇很久,艰难地点点头。

“你是……第……一次?”

我问得勉强,他更为艰难地再次点头。

当结果过早地摆在眼前时,原因和过程已经不太重要,甚至是可有可无。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原因不会让这个结果变得更容易接受,更不会让它至此消失。

关键是,居然还是江璿睿的第一次!林晓晓便宜占得够大啊!

想清楚了,我心平气和地说:“江璿睿,坦白讲,我跨不去这个坎儿。你和林晓晓确实有了亲密行为,你说我封建也好,迂腐也好,真的没办法接受,再给我点时间吧。”

“所以说,你不生我气了?”他迫切追问道。

“怎么不生气!”我猛地提高音量,瞪大眼睛睨他,“要是找得到证据,我直接告她去了!你也是,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也没有,贞操节操情操全被你丢没了!悲哀啊!”

他不恼反而越听越高兴,那阳光纯真的笑又回来了,还带着股呆呆的傻气,像是对我笑也笑不够。

他说:“只要你不生气,要多少时间我都给。”

作者有话要说:  

☆、把酒言伤

故人远去,天堂之上点起一盏灯,浩瀚夜空便亮起一颗星。

接连一周,我严防死守黄尚,不准他离开我视线范围。无论是喝酒买醉还是痛哭流涕,一概奉陪。大半夜,凌冽冷风飕飕,他拉我在校园大马路边数星星,我咬牙跺脚,二话不说,舍命陪君子。

提前穿好两件羽绒服,我圆滚滚地往黄尚身边一坐,越发衬得消瘦十斤的他玉树临风,眼睁睁从精明男进化成一位沧桑汉子。

吸吸鼻子,我拿起罐啤酒递给他,“差不多得了,也该振作起来,正常过日子了。你这样,多劳民伤财啊!”

一口马尿下肚,他举袖拭去嘴边残酒,仰天长啸,“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举起啤酒罐,对向不远处,“酒逢知已千杯少,那边的朋友,相逢何必曾相识,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吧!”

我白眼翻上天,天寒地冻的,哪有那么多“那边的朋友”,其实就是江璿睿。

“寻舟之旅”回来以后,他没有如当初所言退出演艺圈。林晓晓说得对,有很多环环相扣的关节处,身不由己,他有他的无可奈何。好在,他也没有放弃学业,仍很刻苦用功。只是一有空,必定见缝插针来找我,不说话,也不靠近,远远守着,像一座移动的活化石。

黄尚偶尔伤悲间隙,会数落我,只不过失个身,又不是失婚,有什么好跨不过去的,做人一点也不豁达。每当这时,我一般不插话不反驳,因为下一秒,他准会怨天载道,为什么他连失身的机会都没有!

各人有各命,江璿睿的一失足,我要再合计合计,免得造成千古恨。不过,此刻黄尚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他说什么,我都照办。

拍拍屁股站起来,我走到江璿睿面前,见他校服外只穿了件黑色呢绒大衣,冷得小脸通红,还硬生生对我扯开嘴笑,不心疼是假的。缩在袖子里手松松紧紧好几次,我终究还是忍住了脱一件羽绒服借给他御寒的冲动,因为……天真冷啊!

“来吧,黄尚心情不好,你只管听,别乱接话。”

江璿睿点头,一声不吭跟在身后和我并排坐下,黄尚递上罐刚打开的啤酒,两人碰了一下,很够义气地各干一大口。我夹在中间,也不能扫了酒兴,自己主动拿起一罐。还没开,江璿睿就特顺手地抽过去,放在身后,跟黄尚举杯示意,又喝下一大口,完全不在意我用奇怪的眼神睇他。

接着我再拿,他再没收,再干一口,反反复复几次,我明白了,他不愿意我喝酒,又不敢直说,只能用行动表示。

偏过头,我探向他,低声说:“行了,我不喝,你也有悠着点。”

好像得到什么暗示,他边笑,边挪屁股一点点靠近我,直到侧身贴在一起,他才眯着眼,装乖巧懂事跟我说:“好,我听你的。”

唉,反正天气冷,他又穿得少,随他去吧。

懂事了没一会儿,黄尚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将我搂成好哥俩,江璿睿的脸庞之上乍然起风,吹成了黄土地色,呈现出老实巴交,有苦往肚里吞的憋闷表情。

“武胜男!”

