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我……”西桐咬牙摇头,“若真是如此,我更不能要。”
“我的种种情意你真不明白?”江灿缓缓开口。
“我已有婚约在身,而且我不喜欢你……”
“别骗自己,等我……”他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眸,眼中有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情意。
“不!”
“西桐……”
“不……”她忽然抬起手掩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忍听他的话,更不敢看他的眼。
而下一刻,她所有的话都凝在口中,因为江灿的手臂已经挽了过来,将西桐紧紧禁固在他怀中,他的唇瞬间已经压了下来,紧紧贴在西桐的唇上。
他的唇冰凉而柔软,仿佛带了山中雨后空气般清新的味道,西桐脑中片刻的空白,然后猛地伸手去推他。但是江灿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推他不动,而他的唇却没有进一步的肆虐,只是渐渐移向她的颊,她的眉眼,仿佛带了种种怜惜不舍。
西桐伸出手,摸索着,忽然一把狠狠掐在江灿的臂间,这一下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她甚至能感觉到江灿的身体明显一抖,忽然止住了一切动作,虽没有放开她,但抬起头时的脸色瞬间已变得苍白。
静了良久,江灿终于松开她,西桐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扬起,“啪”的一声极是清亮,竟吓了西桐自己一跳。
她这辈子目前只打过两次人,而这两次都是打了江灿。
怔怔地望着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明知道她应该转身就走,可她却一动也不能动。
那血,是沾在她手上的江灿的血。
刚刚那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掐正是掐在他的臂间的伤口处,她甚至有种自破裂的伤口一直掐到骨头的触感,刚刚在愤怒在此时她低头望着自己满手鲜血时,竟全然变成了害怕和后悔。
他的手臂……会因为自己的这一掐而废掉么?
“还真是下得去手呢,西桐,你真够狠的。”江灿抬起衣袖不在意地擦了擦脸,脸色虽然苍白得可怕,却依旧俊美妖娆。
西桐的手渐握成拳,然后抬起头一字字地道:“下回你再轻薄我,我会杀了你。”
“也好,死在你剑下,比死在自己兄弟剑下好。”江灿淡淡道。
瞬间西桐刚刚鼓起的面对他的勇气全然崩溃。
“三年,我还有三年的时间,对么?”江灿不理会她的表情,只是上前轻轻抚过她的脸庞,低沉地笑道,“小桐,请你,一定等我……等我有能力让你幸福和快乐,或者等我……死去!”
原本紧紧揪在颈着银链上的手忽然无力垂下,西桐终是再没用力扯下。
此时她终是明白了江灿眼底那她不曾看透的忧伤。风雨茫茫,前途未卜,那是他的国家,亦是他的战场!
在这场战争中,步步惊心,成王败寇,或功成名就、无限尊荣,或一败涂地、身首异处,他在用他的性命参与这场豪赌!
“别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我,好么。”他的手自她的脸颊轻轻拂过,将她凌乱的发别在耳后,然后笑得艳绝逼人,“你曾说过,燕颖国的所有经历在我眼中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其实……若我所经历的一切只为遇见你,只为让你替我以曲铭志,替我鸣不平,替我流泪,让你能够记住我,理解我,那么,这一切我甘之如怡!”
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西桐眼中已没有了泪。她与江灿对视,经过泪水洗涤的目光灿若水晶,良久良久,却忽然眉眼一弯,从眼底缓缓漾出一丝笑意。
这抹笑意竟似春花初绽,夏荷静开,秋叶浅红,冬雪乍落般带了种种毫不掩饰的瑰丽,直逼人心扉,让人不能错目。
“江灿,若说狠,你比我狠!我纵是用种种手段只为忘记你,可你却用尽心机让我记住你,让我不能回避你的情……那么,”西桐缓缓开口,挑了挑眉毛,一双眼无比清亮动人,“好!你尽力去做你想做的,求你想求的。任凭你去把我当成靶子也好,借口也罢,都随便你。除了这三年间我不嫁沈红叶,我不会再承诺你任何事情。你喜欢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不喜欢你,是我的事。这枚戒指,我暂时保管,三年之后你若还活着,我物归原主,讨还你欠我的承诺,三年之后你若死了,千山万水我也会把它埋到你坟前给你做伴!”
