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桐没有说话,倒是她身后的珠儿轻笑道:“小二哥怎知我们不是本地人?”
因为珠儿本是文乐人,文乐与东篱相接,口音几近相同,而西桐自始至终则未发一言,因此珠儿有些好奇。
“像童老板这般风姿卓越的人,若是本地人,小的自然记得真切,而小的从未见过几位,因此断定不是本地人。”
“这位小二哥真的有趣呢。”见西桐的示意,珠儿抿抿唇,将一块不小的碎银子塞进他手里,小二自然笑得越发殷勤,忙帮着推了门,已有人等在雅间。小二细细替他们添了茶水才关门离开。
沈红叶挑的小丫头果然伶俐,或许出身青楼的经历让她过早的成熟,她说话行事虽然天真单纯,却也极有眼色和心机,便是知道了西桐和沈红叶的真实身份,虽然惊讶却也没有过多的拘谨和不适,所以西桐此次来东篱便带了她,毕竟有个女孩服侍,总是方便一些。
而时下大户人家的公子带个贴身小丫头倒也流行。
直到小二离开,珠儿和一行随从退到门外,赵老板才收起刚刚现于众人面前种种倨傲的神色,从桌后起身默默向西桐行了跪拜之礼,西桐侧身相避,温言道:“赵叔叔辛苦了。”
“公主岂非要折煞赵越!”刚刚起身的赵老板膝头一软又要跪下,西桐却上前两步亲手扶了他:“您为了燕颖在东篱一十四年,背井离乡,步步为营,西桐感佩至深,何况您曾是父皇的伴读,自小与父皇一同长大,西桐这声‘叔叔’又有何不对。”
话未说完,赵越眼中已浮现点点泪光,深深吸了口气:“有公主这句话,赵越死而无……”
“赵叔叔这是什么话,父皇还一直惦记着何时与您再战几局呢,西桐曾听说赵叔叔的棋技极佳,父皇打小儿就没赢过您,每每提及此事,父皇总是深以为憾……”
赵越闻言,亦是淡淡而笑,静了片刻方才轻轻叹息:“难怪……”
“什么?”见赵越眼中唇边慈和的笑,一点全无奸商声名在外的嘴脸,不由几分好奇的接口。
“难怪陛下会派七公主前来。”赵越笑道,眼中闪过善意的世故。
西桐却面色微红,刚要开口,却听他又道,“陛下对公主的厚爱赵某知道几分,却想不到陛下能把七公主教得这般出众聪慧,何尝不是我燕颖之福。”
西桐见他眼中的真切,不由低声道:“赵叔叔谬赞,西桐学识经历浅薄,还望您多加关照指点。”
赵越正要开口,忽然面色一凝,正在此时忽听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接着叩门之声响起,只听赵越带来的随从在门外笑道:“呀,黄老板来了……我们老板和童公子已经在里面了。”
闻言赵越快行了两步迎到门前,适时拉开雅室的门,笑道:“老黄,快进来,这位便是我跟你说的我一个远房堂兄家的七公子……”
黄老板便是此次赵越给代为引见的米商。
东篱因为地理位置极佳,物产丰富,物资充裕,又毗邻东海方便海上贸易,因此举国皆商,商人在东篱地位颇高。
这位黄老板,便是东篱最大的米商。
而身为东篱最大的绸布庄老板,赵越与黄老板除了生意上的来往,私交还算不错。
然而话音未落,却忽听门口站着的黄老板抬手向赵越行了一礼并未进门:“赵老板,实在是对不起,临时出了些状况,只怕这笔生意……”
“怎么?”赵越面色一变。
“你也知道,我手里是不可能一下凑够五万石米,你要这些粮食其实我也需要派人到下面的米商手里收,可偏巧前日来了一位北地大户,要足四万石米,且出价也高,而我之前相熟的那些米商已经允诺将手中的米给了他,我实在是一时凑不了那么多的米出来了。”黄老板苦笑。
西桐却上前半步:“那黄老板手里现在有多少米?”