黄尚平地一声吼,自顾自把我搂得更紧,凄凄切切地说:“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一场,再去全心全意爱一个女人了。”

本来我穿得多,他下手也没轻没重,我有点透不过气,说不上话,江璿睿倒冷不丁接了茬:

“你可以试试全心全意去爱一个男人。”

这话有理,我附和道:“靠谱。”

黄尚现在一定觉得他自己是一只北方的狼,活在心中的荒野里,眼中无他,自说自话,“连爱的能力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可我怕死,也想生活过得有意义。所以,我决定——”他顿住,松手放开我,看向我和江璿睿,豪气云干地说,

“出家!”

“啊!”

“什么!”

晴天霹雳,我和江璿睿同时表现出惊讶之色,一个摸上黄尚脑门,一个抢下他手里的啤酒,连连齐说,别闹了,别闹了。

黄尚拍掉我的手,又重新捡起一罐新的,要打开又作罢,用比较正常的口气对我们说:“你们想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老天爷给我一场历练,让我看透红尘,变得无情无欲。我一直过得丰衣足食,就是无求。再加上我还有佛缘慧根,我以前跟你讲过,小时候高人给我算命,说‘黄色’是我大吉之色。你们想想,方丈住持们的僧服是什么颜色?这说明,我打小佛缘深,注定要出家念经。”

“……”

“……”

江璿睿的眼神很复杂,我的心情很矛盾。黄尚这是恢复正常,还是非常指数飙升?不好说。他头头是歪道,倒还跟以前一样,但偏偏最后的“由此可证”太超乎我们想象。

拍拍他的肩膀,我劝道:“要不你听江璿睿的,改一下口味,兴许情丝没斩那么干净呢,可别去扰了佛门清净。”

江璿睿也劝:“听说现在当和尚,至少要研究生学历,你硬件够吗?”

“不用再说了!”他抬手斩断我们尚未出口的劝阻,“我去意已决,你们走吧。”

说完,他自己起身先走了,背影决绝。

主角退场,我也没有喝西北风的必要了,收拾起周围的啤酒罐准备回宿舍睡觉。忽然感觉身子一紧,江璿睿从背后将我牢牢抱住,百般恳求地说:

“武胜男,我错了,你千万别想不开。”

欸,这家伙自从失身后,智商好像也一并消失了,这话有逻辑嘛!

“江璿睿,做错事的是你,应该你想不开比较合理吧?”我掰着他的手,问。

他用力带我转身与他面对面,哭丧着脸,“你不会想让我也去当和尚吧。”

“那倒不会。”我摇头微笑,待他舒口气放宽心,接着又说,“除了时间,麻烦你再给我点空间。我实在担心,一看见你就想到圣诞夜那天晚上,会一不小心让你当太监。”

“……”

他反应快,眨眼退到离我几步远的安全位置,眼中闪出小期待小侥幸的光,“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最好不要。”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想想你自己,你就不敢想我了。”

“你也不会去找徐陌舟,对吗?”

“他现在回来了,好好的,我干嘛找他?”