江灿身子一震,果然……她懂得他!他目光一亮,笑意浅浅溢进眼中:“好,这才是我认得的那个自信聪明果断的木西桐。”
静了一下,西桐又道:“我说过,不管怎样,我永远不会弃我的父母和家国于不顾,江灿,我希望用这三年加上你当初的承诺来换的是,你若他日掌权,不要与燕颖……”
然而“为敌”二字还未出口,就被江灿淡淡打断:“木西桐,不要轻易用这个承诺,你会后悔的。”
西桐一怔,他很少称她的全名,而此时他眼中纵是笑着,却闪现着她能看懂的凛然和不快——西桐轻轻叹息而住了口。
在她心中,情爱永远不及她的父母和家国重要,所以她可以牺牲掉她能牺牲的所有的东西,去换取燕颖国最大的利益——江灿早应当知道吧,但或者彼此心照不宣比较好些,自己这番话出口,让这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风流妖娆皇子太没面子了些。
“我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给我?”终是江灿先缓了面色,笑着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西桐莫名的眼中又浮起一丝热意,不为他的前程,却只为他的包容——纵是身处冷宫,疏于世情,他待她的种种情意,她玲珑心思又岂能不知?静了片刻,她抬眸轻声道:“劝君更尽一杯酒……”
江灿微怔,没想到她给他送行的竟是这样的一句话。
“西出阳关无故人”么?然而不管是不是过于清冷悲凉,只是那眼中闪过的惊鸿一现的清亮与戏谑便已教他没了种种不甘心,然而待看清她手中的东西,江灿亦是心中一震!
她手中执的竟然是——那日他托小顾送去的玉壶!
原来,真的不是他的一厢情愿呢,想不到她竟一直将他送的东西好好带在身边!
被江灿的目光注视着,西桐渐渐微红了脸,第一次有种不敢看他眼的羞赧,这份被她埋得很深很深的心思,终究还是在即将分别的这一刻流露了出来。
罢了罢了,且放纵这一回吧,三年的变数太多,这一刻只当成会是永远留在心中的美好回忆吧!
此时江灿忽然上前半步,紧紧拥住了西桐。
西桐一怔,僵着身子冷冷道:“你想另一只胳膊也废掉么?”
江灿不语,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珍重。”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仅仅两个字,却含了种种她分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忽然让她心中无限感伤和柔软。犹豫了一下,她终于缓缓抬起了手,轻轻抱了下他:“你也……珍重。”
明显感到江灿身子一僵,左臂紧了紧,然后十分君子地松开她亦笑道:“送君千里终需别,就到这里吧,再不走,我这只胳膊就真该废掉了。”
说着拂了拂袖,目光中只余妩媚妖娆,再无眷恋不舍。
因为承认了心意,那点点酸涩便不再掩饰地泛了起来,西桐咬了咬唇,终是道:“你的手臂……”
“这样……很好,至少能让我记得你得更久一点。”江灿忽然笑了笑,转身而去,不再回头。只是白衣翩翩的袖间那几缕鲜红,滴在西桐前面的地上。
难道这深可见骨的伤,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么?只是为了让她更内疚一些,还是可以以更加无害的姿态出现在淮风国诸人面前?
江灿啊江灿,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这是她心中最隐秘而卑微的愿望!
忽然间,起风了。
山间风雨变化无常,风夹杂着雨滴席卷而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静了片刻,西桐浅浅苦笑,转身而行。然后回眸间,却似被人点住了穴道一样,定在那里。
不远处的山岗上,一个人牵了一匹马静静立着。
相隔不近,也许听不到刚刚他们的谈话,但相隔亦不远,至少能将他们之间所有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沈青芷!
西桐只觉得一颗心渐渐沉入海底。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江灿踢回淮风国了,哈哈!临走前,给了点福利……虽然代价有点大!
后面几章有加小沈的戏份,但江灿不会消失太久的,嗯!
☆、为民
沈青芷远远立在山坡之上,风吹着她的绿色衣裙,上下翻飞。遥遥地看不真切,西桐深深吸了口气,唤了马了疾驰过去,目光却不敢错开她分毫,一颗心却跳得愈来愈急。
沈青芷一直保持着初见时的姿式没有动,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美丽如朝霞般灿烂明亮的眼中,此时含满了忧伤。
“青芷……”西桐翻身下马,向她跨了一步。
青芷却退了一步,缓缓开口:“原来……原来江灿喜欢的人是你。”
“青芷,你听我说……”西桐看着她的眼,只觉得心中钝钝的痛。青芷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害怕失去她,可是……张了张口,却真不知道应当如何解释,她的解释能不能求得青芷的理解和原谅,又会不会让江灿原本就前途未卜的命运雪上加霜?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将江灿的感受和前途考虑进去,原来,那个名字,那个人,远比她以为的在她心里还要深。
西桐忽然很惭愧,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的卑鄙。当初劝青芷不要喜欢江灿时,她可曾料到过今日的结果?以为只是因为江灿的心机过于深沉而害怕青芷会吃亏,而自己现在与江灿的纠缠不清,又算是什么!