“不足五千石。”黄老板此时才抬眸随意看了西桐一眼道。
其实任谁都知道,纵是再大的商贾,也不会压太多物资在自己手中,往往都是有生意才会临时从下面收货,方不至于将货物积压亏损。
“这次的确是黄某的过失,老赵你莫着急,我已着人再联络周边几个郡的米商了,最多再等半个月,我一定给你筹来。”黄老板面露歉意地看着赵越。
“你……”赵越心头一急,他当然知道西桐这批米有一部分是要为这回东洲赈灾急用,然而对黄老板当时解释时,却也只说西桐是长昭国的米粮商人。
“请问前日那位老板是何来路,如果黄老板方便,在下想去拜会他一下。”西桐缓缓开口。
黄老板刚要拒绝,但她声音中有种特别的沉稳得不容质疑般的气势,不由让黄老板特意多瞧了两眼面前的人。怔了怔,他复又认真上下打量了西桐一番,倨傲的脸上终于淡淡浮起一丝笑意:“或许这位童老板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于是转身向西桐道,“只是这位风老板目前的住处实在是……”
赵越在东篱做生意十余年,识人无数,见黄老板的神色自然是明白几分,忙道:“既是如此,那么便罢了,童老板,容我再想想办法……”
西桐听得那再有半月,已然心急如焚,然而五千石实在是杯水车薪,何况她亦不可能在这里等那么久。轻轻摇了摇头,她目注赵越声音微冷:“赵老板,虽然家父与您认得,可是毕竟在商言商,您跟童某也是签了合约的,若不能按期交粮,损失可着实不轻,难道赵老板不想让童某前去一试,好歹也是替赵老板挽回些损失不是?”
一句话顿时将赵越所有想相劝的话封在嘴边,静了片刻,却是黄老板出来打了圆场:“童老板要怪也该怪黄某,只是这等突然发生的事情,黄某也没有料到,原本这个季节是购粮淡季,因为很快新米就要上市,很少会有人去买去年的陈粮,哪想得到会有人跟童老板一样的想法。”黄老板沉吟了片刻,又道,“不如这样,童老板去跟那位风老板先谈,只要他肯让出两万石,在下三日之内定然再给童老板筹出一万石,您先应付着可好?”
赵越见西桐目光微闪,只得苦笑道:“老黄果然够义气。”
“哪里哪里,是我大意了,再说咱们兄弟还有什么好说的。”黄老板于是又道,“我这就带童老板去见风老板。”
其实从刚刚黄老板微闪的目光和赵越立刻便替她回绝的言语中,西桐已然猜到几分,这位风老板只怕呆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果然……原来东篱国中,也有不少男娼馆。
若说起来,东篱靠海,来往形形□的商人,所以这里的民风比燕颖更开放几分,益洲街头不但能看到衣着艳丽甚至是金发碧眼的番邦女子倚门卖笑,竟连秀气斯文的小倌也时常会立于门前灯下,眉目含情地向过往行人浅笑。
而不知怎的,西桐脑中一闪而过的竟是那一双妖娆妩媚颠倒众生的眼——不过恍然失笑,那位三皇子若知道自己心中因为卖笑小倌才联想起他,不知会做何感想。
深深吸了口气,西桐随黄老板进了“聆雨阁”。
“童老板……”身后是赵越意犹不甘的相唤,西桐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回眸淡淡笑道,“在家家父管教严格,此等去处在下还真未曾来过,童某也借机会见识见识,只望赵老板日后若见到家父,还替小侄包涵美言几句。”
见西桐眼中的笑谑和宽慰,赵越却笑不出来。堂堂燕颖公主去逛小馆,若真有机会见到陛下,他怎么替她美言啊,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错。
一旁的黄老板却仿佛不明就理,一径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风老板既然好男色,童老板又生得如此清俊雅志,说不定一见投缘,愿意将部分生意让出来……”
难怪刚刚在“引凤楼”黄老板上下打量她时说了那句让她来试试也未尝不可的话。听他说得如此轻佻,西桐心下微起了些怒意,好在这时赵越也有几分听不下去,将话岔了开去:“那就麻烦黄老板带为引见一下……”
“好说好说。”黄老板先进了小院,约半盏茶的工夫方含笑出来:“风老板请童老板进去。”
见赵越和几个随从也要跟着,黄老板却摇了摇头:“风老板有些怪僻,说只见童老板一人,若有旁人进去,这生意他便不谈了。”
西桐唇边浮起一丝冷意,一个北地商贾,却端的好大架子,若不是为了燕颖利益,这种人她连听都不愿多听一分,只可惜……咬了咬唇,她转身向后面的随从淡淡道:“无妨,好歹也是东篱国的天子脚下,又有黄老板做保,童某自然相信风老板不会吃人的……你们放心吧!”