寒冷彻骨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深沉,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宁静非常。江璿睿不再说话,埋下头,孤零零地站着,在昏黄路灯中,显得格外得瘦,格外得高,也格外得……让人于心不忍。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武胜男,我现在确定你已经不爱徐陌舟了,可是我要能早一点发觉该多好。以前,我嘲笑你配不上他。后来我又觉得他配不上你,怎么想自己也不如他。

“我知道,你一开始对我并没有好感,在你心里也只有徐陌舟一个人,很完美很重要。如果我能控制,我绝不会让自己走到今天。怕靠你太近,你会反感,又怕离你太远,战胜不了徐陌舟。面对你,我再没有自信。

“你还记得,那个馄饨摊老板娘的对我们说过的话吗?她说,年轻人整天喜欢把情爱挂在嘴边,说得越多越不值钱。我记住了,所以‘我爱你’这三个字一直没有说。我也没有料到会在那么混乱冲动的情况下,跟你表白,被你拒绝。当时那种深刻的挫败感,我差点又放弃了。

“有时候,我问自己,你究竟好在哪里,我这么舍不得放手。没有答案,我只是觉得非常需要你,没法想象你不在我身边,我该如何生活。

“你不在的那十天,我想了很多,都有点不敢奢求你来爱我了,只要你心里没有徐陌舟,也许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救赎。和林晓晓的那场意外,我也不想为自己做任何辩解。武胜男,这是事实我改变不了,你要我给你时间空间,好,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再和你见面,直到你肯真正原谅我为止。”

很长的一段独白,我听起来仿佛翻越崇山峻岭,走得心力交瘁,每一步都像濒临悬崖,又狭处逢生。和江璿睿相处的这几个月,我是不是把什么抓得太紧不愿松手,是不是又把什么看得太轻可有可无?

如同脚底生根,我站在原地默默凝视江璿睿,几步之遥,他在月影中直起腰,身姿挺拔。

“武胜男,我今年二十岁,从没读过大学,做着一份‘今天有明天无’的工作,过着没有朋友没有自由的生活。和我谈恋爱的人会很辛苦,需要忍耐。你如果要拒绝我,这些理由我都可以接受。但只有一个要求,对我公平一点,你可以等待八年,我同样可以,甚至更久,年轻大概是我唯一的优势。二十八岁,希望不算太晚。”

像临终审判前的最后一次自我辩护,江璿睿的神情好认真好冷峻,尾音落地,他转身离去,不留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

寒风复起,声势猛烈,吹得我来不及拾起到的空啤酒罐翻滚出好远。我在最需要勇敢的时候,选择懦弱,没有一丝勇气去追上他。

原来他很好很好,我一直不知道,相形见绌。

作者有话要说:  

☆、问自己,爱不爱

江璿睿是个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的人。自那个夜晚,我再没有接到他的任何一通来电。不要问我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他,因为我也想不明白。总是在一次又一次对着他的号码发呆之后,轻轻按下锁屏键,悄然萎靡。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情怯”,他走进我心里,我退到心门外。

反反复复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我没想到居然会接到二姐的电话,她可是从来没有一次主动找过我。接通电话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二姐,有事吗?”

“三男子,你在哪儿?”

我们又同时停顿后,二姐接着说道:“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来看你了。”

“真的吗?”大学读了快六年,第一次有家人来看我,我忍不住兴奋道,“宿舍信号不太好,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在江璿睿家,你过来吧。”

什么!这真是一个奇妙的组合,我二姐加江璿睿,十足十令我意外。

“你怎么会在他家?”

“找不到你,我就联系他了。”二姐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又急急催我,“你快过来吧。”

“这样……要不,你打车来我学校,东西带的多……”

没讲完,电话被二姐撂断,再打,已经是欠费停机提示音。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算算现在是上课时间,带着点侥幸心理,我赶到江璿睿家。

接连两个寒暑假没有回过家,许久不见的二姐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大概旅途劳累,她显得有些憔悴。一向寡言少语的她见到我没多说什么,递了条围裙,带我走进厨房,要我给她打下手。

望着流理台上各种蔬菜肉类,我猜她可能想拿出她最引以为豪的厨艺,给我,还有江璿睿做顿家乡菜。这说明,一时半会我走不了了,不免忐忑又故作随意地问:

“江璿睿呢?”