“其实,他不喜欢男人,我……很开心。”青芷忽然道,声音轻得令西桐心中一紧,她认识的沈青芷,从来没有这样忧伤的神态,纵是当日她哭着告诉自己江灿不喜欢她,青芷也是她认识的那个活力四射,拿得起放得下的爽朗女子。
她以为青芷真的能放下,可或许她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执着。原来感情的事,真的好没道理。
“可是,你们瞒我瞒得好苦,西桐,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无话不谈……西桐,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已经有了我哥了,为什么还要和江灿……”
“青芷,你听我说,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和他只是……”西桐急急开口,可是青芷却打断了她的话,“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为他哭,为他笑,我也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原来……他也可以笑得……那样单纯快乐和温柔呢……”
说着说着,眼泪从青芷清亮而明媚的眼中缓缓滑落,仿佛串串珍珠滴在西桐的心上,让她心中的痛愈发的沉重了几分。西桐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青芷,真不是那样,我和他不可能,他是淮风国的皇子,我是燕颖国的公主,我们的身份注定终有不同的利益,我不能割舍我的国家和父母,他更不会因为我而……而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只是朋友,何况我和你哥哥……”
“西桐,你并不爱我哥哥。”青芷忽然抬眸定定地望着西桐,“虽然他是我在这世上最最亲的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在一起,可是我知道,你并不爱他。”
西桐忍不住一怔。她一直以为青芷是个热情开朗而单纯的女孩,对感情跟她一样的懵懵懂懂,原来……她竟比自己看得要通透。
是的,她不爱沈红叶,纵是喜欢,是欣赏,却不是爱。
可是她一直不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有爱!
父皇是爱母妃的,但,纵是爱,却也是纠缠,是牵绊,是伤害,是折磨,有快乐亦有痛苦。纵是爱,却也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爱莫能助!而或许他们能够少爱一分,就都不会有那么辛苦。
“或许是我过于自私了,想让你们俩在一起,但西桐,如果你不爱我哥哥,那么……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青芷的反应让西桐惊讶。她以为她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跟江灿纠结不清,她以为她会为江灿不喜欢她而感到伤心难过,她甚至以为她会骂自己小人心思,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青芷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西桐望着青芷忽然只觉得眼中同样发热,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青芷,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想负了沈相,不想误了江灿,我身上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我不能放弃我的父母和家国,不能放弃我的责任,青芷,你别恨我,别不理我……”
静了良久,青芷才缓缓回抱住她,缓缓道:“西桐,不管怎样,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恨你,也不会不理你,但是……”
但是什么?青芷的话没有说完便凝在口中,只是淡淡笑了下,似乎略略恢复往日模样,但西桐地明显在她眼中看到了苦涩和忧伤。
西桐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心头不知为什么却涌让一丝不安。
而这丝不安,终于在第二日得到了印证——沈青芷托人给西桐留了一张字条,不告而别!
那字条只有一句话:“你们的心思都太复杂,我理解不了。而我只会跟我爱的人在一起。”
西桐拿了字条赶到沈府时,沈红叶还未下朝。
没有了青芷的沈府于西桐来说,让她只觉得心中莫名地痛。于是想了想,她便索性去了红叶居。
在满是书的书房中,西桐第一次有种坐卧不安的感觉,完全不能安心看书,她不知道唯一的亲人离家出走,沈红叶居然还能这么安心的上朝,而且还在处理完公务才回来,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反正今日南阁她是没有心思去,只托了素心姑姑去跟父皇告了假。
待申时过后,才见沈红叶回来,朝服未换。
虽然常常能在南阁的屏风之后听到他沉稳温和的声音,但很少见他穿得这般郑重正式的姿态,此时的沈红叶,眉宇间仿佛还带了朝堂间的凝重与威严气势,不若平日的种种温和儒雅。
原来,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面目呢……西桐有片刻的失神,直到沈红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臣之过,害七公主久等。”
自从桃花深处的碧潭两人一番长谈这后,她与沈红叶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私下他会温和的称她“西桐”,她亦坦然称他“欇君”,而似今日的恭谨守礼,竟让西桐心下一动,他是在怨她什么?
她不怕他知道江灿的事。
她与江灿就算彼此有好感,却终究没有未来,之所以应承江灿的三年之约,亦不过是父皇当日曾下旨她与沈红叶的三年后完婚的顺水推舟而已。
说她自私势利也好,无情卑鄙也罢,她从来不把情爱放在人生的首位,所以她早知道,三年之后若无变化,她依然会与沈红叶成亲。
就像沈红叶坦然承认他需要昭帝拿出支持他的诚意才求娶她一样,她深深明白,燕颖也需要像沈红叶的人来制衡任相。然而凡事有利则有弊,若想任氏倒台,势必要赋予沈红叶相当大的权力。可任氏倒台之后,他又会不会成为另一个任相?