赵越心下自然明白她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然则走到这一步了,他亦只能誓死奉陪,若那个风老板有半分对西桐不轨,他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回廊曲曲折折,尽头是一间极为雅致清幽的阁楼,三面临空,极是清僻。
门口立着一个灰衣男子。
西桐轻轻吸了口气,淡淡道:“去跟你们老板说,童某来了。”
灰衣男子有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眸,黑白分明又清亮逼人,而此时那目光正带了种种探索的意味上下打量着她。
西桐轻哼,一双眼无惧地迎上。
灰衣男子待看清她眼中的冷意,才貌似有礼地躬身道:“童老板稍等片刻,我们老板正在沐浴更衣。”
西桐心头一阵火起,却突然展颜一笑:“既然都是男子,更衣就更衣吧,听说你家老板生得十分好看,也让童某饱饱眼福。”
说罢一把推开那灰衣男子,推门便入。那灰衣男子一怔之下,竟未来得及出手相拦,门一下子被推开,里面传来一个妖娆却不失清亮,纵是放声大笑却也无比风流媚惑的声音:“哈哈,天下也只有你有这个胆量敢这样闯进我的房间,真可惜,我沐浴更衣完了,你若有兴趣,下次得了机会再看吧。”
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白色身影,突然让西桐眼眶一热,直到再次见到他,她才恍然发现,她,想念他!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
不知为什么,脚步竟停滞了一般不能移动半分。
直到那人款款走到她面前,笑得风情万种:“刚刚那点爽利豪气哪去了,还是因为没看到我沐浴更衣有点失望?”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被掩上,室内一片安寂。傍晚的夕阳柔柔的透着窗棂映了进来,映在他倾城风流的脸上。
显然,他是刚刚沐浴过的。发间还有水珠,衣服也带了淡淡皂叶的清香。那日他说,“你闻闻我身上可有脂粉气,为了见你,我可是换了件崭新的袍子来的”……不知怎的,这句话就浮现在她脑海中。
可纵是如此,他终是以这种面目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是故人,是敌人,是知己,是对手?
深深吸了口气,西桐用力找回理智,才一字一字地道:“江三皇子,麻烦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灿眉眼一弯,但见西桐目光中的凛然和她的称呼,终是叹息:“你这是要跟我先谈公事?”
西桐微怔,片刻冷笑:“你我之间只有公事。”
“只有公事?原来……”江灿面色一淡,退了半步,踱到屋间的几案前坐下,替自己斟了杯酒。
西桐不知为何,心中仿佛被撕裂了几分般,却终只是道:“还望江三皇子告之……”
“童老板,这里没有江三皇子,您认错人了。在下北地风如璧,童公子唤我风老板吧。”江灿在一旁凉凉地道。
早知道这人的面具可以瞬间变换,却没料到能变得如此之快,这付公事公办的冷凝模样可真让人陌生呢。西桐不由苦笑了下,上前几步却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觉得一腔的心思莫名其妙的全然乱了。
她唇动了动,终是低声叹息:“江灿,我想买你两万石粮,不知你可否割爱。”
静默片刻没有回应,西桐忍不住抬头,却见江灿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杯口,他却只是低头不语。
“那……我用那时的承诺来换,可以么?”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声音里竟带了小心翼翼的急切的味道,可她却知道,自己的心好痛好痛。她忍不住闭了闭眼,为了燕颖,只为了燕颖,她明明可以舍弃一切的!
蓦的江灿的声音却似乎冷了几分:“你莫忘记,我不再是燕颖国的质子,我如今是淮风国的三皇子。”
西桐心头微震,猛然抬头直盯着他。
曾经的承诺,曾经的深情,曾经的相知相许,终因身份的变化而烟消云散了么?早知道也许有这么一天,她却没料到,这一天竟会来得这么快。
咬咬唇,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若遇到的真的是一个无良商人,她可以坦然地问他到底想怎样,哪怕他再抬高些米价,只要让与她便罢。
可偏偏眼前人是他,是那个曾对她笑得温柔真诚,笑得包容宽厚,笑得怜爱温暖,让她每每面对总会失却从容冷静的江灿。
心突然空落落的,她转身几乎夺路而逃,她害怕再晚走一刻便有泪水从眼中流出。然而身形刚动,他的一只手便精准地抓住了她,下一刻,她便被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对不起,西桐,我不该这样逗你。我只是……只是气不过你想我不如我想你那么多。”她还不及挣扎,他温热的唇已贴在她耳边,那带了歉意的温柔的话语仿佛夏日的一抹清泉,缓缓沁入了她的心底。她忽然不想再动。
她……好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个怀抱可以让她放下心来休憩,可以让她退去坚强现出软弱,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流露出种种真实的情绪。静静倚在他的肩头,明知道这个肩膀不会是她今生倚靠的港湾,但只这片刻吧,让她自私的占用这片刻。
江灿的声音自她头顶轻轻响起:“这一路吃了很多苦吧,刚刚见你……瘦了许多。”
他是故意在用这种暧昧的关心来报复她刚刚对他说他们之间只有公事么?就算真是这样,她却也再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良久,倏然她全身一僵,猛地推开他,脱离他的怀抱,因为他的一只手刚刚轻抚上她的衣襟,探入她的……蓦地见他眉宇间的神色,她突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果然,他眉头微蹙,一双明媚流转的眸中似有哀怨和不满。明知道他有作弄她的成分,她还是轻声叹息:“你不会让堂堂一个燕颖公主戴着淮风国的皇室之物四处招摇吧。”
说着,她从贴身的碧色锦囊中取出那穿了链子的戒指。一瞬间西桐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竟从他眼中看到了孩子般满足而单纯的笑。
果然是自己眼花了吧,因为下一刻他已然轻轻眨了眨眼,带了丝戏谑地道:“你怎么知道风老板就是我?”