“他说今天工作安排多,会到很晚,估计不会回来了。”二姐把洗好的鱼放置在砧板上,一点点地片出无刺的鱼肉,刀工细腻,要非常小心专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姐就开始负责一家的晚饭。她手艺特别好,春节的团圆饭,也能一手包办,还可以让凡是吃过的人赞不绝口。

二姐性格温良,夹在强势的大姐和叛逆的我中间,一直本本分分,是最听爸妈话的孩子。毕业后没多久就听从爸妈安排,嫁给了相亲认识的二姐夫。他们一个是研究所的小科员,一个是小学老师,和所有世间的小夫妻一样,过得平平淡淡,稳稳当当。

她不善言谈,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想平凡简单地过日子,每天都为家人做一桌丰盛美味的饭菜,我想应该实现了。二姐长得并不出众,可在厨房这一方属于她的自由小天地里,她时时显得神采奕奕,自信迷人。

看她从容不迫的忙碌着,我入了神,似乎隐约听见她说了句什么,却没听清,又问了问,她才放下手中的活路,对我微笑,

“我离婚了。”

“啊!”

闻言我彻底傻掉,手里削好皮的土豆滚落到地上,也没有知觉。二姐表述这件惊天大事的口吻,像聊雨天带伞出门一样,太平常不过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捡起土豆,拿到水池边细细清洗,慢慢说道:“你姐夫有外遇,被我发现了,装模作样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爸妈,大姐,大姐夫都劝我算了,给他一次机会。我考虑了三天,没答应。”

“从小到大我就一直过着顺其自然的生活,对未来对生活没有太多的憧憬,爸妈的建议安排,全部照单全收,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我不像大姐,有能力做出爸妈满意的决定,所有事都能由自己做主。也不像你,倔得像头牛,不想做的事宁愿挨打挨骂,也不屈服。

“我原以为这样挺好,懂得知足,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发现你姐夫瞒着我,和他初恋情人在一起大半年,他告诉我,和我在一起没有生命的激情,我才发现,人应该活得更自我一些,我不怪他,我也想重新开始新的,不一样的生活。”

以前在家里,我惹祸,大姐立功,二姐总是扮演着一个存在度很低的角色,永远不出挑,不出错。我的印象里,不记得她有哪个眼神表情专属于她,过目不忘。可是现在,她每说一句话,眼睛里都透着淡泊睿智的光,不同以往。

“二姐……”

她将一大把青菜递给我,会心一笑,“三男子,我来找你,不是来诉苦的,只想放松心情,让你好好陪我到处玩玩儿。我从来没有旅游过,也想体会一下‘脚在地狱,眼睛在天堂’的感觉,好吗?”

扬起手里滴水的菜叶,我高声回应:“好!”

一顿可口的晚饭,我们没有再提不开心的话题,二姐却主动打开了让我纠结的另一个话题,

“三男子,你和江璿睿在谈恋爱吧?”

嘴边的筷子一停,我心虚地说:“没,没有啊。二姐,你从那儿听说的呀!?”

“不是听说,是直觉。”她放下碗筷,走到我身边坐下,“虽然是亲戚,但我和他并不熟悉,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可今天下午,我给他打电话,说是你二姐,他连问都不多问就去火车站接我,把我带到这里,还说最近工作忙,暂时不回家,我可以随便住。

“我说我给你做顿家乡菜,他马上又带我去超市,时不时地提醒我,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让他回来吃晚饭,他推脱的表情和你刚才问我他为什么不在家的表情一模一样。二姐不傻,他对你有没有感情,我看得出来。”

二姐眼光犀利,短短相处看得太透彻,我无从反驳,只能嘴硬,“没有啦,大家本来就是亲戚,出门在外也不容易,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武胜男。”二姐直呼我的全名,我又看到一种前所未闻的肃然,她理了理我的鬓边碎发,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吵架,还是怎么了,单纯觉得,有些事是需要面对,才有机会解决。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嗯。”

“所以,你对他呢?爱吗?”