而她若嫁给沈红叶,从一定程度上来讲,可以扼制功高震主的发生,又可以平衡将来天子与臣子之间的猜忌。
父皇或许有他的打算,西桐亦想替他分忧。她不能替父皇出征打仗,出谋划策,但有些事,她可以尽此绵薄之力。她说过,她是燕颖国的公主,从出生就享受到了许多百姓享受不到的荣宠,所以也要付出寻常百姓不需付出的代价,这也是公平的。
轻轻吸了口气,抬眸迎向沈红叶,刚要开口,却忽然发现,沈红叶给她行的,竟是君臣相见之礼。西桐愣了一下,却侧目见沈红叶身后立着一道灰绿色的人影。这人她似乎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略有些面善。
于是她抬了抬手,才道:“是西桐唐突,冒然来找沈相,何况沈相为国为民,乃燕颖之福,又何罪之有?”说罢目光故意掠过他的身后,“这位是……”
“下官户部屯田司使高见德见过七公主殿下。”那人听闻西桐提及自己,方上前半步见礼,只是神色间却略显慌张和尴尬。显然,他在进门之前,没料到这里竟还有别人在,而这个别人竟还是……七公主!
西桐恍然,屯田司两位长使,一位是任相之婿,另一位为高尚书之子。难怪会觉得面熟,此人模样与高尚书竟有七分相似。
“高大人免礼。既是高大人与沈相有公务要谈,那西桐不便打扰……”西桐淡淡笑道,作势欲走,走到门口却停在那里,目光却忽然定在高见德身后。
显见那几名仆从是高见德带来的,而他们身边的箱子看上去又很不寻常。于是她抬眸故意柔声道,“外面下雨呢,沈相这几个箱子不怕被雨淋坏了么?”
“七公主言重,臣只是下朝之后恰好遇见沈相,只是,只是……”高见德见西桐目光所及之处,不由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转头看向沈红叶,眼中含了几分请求的意味。
沈红叶淡淡笑道:“是碰巧在门口遇到的,高大人的马车坏在半路,臣这才叫高大人进来避避雨,就是怕淋坏了高大人的随车之物。”说着抬头看看天色,才又道,“眼见雨势小了,高大人遣人叫的马车只怕也该来了吧……”
“哦,去看看,高府的马车来了没有……”高见德听沈红叶如此说,怔了下忙向其中一个仆从道。
那仆从似乎也颇是机灵,忙闪身出了门,过了片刻进来躬身道:“回大人,马车已经来了。”
高见德点点头顺势抬了衣袖擦擦额头,方勉强笑道,“既是如此,下官不打扰公主和沈相了,下官告退……”
说罢向西桐和沈红叶行了礼,带了一干人等几只箱子,匆忙退出院子。
西桐收回目光,不再言语,只是望着沈红叶。
沈红叶向她躬了躬身:“多谢公主。”
西桐抿了抿唇:“沈相太客气了。”话音未落,却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欇君之前跟我说你不是君子,今日一见,果然此事非君子所为……”
沈红叶温和的眼中也闪过点点笑意,闻言却只无奈叹息:“他从宫门口跟到沈府门口,又跟到红叶居,足见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我实在是无法才想出这样的下下之策……”
“只是不知道明日街头巷尾是不是要流传‘燕颖朝的七公主不知廉耻,整日往沈相府上跑’的故事来……”
沈红叶面变微微变了变,苦笑道:“对不起,我……”
西桐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开个玩笑,反正关于我的种种传言已经够多,不在乎多此一项,再说,欇君无心之过,何需自责。”
沈红叶却上前半步,柔声道:“或者我可以如你所说,承认我的确是无心之过才累你名声有损,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西桐,我曾应过你不欺不瞒,所以我想告诉你,刚刚在决定用你之口推托高见德行贿之事时,我已预见到明日或许会起你刚刚所说的那种流言……”
西桐略低了头,却没有言语。
刚刚不是没有想过,像沈红叶这样心机深沉,思虑周密之人,又怎会因为推托不掉高见德的送礼而拖自己下水。何况她着男装,又没见过高见德,只要沈红叶不点破,高见德也未必识得自己。
但尽管如此,她却不愿多想,毕竟眼前这人似如水君子,是国之栋梁,她不想把他想得太过复杂,可此时沈红叶的坦言却不由让西桐心中升起莫名的感动——纵是他有心机算计,却信守着对燕颖和自己的承诺,纵是他不是君子,却有着通达清透之心,这般男子,又如何不值得她终身所托?!