提及此事,西桐眉头不由微扬:“不是全天下男子都似江三皇子这般好男色,除了江三皇子,谁还能这般冒天下大不韪的以娼馆为家?偏又姓风,淮风国的风……”
终于又见她伶牙利齿的模样,江灿心头方微松了口气,还未开口,却听西桐又冷笑:“这回江三皇子又有何托辞?莫不是楚若辞又跟了来?”
江灿“哧”的一笑:“他若真跟来了,我倒还不敢住这儿了呢……我住了这里,不过是图个耳根清静罢了。”
西桐微怔,又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楚若辞才是真正好男色的人,而其他人知道江灿住了这里,早就嫌恶的避退三舍了,那些受人所派监视他的眼线只怕也不堪这般腌脏之地。
思及此处,西桐不由咬咬牙,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果然适合他!
见她的表情,江灿却笑得愈发的妩媚,声音也似乎含了几分暧昧:“何况我在这里才能安心跟你说说话,叙叙旧,免得被人偷听打扰……”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西桐微蹙了眉,只觉得心头不安,这人手眼通天不成,她也不过是昨日才到益州。
“你临行前。”江灿淡淡道,“此次东洲大旱,燕颖必来买粮,而你临行前去东应的几家当铺当了不少珠宝首饰……”
“你……”西桐唇才动,江灿又笑道,“真是傻丫头,有时候聪明得紧,有时候却一点世故都不懂,那些珠宝件件珍品,内行人一眼便知流自宫内,若有人存心想查,很快便能查到来源,何况你这么大手笔,哪家老板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给你。”
西桐见他难得认真的表情,只觉得心却越跳越急,难道……江灿摇头笑叹:“所以你在前面当,我只好让老顾在后面一件件收,幸好他那里的银子还够……”
那些都是这些年父皇赏赐给母妃和她的东西,她背了父皇偷偷当掉,只想多买些粮而已。难怪她那么快就能拿到现钱,运气好的连她自己有都有点不敢相信,原来竟是他!
“你不用太感动,要么说你笨呢,你着急出手,开价太低,收来的这些宝物等我带回淮风只要一转手,价格还能翻倍……”江灿一付商人的精明模样眨了眨眼。
她眼中又不争气的浮现出热意,静了片刻她却只是抬眸望向他:“你在燕颖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江灿微怔,抿嘴笑了下:“有你在,我不动燕颖。”
西桐心头一凛,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不知怎的,纵是他笑得随意,她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江灿。”她低声叹息,他的手却轻抚过她的眉头,“我把自己放逐到燕颖整整四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举,谋的却不是燕颖的江山,你放心吧。你想知道我的势力,就去南河巷四十六号,拿着那个戒指,老顾知无不言……”
西桐终于动容。他要对她坦白多少,他要包容她到什么地步,他究竟想她什么为报?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你的秘密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要……”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她唇边:“这四万石米,你要不起。”
西桐目光一凛,退了半步,他果然知道她想要什么,但他果然……不能给。
他给她银两,给她温柔,给她包容,给她坦白,给她保护,然而却给不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可是……西桐忍不住叹息,她又凭什么让他给她!反观他给她的,她一样都给不了他,是她,太自私了呢!其实她何尝不明白,他归国不久,便被委以此任来东篱购粮,只怕要必要做出一番业绩来证明自己的作用,不教淮风国上下看扁了他。而若连这等事情都完成不了,他回国又该如何向一向淡漠于他的淮风皇帝交待,又该如何向一向不容于他的太子交待,又该如何向对他身份作风本就鄙夷的淮风朝臣交待?
沉吟片刻,西桐终于抬起头,淡淡笑道:“我该走了。”
江灿明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她会是这般反应,可是见她故作坚定的笑和眼中掩也掩不住的痛,他还是觉得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宁愿抛却一切只为换回她唇边的自信从容和她眼中清亮逼人的光彩。
定是他前世,前前世,三生三世欠了她吧。
可是,这四万石米,她真的——要不起!