太多人说我们在一起,可从没一个人问过我究竟爱不爱江璿睿,包括我自己。爱,当然是爱的。但有多深多浓,能不能不顾一切,心甘如怡,能否像他对我一样,我也不知道。

面对二姐的问题,我沉默了。她将我揽进她的肩膀,抚着我的背,声音轻柔:“不要紧,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想好了,告诉他。”

“好。”

此后,二姐再没有提到江璿睿,我们并肩坐在一起回忆往事聊未来。她说她想开一个小餐馆,给客人做“家”的味道。我说,未来遥不可及,没想过。或者,其实是不敢想……

二姐来的第二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订好了南方小岛的来回机票酒店,五天四夜,让我一定陪她去。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和她约好第二天机场见。

坐在宿舍的床上一件一件收拾行李,我有点心不在焉,脑海里又涌入那晚的江璿睿。他眉目之间流淌的滴滴爱恋,说的每一句话清晰地犹在耳边。当时迟钝不觉,现在想来,是汩汩悸动,心口酸胀的疼。

咦,怎么手指也刺刺的疼呢?我低头,一滴血珠子立在指尖,鲜艳的红色。忙将手指含进嘴里,不浓不淡的血腥味扩散在口腔,我像被一道闪电击中,骤然一幕画面回闪出现——被林晓晓打得流鼻血的我坐在床边,江璿睿跪在我面前,用冰毛巾替我冷敷。

当时我曾想,如此的细微呵护,这辈子,我可能再也遇不到。

对啊,江璿睿,错过你就是一辈子!

没再有一分一秒地犹豫,我拿出手机按下江璿睿的号码。尽管时间已经来到深夜,我仍心怀期待,像等待黑暗尽头,第一道曙光来临。

“喂……”

“江璿睿,我爱你!”鼓足勇气,我用尽生命的力量,喊出心声。急速的心跳好像已经窜到我嗓子眼儿,如咚咚鼓擂。

手机那头再没了动静,我等得心急如焚,终于响起钝钝的男声:“欢迎使用自动语音表白应答系统,英语应答请拨一,普通话应答请拨二,如需人工服务请稍后再……”

“文哥!”

“武胜男,江璿睿在棚里录音,一时半会儿没法接你电话。帮你转达吧,我本人走婉约路线,怕表现不出你刚才气势如虹的霸气。”

“……”

关键时刻出乌龙,那边还有闲心耍我,这回脸皮是被我丢到家了。稳住情绪,忽略掉文哥的隐隐笑声,人生何处不丢脸,我自若无事地说:

“文哥,既然我杀伤力太大,那别告诉他了,我怕他工作分心。”

“这个嘛——我觉得吧——怎么说好呢——”

他故意磨磨蹭蹭半天,勉为其难答应我,口气立即急转直下,质问我是不是家暴他家花样少年江璿睿,害得人落落寡欢。

以文哥疑神疑鬼的个性,不管说什么,都能被他强加联想,所以我干脆道:“我们俩口味重好这个,不行啊!?”

婉约派的文哥不啰嗦挂断电话,我气一泄,一头扎进枕头里,打算捂死自己一了百了。问苍天,问大地,我的情路要不要这么坎坷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心中的树

我不仅情路多舛,睡路也格外艰难。生平第一次表白变成表错情,很值得纪念,永刻于心。于是,为了不忘却的纪念,我花掉一晚上都在想这事儿,睡意全无。熬到天亮,好不容易有点犯困,也就遵从上苍旨意睡死过去了。

直到被二姐的电话吵醒,我才迷迷糊糊想起来还有飞机要赶。再一看时间,嗯,这趟飞机必须快马加鞭地赶,才来得及。不过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比起走到机场才发现忘带身份证的二姐,我心生安慰,好受多了。一家人,就是没话说。