“你可知高见德为何要送来这许多厚礼?”沈红叶忽然开口,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冷意。这是西桐第一次听他如此语气说话,不由抬头看他,他伸了伸手请她坐下,西桐见他纵是与她有不宣默契亦守着君臣之礼,不由心中暗叹,终是先他落坐,他才缓缓开口,“今日一早收到八百里加急消息,东洲一带连降一个月的大雨,颖河下游河堤决口,十余县郡被淹,数十万人受灾无家可归……”
“什么?”西桐猛地惊起,心中一震!
燕颖之朝取自燕山颖河,燕山横跨国之南北,颖河纵贯国之东西。颖河发源于北野、长昭交界之处的云茫山,汇于东篱入东海。
此河是燕颖之命脉,虽偶有泛滥,却从未成灾,而今年先是东应大旱数月,现在又是东洲一带出现涝灾,今年的燕颖,究竟怎么了?
沈红叶自几前倒了杯茶水亲手递了过来,西桐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定定望着他:“是天灾,还是人祸?”不待沈红叶开口,她又道,“若是人祸,十个高见德也抵不过命来。”
沈红叶见西桐的目光,微微一怔。此时的女子已然平静,眼中的凛然与冷厉亦是他不曾见过的,竟与那朝堂之上的帝王如此相似,然而配了她柔润的面庞,恍然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一直知道她是特别的,然而愈是接触,却愈是深陷——一再提醒过自己不要动心动情,可天下间又如何能够再寻得这样的外柔内刚、聪慧灵透的女子与他比肩!
下意识紧了紧手,沈红叶道:“是天灾,亦是人祸。这几年颖河水位渐高,堤防老旧,存在隐患。陛下一直关注此事,命人治水,但朝中各部出于各种原因一直拖延,如今工程只进行了一半,却不料赶上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雨。”
西桐点头,从父皇处得知过燕颖之前数年征战,加上前朝之乱,如今更是任相及其门人把持朝政,中饱私囊,国库亏空十分厉害,这也是父皇下决心彻底铲除外戚专权的原因之一;而治水的确是民生工程,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却看不到任何经济利益,因此开展愈发艰难。
于是,她不由苦笑:“这……的确是天灾,但……”
“但还有人祸。”沈红叶缓缓开口,“海内诸国地势北高南低,燕颖以北与淮风国接壤,有数条支流从淮风顺势而下,汇入颖河。不出意外,淮风国前段时间围堰建坝,改河易流之后,亦遇到百年暴雨,只怕他们的突然泄洪,造成颖河水位暴涨,才是这次溃坝的最大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也不想写好朋友之间的反目,所以以这种方式处理了她们之间的矛盾,当然,今后如何,还要看剧情发展。
PPS:江灿走鸟,小沈先出来晾晾吧。当然,小江不会走太久,嘿嘿!
PPPS:关于这个架空的五国地形,详见下图。作者大概属于比较龟毛的类型了,原本不需要这么认真的,汗!
☆、心意
淮风国!
竟然是淮风国!
原本心中的清明冷静却因为沈红叶的这一番话而突然缭乱起来。不管有意无意,想不到破坏她家国,伤害她子民的,竟是淮风国!
可是这一切与江灿又何干,他应该还在回国的路上吧。可即便如此,燕颖与淮风……
“所以今日议政到未时才散。”听闻沈红叶如此说,西桐忽觉心中一凛。不辞而别的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却依旧能以国事为重,而自己……咬了咬唇,西桐强迫自己冷静——燕颖如今面临如此灾难,木西桐,你怎么还能陷进儿女情长当中?!
深深吸了口气,西桐道:“议事可有结果?”
沈红叶唇角扯了扯:“高长使送了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不想跟随钦差去东洲。”
西桐怔了一下,方明白过来沈红叶之意。东洲出了这么大事,父皇必定要派人前去安抚,然而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何况此时暴雨未歇,只怕为这趟安抚之行更加危险。而高见德属户部司粮,照理说必要跟着钦差前去赈灾,也难怪他会满城追着沈红叶想破财免灾。
“我父皇想让谁去?”
“西桐以为,此行当让谁去?”
西桐愣了下,没想到沈红叶会将这个问题丢还给她。是在……考她的谋策么?然而抬眸看着他的眼,只觉得其间清亮冷锐,却又不像。
的确,举国之灾,国家大事,不是儿戏。
想了想,西桐道:“燕颖立国二十余年,纵有旱涝之灾,却从未有过如此严重的灾害,何况堤之决口,绝非小事,不仅需体察民情,及时解决诸多问题,最主要的是要赈灾救人,安抚民心,官职过小定然不行……”蓦地西桐心中一动,“如今此行,最适合的人选当属——太子!”