可是,到现在,她还是学不会信他,还不能理解他的一番心意。
那么……江灿唇角勾了勾,也退了半步,似有千言万语,然后涌到唇边,却也只有一句淡淡的:“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
☆、惊变
从益州回燕颖文乐郡,平阳道是必经之路。
凡走平阳道,必过平阳关,平阳关不是一道关,而是一座山的名字。
来时意志风发,回时心灰意冷。或许父皇早料到此行必不顺利,方在临行时提醒她,万事不可逞强。
西桐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青郁山峦,不由苦笑。
四日只筹得一万七千石粮,不足预计一半,果然是失败啊。终是她过于情绪化,当时若她肯再求江灿,他未必不会卖自己几分面子,纵是不肯相让两万石,一万石,哪怕五千石,颗颗都是救命之米啊。
西桐摇头,如今这般想,又有何用。车中这些米粮应该能够缓解东洲灾情,走时赵越无比自责,说会抓紧时间再替她筹集剩下的粮,而西桐则只能温言安慰,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毕竟他一个东篱布商,过于热衷他国粮草,总会引人怀疑,所以纵是紧迫,却也不敢多露端倪。
“公子,公子?”直到身边的珠儿推了推她,西桐才惊觉自己走神了。
“啊?”她轻应了一声,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怎么回事?”
“童老板,前面有打斗之声,这一带山高林密,偶有土匪出没,是不是……”隔着帘子,说话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是赵越帮助从益州雇的押运粮食的镖头。看神色态度应该是赵越在东篱的亲信之人,纵是看着魁梧粗莽,但这一日行下来,却处处透着谨慎认真。
西桐怔了下,偶有土匪出没,偏偏就这么巧让自己赶上不成?若真如此,那这一趟可不是一般的背运呢。
“可还有别的路可走?”沉吟了一下,西桐掀了车帘向他道。
“有是有,但不是官道,可能路上会多耽搁些时间。不过依在下看,前面只怕已在动手劫镖了,咱们在这儿等上一会儿,按理说这些土匪劫过一支若能满载而归,今日便不会再打后面的主意了。”杜镖头目注前方,话音一顿,忽然目光中露出几分异色,“看镖旗,竟是……官镖。”
说罢,他复又向西桐解释道:“益州的官镖要么是皇家贡品、珍奇宝物,要么就是巨商之镖,因为我国国主重商重誊,因此若此趟货品数目特别巨大,商贾是可以申得官镖相护。”
西桐点了点头,忽又见杜镖头剑眉微蹙,“纵是土匪出没也往往不敢劫官镖,是何人如此大胆……童老板,我手下二十余人替您在此看镖,容杜某前往一探。”
西桐知道各镖局间都有些江湖义气相照应的关系,于是环顾四周,他们正处一处山坡,地势相对上陡下缓,四下视野极佳,可退易守,她估量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便道:“那便教大家都停下休息一会儿,杜镖头,你要小心。”
“多谢童老板,在下去去就回。”
见杜镖头转身离开,西桐下了马车。隔着密林山峦,隐约能够听到不久远似乎有兵器相接之声,蓦地她只觉得心头一紧,轻声道:“东则,你也去看看。”
有人低低应了一声,林中树叶微动。
“公子。”珠儿迎过来,“到前边树荫下休息下吧,这天气还是太热了些。珠儿刚给您找个地方铺了毯子……”
“不用了,我想静会儿。”西桐摇头示意珠儿不用跟过来,珠儿担忧而略有些不满地撅撅嘴,闪到了一旁。
西桐没由来的心中一阵不安,目光自不远处十余辆装米的车上一一扫过。不管怎样,这些都是救命的粮食,可千万不能出事。
忽然黑影一闪而过,西桐眉头略动,只抬眸望着一身随从装扮的东则。
“是……”东则唇动了动,终是道,“是淮风国江三皇子的商队。”
西桐苦笑,果然是他。可若算行程,他应当比自己早一日就离开的啊!
这些天她在益州等赵越和黄老板筹粮,耳边却也常能听到种种传言,不外是这位北地商贾如何大手笔的宴请当地官员,如何请了几家戏班轮着唱堂会,如何风流地逛遍益州大小娼馆,加之这位风大老板本身就俊美妖娆,所到之处无不轰动。
西桐忙得焦头烂额,无暇深究这心机深沉的江三皇子如此招摇过市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反正一切均与她无关。
而就好像现在,他遭遇了什么也均与她无关一样,何况……何况他一向比她聪明,应该不会有事。
轻轻点了下头,东则闪身而去。
就在此时却见杜镖头也飞奔而来,一边招呼着他镖局的镖头整装,一边直到西桐面前:“童老板,我们走另一条道。”
这一路杜镖头对她均十分守礼恭谨,凡事也必先争询她的意见,而此时却见他如此凝重的神色与紧张的表情,西桐迎了过去:“怎么回事?”