匆忙赶到机场,办理好登机牌过安检,我奔进候机大厅,空中已经响起催促我登机的广播声。走在飞机过道里,我都不敢多看同行旅客的眼睛,个个都跟“秒秒钟上下万元”,我一下耽误了他们好几十万的愤慨表情。

耽误大家时间,是我有错在先,找到自己靠走道的位置埋头灰溜溜地坐进去,我拿出飞行杂志当门面,先缓口气再说。

第一口气还没喘匀实,只见一只修长大手忽然入目,利落地抽走我手里的杂志,接着跃入视线里的……江璿睿!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穿件深蓝色卫衣,一只胳膊搭着扶手,手背随意地托起下巴,好看的脸近在眼前,正对我抿唇微笑,大概心情很好,双眸里星星点点的光,像洒入夏日骄阳。

“二姐,我二姐呢?!”

我这个迟到的罪犯对着个只会笑不说话的人一惊一乍,迅速吸引来空中小姐,她面带职业笑容,委婉地提醒我关闭手机电话,系好安全带,相当于间接暗示,赶紧闭嘴。

我斜眼瞪过含笑如风的江璿睿,掏出手机,瞧见两条二姐的短信。

第一条,“珍惜眼前人。”

第二条,“我可是从几年存下来的开店基金里拿出一笔巨款,给你们订的机票和酒店,不准浪费!”

从容关闭手机,脱掉厚重的羽绒服扔进行李舱,我整整一路跑乱的发型,清了清嗓子,力求用平静的语气表达不满,

“你们合伙起来蒙我是吧?”

“冤枉啊,大人!”江璿睿双手高举过顶,无奈申辩道,“我也是两个小时前接到二姑姑的电话,她说身份证落我家了,让我送过来,结果一送就把我送上飞机了。”

别人是一夜白头,二姐是一夜滑头。真厉害,同一个谎骗俩人,一箭双雕啊!

安安静静的机舱内,他这么位大高个对着我做夸张的投降状,很快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开始细碎议论。我隐约听见有人提起“明星”两个字,马上职业病发作,拉下他的手,压低音量求道:

“行了,你能低调点吗?”

“好。”

他轻轻吐气回答,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勾起连衣帽带好,将帽沿儿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双眼,然后矮下身子坐躺进椅背,脑袋垂下来,自发地在我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赖着不动。

没见过这么主动习惯使用他人身体部位的动物,我故意抖动起肩膀,不高兴地说:“起来,起来,我一夜没睡还想找个人靠靠呢。”

想不到他这次居然很听话,真抬头坐直起来,深看我一眼,伸手将我温柔地按进他的肩膀,像怕我会拒绝似的,又伸出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圈我进他的怀抱。

他的手在我腰边停留了数秒,渐渐上移,似有意无意地轻扫辗转过我的胸部,迅速挪至肩膀。

虽然确实没什么感觉,但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还是比较令我吃惊的。刚想拉开和他的亲密距离,他就似乎敏锐地有所察觉,头轻靠于我的发间,用无声的柔情力道逼我与他相互依偎。

“武胜男,我昨天在录音室待了一夜,也没睡觉。录了一首新歌,你想不想听?”

每次他低沉下嗓音说话时,总会透出一丝性感,此刻更有无尽温存包含其中,魔力般令人无法抗拒,听从心意,我说:

“好。”

“午夜开一扇窗让寂寞投宿,冷风又让呼吸急促;

指尖游走琴弦等心痛过渡,难舍却等思念温度;

我将你容颜遗忘,住进遥远国度,oh,国度……

可你把种子深埋入土,长成悲欢过界的树。”

“别唱了,江璿睿。”整晚劳累,他嗓子状况很不好。声音喑哑,低吟在我耳边,仿佛有忧伤请他讲述,他最脆弱的哀愿。我抬手抚上他的唇,心疼地说:

“飞机里噪音太大,等有时间,你再唱给我听,现在好好休息吧。”

他拉住我的手眷恋地吻在唇边,不确定地问:“我能有这个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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