沈红叶微一颔首:“西桐果然深得陛下之心,只是今日一早,太医院上报陛下,太子昨天半夜染了风寒…”
太子哥哥这风寒也来得未免太巧了点,特别是昨日一早她还因为他近日因江灿一事被父皇禁足而去庆禧宫看过他。
不用想,就知道是任相在其身后有所动作。看来任相势力根深蒂固,绝不容小觑。像东洲水患一事,明明是今日一早的八百里加急,想不到任相和太子早有准备,可见其耳目之众……太过可怕!
西桐忽然觉得有丝后悔,今日原本她应该坐在南阁之后听诸臣议政,可就是今日她却因为私事而向父皇告了假。
或许她纵是出现在南阁,也无法真正帮助父皇,但思及他被任氏一族逼迫至如此地步,她却依旧替父皇心疼!
西桐想了想,父皇只有这一位皇子,其实太子哥哥纵有些不容于世之举,但在朝政方面也颇是勤勉,应当不会置家国利益于不顾。于是她抬眸向沈红叶道:“此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太子哥哥应当……”
然而忽的恍然,近日父皇因为江灿入宫一事积怒爆发,将太子禁足,不但换了庆禧宫的一干侍卫,而且杀了他的多名亲信和他豢养的数位男宠,昨日听太子哥哥言语之间,亦还有着怨气。只怕再加上任相的有意唆使,太子这“病”定然非一朝一夕能好起来。
更何况从另一方面来讲,太子为国之储君,纵是最适合,但此去路途坎坷,瘟病横行,有所顾虑也是必然。只是……犹豫了一下,西桐道:“此事关系重大,纵是太子不去,任相也应当明白其中利害……”
“任相老谋深算,焉能不知?这不过是他向陛下施压的一种方式而已,需知如今朝堂之上,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陛下刚刚撤职查办了数十位官员,多半都是任相的人,同时陛下也在有意削弱他的兵部之权,只怕……”
不必再说下去,其实这些时日西桐在南阁屏风之后亦是听得真切。好个任相,表面不动声色,却在国难当头之时突然发难,只怕这场风波远没有这么简单。
沉吟片刻,西桐道:“那沈相之意……”
“此事突发,虽措手不及,却没有时间从长计议,毕竟人命关天。散朝时陛下并未下旨,所以红叶想请公主帮忙……”
西桐见他说得凝重,也敛了神色,立直身体:“沈相请讲。”
“红叶自请前去东洲,望公主替我在陛下面前保荐。”
“欇君!”西桐忍不住一叹,向沈红叶的目光。
沈红叶淡淡笑道:“红叶自是比不上太子殿下的身份与威仪,所以需要公主相助。”
西桐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他故意将高见德带来。一直以来市井种种传言,大多是沈红叶为了沾带皇亲国戚之荣,竟答应七公主这般无理要求,令男人尊严扫地云云。或许这只是任氏一族有意抵毁,沈红叶和西桐也从没往心里去。
然而今日高见德却见到的是七公主主动前来沈相府上,只怕传言的版本要改一改了。何况自从那日在御花园西桐出示了紫龙佩之后,这位深宫寂寂不得宠的公主的奇闻轶事也多了起来,昭帝似乎也纵容着西桐公然出入太极宫、御书阁,只除了在南阁屏风之后听政一事被隐藏起来。
尽管如此,其间含义会让有心之人多加啄磨,至少昭帝对七公主不同寻常的宠爱渐渐浮出水面。
“燕颖国右相加上陛下准驸马爷的身份,纵比不上太子哥哥尊贵,却也足够。”西桐提及二人婚事,她并没羞涩,沉吟了下又道,“只是东洲暴雨洪水肆虐,危险非常,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欇君这又是何苦?”
“红叶入朝为官,不是为求安稳太平,红叶说过,必会尽心竭力,只为天下清明安乐。”沈红叶笑着迎向西桐的目光,一番语言也极是平淡,不似许下豪言壮语,仿佛只是淡淡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若说有私心,红叶小时候也受过水患之苦,昔日燕颖高祖皇帝刚刚夺前朝天下之时,适逢水患,彼时情况危急,先帝平定天下为主,因此造成地方官员贪婪无德,侵占赈灾之物,使得原本天灾酿成人祸,红叶不少亲人亦死于其后的病瘟及饥饿……”
西桐心下悲凉。她从不曾知道沈红叶还有这样的身世,青芷亦不曾提及……原来,她知他的身世消息竟如此的少。
而山高皇帝远,大灾之后的确更需要有人去安顿抚民,更需有身份地位的人去监督,方不至再酿人间悲剧。想了想,西桐道:“听欇君之意,朝中定有反对你前往之人,西桐回宫去向父皇提议。今日申时,请沈相开相府正门,本宫前往再叙,必传佳音!”