“不是土匪!我杜迅护镖二十余年,自信还颇有点眼色,刚刚我去察看了一下,虽然他们穿着寻常,但看身手举止,却绝不是不成气候的山贼,我只怕……”顿了下,他才又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避开为上策。”
说罢他定定望着西桐。
西桐点头,论行走江湖经验杜镖头肯定比她丰富,何况他是赵越找来的人,听他的应该没错。
于是杜镖头迅速集结人马,指挥众人调转方向向另一条路行去。
西桐上车前的步子一顿,终是向杜镖头道:“前面情况如何?”
杜镖头苦笑:“出手狠辣,刀下无情,只怕……难有活口。”
心仿佛被人用巨锤狠狠砸了一下,竟让她脚下一个踉跄。刚刚,刚刚东则分明是说“江三皇子的商队”,那么,他一定是看到了他身在其中?她忽然惶恐起来,唇动了动,终是开口:“东则……”
那身负保护她安全的暗卫却一动未动地隐身某处。西桐苦笑,他只暗卫、只负责她的安全,其他一切与他无关。
深深吸了口气,西桐顿住步子,一字字道:“杜镖头,你带车队先走,我随后跟上。”
“童老板!”
“公子……”
身后有人轻呼,西桐淡淡回眸,盯着随从中的某处:“杜镖头有任何事情,均可以跟程先生相商,我不在程先生亦可全权负责。”
“公子。”程定波动容,西桐却只是抿了抿唇不语。如果她猜得不错,程定波虽明为吏部郎中,却是沈红叶的亲信。而沈红叶能派他跟自己来,此人也定然是可信的稳重之人。
反倒是自己……终是不能从容面对这一切!
“放心,我不会有事。”苦笑了下,她转身向山前跑去。就任性这一回,只此一回!她不会有事,她只想确定……他也一定不会有事!
明知道他是妖孽,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人,可她就是放不下,原来真的已经……放不下!
果然,不是一宗抢劫,而是一场——杀戮!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或者这里更像地狱。四下是断臂尸身,隐隐传来重伤垂死者的j□j。
然而一切并未终止,屠杀还在进行。
数十名黑衣人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纵是镖师人数似也不少,却敌不过这些明显训练有素的索命阎罗。
西桐一眼便看到了被逼向山崖一隅的江灿。
原本心中还侥幸抱着或者江灿跟上回一样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可眼见血淋淋的现场,眼见一个又一个镖师的身首异处,却让她猛地知道一切不是玩笑。
没有人会拿这许多人的生命,拿这四万石粮食,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他果然是会武功,他一柄剑舞得凌厉逼人,他身边有人舍命相护,然而终究寡不敌众,他一件衣衫已然血迹斑斑。
西桐只觉得心下大乱。纵是她出手,又能挽回什么?纵是她站出去,亦不过是多一条冤魂。
刚才冲动的赶来,她已然后悔!
是的,若不执意前来,纵是担心不安,却不至于如此两难。而此刻她如身在炼狱,心如万剐,之前曾说得坚定,如遇燕颖与感情矛盾她必不犹豫,却想不到面临情与义相取舍的境地竟已在眼前。
她要助父皇还燕颖清平安乐,还是要与他同生共死?她要偿父皇母妃的养育教导之义,还是要还他的相知相许之情?
指甲狠狠刺进手中,她浑然不觉得痛楚,心灵上的煎熬让她不敢向前半步,却又不能转身离开。
蓦地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臂。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东则说了,只保她的性命!
就在此时,她看见江灿似乎跟逼近的黑衣人说了句什么,黑衣人没有开口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江灿唇边现出一丝冷然和苦涩的笑,而后黑衣人手中刀一扬,江灿剑起相抵却因对手力量过大而下意识就向后退了半步——
不,不要!他身后再没有路,他身后已然是万丈深渊。
一瞬间,仿佛心灵相通般,他的目光竟精准的与她相对,既惊又喜,既怜又痛,而恍恍然就消失在她面前的身影让她知道,或者那只是她的幻觉。
“不——”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声音再忍不住从西桐口中逸出,伴随着江灿跌落下去的身影。不及多想,她从隐身之地猛地冲了过去,然而下一刻她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一个人的手中,有人紧紧捂住她的嘴,她拼命地挣扎,口间似乎尝到一抹咸腥的味道。
隐约间是一抹灰影闪过,突然颈后一痛,她顿觉眼前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天天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钟,忙到手抽筋……
PS:从这周末到下周末10天出差,不一定保证能更,保佑我能活着回来就好了,阿门!
☆、时局
醒来睁眼,竟是满天星斗。
山间的星星比皇宫的亮。然而再亮,却比不过那双灿烂妖娆的眼。都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俯看天下苍生,那么这万千璀璨当中,哪颗是他?
思及此处,心狠狠地痛了几分,眼泪再忍不住流了下来。待静了良久,西桐猛地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块软席之上,软席下是柔软的草垫。
她目光四下逡巡,树下依稀站着一个身影。
天色昏暗,她瞧不真切,只觉得那一袭灰衣极是眼熟。
听到背后有声音,灰衣人缓缓转身,向西桐这边走了过来。待走得近了几分,竟是……那日在益州“聆雨轩”中所见立于门口的灰衣男子。
西桐一怔,张了张口,却只觉得口中又苦又涩,喉咙间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的,她忽然不敢问,不敢说,不敢想,若一切真的已成事实,又该让她情何以堪。
灰衣男子停在她面前,指了指不远的地方,西桐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大惊。伴着朗星月色,她看得真切,竟是……整整齐齐的二十辆车。
车的形状模样甚至车上的标识她自然认得,难道……
“世子说,必如你所愿……”灰衣男子淡淡开口,尚未说完,西桐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他人呢,快告诉我,他怎么样了,他是否还活着,求你,求你告诉我……”
她不要承他的情,她不要他的粮,她只求他能够活着。
可是……她的手在抖,她的身体在抖,她的声音在抖,如风中飘凌无根的落叶,带了种种凄绝无助的悲哀。
望着眼前女子这般的表情,灰衣男子清冷冰凉的眸间现出丝丝动容。那个传言中冰冷绝情,聪慧高贵的燕颖公主,那个为世子深深倾心到无怨无尤却依旧不能得其芳心的燕颖公主,此时此刻却满眼的绝望,原来……他的手轻轻拂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念君一片情,还君两万米。”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眼前,力透纸背,然字迹未干。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的字,然而看着看着,便有一滴泪自她眼中夺眶而出,缓缓浸透了那个“情”字。
她忽然蹲下身子,将头深深埋进了膝间,良久良久……忽然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肩膀,耳畔是一声低低的长叹。
西桐身子一僵,却不敢抬头,只怕抬头,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相见争如不见……”他的声音如雾般缭绕在她耳边,带了种种不明的情愫,即尔低低苦笑,“可……可你这般模样,又让我如何能够安心离开!”
西桐终于确定这一切真的不是梦,蓦地抬头,一双眼直直望进眼前那人深深的眸间,却再忍不住,忽然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江灿,江灿,江灿……”她的声音破碎的几不成声,然而这一字字却仿佛是从心底发出的渴望与喜悦,是的,不在乎他又耍弄了她,不在乎他又设计了什么,她只知道,他还活着,这已经很好了!
“若知你肯这样为我伤心,我纵是死上一百回,竟也是值得的。”忽听怀中人轻轻笑道,然而直到此时,西桐才发现,他的气息,竟是这般的微弱。
“伤到哪里了?”
慌忙放开他,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却只见江灿的面色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青白,纵是目光依旧灿若朗星,但整个人仿佛极是倦累。
江灿抬手指指脸,语气间仿佛有丝委屈:“我破相了。”
“你长得已经够妖……够倾国倾城了,多这道伤疤很好。”西桐瞪了他一眼,他颊边有道刀伤,从左鬓角划在脸颊上,虽深但不致命,应该能够痊愈,所以她并不担心,“还有哪儿?”
见她紧张关切的神情,江灿笑得暧昧:“我不在意你来验伤。”
“江灿!”她又瞪他,于是他缓缓敛了笑,“胸口,断了三根肋骨。”
所以他原本只想在暗处偷偷等她醒来便离开,可是……他实在看不得她这么伤心的样子。
西桐咬了咬唇刚要开口,江灿又道:“放心吧,处理过了,你说我是妖孽,那么我这个妖孽还没为患人间,又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西桐面色微红,他……果然知道她暗地里骂他的话。可是为什么她的胸口却也似受了伤一般的隐隐发痛?!