浅浅笑意绽在沈红叶唇角眼中,似风拂春水,沁人心脾。她果然知他懂他——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称“本宫”,应该也是她将第一次以燕颖国公主的身份正式登临相府,这将意味着,她,还有她身后的昭帝,明确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唇动了动,想说“谢”字,但却住了口,此时他们已在同一阵营,一荣俱荣,休戚与共,一个“谢”字未免生分。
此时却忽听西桐道:“只是……青芷……”
她还未说下去,却听沈红叶轻叹:“青芷一事,与你无关,她是在跟我赌气。”
西桐竟说不下去了。与她……无关?沈红叶果然是知道什么的。
“我昨天……打了她。”沈红叶苦笑,西桐不由一怔。
沈红叶待青芷有多好,她不止一次从青芷口中得知,连她都一直在羡慕青芷,竟可以有那么宠溺她的兄长。
何况他又是那么温文深沉隐忍的人……静默了片刻,西桐才道:“是因为……江灿?你知道,青芷只是一个情蔻初开的女孩,对男子动心也是很……”
“你也只有十七,而她若有你一半聪明通达、顾全大局就……”沈红叶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西桐也不由面上一热。明明听着应当是一句夸她的话,但这般说出来,却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知道青芷对江灿的暗恋?他知道她跟江灿之间的纠葛?他甚至明白在她与他的婚约这件事上,她之所以肯留在他身边,全然是因为顾全大局?
西桐忍不住苦笑,而沈红叶更是面色狼狈,他也没想到之前种种执重思量不翼而飞,这样的话竟会脱口而出。
一时间气氛蓦地沉闷下来,忽地窗棂间一阵鸽子翅膀“扑愣愣”的声音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让沈红叶身子微震,终是叹息:“对不起,我……”
“欇君不必如此,其实我……”西桐涩声道,其实他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她的确在利用他——又或者说他们是在彼此利用,就像之前任何政治联姻一样的充满着种种利益纠葛。
但这种相互的利用,又何尝不是他们心甘情愿?
于是她淡淡苦笑:“西桐自然记得与欇君之约。”
一时间,屋内寂寂无声,气氛仿佛比刚才更尴尬了几分。
静了片刻,西桐终是轻叹道:“也许……青芷是去了淮风国,现在追她还……”
“江三皇子深谋远虑,心机深沉,他的心,青芷要不起。”沈红叶轻轻叹息,这话不知为何竟让西桐心突的一跳,她——只是不想让青芷受到伤害,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而沈红叶这番话又究竟是说给谁的呢,还是她因为心中有愧而心虚?
“其实青芷的事,你不必担心,她已经长大,应该学会照顾自己,让她出去历练一下也好。”沈红叶的声音此时已经恢复平时的从容温和,但不知为什么,西桐却觉得从自己心底浅浅漾着几分苦涩,咬了咬唇,她才抬眸,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盯着沈红叶。
沈红叶见她清澈得仿佛山涧溪水般见底的眸子,终是轻轻叹息:“我派了人暗中跟着她呢,不会出问题。”
西桐不由微微一笑,她就知道,他是天下最好的兄长,他不会不管青芷的!
见她了然的笑,沈红叶也不由笑了,这种温馨和默契冲淡了刚刚彼此的尴尬,或许……细水长流般心灵上的沟通交流,是他们相处最好的方式。
这一次,沈红叶亲自将西桐送出门口,送上马车。
相信“红叶居”的门口,此时应该有不少目光的窥测吧……沈红叶唇边的笑却愈发的从容温淡,但愿……但愿东洲之行可以是一个起点,而这场不起狼烟却战火弥漫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么?
他信步折回院子,还未过中庭,便从回廊间闪出一个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精明:“刚刚信使传来消息,青芷小姐果然只身前往淮风……”
沈红叶微一颔首,脚步未停:“无妨,不久她就会死心,由得她吧……”
黑衣老者在他身后忽然轻声开口:“公子真的喜欢上……她?”
沈红叶蓦地脚步一滞,没有回头,只是唇边的笑冷了几分:“许先生,这话,你实在不该问。”
黑衣老者似乎怔了一下,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行了一礼之后默默退下。
沈红叶望着庭院中间那开到荼靡的紫藤,一阵风过,片片落花散进水中,随水而去。
怔了良久,他才微微叹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翩翩花落落流水,潺潺流水水弄花。”
然,谁为水,谁为花,谁有情,谁无意……一切落幕,也许终究不过是“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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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的古风言情小说是冷文,我太文艺了,逼我再写回小白文么?泪!