“我只是想不到,你为了我,竟……”静了片刻,江灿缓缓开口,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她一定不知道,当他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呼喊,看到她猛然间冲出来满眼的悲痛与绝望时心底的震憾。
纵是因此失神而打乱了之前设计好的坠崖方式和线路,让他发生了意外,但他却只觉得真的值得。
“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西桐忽然打断他的话,含了几分心痛,更含了几分慌乱。
抬眸见她的表情,于是他淡淡笑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至少于我,足够了。”
抬眼见他眸间淡淡的笑意,西桐只觉得脸上莫名地一热,纵有满腔的不安与自责却只得化于无形。西桐见他一边笑一边笑因为牵扯了伤口面色发白,于是伸手扶他坐在自己身边,轻叹:“你纵是做戏,也不用这么演足全套吧,命可是你自己的,你若真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难得见她脸红,更难得见她如此体贴地扶了他,江灿一双眼灿若朗星,只瞧得西桐又惊又羞,不由冷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又是……做戏给谁看?”
江灿忽然不笑了,敛去面上种种表情,只是怔怔的静了半晌,没有吭声。
西桐忽然一阵尴尬。死而复生的喜悦让她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身份,他……终究是别国的皇子。
她苦涩地笑了下,刚要开口,谁知他的手忽然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她动了动却没有去挣脱。
“我只想给自己一个可以死心的理由。”江灿的声音在她耳边幽然响起,宛若深秋的风将树间最后几片落叶扫下时,带了萧瑟苍凉的味道,“此次路上抢粮的是北野国主乌延达麾下的铁骑团。”
西桐一惊。北野国位居漠北之地,又怎的会出现在东篱国境?她以为这场戏是江灿自编自演,难道……
“父王病入膏肓,二哥监国。我回淮风才两日,还未见到父王,二哥便让我来东篱购粮,而我刚走,他便勾结了北野国,许诺将粮食高价转卖给他们。于是,便有了二哥安排了这场好戏……”
原来如此……本来一直想张口问他是否遇见青芷一事,如今想来,只怕青芷赶到时会扑个空了。低头静默了下,西桐道:“你二哥原本就不想让你回国,纵是你回了去,他依然可以用这种借口支出来。可是,为什么北野国要通过你们买粮,而就算是买粮,又何必非要是以杀人灭口为代价?”
“用了淮风国的钱买粮,转手卖给北野国,钱却可以落入二哥自己的口袋,为他登基的道路多添些筹码,二哥这单生意算计的很划算呢。”江灿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若死在东篱境内,四万石米又不翼而飞,他更有了可以向东篱出兵的理由……”
西桐的心突然又钝钝地疼了起来。难怪他说这四万石米她要不起,而执意不给她。或许他早知道了江烽的意图,只是想看看自己骨肉相亲的哥哥,会不会真想要了自己的性命。又或者,他江灿想谋这淮风天下,如今也终于有了可以让自己下得了狠心的理由!
无情帝王家,果然再没亲情,只有谁比谁更绝情!
静了半晌,西桐只是道:“淮风想与东篱开战?为什么?”
“因为,东篱富蔗。把这个粮仓纳入自家,就不需要再用银子买粮了。”
江灿说得淡然,西桐却听得一惊:“淮风有此实力?”
当年那个几乎被父皇逼进城池的淮风,不过四年,如今竟这般强大?那么他们想要这天下的粮仓,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忽然心中有丝慌乱,这天下,远比她想像中的可怕。
而江烽这一招,果然狠毒,既有了发兵东篱的由头,又从北野处卖粮得了实惠,还能除掉江灿这个眼中之钉——好个一石三鸟之计!只是,西桐抬眸望着江灿,再怎么说,这也是淮风国的机密,他不该说给自己听的。
江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不错,我父王一向自负淮风铁骑,所以因轻敌当年负于燕颖,十分不甘,这些年下了血本操练军队,准备一雪前耻。然而毕竟年岁已高,加之心有郁疾,所以一年前便染了重病。二哥同他一般野心勃勃,可若要谋得天下,粮草为必须之物,淮风国地处北地,粮食一年只出一季,根本入不敷出,何况军队需要大批粮草粮晌,淮风要供养这样的军队要花多少代价?估计二哥早有心寻个机会挑起两国之争……”
静了片刻,西桐却只是将手从他手中缓缓抽回:“江灿,这些事,其实你不用跟我讲,毕竟……”
“放心,我只讲我认为能说的,你不必觉得不安。”江灿似乎明白西桐的心思,笑得不怀好意,却让西桐的面色无端的一红,只觉得眼前人坦白得可恨。他忽然又道,“何况,现在这件事早已不可能实现了,别说他想动东篱,只怕跟北野国都不好交待呢……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说这话时,隐约那妖娆的风采又回到江灿眼中,西桐却仿佛见那眼底闪过的一丝苦涩,怔了怔,她指着远处的车:“这个能说么?”