☆、风雨
“什么?你要去东洲?!”
西桐迎向昭帝的目光,泰然自若:“反对沈相前往者不外说他没有资格代替太子仪仗,可偏偏太子哥哥染了风寒,纵是父皇应允了沈相,下面人只怕也不服,西桐代父兄前往,可谓名正言顺。”
“桐儿,这不是儿戏,何况朝中之事自有朕来处理,何需你一个女儿家出面。”昭帝从震惊中回过神,眼中现出点点柔和,“你的心意朕明白,但朕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涉险……”
“父皇,儿臣只将自己当成您的子嗣,无关男女,还望父皇成全。”西桐忽然跪下,认真地道,“父皇之所以朝堂之上没同意沈相前往,只怕另有打算,而儿臣思前想后,唯想到一事可能影响父皇决断,请父皇指点……”
昭帝望着她清澈如溪水般的目光,轻叹了口气:“你讲。”
“父皇想借此行向东篱买粮!”西桐轻声道。
“你……”昭帝闻言面色微变,“你如何知道?”
“自上回东应周边州郡存粮一案发生后,儿臣就留意了户部,高尚书不肯放粮固然是因为他有意为难沈红叶之故,也是因为国库存粮其实早已所剩无多,有被人中饱私囊的原因,亦是因为近几年大旱之故……”西桐深深吸了口气,才又道,“儿臣在御书阁查了户部和工部这几年来的入账细目,燕颖这五年来几处稻米种植大郡均为大旱,甚至有两个郡去年颗粒无收,细细算下来,户部每年竟还要贴补存粮,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所以父皇想从别国买粮之事,只怕也是考虑许久了。”
昭帝面色终是沉凝下来:“你继续讲。”
“儿臣斗胆翻阅了南阁书案上的奏报,父皇近段时间在调用国库银钱,估计也与此有关。今日恰逢东洲水患,灾民陡增,只怕再不从东篱买粮,很快我燕颖缺粮的事情就会显露出来,到时候若被淮风、长昭等国知道,趁机在边境作乱,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昭帝目光中终是有一丝动容,静默良久才又缓缓道:“那你又如何知道朕中准备从东篱购粮?”
西桐淡淡一笑:“父皇推荐的《五国秘辛史》的确是本好书。”
其间记录了各国风物,当然包括东篱的水田之优,粮食丰富。何至水写者无心,而西桐看者有意,从字里行间亦看出了东篱国之富庶却在诸国之中相对中立,东篱处五国之东南,极有经营头脑和眼光,经常会私下卖给其它几国粮食换得更多的利益。
昭帝与西桐目光交错,忽的大笑起来。
这是西桐第一次见父皇如此开朗的大笑,仿佛眼底眉梢均染上了喜悦,然而那彼此血脉相通的默契却让她深深明白,纵是父皇欣赏自己的一番见解与剖析,却又如何能不为这燕颖的命脉根本,风雨前程而担心。
“东洲与东篱相距很近,借此慰民巡防之机,前去购粮,不失为一个掩人耳目的好办法,何况东洲之灾也急需粮食。”西桐轻轻开口,“只是父皇需要一个信任之人来办这件事,不知道……儿臣可否能当父皇这个‘心腹’!”
昭帝一震!
西桐说对了,他的确需要一个心腹去东篱筹粮。并非不信任沈红叶,可毕竟沈红叶初任右相不久,对他的了解十分有限,而以帝王之道,最忌惮把所有的权力同时交到一个人的身上的,否则他一手遮天、权倾天下,后患无穷。
这也是今日在朝中他没有立刻同意让沈红叶前往东洲的最大原因。
他在衡量谁与沈红叶同去更为合适——当然不会是太子天承,且不说他因前几日一事对昭帝心生不满而故意称病回避,仅凭他与任氏一族走得过近,已让昭帝为难。
更何况,身为太子,不论如何当以天下国家利益为重,这样不管不顾的将国家用来赌气,又如何能当大任?!
昭帝忍不住叹息,造成今日他与天承种种矛盾却非一朝一夕,但愿任氏一族之事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够补救。
只是没想不到,西桐竟看穿了他心底的心思,而这些年来自己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她与自己父女连心,更是深有默契。
昭帝心中渐渐浮现出几分平日不曾想过的想法,沉吟了良久,他才缓缓道:“朕的确一直在考虑谁能与沈卿同行,并非无人可用,主要是能够名正言顺,还要与沈卿配合默契才行,而若你能去,自然是最好……”
西桐不由笑道:“父皇这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